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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君子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桃林叶子颤了下,滚落几颗桃。


    “贺丫头,你是不是又偷我桃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杵着根拐杖,戳地几下,胡子微微翘起来,好像被气得不行。


    贺桑青捧着圆滚滚的桃子往院外跑,身轻如燕:“谁让顾修喜欢吃您种的桃呢,大方点呗。”


    老人挡在她身前道:“说说你这是第几次来我这里偷桃了?”


    她歪头一笑,灵活从他臂弯钻过去,将桃子护得紧紧,生怕对方抢了回去:“您老也总是偷我种的药材呀,一笔勾销。”


    老人:“……”


    他喜欢制药,到如痴如狂的地步,一见到好药材就跟酒鬼见了酒似的,不管不顾一头栽进去,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什么叫偷?我每次拿你药材的时候都问过你阿娘了。”


    桃子散发甜香,贺桑青不禁咽了咽口水,也想立刻尝尝,不过还是忍住了,她更想和顾修一起吃:“反正不经我同意,就是偷。”


    说时迟那时快,她冲出门。


    “啧。”老人不再争论下去,席地而坐,提起拐杖指桃树,“你不日后就要成婚了,多摘点走,算我送你的贺礼。”


    此话一出,贺桑青一个急刹,差点摔飞出去:“当真?”


    老人翻白眼:“假的。”


    “嘿,谢谢李大夫!”她权当没听见这句,小心翼翼放下怀里的桃子,又爬树摘桃,尽挑些好的,有一点瑕疵的也不要,毫不客气。


    她家顾修值得最好的。


    这些小动作逃不过李大夫的法眼,他倒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看着看着,他忽然出声。


    “贺丫头。”


    “嗯?”贺桑青疑惑地回头看一眼他,又看一眼新摘的桃子。


    这是嫌她摘太多了?


    李大夫转过身,慢慢整理晾晒在院中的药材:“我要离开青州了,没法参加你的婚宴。”


    贺桑青诧异又失落:“什么时候?等我成婚后再走不行?”


    “不行。”


    “好吧。”语气中的失落更甚。


    她耷拉着脑袋继续摘桃,可心里堵着一口气,舍不得这个老头儿:“您为什么一定要走?”


    “天机不可泄露。”


    贺桑青撇嘴:“不说就不说,还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赶在天黑前摘完桃子,贺桑青上山找顾修。以前他们都是住山下贺家庄的,临近成婚,他才搬到山上,说是想成婚前住一起不好。


    这座山高耸入云,走势陡峭,换一般人很有可能爬不上去。


    对她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传说中,贺氏一族的祖先曾得到过神族的恩赐,虽为人,但血脉特殊,个个都是练武奇才,身强力壮,爬个高山自是不在话下。


    说实话,贺桑青还挺为此自豪的,自己的祖先居然见过早已和魔族一同消失在人世间的神族。


    到山顶,一间竹屋映入眼帘。


    屋前院子很小,用稀稀疏疏的木头围起来,乍看简陋。院内没多少东西,仅有一桌一椅。


    微风吹过,挂在门檐下的铃铛发出“叮”清脆一声。这铃铛还是贺桑青亲手做,由顾修挂上去的。


    她一手拎桃子,一手敲门。


    “顾修。”


    没人回应。


    出去了?贺桑青又敲了下门:“顾修,出来和我一起吃桃。”


    仍然是没人回应。


    真出去了?贺桑青打算进去留下桃子,再留下一张纸条告诉他,说她来过,让他有空下山见她一面。


    她想见他了。


    正欲推门进去,“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竹屋里缓缓出来。


    浓云遮天,光线微暗,阴影先是分割过顾修轮廓分明的脸,再分割过身上那套仙气飘飘的白衣,最后分割过挂腰间的丑陋钱袋。


    钱袋也是贺桑青亲手做的,她擅武,却不擅针线活儿。


    可即使做出来的钱袋丑到爆,挂着会让人笑话,顾修也整天挂着,还当宝贝,谁也不能碰。


    贺桑青的目光慢慢从腰间钱袋转移到他那张脸上。


    平日里,顾修性子温和,没发过脾气,出了名的好相处,今日的他却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还有就是他明明在竹屋里,为什么不理她?是没听见,还是纯粹不想理?


    她愣在原地。


    顾修朝她走来:“怎么来了?”


