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以自身的经历担忧起来:“你认识路吗?”
兰涯摇了摇头,她不知道猎户座星系的战场在哪里,但她摸了摸头发上插着的两枚针,金色的时针和银色的罗盘指针。
“我可以跟着他们的声音,”她说,“指针不会出错。”
芽衣的目光落在那两枚针上,没有问那两枚针的来历,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都该启程了。”芽衣说,“我会努力记住你。”
芽衣的目光落在兰涯的脸上,像是在用眼睛拍照,把这张脸保存下来。
“如果我们再见的那一天,我被虚无磨损到忘记了你,请你务必呼唤我的名字,不要躲着我。”
她顿了顿,像是要确认兰涯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叫雷电忘川守芽衣。”
兰涯看着芽衣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的深处,像一盏灯,微弱但坚强地亮着,她做出保证:“我会记得的,芽衣。”
兰涯转过身,走向星海。她的背影很单薄,那件素色的风衣在虚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翻飞,像是两只展开的翅膀。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芽衣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虚无与星海的交界。
然后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她们知道,未来一定还会再见。
冰冷的星际气流拂过衣袍。
兰涯伫立在虚空之中,周围是无尽的星空。
远处的恒星在燃烧,近处的陨石在漂流,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着。
她闭上双眼,银色的罗盘指针从她的发间飘起来,悬浮在她身前,缓慢地旋转。
她开始倾听。
战场上的嘶吼,生灵的哀嚎,皮肉撕裂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顺着虚数之树的脉络,传入她的身体里。
战斗很惨烈。这能感觉到,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她的皮肤,从四面八方,从不同的深度。
以前,她会抗拒这种痛。她会把自己的意识缩到最小,缩成一个点,一个不会被触碰到、不会被感知到的点。她会告诉自己:忍一忍,等战争结束,就不疼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抗拒。痛感最强的方向,就是战场的方向,她循着这股痛苦的轨迹,锚定了战场的方向。
她的身形微微虚化,与周围的星尘、虚空融为一体。虚数力量化作无形的羽翼,托着她的身躯跃迁,从一个节点跳跃到另一个节点。
痛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她停下脚步。不远处,战火的硝烟肉眼可见。爆炸的光芒在虚空中无声地绽放,红的、蓝的、白的。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给自己带来痛苦的宇宙战场。
以前,她只知道很疼。她知道宇宙的某个角落正在发生战争,因为她的身体会疼。但她从来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
那些疼痛只是抽象的、无差别的信号,像机器上的红灯,亮了就是有问题,灭了就是没问题。
但现在,她看到了。
繁育余孽的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密密麻麻地席卷而来。它们的外骨骼泛着油亮的光泽,鞘翅目的口器像一把把打开的手术刀,泛着寒光。
虫群疯狂地撕咬、冲撞,所过之处,无论是飞船还是人,都被啃噬得支离破碎。一艘小型舰船被虫群包围,外壳在几秒内被啃穿,然后舰船内部传来爆炸,火光从虫群的缝隙中透出来,像一颗被蚂蚁包围的、正在燃烧的糖果。
兰涯的目光穿过层层硝烟与虫群,落在那些像流星一样的存在上。
那就是芽衣说的巡海游侠。
他们不是军队,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整齐的队列。一些人穿着风衣,一些人穿着甲胄,一些人穿着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
他们的武器也各不相同,枪、刀、弓箭、甚至还有拿着扳手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有光,那种以复仇为驱动力的信念之光。
他们像狼群狩猎一样分工明确,默契十足。一群人正面吸引虫群的注意力,另一群人从侧翼包抄,还有一小队人在暗中布设某种能量陷阱。
巡海游侠们把虫群当刀子,把诛罗当猎物,把战场当猎场。
即使身陷虫群的包围,诛罗依旧气势逼人。他的体型比兰涯想象的要大得多,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甲胄,手里握着一柄比他身体还长的战刃。
战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虫群的尸体堆积如山。巡海游侠也有不少人受伤倒地。
兰涯看到了他们,在虫群的尸体之间,在飞船的残骸旁边,在那些被战刃劈开的沟壑里。
有的人在呻吟,有的人在喘息,有的人已经不动了。
兰涯站在战场中心不远的港口处,疼痛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选择逃避,而是任由那些痛感进入她的身体。
每一个伤员的痛苦,每一个濒死者的挣扎,那些正在被虫群吞噬的人的最后一丝意识。
她看着那个年轻游侠,他的右腿被毁灭的力量侵蚀,黑色的腐蚀从膝盖蔓延到大腿。
明明疼得浑身冒汗,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他身边的战友想要搀扶他,他推开了那只手。
“别管我,”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去帮前面。”
“你腿废了!”
