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慧眨眨眼，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心里虽感激这位救命恩人，可说到底，两人不过初见，搭伙吃饭这种事，放在男女大防的古人眼里，跟定终身也差不离了。她正寻思着怎么拒绝，却见对方眼睛里写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半分没有对她的妄想，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紧接着，俞巍又抛出一个不容拒绝的条件：“做饭废柴，以后你家里的柴，我也包了。”
谭慧眼睛一亮，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首位不是没道理的，砍柴费时费力不说，对她这个弱女子来说还不安全，若能有用不完的柴火，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成。”谭慧倚着门框，笑着应下了。比起被人说闲话，把实打实的好处攥在手里才最要紧。
俞巍也十分爽朗地笑了，硬朗的眉眼间淌出几分难得的温柔，竟比方才砍树时更好看些。
人刚消失在巷口，邻居余大姐便放下手里正在纳的鞋底子，从自家门槛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谭慧跟前，急急道：“咋样？你觉得俞家小哥这人咋样？要是欢喜，大姐给你做媒！”
谭慧被她那双火辣辣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毛，无奈地笑了笑：“姐，我才刚来村里，安顿好自己才是头等大事，哪有心思想那些。”
“哎呀——”余大姐一摆手，啧啧两声，“咱们女人家，找个好夫家就是最好的安顿了。俞巍这人，你别看他话不多，哪哪都好！嫁汉嫁汉，不就图个穿衣吃饭？你也别嫌他家人丁单薄，他一个人顶五个壮小伙，谁家有这福气？”说着，还竖起五根手指在谭慧眼前晃了晃。
谭慧心道：难怪村里那些浪荡子见了俞巍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这么一想，跟他搭伙吃饭，不光落个饭食的便宜，还能让村里的男人退避三舍。至于闲话，料想也没人敢舞到俞巍跟前。答应搭伙这事，算是做对了。
她心里正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余大姐眼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了然地笑道：“瞧你这模样，心里也是觉得俞巍不错吧？”
谭慧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回胳膊，随口搪塞道：“姐，俞巍人是挺好的，不过我喜欢话多的。”
话音刚落，屋墙拐角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土墙上。
“啥声？”谭慧觉得这是个脱身的好机会，抬脚就要过去看看。
余大姐却铁了心要做成这个媒，一把薅住她的袖子，硬是把人拽了回来：“没事没事，村里夜猫多，撞了房檐罢了。”她摆摆手，一脸过来人的镇定，“我跟你讲，男人话少是好事。你们这些年轻的，才喜欢油嘴滑舌的，那种人靠不住。”
“可……也不能话少成那样吧。”谭慧忍不住嘀咕。她觉得俞巍简直像个人机，每句话都直截了当，没半个字多余，连“好”都只说一个字。放在这人情社会里，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
不过她也没真想过跟俞巍有什么，说他话太少，不过是搪塞余大姐的一个由头罢了。
怕余大姐再说闲话，谭慧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姐，我想问问哪儿能买到糠皮？小猪要长肉，吃点糠皮最好。”
养猪正是余大姐的看家本领，谭慧一问，她便来了精神，拉着谭慧的手比划起来：“糠皮村里家家都有，你收也不贵，几文钱能买一大兜子。买回来跟切碎的猪草、地瓜一块加水熬了，最是长肉。不过猪也不能光吃素的，若是跟俞巍关系好了，叫他拿剩下的骨头来给猪啃。猪吃了荤腥，长得更快。”
谭慧被她说得脸上一热，赶紧道了谢，抬脚就要走。
余大姐一把拽住她：“你一个人去？那些婆娘看你面生，还不得多要你几文？咱俩一块去。”
谭慧只好应下，幸而一路上余大姐只顾着说养猪的窍门，没再提起俞巍。
串了几家门户，便买好了糠皮，只花了七八文钱，装了满满一兜子。
谭慧当晚就把糠皮和切碎的猪草倒进锅里，加了几块地瓜，熬了满满一锅。小猪早就在食槽边等着了，急得直哼哼。谭慧刚把热腾腾的猪食倒进槽里，两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就一头扎了进去，吭哧吭哧地拱着，糊得满脸满鼻子都是糊糊，一边吃一边甩耳朵，甩得食槽边上全是渣子。
谭慧正看着小猪发笑，脑海中骤然冒出一个声音，甜腻腻的，跟抹了蜜糖似得勾人：“养猪多脏多累呀，您这么漂亮的人，就该靠着姿色和手段过上少奶奶的生活，不是吗？”
谭慧被这突如其来的系统音扫了兴致，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什么手段？生崽的手段？我是有手有脚的人，不是只会生崽的母猪。”
系统并不气馁，语气反而更加殷勤：“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您现在肚子里就怀上大公子的孩子。您想想，带球跑，再携子回归，大公子必视您为失而复得的珍宝……”
“系统。”谭慧出声打断它，“帮我搜一下小猪培育教程。”
系统顿了顿，像是被噎了一下：“……本系统没有这项功能。”
“哦。”谭慧蹲下来，摸了摸脚边拱来拱去的小猪，那猪崽哼唧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她头也没抬，“怎么卸载？”
