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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奈良灯会Ⅱ

作者:做个废物睡到自然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两个人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坐下来以后,看着蜂拥而至的顾客,家入硝子嘴角抽了抽。


    她想多了。


    绯月畏这一身雪白,即使在角落,也遮不住她的耀眼。倒不如说,在昏暗的角落里,那一抹白反而更引人注目了。


    好在她们刚坐下,身材魁梧的老板拿着菜单过来,往旁边一站,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两位小姐,吃点什么?”


    家入硝子接过菜单,放到两人中间。绯月畏扫了一眼,抬手指向角落的啤酒。


    “这个。”顿了顿,“不要灯。”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旁边那些窥探的视线,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应付。“两瓶啤酒,三串烧鸟,马上来。”


    老板走后,店里的视线再次笼罩过来。


    家入硝子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发现绯月畏正抬着头看向某个方向。她循着视线看过去——她们坐的位置刚好有个空隙,可以从屋檐的缝隙里看到头顶上繁星点点。


    “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硝子说。


    绯月畏没接话,不过视线收了回来。


    “我说你们——”


    旁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理直气壮地开始恶人先告状:


    “跑到这种犄角旮旯都不跟我说一声。”


    桌面上霎时放满了五条悟带来的各种吃食。


    绯月畏慢吞吞地拆开那盒红茶糕,咬了一口。


    家入硝子有些好奇地问:“味道怎么样?”


    绯月畏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评价:“不怎么样。”


    硝子顿时失去了买来尝尝的冲动。


    烧烤上来的时候,绯月畏已经吃完了那块糕点。她擦干净手指,看向五条悟:


    “最强今天罢工?”


    五条悟咬了一大口鲷鱼烧,含糊不清地说:“就不能等我吃完再问吗?”


    硝子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五条悟拿着吃了一半的鲷鱼烧起身离开时,她意识到了什么。


    “有咒灵?”


    绯月畏“嗯”了一声。


    老板过来放下三串烧鸟和两瓶啤酒,帮忙开了瓶后离开了。绯月畏看着那瓶啤酒,没动。


    硝子拎起一串烧鸟,刚咬了一口,就听见绯月畏问:


    “你们咒术师对诅咒师是有悬赏的吧?”


    硝子动作顿了顿,咽下嘴里的肉。“大部分都有。不过一般没什么人会特意去接,除非对方犯事儿时撞到自己手上了。”


    绯月畏了然地点头。


    硝子倒出啤酒在杯子里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你看见了?”


    “两个小姑娘。”


    绯月畏学着硝子的动作想倒酒,却发现没有多余的杯子。她抬眼,和偷摸看过来的老板隔着墨镜对了一眼。


    老板转身,恭敬地送来一根吸管。


    五条悟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绯月畏拿着吸管,慢条斯理地喝着瓶里的啤酒;家入硝子一脸意外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他坐下来,鼻尖耸了耸,看向绯月畏,眉头皱起:


    “喝酒?”


    绯月畏对上他的视线,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什么。“嗯。”


    硝子笑着端起杯子:“来一口?”


    “不要!”五条悟拒绝得很果断,“又不好喝。真搞不懂你们。”他盯着绯月畏,“绯月老师你不会跟硝子学坏了,要当个酒豪吧?”


    “酒豪?”绯月畏回忆自己看过的书,看向硝子,“家入医生很能喝?”


    “没醉过。”家入硝子很是自豪地开口。


    绯月畏喝酒,家入硝子拿烧鸟下酒,五条悟抱着一大堆加了致死量糖霜的食物猛吃。三人各自安详,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直到五条悟突然一脸烦躁地站起来,举着吃了一半的苹果糖走了出去。


    绯月畏放下空瓶,站起身。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把五条悟没吃完的东西收拾好,拎在手上跟了出去。


    进来时纷纷攘攘,离开时悄无声息。家入硝子完全没看出来绯月畏做了什么——她只是走在自己身边,但存在感突然减弱到了连硝子都险些找不到人的地步。


    五条悟的外套,这么有用吗?


    走到上山顶的小道入口,两人撞见了返回来的五条悟。他一脸气愤地接过硝子递过去的东西,从怀里摸出还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


    “现在一级都这么不值钱了吗?”


    绯月畏踏上上山的路,清冷的声音传进两人耳朵里:


    “我听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说是五条悟的出生,打破了人类和咒灵之间实力的平衡。所以咒灵一方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长。”


    五条悟跟在后面,等着下文。


    “人类方的实力增加如果是五条悟的话,”绯月畏继续说,“那咒灵呢?靠数量吗?”