    贺桑青刚及笄不久,五官还带点少女的青涩,鹅蛋脸白皙如玉,双眼狭长,似狐狸眼,却又隐隐透着少许不谙世事的单纯。


    一看就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


    顾修微不可察地收回近似审视物件的眼神,扬起唇角,露出笑,神情跟以往没任何区别。


    “发什么愣?”他又问。


    他这一笑冲淡了贺桑青心中的不舒服:“刚刚叫了你几声。”


    “抱歉,今日不太舒服,从上午睡到现在,没听见。若不是饿了,恐怕会一直睡下去。”


    听说顾修不舒服,贺桑青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拉着他就要下山:“不早说。走,咱们去找李大夫看看。”


    “不用。已经好多了。”


    对她来说,身体问题不容忽视,贺桑青皱眉:“可……”


    顾修:“我真不想去看大夫。”


    见此,她不再勉强。


    从小到大,顾修都不喜欢看大夫。记得他刚被父母捡回来时,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他们要给他找大夫,他表情跟吃了屎似的。


    当时,贺桑青还笑他。


    后来,只剩下心疼。


    父母收养顾修,顾修也渐渐跟贺桑青熟悉起来,便告诉她,他不喜欢看大夫的原因。他亲生父亲是大夫,一不顺心就虐打他。


    久而久之,他一闻到大夫身上的那股药味就反胃、难受。


    贺桑青摩挲着顾修因习武而有层薄茧的掌心,不忍他一个人待在山上:“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顾修不露痕迹地抽回手:“没这个必要,我能照顾好自己。天色不早了,你赶紧下山吧。”


    “哦,那你记得吃桃。”


    桃不耐放,容易烂,得抓紧时间吃,不然烂掉可惜。


    “嗯。”


    贺桑青属于比较敏锐的那类人,方才他一抽回手,便察觉到了。不过没多想,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碰她:“好好休息。”


    “我会的。”


    “对了,李大夫说要离开青州,不能来参加我们婚宴了。”


    顾修只道:“可惜了。”


    贺桑青没再多说,下山了。


    她走路脚步轻快,发髻首饰叮铃作响,并不难听,反而有几分悦耳,像要破开专属于大山的沉寂,让整座山迎接她的到来。


    垂在贺桑青长发间的紫色丝绦和青色裙摆均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后者带动脚边的野花野草。


    顾修望着她远去,眸中温度渐褪,刹那间变得冷若冰霜。


    半个时辰后,贺桑青回到贺家庄。


    跟严格执行宵禁的其他地方不一样,贺家庄晚上最热闹,无数大红灯笼齐齐亮起,随山脚蜿蜒,如同一条生机勃勃的长龙。


    男女老少吃完饭都出来看人比武,偶尔还让自家孩子上场,锻炼胆量,能赢最好,输也没事。


    此刻演武场周围挤满人,场上一男一女缠斗着,胜负难分。


    小孩子看得起劲,也喊得起劲,有些聪明的小孩子看出男子弱点,脱口而出:“攻他下盘。”


    “观棋不语,观武也要不语。”小孩子父母宠溺地敲了下她额头,顺手抹去那处的汗。


    小孩子余光扫见贺桑青,热情挥手:“桑姐姐!”


    贺桑青撸了把她脑袋。


    她咯咯笑。


    贺桑青又捏了把她圆润的脸蛋,随即越过人群,暂无心观赛。


    贺家庄的人谁不认识贺桑青?他们全是跟她沾亲带故的同族人,一人拉住她,笑着道:“贺丫头,今儿咋不留下来看看?”


    贺桑青笑回:“急着回家吃饭。”


    眼下是饭点,到这个时候,她必须吃饭,不想吃其他东西,对香甜可口的桃子也提不起兴趣。


    拉住她的人又道:“这个时辰还没吃饭?又去哪儿混了。”


    “还能去哪儿混,怕不是又上山找顾修去了。”有人插话,言语带着打趣,“他们整天跟鱼儿离不开水似的黏在一起。”


    众人笑起来。


    “懒得跟你们说那么多。”贺桑青哼了哼,一溜烟跑回家。


    踏入门,一只鞋飞了过来。


    贺桑青眼也不眨接住:“阿娘,谁又惹您生气了呀。”


    坐在厅堂正中间的贺母甩来一记眼风,凌厉如刀片,仿佛能割人:“还有谁,当然是你。”


    贺家庄现在是贺母当家,旁人见了她都要尊称一声贺家主。


    当然,贺桑青不用,不过她撒娇的时候偶尔会扯着嗓子喊几声贺家主。


    贺母:“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已经及笄,不再是小孩子了,也该懂点事了。”