“别啊……”系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没听说有金手指不用，主动要求卸载系统的……”
“那就别多话。”
系统果然闭了嘴。谭慧清净地逗弄了一会儿小猪，直到哈欠连连，才撑着疲惫的身子回房歇下。
翌日一早，谭慧刚睡醒，在屋里梳洗完毕，心里盘算着去村里打听买地的事。她推开院门，一脚迈出去，迎面杵着个偌大的人形立牌，吓得她“啊”了一声，连退两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险些一屁股坐倒。
她捂着胸口定睛一看，是俞巍。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谭慧有些惊魂未定。
“我刚过来。”俞巍抬起手，把一只剥了皮的兔子往她面前递了递。兔子的毛皮已经处理干净，露出粉白的肉，但那双眼睛还半睁着，大清早冷不丁看见，谭慧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俞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抬头望了望天，慢悠悠地说：“今天天气真好，暖洋洋的，没风也没雨，正适合吃兔子。”他顿了顿，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兔子，又补充道，“这兔子是我夜里猎来的，很肥很大……”
谭慧发现，今早的俞巍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虽然还是慢吞吞的，一字一顿，像在念课文。
她忍不住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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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嘴角，目光落在那只兔子上，粲然一笑：“你提着兔子过来，是想让我做来吃？”
俞巍点了点头，又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一大捆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我还带了干柴，可以把兔子煮得很烂。”
谭慧瞅了一眼那捆柴，心里暗暗嘀咕：又是刚砍的柴，又是连夜猎的兔子，这人该不会一宿没睡吧？
俩人才第二次见面，这话她也不方便问，只伸手接过兔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凉的，带着清晨的寒气。
“进来吧，我给你做。”
俞巍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一大捆干柴落在地上，他竟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样子，还有力气张罗着要帮谭慧喂猪、扫院子。
谭慧怕他劳累，只说让他先在院子里等着，等做好饭一块吃。俞巍连“欸”了两声，自个儿找了个马扎坐下。谭慧家的小猪不认生，凑到他跟前，他便憨憨地用那双满是茧子的手撸着小猪。
谭慧看了看手里的兔子：“这么新鲜的兔子，单单煮着吃可惜了。”
说罢，她提着兔子进了厨房。
兔肉要猛料加持才够味，既然俞巍替她省了肉钱，她自然舍得花调料的钱。兔肉剁成丁，清水浸泡撇去血水，加花椒、辣椒、糖、酱料腌制，猛火快炒，直至将水分彻底煸干，一道冷吃兔便成了。
冷吃兔吃的就是那股鲜香麻辣的劲儿，但兔肉营养单薄，单靠它扛不住俞巍那么大的劳作量，谭慧又自己和面扯了面条。面团擀成饼，切成长条，用均匀的力道扯成宽面，水滚下锅，期间不断点凉水止沸，这样做出的面条劲道爽滑。
谭慧给俞巍盛了一大碗，浇上冷吃兔当臊子，端了过去。没成想，俞巍已经趴在院里的石磨上睡着了，谭慧本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可他被那扑鼻的香气勾得睁开了眼。
瞧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白面条，上面盖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椒和兔肉丁，俞巍有些好奇：“这是何物？”
谭慧用筷子将面条拌匀，直到每一根都裹满辣油，才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尝尝。”
俞巍不擅吃辣，他平素吃饭很对付，打来的猎物或买好的猪肉，一律水煮熟了加盐调味。直到吃过谭慧做的菜，他才知道肉原来可以没有腥味，可眼前这碗面，这么多辣椒，怎么下口？
谭慧没催他，自己端出另一碗，拌匀后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辣味激得她口中生津，食欲大开，大口大口吃起来。
俞巍咽了口唾沫，终于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嗦进嘴里，辣味直冲天灵盖，他呛得直喊水。
谭慧忙递上一瓢清水，俞巍痛饮一大口，口中的灼烧才稍稍平息。他摆着手说不想吃了，可辣味退去后，一股咸香从舌尖泛起，勾着他再来一口。
他看看碗里的面，又看看吃得正香的谭慧，心道：放弃这道美味实在可惜，便又拿起了筷子。一碗爽滑的面条，配着两大瓢清水下了肚，俞巍肚子胀得不行，却觉得无比过瘾。
吃完，他用袖口拭了拭额头的一层薄汗，对谭慧道：“谭姑娘做的东西实在色香俱全，令人回味无穷。”
谭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错，比起上次那干巴巴的“好吃”二字，这回夸人的水平长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