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本墨绿色封面的教师资格证被送到高专时,五条悟的反应堪称戏剧。
他捏着那本薄薄的证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指尖摩挲过烫金的“文部科学省”印章,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然后——他一把拽住正在窗帘后面躲太阳的绯月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穿过走廊,闯进校长室,将证件“啪”地拍在夜蛾正道的办公桌上。
“夜蛾校长——”五条悟的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欣喜,“我们高专终于有一个‘持证上岗’的正规教师了!”
夜蛾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教师资格证上,又转向五条悟身后——绯月畏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皱的袖口,墨镜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所以呢?”夜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所以给她排课啊!”五条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姿态不像提议,更像宣告,“正好我这几天任务多,让她代我的课——”
“不行。”夜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一瞬。
“悟,你很清楚为什么不行。”夜蛾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绯月小姐的实力和你同级别,这意味着她的授课内容、教学方式,甚至课堂上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超出‘教学’的范畴。在没有充分评估之前,我不能让她直接接触学生——尤其是你的学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五条悟直起身,双手插回裤袋。他没有反驳,只是歪了歪头,墨镜后的视线在夜蛾和绯月畏之间转了转,然后——
“那就开一门新课。”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午餐吃什么,“礼仪课怎么样?插花、茶道、社交礼仪……这些东西总不会‘超出范畴’吧?”
夜蛾愣住了。他看向绯月畏——那位白发女性依然站在窗边,阳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白色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部,站姿挺拔如竹。即使只是静立,她周身也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古老世家的矜贵与疏离。
礼仪课。夜蛾在心里咀嚼这三个字。
咒术高专需要礼仪课吗?一群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术师,需要学习如何品茶、如何插花、如何在宴会上优雅地交谈吗?
但夜蛾看着绯月畏,又不得不承认——如果要教这些,整个咒术界恐怕找不出比她更合适的人选。那种浸润在骨子里的仪态,不是能教出来的,只能是千百年时光打磨出的沉淀。
“可以。”夜蛾最终点头,“但课程内容需要报备,教案需要审核。”
“没问题!”五条悟笑得灿烂,转身拍了拍绯月畏的肩膀,“绯月老师,好好备课哦——”
他的手在触碰到她肩膀的前一刻,被绯月畏侧身避开。那动作轻巧自然,却带着明确的拒绝意味。五条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
“教案?”绯月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教什么?”
五条悟眼睛一亮。
三天后,夜蛾正道看着办公桌上那本崭新的备课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封面上用非常漂亮的汉字写着“礼仪课教案”,翻开内页,第一课标题:《优雅表达情绪的艺术》。
下面列着三部分内容:
一、如何在不使用脏字的情况下,精准表达对他人智商、人格及血缘关系的关切。
二、如何在社交场合中,用隐喻和典故暗示对方应当远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三、实战演练:结合前两者,构建一段逻辑严密、措辞优雅、杀伤力十足的对话。
每一部分都附有详细案例。夜蛾越看,额角的青筋跳得越厉害。
案例一:“听闻令尊当年曾致力于生物多样性研究,今日得见阁下,方知令尊成果斐然。”
案例二:“您的存在,令我深刻理解了‘进化树上总有几个分叉没长好’这句话的生物学意义。”
案例三:“我建议您重新投胎,不是质疑您此生的表现,只是觉得以您的天赋,或许换个赛道会更适合。”
夜蛾“啪”地合上备课本。
十分钟后,五条悟揉着脑袋走进校医室,一屁股躺在家入硝子唯一空着的那张解剖床上,大声抱怨:“夜蛾好过分!他居然打我!那教案明明是绯月写的,为什么挨揍的是我?!”
家入硝子正对着显微镜观察样本,头也不抬:“你就没有想过,你的狗爬字夜蛾校长看了多少年了,难道会认不出来吗?”
五条悟的抱怨卡在了喉咙里。
“哦。”他悻悻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硝子,你说夜蛾是不是更年期了?我只是想让礼仪课更‘实用’一点——”
“你说的那位‘绯月’,”家入硝子终于抬起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尖,“就是最近传闻里,被你‘金屋藏娇’的那位?”
五条悟猛地坐起来。
“我那是‘藏’吗?”他抗议,“我那是光明正大地——”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因为家入硝子的表情告诉他,她抓住了重点。
“所以,”家入硝子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你寝室里真的有人。而且就是这位新来的‘礼仪老师’。”
五条悟重新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
“是又怎样?”他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快,多了一丝罕见的、属于“五条家主”的冷硬,“绯月畏,特级实力,目前挂名在五条家。很危险,硝子你离她远点。”
“特级……”家入硝子重复这个词,弹了弹烟灰,“高专需要礼仪老师吗?”
