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玉脚步顿住。
这句话太过朴素直白,她一下子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也分不清那婆婆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又或者,是裴珩故意诓她?
她狐疑地眨眨眼:“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裴珩一脸坦荡,“不信,下次再来,你亲自问婆婆。”
温时玉没再吭声,低着头往前走,耳根有些发烫,好在风凉,吹一吹应该就好了。
回到林中,两匹马儿被拴着等了多时,似乎有些不耐烦,高昂着头,打了个响鼻。
温时玉率先上马慢行,裴珩将陶罐和油纸包放好,正要抬脚上马。
意外骤然发生——
草丛中忽然蹿出一只野兔,直直撞在了露珠蹄子上,露珠一惊,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温时玉身子猛地后仰,本能地攥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惊慌中的露珠会错了意,后腿一蹬便往前冲去,越跑越快,梅树枝干从两侧飞速后退,花瓣飞扬。
“时玉!”
她听见裴珩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抓好,别松手!”
他的声音又隐约传来,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学骑马时,阿娘也叮嘱过她,一定要稳住神,万万不可惊慌,一旦坠马,极易被马蹄踏伤。
她更加用力的拽紧缰绳,想让露珠停下来,但露珠已经完全惊了,缰绳勒得越紧它跑得越快,马背上颠簸的节奏彻底混乱,她被反复抛起落下,身形渐渐不稳,随时都要滑落马背。
急促沉重的马蹄声很快从身后逼近,裴珩从右侧追了上来,一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朝着她伸来,声音沉稳有力:“抓住我,松开缰绳!”
不等温时玉反应,裴珩俯身向左,手臂穿过她腰间,一把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捞了过来,紧紧护在身前。
温时玉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一头撞进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与她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久久难平。
“别怕,没事了。”裴珩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轻声安抚。
黑马又向前疾驰十余步,才被裴珩慢慢控住速度,最终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伤着没有?”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温时玉先是摇了摇头,才察觉到掌心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痛感,她翻过手,掌心被粗硬的缰绳勒出深深一道红痕,皮肉磨破,点点猩红渗在素白肌肤上,刺眼又可怜。
裴珩看见,眉头皱得更紧:“回去上些药,很快就好了。”
他坐在她身后,刻意隔开了一小段距离,驾着黑马稳稳往前走,握着缰绳的手环在她身侧,也没有碰到她。
前方的露珠渐渐平复了惊惶,停在路边,鼻子喷着粗气,见两人走近,小心翼翼地踱过来,低下头蹭着温时玉的腿,似是在认错。
“不怪你,”温时玉摸了摸它的鬃毛,“吓到你了。”
回程路上,有株摇摇欲坠的断裂枯树枝,被风一吹,不偏不倚又掉到了露珠身上,吓得它打了个趔趄,不过这次没再狂奔,跑了两步就停了,惹得二人发笑。
两匹马一前一后行至裴府门前,裴珩翻身下马,朝温时玉伸出手。
门口的小厮偷偷侧目,想瞧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瞧,像在翻白眼,模样有些滑稽。
温时玉抿了抿唇,看着裴珩依旧张开的怀抱,还是弯腰搂住了他的脖颈,由他抱了下来。
等她站稳,裴珩就松开了手:“去给你上药。”
前厅,下人将药膏与纱布送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二人面对面坐着,裴珩舀出一勺温润的白色药膏,轻轻抹在她的伤口上。
刺痛袭来,温时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裴珩握住她的手腕:“忍一忍,一会就好。”
“是我学艺不精,今日害大人也受惊了。”她轻声道歉。
“不干你的事,露珠性子温顺,胆子也小,是我疏忽了。”裴珩一边抹药,一边凑近轻轻往她伤口上吹着气,眉头紧锁,似乎疼的是他一样。
气息拂过掌心,刺痛渐渐消散,温时玉的心跳却跳更快,她忽然想起方才情急之下,他叫的是叫她的名字。
心念一动,她伸手碰了碰他眉心,想将那道皱折抚平。
裴珩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手不疼了?”
温时玉手一抖,讪讪收回来:“疼的是我,又不是大人,大人皱眉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疼?”裴珩接得很快。
“大人也受伤了?”温时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没有。”
“那大人哪疼?”