“废了就废了,诛罗还没死。”
他撑着刀,试图站起来。右腿使不上力,他晃了晃,差点摔倒,但最终站住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发抖。那双眼睛看着战场的方向,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同伴,看着那个还没有倒下的目标。
兰涯看着他。在那些轮回的数据里,死亡是常态,是宇宙运转的一部分。
但此刻,看着这个年轻游侠撑着刀站在废墟上,右腿被侵蚀,浑身在发抖,却不肯倒下。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不是数据,那些是人。
她不由自主地摸到了那两枚针,金色的时针,银色的罗盘指针。
耳边,芽衣的声音再度响起。
“纵然世界只有黑白,但一定会有一点红色稍纵即逝。”
生命的红色。
她看着那个年轻游侠,看着他腿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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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刀上的血,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那些红色在黑色潮水中挣扎、燃烧、不肯熄灭。
不忍。
这个陌生的情绪压过了自身的痛楚。
兰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她不知道那两枚针能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不是医生,她从来没有救过人,连对于人类身体构造最基础的知识都不熟悉。
但想试一试,不想只是旁观者,于是她握紧了手里的两枚针,朝着那个年轻游侠走去。
在一众游侠中,兰涯显得格格不入。
不是因为她穿着素色的袍子,游侠们穿什么的都有,风衣、夹克、甚至还有穿着沙滩衬衫就来打仗的。
也不是因为她没有武器,战场上不带武器的人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医疗兵就不带武器。
格格不入的,是她的神情。游侠们的脸上有愤怒,有仇恨,有决绝。但兰涯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她的脸上是空的,像一面没有映照任何东西的镜子。
她走到那名年轻游侠的身边,蹲下身,没有说一句话。抬手,金色的时针稳稳扎入对方被侵蚀的伤口边缘处。
“你谁啊?”年轻游侠的战友,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拽她,“他〇的干什么啊?”
“安静。”她说。
但那个中年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安静了。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太理所当然了,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年轻游侠的腿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腐蚀,在金针下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止了扩散。
她的手指稳稳地捏着银色的罗盘指针,将它扎入伤口。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年轻游侠腿上那些已经坏死的、几乎要消散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实。
与从伤口边缘向中心生长的愈合截然不同。这是逆转,像是有人把时间倒回了受伤之前,那些被毁灭力量侵蚀的皮肉,像倒放的视频一样,一点一点地恢复原状。
年轻游侠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有了光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痛楚消减了大半,他的呼吸平稳了,肩膀不再发抖了。
周遭的游侠皆是一惊,纷纷侧目,满脸难以置信。
寰宇之中有很多种治疗方式,比如在宇宙间很有市场的丰饶命途的快速愈合、存护命途的创伤抑制、甚至还有欢愉命途的“假装不疼”,顺便一提这真的不推荐。
但毁灭命途造成的伤口,非等闲方法可以解决。绝大部分人都只能接受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的命运。
此刻,这个陌生的、看起来柔弱到在场任何一个游侠都能直接掐死的女子,用两枚针轻易稳住了。
兰涯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反常识。她站起来,走向下一名伤者。
一针下去,溃烂的肢体瞬间停止了腐化。
另一针下去,肢体恢复了此次受伤前的样子,连以前的旧伤疤都完好地回溯了。
那个被救治的游侠看着自己重新出厂的手臂,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喃喃地说了一句:“我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