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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共生

作者:莫辞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苍河怒啸,浪涛奔腾。


    身后是如雨的箭矢与追兵。燕风护着宗恂,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河水,入水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如大山压顶,几乎将她整个人拍得昏厥。耳边的风声戛然而止,天地仿佛刹那归于死寂。


    可这死寂里,杀机未歇。


    “砰——砰——砰——!”


    箭矢接连轰入水中,炸开闷雷般的声响。


    湍急的水流虽偏折了大半箭势,但仍有一支带着残余劲力的重箭,划出沉沉的弧线,直追而至。


    水中光线晦暗,燕风神海仍在震荡,浑然未觉。怀中的宗恂却似有所感,他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噗!”


    箭矢钝响着刺入他的肩膀,力道沉重。他的手在她背上一紧,像是安抚,又似告别。


    即便隔着水,燕风仍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瞬传来的颤栗与炙热,她浑身一震,神志悚然归位。


    “疯子……”


    她在心中喝骂。


    苍河水势狂烈,好在肚里白日塞的那几碗羊肉臊子分量尚足。她抱紧他,手掌轻轻压住他肩上血流如注的箭口,拼尽全力,向更深更远处潜去。


    岸上。


    萨尔图怒发冲冠,他的伤口尚未包扎,颈侧与额角的血仍在慢慢渗出,血与河风交缠,将他一张俊脸映得狰狞。


    “继续放箭!给我放——!”


    他甚至亲自夺过一具重弩,几步冲至岸沿,连发三箭!


    “咚!咚!咚!”水面被箭矢砸出一串爆炸似的巨响,浪花四溅。


    然而水面空空如旧,那二人仿佛滴水入海,再无半分踪迹。


    合鲁台心疼那些造价不菲、远道运来的精铁箭簇,上前低声劝道:“殿下,苍河暗流汹涌,就算是草原里最擅长游泳的勇士,也容易被卷入河底沙涡。且那人还受了伤,想来应是没有可能生还了。”


    萨尔图骤然回身,眼神如刀,狠狠斩向王宅众人。那一眼里燃着滔天怒火,仿佛下一个要亲手投进河里的,便是他们。


    王守举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冷汗悄然滑入衣领。


    而无人察觉的是,苍河之上,一串细密的水泡悄然涌入水下深处,随暗流而去,缓缓远离了是非之地。


    *


    燕风带着宗恂沿着河底潜行许久,直到远离了王宅,才终于浮出水面。


    她能使风入水,助他们呼吸,这才能撑到此处。但河水冰寒入骨,宗恂又负伤在身,气息愈发微弱,她心中焦急如焚。


    幸好她还算熟悉北地的地形,这处支流延入密林,尽头藏着一座隐秘山洞,是她三四年前随宗谦驻军时偶然发现的。初潜青阳镇时她也曾在此暂歇,洞不大,却干燥避风,角落里还留着她数月前藏下的干草与柴禾。


    她拖着宗恂上岸,将他安置在草堆上,便立刻开始动手褪下他浸水的衣服,连贴身短裈也没放过。等用干草把他包了个严实后,自己则去生火。


    柴禾被他二人带来的湿气所染,受了潮,火折子点燃几次都只冒了些白烟就熄了。她试了一会儿,无果,又想到夜间生火或会引来注目,只好咬牙作罢。


    她转回身,看向宗恂。


    月光透过洞口,落在他身上。他昏迷不醒,唇色发紫,分明是失血,再加上冻得太过,命悬一线。


    而她因白日吃得过饱,又在水中剧烈运力,此时浑身发热,额间也沁出汗珠。于是她不敢再耽搁,解下自己的衣物披在身后,又整个人覆在他身上,将他紧紧抱住取暖。


    她将他的头贴在胸前,一手鼓起细细的暖风,另一只臂膀则紧紧圈住他的背,尽己所能传递体温。


    她低头看着宗恂的脸。


    她一直知道他是好看的。幼时偷看他练剑,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形尚未舒展,剑锋流转间,已叫人挪不开眼。那时她年幼懵懂,不解情为何物,只觉“天人之姿”四字,大抵如此。


