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仁,
别怪我不义!
大难当前,春公公咬紧牙关,终于把信王招供出来。
他头一回如此勇敢,
因为如果不把主子咬出来,今天自己的阳寿估计就到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信王,
包括文帝居高临下的眼神!
哈巴狗梅礼还不知自己闯了祸,摩拳擦掌还想为主子解围,却使不上力道。
大殿的氛围很沉闷,很压抑。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早死了嘛。”
信王急中生智,
谎言接踵而至。
“三年前本王过寿,也想让小桂子设计贺寿玉牌,进宫找了几次,都说他辞去差事回老家养老了,
于是派人上门寻访。
结果,
他家人去屋空,乡邻们说他两三年都没有回家,而且他爹病重而死也没回去尽孝。
所以,他应该已经死了,本王才告诉了春公公。
一个小太监是死是活,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信王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庆幸自己的神来之笔。
心里,
却恨透了春公公,敢卖主自保,狗东西今后绝不能留,当然,
他更想剐了梅礼,该死的蠢货,不按套路出牌。
他的说辞能骗过诸位朝臣,
却骗不了文帝!
因为小桂子辞职回家养老,就是文帝编造的借口,以掩盖小桂子失踪的真相,信王竟然派人上门查访。
很显然,
不是为了区区贺寿玉牌,而是核实小桂子到底死了没有。
文帝瞬间明白!
朴无金曾说,他发现有人潜入御极宫内室偷窥密档,现在,背后黑手终于找到了。
就是信王!
偷窥密档的人就是受了春公公指使,然后再把消息告诉给信王,信王从而猜到了他要杀南万钧的真正图谋,
于是李代桃僵,制造出南家惨案。
结果,
不仅将南万钧之死嫁祸到他头上,还彻底毁掉了皇子登基的永固屏障。
要不然,
信王和春公公怎么知道小桂子早死了?
水落石出,好一个高明的算计!
南云秋此刻眼噙热泪,却不敢哭出声,唯有将仇恨暂时压在胸口。
今日的朝会让他濒临绝境,不料,在身陷绝境之前竟然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此时此刻,
他虽然还不明白文帝为何要下旨杀他南家满门,但是,信王和春公公刚才的表现,清楚的说明,
真正举刀杀人的凶手是:
信王!
尽管他进京以来多方查证,怀疑信王就是南家惨案的总策划,是所有链条的牵线人。
当然,
证据有很多,
如王涧交待王府的太监阿诚在太康十一年秋神秘消失,王府的奴才还交待,阿诚的桌案上摆放了汴州的地形图。
特别是,
当年南案发生前,
信王找到各种借口,除掉了好几名不听话的统兵将领……
多种线索都指向信王,
但那些毕竟只是怀疑,是合理的推断,未必就能形成证据。
现在,
小桂子的话题,彻底暴露了信王在南案中的角色。
紧握的拳头关节嘎嘎作响,牙关紧咬,身体不住的打颤。
南云秋暗暗起誓,
信王已经取代文帝成为他的头号仇人,
信王的下场,会比被剁成肉醢还要凄惨上十倍百倍!
“显而易见,他既无皇兄的旨意,又无法证明龙纹玉佩的来历。
按本朝律例,假传圣旨,当示众三日后开刀问斩,
臣弟请旨作为监斩官,还望皇兄允准!”
喽啰们见时机成熟,纷纷附和,奏请文帝立即下旨以正纲纪。
卜峰心急如焚,胡子抖动,却找不到为门生开罪的理由。
事已至此,
韩非易同样心有戚戚,怎奈何束手无策,只能暗中祈祷有奇迹发生。
人死如灯灭,
南云秋岂能束手就擒?
只要文帝敢下旨,他有把握在殿上的侍卫冲过来之前制住信王,拗断脖子,抠出眼珠,但是,
他肯定没时间杀向御座。
即便如此,也算是为爹娘报仇雪恨,将来才有脸面赴黄泉和他们相会。
他调整身形,
做出了冲刺的准备。
大殿内静寂无声,落针可闻,静等最高主宰的金口玉言。
信王气定神闲,似乎并不着急。
在旁人看来,朝会的高潮到了,而在他心中,这只是前奏而已,更大的浪潮还在后面。
为了此次朝会,
他蓄谋已久,精心筹划,甚至决定孤注一掷。
干掉南云秋,只是他的一个小目标。
御座,
才是他最大的图谋所在!
“好好好,灯不挑不亮,理不辩不明!”
文帝终于开口了,还轻轻拊掌,不过,
拊掌不是称赞,而是表达内心的愤懑。
信王和其党羽的真面目已经暴露无遗,私底下居然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太阳的勾当,把他当成了摆设。
不,
是把他当成了傀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成了死人!
“朕的随身御物,朕最清楚,武状元的那块玉佩,和朕在女真时赐予少年刀客的那件,不过是长得相似而已,根本不是同一块,难怪诸位爱卿看不出分别。”
大庭广众之下,
文帝当然不能揭破南云秋的真实身份。
金口一开,
信王松了口气,春公公浑身舒坦,党羽们也准备弹冠相庆了。
文帝既然亲自否定了那块玉佩,就是认可了南云秋假传圣旨,相当于,
把那小子逼上了绝路!
