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入口的鸟居被无数纸灯笼映成暖金色,光晕在石板路上淌成一条摇曳的河。家入硝子靠在朱红的柱子上,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香烟,百无聊赖地数着经过的人头——第三百二十七个。
“太慢了。”她抬眼看向终于挤出人群的两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解剖结果,“我在这里看了四批旅游团过去。”
“路上堵车嘛——”五条悟拉长音调,目光却已经飘向鸟居后方那片光的海洋。千百盏灯笼沿着参道蜿蜒而上,摊贩的吆喝声、太鼓的节奏、人群的笑语混成一片温热的喧嚣,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糖浆味和烤物的焦香。
绯月畏在他身侧停下脚步。
墨镜后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片景象。过于密集的生物信号——心跳、呼吸、汗液蒸腾的热度、咀嚼食物时唾液腺的活跃——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撞进她的感知。人类聚集时散发的那种“生”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具象化。
“哇哦,”五条悟吹了声口哨,“比照片上热闹多了。”
“还不到人最多的时候。”硝子终于站直身体,把香烟塞回口袋,“等烟火大会开始,这条参道会挤到走不动。”她瞥了眼绯月畏,“第一次来?”
绯月畏点头。
“那做好心理准备。”硝子率先走向人流,“跟紧点,走散了可不好找。”
五条悟笑嘻嘻地跟上,走了几步却突然回头——绯月畏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灯笼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肢体透着一种近乎警戒的僵硬。
“怎么了?”
“太亮了。”她说。
“灯会嘛,就是要亮——”五条悟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是灯笼太亮。
是她太显眼了。
雪白的衬衫在暖黄光晕里像一道不合时宜的月光,墨镜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那张脸上过于完美的轮廓。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偷瞄,窃窃私语像小范围扩散的涟漪。
五条悟眨了眨眼。他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焦点,六眼和无下限的存在本身就像行走的聚光灯。但此刻他才迟钝地发现——当另一个同样“非常规”的存在站在身边时,这种注目礼会翻倍。
“啊。”他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然后突然转身,挤进旁边一个卖廉价杂货的摊位。
家入硝子看着他跟摊主比划,看着他掏出钱包,看着他拿着一件明显是均码的黑色外套和一顶同样黑色的鸭舌帽走回来——帽檐上甚至还有个没剪掉的价签。
“给。”他把东西塞给绯月畏,动作自然得仿佛早有准备,“穿上这个,低调点。”
绯月畏低头看着手里质感粗糙的外套,沉默了两秒。
“……你买的?”
“借的!”五条悟理直气壮,“押了教师证,回去之前还回来就行。”
硝子在一旁按了按太阳穴。“五条,问题可能不在衣服。”
“那在什么?”
“在你这张脸,和她那张脸,还有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时那种‘我们不是普通人’的气场。”硝子叹了口气,“算了,穿上总比不穿好。”
绯月畏最终还是套上了外套——不过是五条悟身上扒下来的——至于五条悟买的那间廉价帽衫——自己穿着吧。
过大的尺码让她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但黑色确实压住了那身醒目的白。帽子扣上去时,帽檐几乎遮到鼻梁,只露出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完美!”五条悟比了个大拇指,完全无视了硝子“你认真的吗”的眼神。
三人汇入人流。
参道两侧的摊位密集得几乎没有空隙。捞金鱼的纸网在灯光下透出湿润的光,章鱼烧的铁板滋滋作响,苹果糖的糖壳反射着晶莹的光泽,炒面的油烟混进空气,和远处神社传来的线香味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属于祭典的气息。
五条悟像解开了某种束缚,瞬间就没了影。
“喂——这个看起来超好吃!”“硝子硝子,那边在卖发光气球!”“啊,狐狸面具!要不要买三个一起戴?”
他的声音从各个方向飘过来,伴随着摊主们“客人慢点”“找您零钱”的呼喊。家入硝子已经习惯性地无视,自顾自在一个卖烤团子的摊前停下,要了两串酱烧口味。
绯月畏走得很慢。
她在观察。
不是走马观花,而是一种系统性的、近乎解剖的观察:卖棉花糖的老人手腕有陈年骨折愈合的痕迹,动作却依旧流畅;情侣中的女性心跳过速,但并非因为兴奋,而是某种未明说的焦虑;几个穿浴衣的少女叽叽喳喳讨论着烟火的位置,其中一人脚踝上缠着极淡的诅咒气息——应该是最近路过咒灵残留地时无意间沾染的。
“你在记什么?”硝子递过来一串团子。
绯月畏摇头拒绝。“样本数据。”
“……样本?”
“人类在非生存必需活动中的行为模式。”她说得很平淡,“很有趣。明明知道这种聚集会吸引咒灵,明明知道食物可能不卫生,明明拥挤会造成踩踏风险——但还是会来。为什么?”
硝子咬了口团子,酱汁沾到嘴角。“因为‘开心’不需要理由。”
“开心。”绯月畏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陌生食物的味道。
她停下脚步,望向前方摩肩接踵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格格不入的白。密集的生物信号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心跳、呼吸、汗液蒸腾的热度——所有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似眩晕的不适。
她脚尖微转。
“绯月老师——”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从前方炸开。
“找到了!书摊!”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窜过去的。那身影在人群中灵活得像条鱼,眨眼就挤到了一个堆满花花绿绿封面的摊位前。
绯月畏的脚尖又转了回来。
家入硝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抽了抽。那种集市的书摊……她大概能猜到卖的是什么书。但她跟绯月畏不熟,不确定对方看的书的类型——万一人家就好这口呢?
