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州,济世堂。殷狸的名声已是越来越响亮。他已在这侯了半月,等的人却始终未现。心中渐生焦躁,暗想:今夜要加大金石散的剂量
这里瘟疫最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只零星几个还在路边咳嗽,旁人见了都离得远些。在城门口的关卡撤了,街上的商铺陆续开了门,百姓们开始谈笑往来,昭州到底有了些活气。
济世堂更是热闹,倒不是病人多,而是那些病愈了的百姓们每日都送些东西来。
“殷大夫!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蛋!攒齐了就盼着给您送来!”
“殷掌柜,这是新织的布,不值几个钱…”
“殷公子…”
蒋有锋看着门口成群结队的百姓们头都大了,双手一摊,搬出殷狸教他的那套说辞:“大家伙,我们济世堂救人只为积德,不图利!”
百姓们不听,说什么都要将心意送出去。见没人收,便一股脑搁在门口,越堆越多,将门槛都埋住了。
蒋有锋无可奈何,巴着个苦瓜脸去后院请示公子去了。
“收了吧,”殷狸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声音懒洋洋的,“不收他们过意不去。”
蒋有锋点点头,正欲去门口整理东西。殷狸已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徐徐舒了个懒腰,开口道:“这些草芥小民就是这样,总把自己当宝贝的送给别人…当累赘。”
蒋有锋身子一僵,任他剑下死伤无数,却觉得这句话比剑锋更无情。
堂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厮慌里慌张说道:“殷掌柜,有人来找事!”
殷狸正逗着猫,听闻此事微微蹙眉,只给蒋有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处理。
蒋有锋颔首抱拳,便跟着小厮去到堂前。
原是两位女子前来看诊,其中一位戴着帷帽,身姿窈窕,看不见面容。另外一位跟在身后,眉眼凌厉、身形挺拔,腰悬短刀,一眼晃去只见腰间银白如雪,再一细看,那刀鞘通体竟是用银子打造的,连刀柄悬挂的都是银丝流苏。
两个来看病的女子没倒什么稀奇的,主要是她两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一字排开,宛若高墙,生生堵住了济世堂的四扇屏门。
有几个大夫原本站在厅间,只觉得眼前陡然一暗,抬眼望去四张凶神恶煞的横肉脸。吓得众人腿软手颤,拎着戥子里的药材嗒嗒嗒地跳。
到底是医者仁心,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问道:“几位…有何贵干?”
那位眉眼凌厉的女子将腰间佩刀“啪”地拍在台上,身子前倾,瞪着那大夫说道:“快给我们公…小姐看病!”
大夫差点哭出来,好在蒋有锋及时赶到。他横卧手中长剑,侧身挡在大夫面前,厉声喝住那女子:“不可对医者无礼!”
那女子见来了个狠角色,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一拍桌面,震得刀鞘飞脱,银刀腾飞于空。她翻身跃上台面,抻手擒住刀柄,寒光一闪,那短刀已抵于蒋有锋脖颈间。
整套动作如电光火石,一气呵成。
蒋有锋自也不是吃素的,退后半步,横着的剑鞘格住那刀,刀剑相撞,一声脆响。
那女子反应极快,目光一凛,手腕翻了一番,便横刀划向蒋有锋腹部。
“枇刃,停手!”
帷帽女子清喝一声,似有怒音,终是断开了这场不知起始的缠斗。
那位叫枇刃的女子便收住短刀,站回帷帽女子身后。
“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殷狸从后堂掀帘而出,白净脸上一双凤目似笑非笑,唇色淡粉,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他身量修长端正,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七分世家公子的贵气,三分医者的慈悲。
这副无害皮囊,当真骗得了天下人。蒋有锋低下头,心中暗忖。
殷狸走至帷帽女子面前,作了一揖自顾自说道:“在下殷狸,济世堂掌柜。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蹲在暗处的大夫才醒过神来,一拍脑门道:“宫小姐!她说她是宫小姐!”
殷狸侧头幽幽地望向那大夫,眼中似有刀片。大夫自知多嘴,缩着脖子一点一点往后蹭,直至悄然消失在众人眼皮底下。
那帷帽女子却不言语,只将纤纤玉手往脉枕上一搁,示意殷狸把脉。
殷狸早已注意到,那个叫枇刃的女子腰中佩刀非黎朝样式,银鞘镶钉、精致奢华;四个大汉身形虽唬人,却没什么像样的兵器,眼神也飘忽不定。他们畏惧这位端坐着的帷帽女子。
非富即贵、女尊男卑,殷狸心中已有定数:他所盼的金荔人,终于来了。
殷狸轻道一声“得罪了”,随后将手指搭在那女子腕上。闭目凝神,颇有架势。
片刻,殷狸缓缓睁开眼,面色凝重,不住地摇头叹气,道出那套早已烂熟的词儿:“宫小姐,您脉象紊乱,左寸洪浮,右寸沉涩。日夜发热,肤起丹疹,恐是疫病,一人染上,阖家难逃…”
他话音未落,枇刃已一脚踩上桌面,大喝一声:“果真是骗子!”