裴珩没接话,细致地为她包扎好伤口,叮嘱道:“别沾水,明日再给你换药。”
温时玉乖乖点头。
……
次日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软了。温时玉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翻着翻着,眼皮就重了,书册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也没捡,就这么睡了过去。
裴珩拿着新制的伤药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堂内,落在熟睡的温时玉身上,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
她睡得沉,怕她着凉,裴珩脱下外袍小心地给她盖上,轻轻拂开她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出声惊扰。
那只橘猫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蹲在门口阳光下舔着爪子,舔完后打了个哈欠,眯起眼,也开始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玉才缓缓转醒,眸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一时没能回过神,怔怔地望着前方,余光瞥见身旁的椅子上似乎有个人影,才骤然醒神。
裴珩坐在一旁,手里拿的书卷正是她方才看的那本,见她醒来,缓缓放下书卷:“醒了?”
温时玉又松了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拽了拽身上他的外袍将自己盖得更严实:“大人何时来的,怎得不叫醒我?”
“见你睡得沉,便没打扰。”裴珩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该换药了。”
温时玉这才想起掌心的伤口,坐直了身子,将手伸了过去。
纱布拆下,昨日磨破的掌心依旧红肿,所幸不再渗血,裴珩舀出一勺药膏,动作比昨日更为细致轻柔。
“大人,”温时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以后我还能骑马吗?”
裴珩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次的伤还没好,还惦记着下次。
“能,”他答,“下次好好给你选一匹。”
抹完药,裴珩又看到方才掉落的那本书卷,提议道:“这些书晦涩难懂,不如买些话本回来给你解闷儿?”
“好啊。”温时玉眼睛一亮,立即答应下来。他书房里的书皆是些古籍,沉闷无趣,哪有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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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好玩。
裴珩点头:“好,等我处理完公务去寻几本有趣的。”
……
暮色初垂,裴珩再度归来,手中提着一方素色布包。
院中却不见温时玉的身影。
问了院里的小丫鬟,说姑娘去后园看花了,他便没让人去催,进了屋,把布包搁在桌上,随手拣了最上头一本翻了几页。
市井闲谈,写得浅白诙谐,配了几幅活灵活现的插图,看着倒是有意思。又换了一本,这本是异闻,写得阴气森森,他翻了两页便合上了,这本夜里看怕是要做噩梦,还是不让她看为好。
布包里一共六七本,裴珩挨个翻了翻,市井趣谈、奇异志怪、闺阁闲情,瞧着都还算有趣,直到他拿起最后一本。
封皮上只写了三个字——觅春记。
没有绣像,没有题跋,看样子又是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脸色顿时变了,“啪”地把书合上。
大约是眼花了。
他盯着封皮上那三个字看了片刻,又翻开几页。
没看错。
这才想起方才在书肆里,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这本书时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压低了嗓子说这是难得的好书,保管看了不亏,还要价不菲。
果然,在看了书里的内容之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指尖颤了颤,鬼使神差地一页一页往后翻,书中字句露骨,画面旖旎,一些地点和姿势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令人咋舌,看得他心绪大乱。
“大人。”
温时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裴珩浑身一震,险些失手将书扔出去,他慌忙把书合上,紧紧捂在怀里。
温时玉有些奇怪,方才叫了几声,他都没反应,看着他有些异样的神色,又瞥到桌上的话本,她笑道:“原来大人也爱看这些闲书。”
裴珩清了清嗓子,把怀里那本书往袖子里塞了塞。
可惜袖口太窄,塞不进去。
他只好继续捂着,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回来了。”
“都有什么好看的?”温时玉一边翻一边问,看到裴珩手里的那本,“大人看的是什么?”
“没什么,”裴珩将那本书捂得更紧,语气平平,“这本没什么意思。”
温时玉觑他一眼:“不信,没意思方才大人还看得入迷。”
裴珩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直到温时玉朝他伸手讨要,他忙站起身,起来后有惊觉有什么不对,又猛地坐下。
“这本……这本志怪,内容有些骇人,不适合你。”
他不提志怪还好,一提志怪,温时玉顿时来了精神,她最爱看这些神鬼之事。
“我最爱看这个了,再说了,这些书不本来就是大人给我买的吗?”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他怀里拿。
顾忌着她手上的伤,裴珩不敢执意与她争抢,都没拿稳,书册径直从二人手中滑落,掉在了在地上。
裴珩忙弯腰去捡,温时玉也跟着蹲下身,二人手指齐齐停在书页上方。
书册落地,恰好翻开——花红柳绿的园囿之中,一对白花花的人影相拥纠缠,极尽缠绵。
温时玉怔怔地看着。
没看错的话,这是……这是……
裴珩认命地闭了闭眼。
他明日要去杀了那个卖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