等穿过人群、顶着无数惊艳的目光走到书摊前,绯月畏低头看向摊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泳装写真。少女漫画。八卦周刊。还有几本标题耸人听闻的都市传说合集。
五条悟已经蹲在摊前翻得起劲。
“哇,这本我找了好久!”“硝子你看这个模特,是不是超——可爱?”“诶诶,这里居然有十年前的运动杂志!”
摊主是个打瞌睡的老太太,对这边的热闹毫无反应。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从摊子角落抽出两本摄影集——至少封面是正经风景。感受到身旁投来的视线,她侧头解释:
“虽然是写真,但这本杂志挑模特的眼光很不错,身材比例都很标准。”
绯月畏看了她一眼。
家入硝子忽然意识到,她们还没正式认识过。高专医务室里见过几面,但每次都隔着五条悟那个聒噪的家伙。
“家入硝子?”绯月畏先开了口。
“嗯。”硝子点头,“正式介绍一下——高专校医。”
绯月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摊位最底层。她蹲下身,从几本旧杂志下抽出一册薄薄的、线装的手抄本。封面没有字,翻开后是毛笔写就的工整小楷,记录着某种地方性的祭祀流程,夹杂着简陋的手绘阵图。
“这个,”她把本子递给硝子,“有用吗?”
硝子翻了两页,挑眉。“民间咒术残留的记录……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墨水的氧化程度,纸张的纤维密度,书写时用力习惯造成的凹陷。”绯月畏说,“这些细节会说话。”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失去兴趣。“什么嘛,正经书啊。我还以为会找到什么秘传咒术呢——”
话没说完,他怀里那堆花花绿绿的杂志突然被硝子抽走一半。
“这些,放回去。”硝子面无表情,“五条,你是个教师。”
“教师也有娱乐需求嘛!”
“娱乐需求不包括在公共场合翻阅这种——”硝子顿了顿,翻到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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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上面是穿着清凉的偶像团体,“——青少年不宜内容。”
“诶——硝子好严格!”
“你有点常识。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并且给女性看的东西。”
“诶?是吗?”五条悟一脸无辜地放下书,“可是硝子你不是医生吗?医者眼里应该不分男女才对吧?”
家入硝子抬手就把手上的书对着那张脸砸了过去。
五条悟接住书,笑得肩膀直抖。
绯月畏看了看这对活宝,忽然开口:“你有行医执照吗?”
硝子动作一顿。
“……在考了。”
绯月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在摊子上又挑了几本风景画册,走向角落里的收钱箱。
这种摊子一般没人看着,只在收摊前才有人来收。钱箱旁边放着纸袋,自取自付。她从钱包里取出零钱塞进去,把挑好的书装进纸袋。
一转身,发现五条悟已经清空了半个摊子——全是花花绿绿的写真集和少女漫。
硝子的拳头又硬了。
最终,五条悟只被允许买了两本体育杂志。
他抱着杂志,像只被没收了零食的大型犬,蔫蔫地跟在两人身后,走向集市入口的临时寄存点。
寄存完东西,三人继续沿着参道往上走。
灯笼的光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照亮两侧摊贩的笑脸和游客手中各式各样的发光玩具。孩子的嬉闹声、情侣的私语、老人的谈笑,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几乎有重量的喧哗。
五条悟又恢复了活力,在每个小吃摊前停留,手里很快多出苹果糖、章鱼烧、烤鱿鱼、鲷鱼烧……他咬了一口苹果糖,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
“绯月老师,真的不吃?”他把咬过的苹果糖递过去——当然,隔着一层无下限。
绯月畏看了一眼糖面上清晰的牙印。“不用。”
“那硝子——”
“我自己有。”硝子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不知何时买的。
五条悟撇撇嘴,继续啃他的糖。糖渣粘在嘴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葡萄味的,递向绯月畏。
绯月畏摇头。
硝子收回手,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
平时跟着五条悟出门,吸引的视线已经够多了。但因为他太欢脱,那张脸反而让人不敢靠近。今天带上一个容貌气质几乎是五条悟性转的绯月畏,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们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即使有个打扮如出一辙的五条悟在前面撒欢,也抵挡不住总有人上前搭讪。求认识的,求好友的,求同行的……
走了半条街,家入硝子看得心累。
五条悟劝退搭讪者靠的是自身讨人嫌的性格。绯月畏就全靠一身冷冰冰的气势了——一路走过来一个字没说,已经冻退了一大波人。
但总有不死心的。
又一个年轻男人凑上来,脸上堆着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
话音未落,一只胳膊从旁边伸过来,搂上了绯月畏的肩膀。
当然,没搂到。
两个人之间隔着无下限,还隔着绯月畏仿照无下限裹的那层空间。但在旁人眼里,这一幕就是“亲密无间”。
“呐!”五条悟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凑近耳边,“你喜欢的那家红茶,今天在这里也有摊子,卖的是红茶糕!”
绯月畏侧头,看见五条悟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那个搭讪的男人脸色变了变,讪讪地退开了。
只有离得近的家入硝子清楚地看见,两个人之间至少隔着两指宽的空隙。
她沉默地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什么都没说。
绯月畏接过五条悟递来的点心盒子,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五条悟已经又跑没影了。
家入硝子指了指旁边的店铺:“那里有桌椅可以坐。找个角落,应该就不那么显眼了。去吗?”
绯月畏看了一眼那家烧烤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