    家入硝子步子一顿。


    这话透露出来的信息,有些惊悚了。


    “也许?”五条悟耸了耸肩。


    绯月畏侧头看他:“你也这么认为?”


    “要么还在孵化,要么躲起来了。”五条悟咬了一口章鱼烧,“反正没什么区别。要是真那么强,何必躲躲藏藏的?”


    绯月畏点头,不置可否。


    五条悟忽然凑近一步:“说起来,绯月老师还没跟咒灵交过手吧?要试试吗?”


    话音刚落——


    一只蝇头从林子里倏然窜出,一头撞向走在前面的绯月畏。


    家入硝子刚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下一刻,那只蝇头就不见了。


    旁边传来五条悟不爽的一声“啧”。


    硝子转过头,就见五条悟手上抓着一只蝇头,一把掐死了。


    家入硝子:“…………”


    刚才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绯月畏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凉意,“不要做无聊的事。”


    硝子恍然大悟——绯月畏的术式是空间?


    “空间转移?”


    “可不只是空间转移那么简单的东西。”五条悟像是被激活了什么开关,滔滔不绝起来,“她的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这种微米级别的空间操控,简直可以说是无下限的高配版!甚至绯月老师还有类似于操控植物的能力藏着掖着没用过!”


    他越说越来劲:


    “硝子你有没有觉得,她的存在简直是对咒术界最大的嘲讽?他们天天防备我,但是连这么大的‘无下限2.0’别说发现了,他们甚至都没有过相关记载!”


    “五条悟。”绯月畏打断他,“失望得太假了。引导我和总监部对上,对你没有好处。”


    五条悟撇嘴:“切——”


    家入硝子按了按太阳穴:“我不管你们两个特级是想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麻烦不要把我牵涉进去。我真的只是一个防御力为0的校医。”


    “硝子,放心好了!”五条悟笑得很是灿烂,“有我在,你怎么可能有事!”


    “有你在我才有事。”


    越往山上走,人越密集。参道逐渐变窄,两侧开始出现茶屋和休息处。五条悟突然停下,指向一家挂着暖帘的店铺:


    “那里有位置!去坐会儿?”


    店铺是传统的茶屋结构,门口挂着“甘味处”的招牌。屋内已经坐了大半,但角落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三人挤过去坐下,木质桌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很快端来菜单。五条悟看都没看就点了一堆甜点,硝子要了啤酒和毛豆,绯月畏只要了杯冰水。


    “来灯会就喝冰水?”五条悟不满。


    “足够。”


    等待食物时,窗外的人流依旧熙攘。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远处传来太鼓的排练声,咚、咚、咚,沉稳得像心跳。


    “说起来,”五条悟托着下巴,视线落在绯月畏被帽檐遮住的半张脸上,“你刚才说‘样本数据’……那分析出什么了?”


    绯月畏沉默片刻。


    “分析出,人类是一种会在‘安全阈值边缘’反复试探的生物。”她说,“明知道拥挤可能引发踩踏,还是往人最多的地方挤;明知道高糖高油的食物不健康,还是排队购买;明知道烟火转瞬即逝,还是愿意等几个小时,只为了看那几十秒的光。”


    她抬起眼,墨镜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这种非理性的、近乎自我毁灭倾向的行为模式,在自然界其他物种中很少见。”


    五条悟笑了:“因为其他物种不会觉得‘烟花好看’啊。”


    “所以,‘美’的感知足以压倒生存本能?”


    “不止是美。”硝子插话,喝了口啤酒,“还有‘和大家一起’的安心感,‘一年只有一次’的仪式感,‘留下回忆’的满足感……人类需要这些东西,就像需要空气和水。”


    绯月畏没说话。她看向窗外,一个穿浴衣的小女孩正踮着脚,试图把祈愿签挂到树枝上。母亲在一旁扶着她的腰,父亲举着手机拍照。灯笼的光落在一家三口脸上,温暖得几乎不真实。


    食物上来了。五条悟的甜点堆了半张桌,他挖了一大勺抹茶巴菲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硝子慢条斯理地剥毛豆,偶尔喝口啤酒。绯月畏的冰水在杯壁上凝出水珠,她没喝,只是看着。


    “其实啊,”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以前也不懂。”


    硝子抬眼看他。


    “小时候被关在家里,学咒术,学礼仪,学怎么当‘五条家主’。”他用勺子戳着巴菲上的红豆,“第一次偷跑出来参加祭典,看到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吵得要死,吃的都是些不健康的玩意儿……我那时候想,这些人到底在高兴什么?”


