朔北川寻粮第二夜,月语无声温柔。
沈逾白一行人向着北辰星策马疾驰,阿骨突然勒马抬手,全队都停下了。
沈逾白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阿骨屏气凝神,又听了一会风声,方回道:“有个影子,一直跟着我们。”
沈逾白回头望去,一片冥茫。看来这夜色不止掩护了他们,还掩护了别的东西
“就一个?”
“就一个。”
“有何惧之?咱们十五人…”
阿骨打断了他:“咱们白天休息,他便候着;晚上骑马,他两条腿还能跟上。这个人,比鬼还可怕。”
沈逾白脊背一凉,随即拔剑出鞘,锋刃寒芒,映着他半张俊脸:“管它什么魑魅魍魉?本将军这就去把它揪出来。”
说着便拎长剑,回踏去。
阿骨拦住沈逾白,沉声道:“我带三人去会会他,你带其余人继续前行。”
沈逾白略一沉吟:“好。”
阿骨点了三人,策马往后方去了,身影很快没入夜色。沈逾白朝剩下的人挥手,猛夹马腹低喝道:“跟上我!”
沈逾白带着十人继续北上,月亮越走越低,雪越走越厚。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前方的斥候突然勒马回头:“将军!前面的山谷里有火光!”
沈逾白策马上前,伏在一块大岩石后向下望去。
山谷洼地,约莫十来个黑影围在篝火旁。
“是阿克那的军队!”
斥候声音发紧,惶恐地望向沈逾白。
是碰巧撞上了?还是就在这候着他们呢?
纵沈逾白平日总是嬉皮笑脸,一如临敌却判若两人。那双素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盯着敌军只剩冷峻。
沈逾白拿出那羊皮地图,对比一番,那藏粮点就在这山谷更深处,这群人就堵在谷口。他一动不动盯着那洼地,脑子转得飞快。
为何不见这群人的马?定居在此处?不可能,此间深夜,不见帐篷,不见灶具。应是巡游至此。
又环视一周,此谷四面缓坡,马难上下。若敌方骑马而来,定将马匹留于谷口坡顶。
沈逾白的目光顺着坡道向上寻,安置十余匹马的地方既要隐蔽又要宽阔,那只有——东北那片林子。
“那片林子,”沈逾白压低声音,朝斥候扬了扬下巴,“去探探。”
斥候会意,猫着腰一路轻跑没入夜色。
不消片刻,斥候便折返而来。
“将军,那林中果然有马,共二十匹,有一人在林中看守。”
那谷底便只有十九个人。
沈逾白思索一番:我方在高,敌方在低,此为一胜;我方在暗,敌方在明,此为二胜;我军十人,能以一当十,此为三胜;我军将领沈逾白,此为大获全胜!
沈逾白嘴角一勾,胜券在握的人,笑意是压不住的。
“全军听令,先偷马、再突袭!”
今夜静得有些无聊。林中守马兵打了个哈欠,忽觉颈后一阵寒意,刚要回头,一只暗箭自后而来贯穿了他的咽喉,他的颈部永远定格在刚侧头那个角度。
那人栽倒在地,马儿闻声抬头,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事发生,又接着低下头寻些草根、树皮来啃。
沈逾白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人摸进林子里悄无声音便将马儿都牵走了。
谷底围着篝火的人浑然不觉,还在说着闲话。
沈逾白从箭筒摸出苏苔做的那支穿云箭,此箭箭头圆滑,不用于杀人,或者说不用于杀一人。
“苏苔,借你箭一用。”
月下,谷上。沈逾白身姿挺拔,拉满弓弦,他要这一箭分毫不差、穿云裂石!
他屏住呼吸,夜风吹动碎发,手指骤然松开,箭矢已破风而去,直奔——
那堆篝火骤然炸开,火星四射,如暗夜里绽放的一朵红莲。只是这滚烫的花瓣,溅落在人身上,是要命的。
惨叫与咒骂此起彼伏,敌军人影在残火中四处逃窜。
早已埋伏好的黎军一拥而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击溃。
有些漏网之鱼,躲过了火光与刀锋,连滚带爬上坡顶,却见驻马点已空无一物,后路早已被断!只能猛拍大腿,胡乱抹去涕泗,拔腿就跑。
跑出没半步,寒芒一线、势如破竹,几人颈侧迸血,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均身首异处。
血溅在沈逾白脸上,他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后收剑入鞘,从尸体旁走过,没有看一眼。
怀仁于敌,便是自戮。
这是战场教他的。
沈逾白和其余十人在谷底集合,照着地图寻得一洞口。
“你们五人,沿谷而上,分段设哨。若有情况,层层递报,不得延误!”沈逾白点出五人,目光又扫过其他人,“剩余五人,随我入洞!”
“是!”