短刀出鞘,银光一闪直逼殷狸面门。
幸好蒋有锋眼疾手快,长剑挑开短剑,刀剑相交、又是铮鸣不断。二人在桌台上缠斗,霎时间药材、纸张、铜币飞了满天,在刀光剑影中尽数稀碎落地。
大汉们见枇刃不敌对手,四座肉墙都朝蒋有锋扑去。蒋有锋暗道:不能硬抗!身形一闪,转而从夹缝之中滑步而去。众人眼前一花,再看那人已站至帷帽女子身后,那把长剑横在她颈间。
众人惊愕之际,殷狸猛然高喊:“你们何故骗我?!”
满屋人惊诧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位丰神俊朗的少年眉头紧皱,面露愠色,似是受了极大的屈辱。只道:“你们这群金荔人,隐瞒身份潜入我们黎朝境内——”
又猛地一拍桌案,拔高声量:“还派个阉人假扮女子,来哄骗我济世堂药物?!”
说罢一把掀开桌前那人帷帽。
下颌四方,喉结分明,女子扮相,却无半分女子神韵,果真是个阉人!
金荔人愣在原地,只面面相觑。用于试探济世堂掌柜的计谋被他戳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早听闻济世堂掌柜,殷狸公子仁心仁术、聪慧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女子跨过门槛,大汉们闻声回头,见到来者都垂首往两边退了退,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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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道来。
殷狸方看清来人,身量高挑,颈项如鹤,最醒目的还属那头茂密的卷发,用金丝银铃编成一条粗辫,垂至腰间。
巴掌大的脸上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闪亮,藏着几分狡黠。身着玄衣,腰束银链,勒出一把细韧的腰。
那女子走来,浑身的银铃便一路叮铃作响。待她站定,银光闪闪,衬得这狼藉的厅堂也焕亮了几分。
野艳如刀,凛凛生威。
殷狸见过的女子没有上万也有成千,而面前这位女子气宇轩昂,带着独一份的柔光。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盯着看,可止不住眼睛不听使唤一味地偷瞄。
这是一种霸道的、贪婪的、无理的惊艳。
“金荔部,荔瑶。”
听着这个磊落的自我介绍,殷狸与蒋有锋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济世堂,殷狸。”
殷狸拱手,微微仰起头。
荔瑶只看他一眼,便很快挪开目光。环视一圈只道:“手下人不懂事,叨扰了殷掌柜。”
又从腰侧取出一块金饼搁在台上,发出沉重声响。
“这是我的诚意。”
砸完场子又想砸钱了事?是看不起济世堂还是看不起我殷狸?何况无事不登三宝殿,若非你们金荔人若非有求于我,怎会冒险进入黎朝地界?
殷狸只轻轻扫过一眼,冷哼道:“我看你们金荔人未必懂‘诚意’二字怎么写。”
蒋有锋暗自腹诽:这句好毒,既骂了他们方才砸医堂的粗鲁,又讽了金荔人不习文墨,连字都认不得。
枇刃一听,火冒三丈:“我们金荔部的瘟疫,就是你们黎朝传过去的!挨千刀的黎朝人!”
一旁的荔瑶出手用力按住枇刃,皱眉侧目,冷冷瞥了一眼她。
枇刃咬紧嘴唇,再不敢动了。
“我是代表整个金荔部向济世堂求药,听闻殷掌柜妙手回春,短短半月便让昭州疫病,销声匿迹。”
殷狸掂量了一下那块金饼,嘴角微微一弯:“一桩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若金荔只会砸完场子扔金子,恕殷某不奉陪。”
说着便将那金饼推了回去。
荔瑶上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凳子坐下,一手拈起桌面上残碎的药方,一手托腮,与他四目相对:“听闻殷掌柜本是江南富商,偶过昭州不收分文救治百姓,此等侠胆仁心,令人钦佩。”
“只是不知,殷掌柜口中的你情我愿,”她顿了顿,将金饼又推向殷狸:“我们金荔部可买得起?”
这张美艳的脸近在咫尺,殷狸竟有些失神,藏于袖中的手悄悄攥紧。
“谁人不知金荔部富甲南疆,”殷狸垂下眼不再看她,“但并非所有东西,都能用金子收买。”
对面美人轻启朱唇,眼底藏着的狡黠渐浮:“殷掌柜的仁心,金荔部无福消受了?”
她从凳上起身,微微前倾,双手撑住桌面,如一只蓄势的豹,将殷狸笼在她影子之下。居高临下开口道:“只是有一事我很好奇,怎么殷掌柜一到昭州,四面环山的金荔部,就跟着染上疫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