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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窃光

作者:莫辞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捏着裤腰对着日头细瞧,活像钻研上古阵图。看了许久,她口中喃喃:"怪哉,昨日分明是从这头褪下的……怎的今日就乾坤倒转了?"


    再试一回,手法之谨慎,堪比当年她第一次琢磨撬锁。却仍旧卡在半途。


    忽而灵光一闪:若想成事,只需将那‘拦路虎’拨开个角度即可。


    燕风霎时面红如蒸蟹,头顶几乎冒出白烟。转而却又暗自欣慰:她虽未经人事,却也晓得男子晨起昂藏气象乃是身体康健的迹象。如此看来,宗恂未伤到要害,倒是喜事一桩。


    正待咬牙施为,忽觉他气息紊乱了几分。她指尖一颤,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这杀千刀的莫非这时候要醒了?


    当下满脑子皆是"无量天尊,菩萨保佑",抖着手将短裈草草往他腰间一搭权当遮羞,自己便跳起来要寻出路。


    她边系衣带边在心里自我安慰:“幸而昨夜没当面戳穿他,做个爱多管闲事的陌生人也挺好的!日后还好相见。”


    慌乱间也不忘摸出昨夜从王宅顺来的瓜果零食——虽被河水泡了一夜,好歹能煮锅汤水充饥。


    又褪下腕间一对银镯。这对镯子原是厨房张婆子压箱底的私藏,前几日被她顺手牵羊。她那时理直气壮:"装傻子给她做了这么久苦力,抵作佣金正合适。"如今却留给宗恂:他受了伤,回去路上艰难些,若有事敲碎了当个碎银子应急使也好。


    一切妥当,回望宗恂,好在那人仍闭目不醒,安详如入定老僧。她转身便走,临到洞口却忽地顿足,气极反笑。


    "冤孽!分明清清白白,倒似偷汉被捉了现行……”


    山风掠过,吹得她眼角微潮。


    若是昨夜假戏真做便好了。


    窝囊!亏大了!


    燕风遁后不久,宗恂终是睁了眼。


    肩伤于他不过寻常,他静静望着洞顶斑驳石纹,方才那阵莫名心潮随她离开而如浪退去,唯余几痕细碎水迹,还漫在心头若有似无。


    一转头,便见身侧整齐码着几包浸湿的干粮,另有一对银镯,映着洞外漏进的微光,晃得刺眼。


    他怔了怔,心口倏地一涩。


    他素知燕风重情。幼时受父亲几年庇护,她便把定北军之殁,尽数担在自己肩上。年纪轻轻,竟生出一腔滔天血仇,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可他不知,她心肠竟软成这样,对他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如此毫无保留地救他、护他、替他暖身,临走还怕他饿死荒野,连贴身银镯都舍得留下。


    宗恂眼神黯了黯,伸手拿起那对银镯,指腹缓缓摩挲片刻。


    他若保留此物,日后若被她知晓,只怕会叫她难堪。稍后找块趁手的石头,就砸碎此物吧。


    山洞外,阳光斜洒。


    他走到溪边,想取水洗漱一番,却见水流之中,倒影清晰可见。他忽然止住了动作,神情一怔。


    溪水澄澈,那影中之人,虽仍覆着淡淡粉膏,但额角颊侧已有大半脱落,露出了真容。


    那是他自己的脸,再不是送柴人的陌生皮相。


    心中一线光亮骤然掠过,仿若雷电劈开沉云。


    ——她认出他了。


    昨夜死里逃生,以身取暖,今晨慌乱避嫌,又处处妥帖,从来不是对陌路人的慈悲,而是独予他的……


    待回过神来,那对银镯早已贴身收进怀里。拇指无意识抚过胸前衣料,仿佛还能触到那点残存的温度。


    多年来死气沉沉的心头,竟涌入一阵隐秘的欢喜。


    *


    虽说是因羞愧难当而逃,燕风却终究未能走远。


    宗恂先前那副一心求死的模样仍烙在她眼底,教她不敢放任他独行,于是便远远跟着,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舍得离得太远。


    这一路,实在是苦!


