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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逢旧

作者:莫辞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行人策马回衙时,日头已有些西沉。


    还未到北镇抚司门前,老远便听见千户裴正格外昂扬的嗓音,虽听不真切内容,但那调子里的逢迎讨好,隔着一重街都能激得人一身鸡皮。


    杨胜低声嘀咕:“裴千户又是见着谁了?这般精神,跟打了鸡血似的。”


    燕风原本微垂着眼在思索些什么,闻言却忽然抬眼。连身下坐骑都似有所感,马蹄也随之缓了几分。


    裴正听得声响,小跑着迎了出来,堆笑道:“燕大人可回来了!”


    接着侧身让开,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从他身后,一道颀长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正是宗恂。


    他立在阶前,周身被黄昏的余晖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燕风只觉得周遭的嘈杂褪去了一刹,天地间仿佛只余下那个人,以及他投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堪堪相触,便如同被火苗烫了一下,各自转开。几个属下已利落地翻身下马,燕风竟有一瞬的茫然,脑子种种念头都像是被那一眼抽空了,连怎么下马都忘了。


    陈青已率先上前,抱拳行礼:“宗将军。”


    杨胜见状,下意识也要跟着行礼,胳膊却被旁边的白砚生一把攥住。他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色,朝燕风的方向微微一瞥。


    杨胜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忆起,从前头儿与这位将军,似乎是有些不算愉快的旧事,如今却要请人相助……这气氛,确然是有些微妙。


    燕风总算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许是腿脚当真有些麻了,落地时脚下竟虚浮了一下,身形微晃。


    几乎在同一刹那,宗恂已下意识向前踏了半步,手臂已抬起一半。


    “无妨!”


    燕风已迅速站稳,声音比平日略高半调。她站直身子,刻意避开了他可能伸来的手,指尖却在袖中蜷起。


    她公事公办地客气道:“多谢宗将军拨冗前来相助。此番案件实在棘手,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敢劳烦尊驾。”


    宗手微微一顿,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向,他面上笑意未改,目光却在她抿紧的唇线上停留。


    “燕大人言重了。宗某如今已卸边关之职,于禁军之中不过虚领闲差,‘将军’之称实不敢当。此案若能略尽绵薄,亦是分内。”


    “倒是燕大人,听闻前些时日方才昼夜兼程,疾驰返京。公务虽重,更需……时时顾惜己身才是。”


    他说的是官场里再寻常不过的客套寒暄。可那‘顾惜己身’几个字听在对方耳中,却似有些深意。


    她耳根隐隐发热,面上却只波澜不惊地点头。正欲再寻几句场面话,一阵马蹄声恰在此时传由远及近得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严炳安回来了。他见衙门口这般阵仗,颇有些意外。待快速下马行了礼后,他挪到杨胜身侧,用胳膊肘轻碰了碰他:“怎么回事?才回来?”


    杨胜回:“头儿带我们回各自家里取了些换洗衣裳,怕是又要出趟公差。我顺手把你的那份也收拾进来了。”


    “你还有几身能见人的行头?上回在南边,不都说丢干净了么?我的借你几身吧。”


    这两人的‘低声’交谈,一字不落地飘进众人耳朵。


    燕风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了几声,截住话头:“并非出公差。是请你们几位,这几日暂且移步,到我宅中歇脚。”


    “也是为着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有,你们的行李并未丢失,先前暂存在我表妹处,她过几日便回京,届时自然归还。”


    杨胜与严炳安闻言,对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一旁的白砚生心思更细:“大人的意思是……那凶徒或有胆量,敢来袭击官差?”


    燕风目光掠过门楣上高悬的“北镇抚司”匾额。夜色渐浓,那金字也显得沉黯。


    她道:“那人连皇子都敢杀,又岂会将区区官差身份放在眼里?更何况,战书,他不是早已递来了么。”


    说罢,她像是才想起宗恂尚在一旁,面上重新端起那副商讨公事的客气神情:“不知宗将军可否赏光,这几日也屈尊暂歇寒舍?案犯凶狠,若有将军在旁震慑,在下心中也踏实许多。”


    宗恂笑道:“自无不可。说来也巧,我今日恰好从禁军营中取了些随身衣物,倒也便宜。天色已晚,不知燕大人今日可还有别的安排?”