众人得令,各就各位。
进入洞中,沈逾白一手举起火折子,一手持着短刀,步步小心谨慎。
约莫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一间天然石室映入眼帘,堆满了麻袋。
沈逾白用刀尖挑开一袋,放鼻尖闻了一闻,果真是粮草!
“是粮草。”他重重拍了拍那些麻袋。
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眼中盛满欣喜。立马动起手来,一袋接着一袋往身上扛着往外走。
这些粮草,全搬回去,足够朔北川的人马吃上一个月!
刚行至洞口,只见一哨兵狂奔而来。
“将军!有一队人马往这边来了,不出三里即到!”
沈逾白眉头微皱,抬眼看山谷四面缓坡,又回头看了一眼洞中粮草。
如今他们在下,占尽劣势,强行突围只是自寻死路;若弃粮而逃,此行便前功尽弃。时间紧迫,该如何取舍?
“有多少人?”
“看不清,火把便有三十余根!”
沈逾白咬咬牙,看着身边弟兄们刚刚还欣喜,现已僵住的笑脸,心一横,低喝一声:
“烧粮!”
“什么?”
周围几人都愣住,只见少将军拿着火折子径直往洞里走去,他说:“我们拿不走,也不能留给阿克那!”
这些粮草,遇火则尽。
沈逾白闭上眼睛,攥着火折子的手青筋暴起,那火舌几乎就要舔到麻袋。忽地几句哨音滑入沈逾白耳中:夜鸮啼叫,两短三长。
是阿骨!
沈逾白猛然醒眼,忙扑灭了那点火星。冲出洞外只见谷顶一排火把,那火光之前,赫然站着阿骨!
…和一个异族人?
沈逾白当即回应了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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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诧异阿骨是从哪领来的兵马。
不多时阿骨和那异族便领着人下至谷底,未等沈逾白开口问,阿骨便解释道:
“这位是大月族王子,济月。就是他将地图送进营地的。”
沈逾白瞬间明了,这粮草地图果真出自大月族之手,但并非只为助黎。
而是欲借黎人之手,截阿克那的粮!
若成,他自有道理来分一杯羹;若败,漱伜特也查不到他头上。
想来一路尾随他们的便是大月族斥候,时刻盯着战况,见风使舵。被阿骨逮住,才不得不供出大部队行踪,一路同来。
济月向前几步朝沈逾白欠身鞠躬,说着不太流利的黎语:“沈将军,少年英雄,久仰大名。”
沈逾白环胸抱臂,只道:“不必客套,谈谈粮草怎么分吧。”
济月眼中的精明闪了一瞬,果然这位沈少将是个明白人,便也不再绕弯子直说道:“五五。”
沈逾白嗤笑一声,当即转身。
济月一愣,忙伸手拦住:“将军!你六我四!”
沈逾白脚步未停,大氅扬起,不容置喙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你二我八,再多一个字,我现在就将你带来的兵马全灭了!”
他行至洞口,站定回头,脸上溅的血沫还未拭去,柱剑而立:“你若不信,大可一试。但只要我沈逾白还有一口气,这洞中粮草,你一粒也拿不走!”
济月见沈逾白往洞口一站,像给粮草洞上了把锁。又被他的霸者气魄所折服,抬眼一看天将破晓,咬咬牙,半晌挤出两个字:“成交。”
沈逾白遂安排人手将粮草从洞中搬出来,双方依约而分,分别时济月问道:“沈将军,还有两个粮点,您预备几时动手?”
沈逾白头也没回,只道:“若行动,大月族这份我不会少。”
济月愣住,看着那个有些轻狂的背影,莫名觉得这沈将军定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两路人马分开,各奔南北。
回营路上,沈逾白止不住的嘴角飞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队人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这场漂亮的胜仗,我军无一人死伤。沈逾白心中畅快极了,持剑朝上欲挑破天穹,扬声笑道:
“画凌烟,上甘泉!”
阿骨策马自他身旁掠过,接上:
“自古功名属少年!”
语罢,一酒袋自阿骨手中飞出,稳稳落在沈逾白怀中。
沈逾白又惊又喜:“你哪来的酒?”
“济月给的,”阿骨侧头见着沈逾白半僵的脸,笑道:“怕毒?放心,我已饮了半壶!”
沈逾白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入喉。
“好酒!”
他又将那酒袋扔给最近的斥候,笑道:“都喝一口,暖暖身子!”
斥候接过酒袋,他不胜酒力只嘬了一口。又将酒袋朝身后递去。最后传回沈逾白手中,他晃了晃酒袋,将剩下一点饮尽。
阿骨在他身侧,调侃一句:“倒大方。”
沈逾白将酒袋塞进马鞍旁的褡裢中,脸上浮起红晕,带几分酒气,几分得意。嘿嘿笑道:“本将军从小就大方。”
阿骨别过脸,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忽然想起他们小时偷酒喝,沈逾白也是这般。
两口就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