“需不需要不重要。”五条悟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重要的是,她需要留在高专,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而上什么课,只是给她一个留下的理由。”
家入硝子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能见见?”她问,语气里带着医者特有的、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
话音刚落,五条悟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门口。家入硝子怔了下,随即跟着转头看过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门外,是不是太安静了?
门被推开了。
白发女性站在门口,白衬衫,黑长裤,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她手里拿着一卷绷带,目光先落在五条悟身上,然后转向家入硝子。
“在背后这么议论一位女士,”绯月畏走进来,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五条老师,您的礼仪课可能需要回炉重造。”
五条悟和绯月畏都很清楚,对方就是半点不在乎别人背后怎么说自己的那种人,但是前提是——别让本人听到!
五条悟跳下床,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被听到了呢……”他摊手,毫无愧意,“正好训练室刚建好,要去试试吗?绯月老师?”
绯月畏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的视线停留在家入硝子身上,哪怕对方戴着墨镜,家入硝子依然感到一种被完全看透的不适感——那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观察,像人类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胞。
“原来如此。”绯月畏忽然开口,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才是你的‘心上人’。”
五条悟的笑容僵住了。
家入硝子后退半步,背抵在墙上,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您是谁,”她稳住声音,尽可能保持冷静,“但您的说法,成功恶心到我了。”
“哈?”五条悟猛地转头,表情夸张,“硝子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我哪里不够好吗?不够强吗?不够——”
“闭嘴。”家入硝子打断他,目光依然盯着绯月畏,“咒术界最强,认的是你的实力,不是你的情商。”
“怎么会?”
绯月畏轻笑着出口驳回,那笑声很轻,却让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这情商不是挺好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五条悟几乎同时侧身,挡在了她和家入硝子之间。那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意调整站姿,但家入硝子清楚地看到,在那一瞬间,五条悟周身咒力流转的速度快了十倍。
无声的警告。
绯月畏停下脚步。她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家入硝子,然后——
“还知道围魏救赵,转移重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却冰冷得刺骨,“用来保护重要的人,不是吗?”
她转身,走出医务室。在门口,她抬手向后一抛,一个白色纸包划过弧线,被五条悟稳稳接住。
“新到的绷带。”她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省着点用,五条老师。”
脚步声远去。
医务室里,沉默弥漫了整整一分钟。
家入硝子缓缓吐出一口烟,走到五条悟身边,看向他手中的纸包——确实是医用绷带,品牌还是她常用的那种。
“她就是绯月畏?”她问。
“嗯。”五条悟把绷带扔到一旁的架子上,动作有些重。
“你刚才……”家入硝子斟酌着用词,“很紧张。”
五条悟没有否认。他走到窗边,看着那道白色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教学楼方向。
“她进门的时候,”家入硝子继续说,声音很轻,“给我的感觉,很像当年在高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种……‘非人’的气场。”
五条悟沉默着。
“但她比你更……”家入硝子寻找合适的词汇,“更冷。你看人的时候,至少还带着‘人类在看人类’的温度。她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或者说,一件……标本。”
作为在咒术界摸爬滚打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又有着两个特级作为同期的家入硝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给她带来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的。起码夜蛾校长是没有的。
五条悟终于开口。
“硝子。”他说,声音低沉,“离她远点。这不是建议,是警告。”
家入硝子掐灭烟蒂。
“知道了。”她说,“你赶紧滚吧,我还要工作。”
走在校园内部的绯月畏踩着树荫走着,头顶越发火辣的太阳象征着春日正在走向初夏的过程。前方传来脚步声,绯月畏停在树荫下,抬头看去,前方是教学楼的位置。哦对,五条悟现在是不是应该在上课来着?
绯月畏顺手折了枝花苞半开的樱花捏在手上,倒是很新奇,她自己没当过一天的学生,直接就成为了老师,不过是人类的老师。
教什么东西?礼仪?
她觉得五条悟那个教学生“如何优雅地表达问候别人全家的意思”的想法很不错,于是采取了才会送到夜蛾校长那里,既然没有来找她修改,那就是也认可的意思,那这就是她第一节课要教学生的东西了?
绯月畏想起刚刚在医务室内看到五条悟的时候,那一身的锋锐开始一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像是领地被入侵的大型猛兽一样死死“盯”着她呢!
小心眼的最强,幼稚。
指尖点在枝头,手上的樱花渐次开放。绯月畏低头浅嗅花香,眉眼含笑。
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一个有明确软肋的最强,听起来多有意思!