    她不敢生火,只得在林中采些野果野菜果腹。偶有野鸡野兔跃入视线,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动不得分毫。整个人饿得头晕眼花,几次忍不住想生火炖上一锅,终是怕烟火袅袅引他察觉,强行按下了念头。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被他撞见,又能如何?她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她心中暗恼自己懦弱脸皮薄,偏又过不去那道坎,总不能真在林中迎上去:“真巧,将军,您也在这哈。”


    遥遥望着那道身影徘徊过几座山头,终是在几日后的黄昏时分回了营地,她这才松了口气,又在外头枯等了一个时辰,才拖着步子往回走。


    一踏入营地,燕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江鱼与陈青。


    陈青见她回来,自是喜出望外:“就知道你死不了!快,快去将军那儿请功去!这回立了大功,可得当面报上。”


    燕风摆手:“我现在像个叫花子,男装也还没换回来,哪敢贸然闯帐?再说,我这一身血泥,还是洗洗再说,等明日打扮打扮再去吧。”


    江鱼听了这话,却斜她一眼,不依不饶道:“你那点打扮,我还不清楚?三刻钟足矣,换完就去,将军白日连个影儿都见不着,晚上说不定清闲些。你这趟一去这么久,又立了大功,就该积极点请功才是。”


    燕风心下苦笑,暗道去早了说不定赶上将军也要沐浴呢,面上却点头:“你说得是。”


    她本是想着拖一晚,明日再从容应对。


    但江鱼这人,平日里极好说话,今日却不知怎地紧咬不放,在澡房外叽叽喳喳地催着:“你是掉坑里了?还是蒸得晕了?两刻钟都过了!”


    燕风实在受不了她,终是披着湿发走了出来。


    江鱼早早备好一身干净军服,动作利落地替她换好,还替她束发拢带整衣正襟,又拍拍她肩,一副送上战场的模样。


    “去吧,咱们的大功臣!快些把你那惊天动地的事说与将军听听。”


    两人至主帐前,燕风原是想请门前军士通禀一声,江鱼却早抢着上前,一派得意模样。


    “我们军里的大功臣回来了,还不快快通传?”


    那军士白眼一翻,似乎与江鱼素有些龃龉:“你说功臣就是功臣?将军帐前岂容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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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鱼正欲还嘴,帐中却忽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让她进来吧。”


    那军士登时变了脸色,只得悻悻放人。


    江鱼抬眉一笑,神采飞扬,转头朝燕风使了个扬眉吐气的眼色。


    燕风心下微动:看来她不在时,江鱼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但眼下她倒顾不上这许多,她低头看路,朝那人走去的每一步都像飘在空中。


    帐门未启,心先乱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他那时昏迷不醒,我做了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我也当作只救了个陌生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等到帐帘掀开,灯火映面,一眼望见宗恂坐在主位上,风姿依旧。


    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仍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偏生她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些罪过的画面,顿时耳根发烫,连指尖都紧张地蜷缩起来。


    她不敢直视,连忙低头强自镇定,不小心就跪地磕头行了个大礼。


    “属下燕风,参见将军。”


    宗恂见她郑重行礼,眉头微皱,语气却一如往常平淡:


    “起来吧,何必这么客气。去北地一趟,就生分了?”


    这话落到燕风耳里,便仿佛意有所指。她脑中弯弯绕绕转了好几圈,心道:若是个傻的,肯定张口就来一句:‘哪里生分了,在北地明明处处都同您一块儿!’


    这可不行,自己才不往这套里跳。


    于是眼珠一转,往反方向说:“将军说得是。多日不见,确实如隔三秋。”


    宗恂听了,唇角不由一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燕风根本便没有抬头,自然什么也没看到。她埋头专注地与地上一只路过的蚂蚁大眼瞪小眼,仿佛那才是找她问话的上官。


    宗恂又道:“知你一路赶来,怕是也饿了。这里恰有一桌饭菜,我这会儿没什么胃口,空放着也是浪费。你不嫌弃,便一同用了吧。”


    燕风这才回过神,惊觉房中饭菜香气氤氲,自己方才紧张得魂都飞了半个,竟半点没察觉。


    她矜持地行了一礼:“多谢将军。”这才落座。


    低头一看,眼前这桌菜色却叫她微微一怔。


    竟和她在王宅大快朵颐时的风格如出一辙:豆粥、烤红薯、羊肉臊子面、蛋饼、驴肉火烧……甚至还有王宅逢节庆才能吃上的酱肘子。


    燕风心头一热,他竟将她的口味记得这般清楚……


    这个救命恩人,当得实在太值了!


    她不敢显露太多情绪,只装傻似的感慨道:“真巧了,这菜式与属下在北地时所食极是相像,将军费心了。”这才小口小口吃起来,


    起初还装得矜持,吃得慢条斯理,怎知几口羊肉臊子下肚,脑子里美得仿佛冒起了金星。


    又夹了一块酱肘子入口,鲜香入骨!她眼角一热,竟然不争气地落了泪。


    这几日,真是遭大罪了!


    实在是太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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