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试镜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苏芷柔站在盛世娱乐大厦门口,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成一道水帘,她撑着一把从周曼那儿借来的透明雨伞,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着沈棠的试镜资料、一瓶温水、一包纸巾,以及三颗她早上路过便利店时顺手买的草莓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糖。
大概是昨晚沈棠练台词练到凌晨两点,嗓子有点哑,问她要不要喝水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安静的倔强,像一只明明已经累极了、却还是不肯趴下的小动物。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从前她经常喂流浪猫的样子,可这让她文里的女主变得更加鲜活了不是吗?
“苏芷柔!”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苏芷柔一跳。
周曼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只手拽着沈棠。
沈棠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几乎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这简直就是天生丽质!
在苏芷柔看来,这恰恰是《深渊》女主需要的质感。
温晴的剧本她昨晚又读了一遍。
《深渊》的女主角叫林慎,是一个心理医生,表面温柔克制,内里却藏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仍未折断的韧性。
剧本里有一句台词苏芷柔特别喜欢:
“你问我为什么不崩溃?因为碎过的玻璃,再拼回去以后,反而知道每一道裂纹能承受多少力。”
沈棠身上有这种东西,那种没有被完全磨掉的、藏在柔软底下的硬度。
“紧张吗?”苏芷柔问。
沈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紧张,但不害怕。”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以前试镜都会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导演不喜欢我,怕又被换掉,但今天……好像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沈棠看了苏芷柔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可能就是……觉得有人在帮我兜底。”她的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话,虽然听不太清,但依旧能猜到大概意思:“…有你在我身旁…”…我感到很安心。
苏芷柔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不妄她如此扶持自己的女主宝宝!
苏芷柔把情绪压在心里,她把那颗草莓糖剥开,塞进沈棠手里:“先甜一下,等会儿进去,不管温晴问什么、让你演什么,你就记住一件事,这个角色就是你,不是谁让给你的,不是谁帮你抢的,是你沈棠,凭本事拿到的。自信一点,你天生就是当女主的料!”
沈棠攥着那颗糖,用力点了点头,她拉着周曼和苏芷柔往前走进大厦。
“沈棠,你就是最棒的。”她们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苏芷柔紧张地给沈棠打气。
试镜地点在盛世娱乐大厦17层的小剧场。
苏芷柔她们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女孩。
打眼一看,清一色的白衬衫、淡妆、长发,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苏芷柔认出了其中两张脸,都是原著里提过的名字,一个是正当红的95小花,一个是科班出身的新人王。
竞争比想象中激烈。
周曼凑到苏芷柔耳边,压低声音:“最左边那个,是星耀传媒今年力捧的新人叫许栀,听说《深渊》导演之前跟她合作过。”
苏芷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许栀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五官精致,气质清冷,确实有几分林慎的感觉。但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尊精心摆放的瓷器,让人不敢碰,可这样又不像林慎了。
苏芷柔忽然想起温晴说的那句话:“沈棠身上有某种‘未被磨损的干净’。”
她当时没完全理解,现在看着这一走廊精致而紧张的女孩们,她忽然懂了。
温晴所说的“未被磨损的干净”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被生活反复冲刷之后,依然没有把自己包裹起来的那种敞亮。
沈棠会紧张到咬指甲,会在练台词的时候忘词然后懊恼地捶自己大腿,会在拿到一颗草莓糖的时候眼睛亮一下,正是这些“不够完美”的瞬间,恰恰是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是很多人穷尽一生所要追求的东西。
试镜室的门口挂着一块黑色的帘子,里面偶尔传出几句台词声,但隔着帘子和门,听不太清。
每进去一个人,走廊里的空气就紧一分。
许栀进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平静,看不出结果好坏。
她路过沈棠身边时停了一下,目光在沈棠脸上扫过,什么都没说,踩着高跟鞋走了。
苏芷柔刚想说,许栀没礼貌,沈棠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表示这没什么。
“十九号,沈棠。”
工作人员掀开帘子的时候,苏芷柔飞快地握了一下沈棠的手。
沈棠的手指凉得惊人,但回握的那一下很有力。
帘子落下来,隔断了视线。
周曼和苏芷柔并肩靠在走廊的墙上,谁都没说话。
雨水敲打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出密集而单调的声响。
周曼开始咬奶茶吸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杯奶茶。
苏芷柔盯着自己帆布袋上印的那只猫发呆,那是周曼的袋子,上面印着一只胖橘猫,表情很拽,底下配了一行字:“看什么看,没见过可爱吗?”她轻声笑起来,这很符合周曼。
等到周曼喝奶茶把自己喝一身的时候,帘子掀开了。
沈棠走出来,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怎么样?”周曼第一个冲上去:“怎么哭了?”
