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从前头折返回来。
这汉子两只蒲扇大的手扣住着火的木架,大喝一声,硬生生把百斤重的废木连根掀翻。
“腿断没?”樊哙粗声问。
“活蹦乱跳的。”刘邦单腿蹬地,借力窜起,“跑!”
视角转到冒顿。
西北高地上,中军大帐烧得只剩个金顶骨架。
冒顿站在火区边缘。
拓跋兀骨和五百名王帐亲卫把大单于围在当中。四周的匈奴溃兵四下乱撞,亲卫砍了几十个才稳住阵脚。
火光打在冒顿赤裸的胸口,那头金狼刺青在跳动的光影下极度扭曲。
他看着十万精骑的营地被劈成两半,脸上连半点怒意都找不到。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抹掉眉毛上落下的灰烬。
“传令。”
冒顿的语速和往常一模一样,平铺直叙。
“第一,所有辎重,一件不留。第二,本阵十万兵马,即刻向西集结突围。”
拓跋兀骨咽了口唾沫,指着东南方。
“大单于,那二十万各族附庸还在下游,火正朝他们那边吹!不管了?”
冒顿没答话。
这时候,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千户连滚带爬冲到冒顿脚边。
老千户半边脸皮被烫掉,血水横流,一头磕在冒顿靴面上。
“大单于!我的三个儿子还在下边!下面二十万人没马没粮,被火夹着,出不来啊!求大单于分兵……”
老千户话没说完。
冒顿抬腿,一脚踢在他的下颌骨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被风声掩盖,老千户仰面翻倒。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冒顿拔出旁边亲卫腰间的弯刀。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他将带血的弯刀扔回亲卫脚边。
“保住本部,那些附庸管不了了!”
“西边没有火,立刻整军。天亮前,脱离这片干河床。谁慢了,下场同上。”
冒顿翻身跨上一匹没有马鞍的黑马。
调转马头,再不看身后的火海一眼。
黑压压的十万骑兵主力,开始在这狭窄的西侧斜坡上艰难重组,像一条被砍断尾巴的黑蛇,准备往戈壁深处遁去。
刘邦趴在坡顶,正好能看到这边的动静。
隔着两百步,火光冲天中,他瞧见了冒顿斩老将的一幕。
“是个茬子。”刘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比项羽还狠。”
“咱们还不跑?下面火要烧上来了!”樊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坡下的猛火油已经点燃了坡根的枯树丛,热浪直逼面门。
刘邦起身,甩掉粘在身上的残灰。
“走,顺着高地脊背往东南摸。跟上那阵风。”
脊背上的风更硬。虽避开了最毒的火口,但这条路并不平坦。
戈壁滩的砾石尖锐锋利,时不时还有暗沟。樊哙带人在前面探路,一刀砍翻半截枯树,硬是趟出一条道。
刘邦走得踉跄。刚才那一摔,伤了左肩,大半边身子提不起劲。
但他脚步没停过半分。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大营东南段彻底化为修罗场。
二十万附庸杂兵没马。被抛弃之后,这群人挤在河床最宽阔的漏斗地形里。上游是火,两侧是峭壁。
他们绝望地往后方狂奔。
可步卒的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夹着猛火油的强风。
火追上人的那一刻,连惨叫都被风声吞没。
火海无情,管你信哪门子神佛,烧起来全是焦炭。
跑出两里地。
前方的一处沙丘背后,猛地转出一支人马。
火光把周遭照得通明。双方打了个照面,同时收住脚步。
六十骑。匈奴巡逻队。
打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千夫长,跨下那匹高头大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这些人原本在最外围游曳,被火势逼得往高处退,正好堵在刘邦南逃的必经之路上。
刘邦停下脚步,反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樊哙更直接,跨前一步把刘邦挡在身后。另外几十个没有跑散的残兵纷纷拔刀。
千夫长勒住缰绳,眯起眼睛打量着众人。
今夜营啸起火的根源在哪,底下早就传开了——那批运粮的温宿车队!
“温宿的狗!”千夫长操着生硬的西域话破口大骂,抽出弯刀直指刘邦,“就是你们坏了大单于的营盘!”
没等千夫长下令,六十匹战马齐刷刷开始刨地。马背上的骑手纷纷取下角弓,搭箭上弦。
“操,这破运气。”刘邦低声骂了一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樊,你杀狗快还是杀人快?”
“一样快。”樊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待会我撞进去,你顺着右边那条沟往下滚。滚到底,别回头。”
“放屁。老子要是滚到底,以后谁给你们发军饷?”
刘邦攥紧刀柄,指节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千夫长没给他们立遗嘱的功夫。
弯刀一挥,六十骑分成三波,直接扑压过来。
刘邦等人准备硬扛。
没等匈奴骑兵冲出二十步,脚底的戈壁滩开始抖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东南方。
火光照不透的那片夜幕里,冲出了一堵墙。
一道由黑色玄甲和长矛组成的钢铁长城,顶着扑面的狂风和火星,排山倒海般推了过来。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乌骓马上。
没戴头盔。没穿上甲。
精赤的上身横七竖八布满伤疤和干涸的血迹,左侧腰腹间赫然插着三截断箭的箭杆。
单手倒提一杆百斤重的精铁长戈。
火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烧成了一道漆黑的剪影。只有戈刃上泛出一线寒光。
身后,跟着还能动的大秦骑兵,一千八百名姑墨精骑和三千乌孙仆从兵,紧紧咬着他的马尾巴。
这两支队伍原本士气低落、贪生怕死。但此时此刻,被前面那个背影领着,一个个眼中只剩下嗜血的狂热。
刘邦看见那一幕。
手里的刀一松,“哐当”掉在石头上。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脸太黑而显得突兀的白牙,屁股往身后的石块上一墩,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你这厮,总是喜欢卡着点来出风头。”
匈奴千夫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跑!”千夫长用匈奴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率先调转马头。
但战马受了惊,根本不听使唤。
项羽的速度快得离谱。
一个冲刺,直接越过三十步的距离,撞入匈奴骑兵的阵型。
没见他怎么作势,长戈抡起一个半圆。
“当”的一声巨响,千夫长的弯刀连同右臂被生生砸断。
长戈余势不减,戈刃挂住千夫长的脖颈,往回一拽。
人头飞出两丈远,无头尸体腔子里喷出的血全洒在旁边骑兵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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