    “没了没了。”燕风摆摆手:“前几日奔波赶路,今日又劳顿整日,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说到这儿,突觉得腹中空空,这才想起晚饭尚未着落。中午那顿馄饨已是她咬牙请的客,如今囊中更显羞涩,连再去馄饨铺子里凑合一顿也显得艰难。好在家里倒是被江鱼处处种了小菜,鸡舍里鸡崽子也不少。看来,只得回家张罗了。


    于是她又补充道:“晚膳便在我宅中用吧。只是我那擅厨的表妹眼下不在,我手艺实在粗陋,便只能委屈各位,尝尝我的手艺了。”


    *


    待一行人回到燕风那处还算气派的宅院,安顿好住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几个属下哪里真敢让上官动手张罗饭食,不待吩咐便各自忙碌起来。杨胜利落地生起灶火,严炳安挽起袖子处理了几只倒霉的小鸡,白砚生洗菜切配,陈青则翻出了面粉开始擀面做饼。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挤满了人,锅碗碰撞,烟火气蒸腾而起。


    院中石桌旁,便只剩下了燕风与宗恂。


    在外人远远看来,这两人相处还是拘谨疏离的。但当柴火噼啪锅铲翻炒的响动充斥小院后,宗恂眼中的客气褪去,取而代之热烈深邃的注视。


    他问:“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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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可还自在?”


    燕风不自觉扶了扶面具:“这个,先不提,今日白天发生了许多事,我找你来确实是要请你帮忙。”


    “你此番悄然离营南下数日,营中,可曾惹出什么麻烦?”


    宗恂望着她刻意避开的侧脸,眼底笑意闪烁。


    “是有一点麻烦,好在尚可转圜。说来也是托了三皇子的福,禁军中有人牵扯进那桩糊涂事里。营中正为此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倒是没什么人留意我这个闲人又去哪里游山玩水。”


    燕风惊道:“你昨夜方归,竟也知晓了?我以为此事上下皆被严令封口,毕竟说是要保全老三死后的那点体面。”


    “说是要封口。可这等事,如何真能密不透风?营中一处突然空了许多床位,且皆是相熟的同僚。那些老兵油子,你也是知晓的,三杯黄汤下肚,还有什么话是撬不出的?”


    “如此说来,”燕风沉吟:“你可知参与此事者,人数可多?除禁军外,可还有别处人马附从?”


    宗恂的视线始终未离她,笑道:“你我所想,果然一处。这也正是我觉得蹊跷之处:人太少了。少到连刑部大牢都未填满。处置起来也甚宽松。只惩办了几个为首的,余众竟都放过了,好似是因为‘自首从宽’。”


    他又道:“但也有种说法,从宽是因为根本就没打起来。谋逆乃诛九族的大罪,本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事到临头,参与者竟稀稀落落。胜算全无,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燕风听完紧锁眉头:“难怪…难怪那日七公主曾言,刺杀三皇子之人,实则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这般看来,这场‘造反’从一开始便漏洞百出。那三皇子,说不定真是遭人构陷。”


    她忽地抬眼:“难道真是他?”


    “谁?”


    “今日我入宫面圣,皇帝说了一大篇父子兄弟的场面话,话里话外,却是将手明晃晃点在了东宫。”


    宗恂道:“若只看结果,太子确是最大得益者。这几年,三皇子一党明里暗里对东宫的打压从未停过。”


    “不过说到底,真相究竟如何,或许并不重要。端看,上面的人,希望相信哪一个了。”


    “你说得对。”燕风嗤笑一声,“老爷子自己不想担废储的恶名,便盘算着推我出去做这个急先锋。为着‘犒赏’我,倒是大方,一口气给我升了两级。”


    “那你待如何?”


    “案子自然要查。”燕风正色道:“这凶徒太过危险,留不得。但他有他的盘算,我自然也有我的路数。但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燕风视线扫过厨房里几个忙碌的属下,轻声道:


    “我带来的这几个人里,恐怕出了内鬼。”


    话音未落,宅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了‘笃笃’的拍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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