    贺父在旁边不敢吱声。


    贺桑青的大哥贺道蓝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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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


    “我错了。”


    贺桑青认错认得迅速。


    贺母神色稍稍缓和:“我说过多少次了,晚饭得一起吃,你这么晚回来,我们一直在等。”


    贺桑青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晃,撒娇道:“对不起嘛,贺家主,我发誓,绝对没下次了。”


    “你啊你。”贺母心软了。


    贺父这时和稀泥:“行了,再不吃,又要热一遍饭菜了。”


    用过饭,贺桑青上屋顶坐着,演武场离她家不远,能隐约看到那里的人影,声音也能传过来。


    贺桑青不觉得吵闹,反而很喜欢,这是专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也是专属于贺家庄的热闹。


    真好。


    “汪汪汪”,贺桑青捡来养了快十年的大黑狗也爬上屋顶,蹲在她脚边用脑袋轻轻地蹭着。


    贺桑青抚摸着它脑袋。


    “桃子,你阿娘我今天上山去看你阿爹了,你想不想他?”


    大黑狗像听得懂,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她又去找过顾修几次,但都没说上几句话,他便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她下山。


    他们从来没试过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贺桑青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心烦就到后山拿铁铲挖土种药材,放空思绪。


    “不开心?”


    贺道蓝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递来一只洗干净的大桃子。


    贺桑青没把桃子全给顾修,留大半带回家,他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一家人吃了几天,还有得剩,这只桃便是她带回的。


    贺桑青看了眼,擦了擦手接过去啃几口,但没回他的话。


    “因为顾修?”要说最了解她的人莫过于她的大哥了,尽管得不到答案,贺道蓝也猜得出来。


    贺桑青转头看他。


    阳光下下,贺道蓝的眉眼分外英气,和她长得有点像。他玉冠束发,一身淡蓝衣袍,脚踏黑长靴,看着又比她多了些成熟。


    她咽下桃肉:“阿兄。”


    贺道蓝耐心听着。


    “不知为何,近日,我感觉顾修好像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吧,顾修有多喜欢你,我们是知道的。当年你调皮出去玩摔下山崖,是他找了两天两夜,背着你回来。”


    贺道蓝对此记忆深刻。


    “那时天寒地冻,你鞋又不知丢哪儿了,他怕你冻着,脱了鞋给你穿,赤脚走得满是伤。”


    贺桑青记得,若非就医及时,顾修那双脚便废了。


    除此之外,顾修还为她做过不少事,从小到大,都是她闯祸,他跟在后面给她擦屁股,她挨罚,他陪着,有时候替她背锅。


    她一生病、受伤,顾修就整夜睡不着,守在床边照顾。


    做事比她父母还细致。


    离了顾修,还有谁会对她体贴入微?贺桑青想,应该是没了。


    贺道蓝:“我敢说,放眼没多少个人能做到顾修那样。他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对顾修的冷淡耿耿于怀:“可喜欢也不是永远的啊,说不定临近成婚,他发现自己不再喜欢我了呢。”


    他摇头:“别人我不知道,反正顾修不是这样的人。”


    真是她想多了?


    “有很多人成婚前会想些奇奇怪怪的事,甚至患得患失,这很正常。放宽心,等着当新娘。”贺道蓝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好像有点道理。贺桑青不吭声了。


    贺道蓝沉吟道:“我想顾修也不是有意对你这样的,可能是即将成婚,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转变不过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当初他们互表心意的时候,她也别扭了老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跟他相处。


    莫名有点尴尬。


    后来才慢慢习惯身份转变,从玩伴变为彼此的心上人。


    “你得给他点时间适应,也给你自己点时间适应。”贺道蓝虽是这么说,但也想着找个机会跟顾修聊聊,问对方现在怎么想的。


    经过贺道蓝的开解,贺桑青的心情变得好点,觉得手中那只桃子更为甜美了,飞快地吃完。


    转眼间,到成婚当日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贺桑青就被亲娘和各种热心肠过来帮忙的族人扯着耳朵,叫起来梳妆打扮。


    以前很少人踏足的闺房今日拥挤不堪,她们围着她说个不停,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贺丫头,过了今日,你也是他人妇了。”


    贺母淡淡道:“什么叫做他人妇,就算过了今日,她也还是她,还是我贺长归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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