沈棠没说话,先伸出手,手心里躺着那颗草莓糖,已经被攥得微微发热,糖纸皱巴巴的。
“我演完了。”她用略带哭腔的嗓音说:“温晴老师让我把这颗糖吃掉。”
苏芷柔愣住了:“就……这样?”
“就这……”沈棠的话没说完,帘子又被掀开了。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苏芷柔认得她,是温晴的助理,那天在未名书店见过一面。
“苏芷柔老师,”助理看着她:“温晴老师请您也进去。”
试镜室里比苏芷柔想象的要空,准确的来说就是毛坯房简单挂了几块幕布。
没有网上一排正襟危坐的评委,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一台小的摄像机记录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只有三把椅子,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本倒扣的书深蓝色布纹封面,博尔赫斯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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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晴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还是那件亚麻长衫,今天换成了深褐色。
她的短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鬓角那缕白色贴在耳后,显得更加醒目。
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应该是《深渊》的导演;另一个苏芷柔认识,是盛世娱乐艺人经纪部的总监,姓陈。
“坐。”温晴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苏芷柔坐下来,椅面还残留着上一个人坐过的余温。
温晴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了。
“刚才我给沈棠加了一场即兴戏。”
苏芷柔的心提了起来。
“剧本里没有这场戏。”温晴的声音不快不慢:“我让她演林慎第一次去见心理医生,不是作为医生,是作为病人。我给了她一句开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自己弄丢了。’后面全是她的即兴。”
苏芷柔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
“她演了四分半钟。”温晴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四分半钟里,她没有说一句台词。”
没有说台词?难道是演哑巴?可苏芷柔也不敢多说什么,害怕自己的每一句言语会引发蝴蝶效应。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最开始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所有第一次看心理医生的人一样。然后她的右手开始无意识地转左手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动作像是在转一只表。”温晴的目光落在苏芷柔脸上:“转了大约三十秒,她停下来。把左手腕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原来已经丢了这么久’的笑。”
苏芷柔的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原来沈棠早就有对剧本的理解,她实属是瞎操心了,不过说到这,她心里也有底了。
“她把左手放回膝盖,右手盖上去,十指交叉,握紧。抬起头,看向我身后的那扇窗。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她看着雨,眼眶慢慢地红了,但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一直没有掉下来,直到我说卡,她的眼泪才掉下来。”
温晴停下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四分半钟,没有一句台词,但我在她眼睛里看见了林慎的前半生。”
试镜室里安静了很久。
导演摘下鸭舌帽,挠了挠头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我之前跟许栀合作过,她的技术没有任何问题,台词、走位、情绪控制,都是教科书级别的。但你那个艺人……”他看了陈总监一眼:“她不像是演的,她是变成那个人了,后生可畏啊!”
陈总监没说话,表情很复杂。
温晴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城市扭曲成一幅流动的抽象画。
“苏芷柔。”她背对着所有人:“你之前跟我说,你是一个编剧,穿进了自己写的书里。”
导演和陈总监同时看向苏芷柔,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人在说什么?
但温晴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如果你是这本书的作者,”她转过身,看着苏芷柔:“那你告诉我,沈棠今天这场即兴戏,是你写的吗?”
苏芷柔张了张嘴。
不是?我应该没把温晴写这么聪明吧,她总是半蒙半猜说出事件的真相,这不是最强大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