大殿内空气凝固,气氛肃杀,陷阱和猎物,杀戮和报复,危机悄悄萌发。
死神逼近了,喘息声清晰可闻。
不甘为鱼肉的南云秋轻轻踮起脚尖,毅然决然的迈开步伐,突然扑向毫无防备的信王。
“不过……”
文帝的语气陡然翻转,却让南云秋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可是,
他已经收不住脚步,如饥鹄掠檐蹿出去一丈多远,还触碰到了韩非易身上,才勉强刹住。
此刻他距离信王只有三步之遥,疾速的动作,掀起了众人的衣袂。
他的举动惊动了朝臣,
惊呆了文帝,
惊住了信王。
信王倏然回首,看到了南云秋怪异的举动,捕捉到了他阴冷的眼神,立马意识到南云秋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
情不自禁退后几步,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朝臣纷纷看过来,想找到答案。
南云秋灵机一动,两腿屈起,装作被旨意吓晕而倒在地上。
小子,竟敢玉石俱焚想当殿杀人,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南云秋假摔的动作瞒不过信王,
也没有瞒过文帝!
文帝起了心思,突然觉得孤臣孽子可堪大用,如果加上辔头好好打磨,将来辅佐年幼的皇儿登基定能胜任。
南万钧死了,
那副担子,就让他儿子挑起来吧。
文帝想到了即将临盆的青嫔。
韩非易俯下身子把南云秋扶起来,又唤过太监取来一碗凉水灌下,
南云秋缓缓睁眼,看到韩非易钦慕的眼神,还偷偷竖起了大拇哥,心想此次表演太拙劣,恐怕骗不了多少人。
但是,
他的威风和个性也打了出去,未必不是好事。
场面被小插曲打断,凝固片刻,
卜峰提醒道:
“陛下刚才说‘不过’,老臣洗耳恭听。”
文帝回过神,故意抬高语调,强行将一边倒的局面扭转过来,
掷地有声:
“不过,那块玉佩的确也是朕赏给魏爱卿的!”
“什么?”
“怎么可能?”
信王及其党羽面面相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南云秋本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无戏言,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会说谎?
可是,
皇帝为什么要为他撒谎?
文帝俯视阶下,把群臣的各种表情尽收眼底,当然清楚他们都不相信,但是,还要继续表演。
顿了顿,
又娓娓道:
“去年他摘得武状元桂冠,朕当时非常高兴,在御花园游览时便顺手赐予他。
诸位爱卿,
别看那块玉也有龙纹,却是块老玉,还是朕为东宫太子时先皇赏赐,极其贵重。
因为只剩下一件,所以嘱托他莫要张扬,以免朕落下个偏心的口舌。”
言罢,正襟危坐,
摆出了高古之士的姿态。
文帝煞有介事的描述,配上他凝重的表情,在九五至尊的皇权加持下,蒙骗过了绝大多数臣子。
就算有人想质疑,也无从下口。
因为谁也不曾看见御花园发生的事情,
谁也无法查证十五年前,先帝是否有过赏赐玉佩之举。
“皇兄出行当有内侍随行服侍,那么在御花园赐玉,按理也该有内侍在场,不知是哪一位?”
信王当然不相信文帝所言,
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再者,
南云秋刚才作出了杀人的举动,说明已经被逼上悬崖,如果真有赐玉之举,南云秋会不说吗?
分明是皇帝存心破坏他的好事,舍不得那小子死,故而当场提出质疑。
“王弟问得好,当然有啊,朕记得当时是,是……”
文帝拍拍脑门,思索片刻,
给出了答案。
“对,当时是海公公伺候,盛放玉佩的锦盒还是他捧着的呢。”
好家伙,
文帝搬出一个死鬼来作掩护,海公公又不能从地底下爬出来说根本没有此事,招数真够高的,
信王噎住了。
此刻,南云秋方才明白,文帝左一个谎言,右一个鬼话,都是为了救他,禁不住热泪盈眶。
老卜峰也长长出了口气,以为信王的图谋到此被瓦解,天下太平了。
韩非易也想,再无破绽,朝会可以结束了。
信王岂肯善罢甘休,
挥出致命的第三板斧!
“皇兄赐玉爱才之举,令臣弟颇为感动,可是魏四才清云观之行,并非查访香客失踪,
很多道士可以证明,
他去清云观,真实意图是,秘密查访求子之事是否灵验。
这涉及别宫传言,败坏皇家清誉,动摇大楚国本。”
文帝眼睛直了,
信王却视若无睹,继续慷慨激昂:
“而今,道观上下惶惶不安,京城内外众说纷纭,坊间市井议论纷纷,
说,
那些娘娘所怀并非龙胎凤子,其害甚大,其心可诛。
魏四才居心叵测,十恶不赦,
不杀不足以息纷争,平众怒,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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