    他顿了顿,挖起一勺冰淇淋。


    “后来杰——啊,就是我那个叛逃的挚友——他说,‘悟,你站得太高了’。”五条悟把冰淇淋递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站得太高,就看不清地上的人为什么笑。你得蹲下来,或者……干脆躺平,让自己也沾一身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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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子笑了:“夏油会说这种话?”


    “原话更哲学一点,我简化了。”五条悟耸肩,转头看向绯月畏,“所以呢,始祖大人?你要不要也……沾点土?”


    绯月畏与他对视。


    良久,她说:“我活过的岁月,比你脚下的土堆积的时间还长。”


    “所以?”


    “所以我见过太多文明升起又坠落,见过太多人在尘土里笑过又哭过。”她站起身,冰水一口未动,“泥土不会因为沾得多就变成故乡,烟火也不会因为看得久就变成太阳。”


    她走向门口。


    五条悟没拦,只是托着下巴看她离开的背影。硝子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喝完。


    “失败了?”


    “早料到了。”五条悟挖完最后一口巴菲,“不过没关系,这才第一次嘛。”


    “你还打算有第二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五条悟数着手指,笑得像只谋划恶作剧的猫,“直到她承认,偶尔沾点土也没什么不好。”


    硝子摇头,放下啤酒罐。“随你。不过现在,你是不是该去处理那个了?”


    她指了指窗外——参道尽头,山林的方向。常人看不见的,稀薄的咒力残秽正在空气中缓慢扩散。


    五条悟撇撇嘴。“二级咒灵,窗的人应该已经去了……算了,我去看一眼。”


    他起身,把甜点钱拍在桌上,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人群里。


    硝子独自坐了一会儿,付了账,走出茶屋。夜色渐深,灯笼的光显得更加温暖。她在人群中寻找那道黑色外套的身影,最后在参道边缘的石灯笼旁找到了——


    绯月畏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


    不是看烟火的方向,是看更深的、星辰稀疏的夜空。


    “不去看烟火?”硝子走过去。


    “在这里也能看到。”绯月畏说。


    确实。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神社上空已经准备好的烟火发射架,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


    硝子靠在她旁边的石栏杆上,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回去。“五条那家伙,虽然方法笨了点,但心意是真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心意改变不了事实。”绯月畏打断她,“他想要的‘改革’,需要的不是多一个战力,而是彻底重构这个系统的‘规则’。而规则……”她顿了顿,“是最难改变的东西。”


    硝子沉默片刻。“你觉得他做不到?”


    “我不知道。”绯月畏说,“但我知道,试图改变规则的人,往往第一个被规则吞噬。”


    远处传来太鼓的号令声。咚——咚——咚——


    人群开始骚动,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夜空。工作人员撤离发射区,倒数声通过喇叭扩散开来。


    “十、九、八——”


    五条悟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头发上沾了片树叶,手里又多了盒章鱼烧。


    “七、六、五——”


    他走到绯月畏身边,把章鱼烧递过去。这次没说话。


    “四、三、二——”


    绯月畏没接。


    “一!”


    第一束光升上夜空。


    炸开的金色花火照亮了所有人的脸——仰起的、带着笑的、映着光的脸。惊叹声如潮水般涌起,又一波烟火紧随其后,红色、蓝色、紫色,光之花朵在夜幕上次第绽放,坠落的光屑像一场倒流的雨。


    五条悟仰头看着,嘴角沾着章鱼烧的酱汁。硝子点了根烟,烟雾在光中袅袅上升。绯月畏依旧站着,墨镜映出漫天华彩,却遮住了所有情绪。


    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的烟火表演达到最高潮时,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仰着头,沉浸在转瞬即逝的光之盛宴中。


    只有两个人低下了头。


    五条悟和绯月畏,在这一刻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片被烟火照亮的人间灯火。灯笼的光河、摊位的暖光、茶屋的窗灯、还有无数手机屏幕的微光,交织成一片比夜空更真实、更温暖的星海。


    那里有笑声,有话语,有活着的气息。


    有五条悟想守护的“人间”。


    也有绯月畏看了千年、却依然未能完全理解的“短暂”。


    最后一朵烟火在夜空绽开,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掌声和欢呼声响起,祭典进入尾声。


    五条悟转头看向绯月畏,想说什么。


    但她已经转身,走向下山的路。黑色外套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像一片即将融入黑暗的影。


    他笑了笑,把剩下的章鱼烧塞进嘴里,跟了上去。


    硝子留在原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随身带的便携烟灰缸里。


    “任重道远啊,五条。”她轻声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然后她也转身,汇入开始疏散的人流。


    夜空重归寂静。


    只有灯笼还亮着,温柔地、固执地,照亮下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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