    后来重逢,反倒不敢细看。纵使他神色温煦,言语柔和,可她总觉得他身上光芒太盛,叫人不敢逼视。每每目光相触,便仓促避开。


    而如今,寒河涤尽前尘,恩与情俱泯,唯余两人狼狈相偎。他静静躺在她怀中,她终于能肆无忌惮地瞧瞧他。


    经过一夜奔逃与河水冲刷,他那一层精巧的易容已经掉了一半,原本俊朗的眉眼终于露了出来。双眸轻阖,平日锋芒尽数敛去。睫羽微颤,恍若残冬积雪间一把斜逸的松针。眉宇间犹存三分少年时的旧影,如松间新雪未消,清冽犹在。


    她怔怔望着,不觉颊生薄红。


    此刻二人皆不着寸缕,又以如此姿势相贴,她脑中忽地冒出个促狭的声音:


    “今日之险在往后只会更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不如趁现在轻薄他一番……反正他又不会记得。”


    她从小自封檐上君子,房中秘语难免听了个七八成,也并非毫无想象。以前偷看秘戏图还会脸红,此刻却忽觉:若人生真如明日黄花,连意中人都没碰过一回,岂不亏大了?


    另一个声音却立马跳出来大声反驳:“他肩上的伤,四舍五入也是为你挡的。你现在趁人之危,和那无耻卑鄙的萨尔图又有什么分别?”


    “别忘了,他可是宗大将军的儿子啊!”


    这个名字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从轻浮小贼瞬间变回了正经侠女。


    这该死的良心。


    平静下来后,她忽然想起罗同那张字条上后头的几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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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今上御极以来,昔之抗命者多降,独数子持志弥固,竟全节自裁”


    那个男人,拥有的是怎样可怖的帝王之力?能令万众归心,逆者自灭。


    故虽于边瓦敌营中囚困一年,却能全身而退;亦能在废黜为庶人后,仅凭宫婢宦竖之力,便重夺九鼎。


    凡逆其锋芒者,如攀绝壁而溯怒涛。除非赴死,难有他途。


    而宗恂,自幼在宫中长大,日日直面那万众归顺的天命之主,竟能坚持至今,只是在漫长的挣扎后,把自己放逐于前线沙场。


    把生死留给敌人,而绝不温顺地跪服。


    她望着他苍白却仍紧绷的面容,忽然心口一涩:他能撑到今日,想必已然是用尽了力气罢。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他的头贴得更紧一些,像拥着一件珍宝。她的掌心仍温柔送出热风,仿佛这样便能把她所有的温暖与力量,都一点一点渡进他体内。


    不久,她撑不住疲惫,抱着他沉沉睡去。


    直到清晨,宗恂醒了。


    他初只觉得暖意萦绕,周身寒意尽消。待他缓缓睁开眼,迎面便是一道近在咫尺的、柔软温润的光景。


    莹白如雪,如玉生光。


    宗恂蓦地睁大眼睛,理智顷刻间崩塌。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对方亦未着寸缕,两人竟以这般亲昵的姿态相贴。


    这是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连身体也起了本能反应。他心中大骇又惶然,愧意翻涌。


    她救了他,他却……他赶紧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


    此刻,唯一能保住体面的办法,就是装睡。


    又过一刻,洞外鸟雀不知死活开起了朝会,叽叽喳喳,燕风皱了皱眉,终是被这聒噪悠悠搅醒。


    甫一睁眼,登时骇得六魂出窍,险些一个鹞子翻身蹦起来。


    昨夜月昏星暗,尚觉自己正气凛然,而现在青天白日,明晃晃的日头照着两具光溜溜的身子叠在草堆里。那光景,活似家国天下的状元文章,一翻页竟成了秘戏图头一折!


    然而低头见宗恂仍双目紧闭,只得强按心神,先探他情况。


    毕竟清白事小,人命事大。


    幸而箭伤已止了血,宗恂面色虽泛红,额却不烫,气息也匀。她长舒一口气,暗念一声佛祖保佑,好歹没教人死在自己手里。


    这才连滚带爬挣出草堆,一边手忙脚乱套衣衫,一边默念:"菩萨保佑,千万莫醒,千万莫醒,千万莫醒……"


    衣裳昨夜贴肉烘着,倒已干透。她三下五除二将自个儿收拾得差不多,转脸盯住宗恂,决意助他衣冠重整。


    上半截倒还顺当,扯着袖子便套了进去,轮到下裳时却卡了壳,


    那犊鼻裈死活套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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