绯月畏心情甚好地捏着一枝樱花回了宿舍,将花枝留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随后洗了个澡,回卧室睡觉去了。
下午两点,礼仪课教室。
绯月畏站在讲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讲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樱花——是夜蛾放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操场。五条悟正在那里,身边跟着秤金次和星绮罗罗。黑发少年一脸不耐烦,粉发少女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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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地东张西望。五条悟说了句什么,两人点点头,转身朝校门方向走去。
出任务了。
在她第一节课的时间。
绯月畏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却透着某种危险的韵律。
她早就料到五条悟会这么做。那个男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掌控欲极强。他允许她留在高专,允许她拥有“老师”的身份,但绝不会允许她真正接触他的学生——至少在他确认她“无害”之前。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试探。
他在看她会怎么做。
果然是个小心眼的幼稚鬼。
绯月畏离开教室,穿过安静的走廊。经过校长室时,门开了。夜蛾正道走出来,看到她的瞬间愣了一下。
“绯月老师,”他有些尴尬,“我正要找你。刚才悟来电话,说临时有紧急任务,带学生出去了。今天的课……”
“取消了。”绯月畏替他说完,语气平静,“我知道了。”
夜蛾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情绪——愤怒?不满?失望?但什么都没有。那张被墨镜遮住的脸,平静得像戴了面具。
“抱歉。”夜蛾说,“下次课我会提前确认——”
“不用。”绯月畏打断他,“我的课,以后都安排在晚上吧。”
“晚上?”
“月光下授课,更适合礼仪课的氛围。”绯月畏说,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吗,夜蛾校长?”
夜蛾怔住了。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白色长发在走廊的光影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忽然想起五条悟之前说过的话:
“她不需要被控制。她需要的是……一个让她愿意暂时遵守规则的理由。”
但夜蛾现在不确定了。
不确定是五条悟找到了那个理由,还是绯月畏找到了一个——利用规则的游戏。
当天晚上,七点。
礼仪课教室亮着灯。绯月畏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那是她从五条家藏书阁借来的,关于平安时代贵族礼仪的典籍。
教室里依然空无一人。
她没有等。翻开书页,开始阅读。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墨镜被放在一旁,猩红的眼眸在文字间缓缓移动。
八点,教室门被推开。
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散发出甜腻的香气。他看到教室里的灯光,看到讲台后的绯月畏,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哟,绯月老师还在备课?”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讲台上,“给你带了喜久福,毛豆生奶油味的——”
“出去。”绯月畏头也不抬。
五条悟的笑容淡了些。
“今天的事,我道歉。”他说,语气难得正经,“任务确实紧急,总监部那些老家伙——”
“我说,出去。”绯月畏终于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在灯光下冰冷如血,“还是说,五条老师想当我的第一个学生,学习一下……如何‘优雅地表达情绪’?”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她,六眼透过墨镜,试图解析她的情绪——愤怒?不。不满?不。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漠然的……
倦怠。
对他这些小把戏的倦怠。
五条悟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笑,而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外一步时的、带着兴奋和警惕的笑。
“好啊。”他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那绯月老师教我吧。第一课,教什么?”
绯月畏合上书。古籍厚重的封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课,”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教你怎么分辨——”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锁定五条悟。
“——什么是试探,什么是挑衅,以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她白色的长发。
“挑衅一位始祖,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开始碰撞、挤压、摩擦,发出只有他们能感知到的、刺耳的尖啸。
良久,五条悟站起身。
“今天确实是我的错。”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作为补偿,明天我会让学生们准时出现在教室里。一节礼仪课,我保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不过绯月老师,”他歪了歪头,“你确定要教他们那些……‘优雅的问候’?”
绯月畏重新坐回椅子,戴上墨镜。
“为什么不呢?”她说,翻开书页,“既然要教礼仪,就从最实用的教起。毕竟在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穿透空气,落在五条悟身上。
“学会如何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让对手知难而退,也是一种生存技能。不是吗,五条老师?”
五条悟笑了。
“说得对。”他拉开门,“那么,明天见,绯月老师。”
门关上。
教室里重归寂静。绯月畏看向窗外,月光洒满庭院,樱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拿起五条悟留下的纸袋,打开。喜久福的甜腻香气弥漫开来。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奶油在口中化开,甜得发腻。
不好吃。
但,还算有趣。
这个“最强”,比她想象的……更懂得进退。
也更,危险。
她把剩下的喜久福扔回纸袋,重新翻开书。灯光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等待时机的刀。
第一节课,没有学生。
但博弈,已经开始了。
第一卷·非人小姐·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