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复仇对象是谁?
虚数之树吗?
那个让她承受无数次轮回痛苦的存在,那个把她当作工具使用的存在,那个或许是给了她灵魂却不肯给她自由的存在。她应该恨它。她想恨它。但她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恨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显然要滞后思考。拉曼查还有一件事没说完。从他那有些微妙的表情来看,这件事大概对他有些尴尬,至少兰涯读出来一丝不太情愿的敌对感。
“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布鲁斯。”他像是在嚼一块不太好吃的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情愿,“据说在诛罗之战中被余波波及,公司医疗体系束手无策。私下托人联络我们,想请你去医治。”
兰涯问:“他和你有仇?”
“星际和平公司的名声确实好坏参半,坏的比例更高一些。”拉曼查挠了挠头,“就我个人而言,最好公司听到我的名字能瑟瑟发抖。不过他们战略投资部都能通过巡海游侠找到你,可能真没辙了?”
“战略投资部是什么?”
拉曼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他现在有点理解铁尔南说的那种“特别”了。但凡关注一下宇宙时事,不会连公司都不知道吧。他挠了挠头,没辙了,耐心地解释:“公司内部有好几个部门,内斗还挺严重的。这次受伤的布鲁斯,好像是什么理事。”
兰涯假装听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什么恶人,我可以接受。”
“我陪你去。”拉曼查的语气很坚决,“他那里说医治地点在私人空间站,会派人来接。哼,公司的人狡猾得很,我跟着你,免得他们耍花样。”
兰涯拒绝了。
“不必。让他们发个坐标给我,我自己跃迁过去,一下子就好了。”
于是谈话再次回到了开头,不过提问者变成了拉曼查。
“这也能跃迁?这里没有像无名客列车那样瞬间快速跃迁的交通工具吧?”
宇宙主流还是使用虚数能引擎的飞船,但是速度对于星际之间而言,还是比较感人的。比它更快的还有光粒子冲压式引擎,但那个不太稳定。
天才俱乐部第77席迷图,在还没有成为俱乐部一员的时候,就曾经研究出一种超距传输空间引擎,可以达成物体瞬移。美中不足的是,凭空出现的物体,会让周围物质瞬间膨胀,最终爆炸。据说迷图在目睹爆炸后,不再“迷途”了,成为了一位和平主义天才。
言归正传,当下宇宙间还是依赖开拓银轨达成快速航行。巡海游侠的交通工具都比较的古早味,显然无法达成兰涯所说的“一下子就好了”。
拉曼查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像是什么侦探小说主角。
“你说的‘跟着声音跃迁过来’,让我很好奇。”
兰涯感受到了铁尔南所说的“难道不是一看就会”的解释困境。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声音?什么声音?虚数脉络的震动?那些只有她能听到的、从宇宙最底层传来的呻吟?
她放弃了解释。
“没时间让你当侦探了,”她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记得把坐标给我。”
“我……你……哎呦!”拉曼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星河间静静地停泊着一座小型空间站。没有星际和平公司的标志,通体漆黑,像是刻意隐匿了身份。在这片星域,这样的空间站并不罕见,很多富人或者不想被注意的组织都会建这种隐形的据点。
不过兰涯只身出现在空间站入口处时,显然把人吓了一跳。
负责迎接的是布鲁斯的秘书。他穿着得体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他揉了揉眼睛,确定面前只有一个人,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周围没有任何飞船,没有任何跃迁的痕迹,这个女人就是凭空出现的。
秘书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上班这么多年,宇宙里的神人还见得少吗?不差这一位。他对着兰涯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专业:“请随我来,布鲁斯理事已经在等候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窗户,能看到外面浩瀚的星空。秘书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路上,他主动又不失礼貌地介绍着病人的情况:“布鲁斯理事这次被毁灭余波波及,灵魂出现破碎。我们请了丰饶医者、忆者,也无济于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这里只有我们的人,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
走到一间宽敞的病房门口,秘书停下脚步,向兰涯微微躬身致意:“理事目前被琥珀王的神迹所护住,不让灵魂散逸出房间。您请进。”
兰涯推开门。
病房很大,但陈设很简单。一张特制的医疗床摆在房间中央,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布鲁斯。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环绕着医疗床,有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那光罩像是一个倒扣的碗,把整张床笼罩在其中。光罩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防御工事。这就是秘书所说的“琥珀王的神迹”,来自存护命途的力量,将布鲁斯碎裂的灵魂封锁在房间里,不让它散逸出去。
在兰涯的眼中,那些灵魂的碎片在光罩内飘浮着,像是碎裂的玻璃渣,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还在微弱地闪烁,有的已经快要熄灭了。灵魂的确碎裂了,却还未到“命数既定”的地步。
隔离装置外,布鲁斯的夫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她有着一头迷人的粉色头发,多日的忧虑使得她有些憔悴,眼角的细纹比实际年龄要深一些。看到兰涯进来,她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
“有劳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属于上流社会的从容。
兰涯没有多余的寒暄。她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那个淡金色的光罩,又看了一眼光罩内飘浮的灵魂碎片。
“有点疼,”她说,语气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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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波,“忍着。”
她伸出手,穿过光罩,存护的力量没有阻止她,手指触碰到那些飘浮的灵魂碎片,布鲁斯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金色的时针和银色的罗盘指针,在淡金色的光罩内交替亮起。
时针锚定灵魂,将游离的碎片聚拢,稳住消散的迹象。
指针牵引脉络,将碎片一一归位。
双针交替起落,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撕裂的灵魂一点点缝合。
兰涯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她的手指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她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些碎片,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每一根线都必须剪对,剪错一根,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哪是“有点疼”?
灵魂撕裂再缝合的疼痛远胜普通创伤。普通手术还有麻药,此刻是一丁点儿麻药都没有。布鲁斯的灵魂脱离了身体,身体瘫软在床上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接受“亿点疼”的命运。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叫出声,倒也不是这位理事坚强,只是因为他叫不出来。
布鲁斯夫人见状,不自觉上前半步。她的手抬起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抓什么。她看着兰涯的双针动作丝毫不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身无关,唯有手中的针和眼前的病人。她停住了脚步,放下了手。
片刻后,灵魂缝合完毕。兰涯用双针把灵魂固定回身体,布鲁斯身体上碎裂的痕迹也开始慢慢淡化。那些黑色的、像是瓷器裂纹一样的痕迹,从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是有人用橡皮把它们擦掉了。
兰涯拔出双针,擦了擦针尖,插回发间。她转身看向夫人,语气依旧平淡:“好了,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布鲁斯夫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不知该怎么感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的丈夫真的死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家族里那些手……”
激动之余,她差点说出家族秘辛。她赶紧住了口,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兰涯没有和夫人产生同理心的想法。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等着,确认对方没有更多的话要说。
“他人告知我布鲁斯先生并非恶人,”她说,“且今日我观他命数并非既定,那确实有一线生机。”
布鲁斯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兰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布鲁斯给的报酬的确不菲,除了一串数字打到她的账户上,还有一堆兰涯无心去看的东西,选择全部打包扔去拉曼查那里。
那些东西对她毫无意义,她需要的,是一个方向。
她站在空间站外的虚空中,周围是无尽的星海。银色的罗盘指针从她的发间飘起来,悬浮在她身前,缓慢地旋转。
虚数之树。
她要去那里,不过并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复仇”是什么感觉,她只想问它一个问题。
为什么给我灵魂?
她收起罗盘指针,凭借自身与虚数之树的感知,跃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