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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俞巍

作者:不语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刚蒙蒙亮,后山还笼在一层薄雾里。谭慧从箱底翻出一身旧衣裳、一双旧布鞋换上,又将头发简单梳了个发髻,洗了把脸。灶上热了个昨天买的油饼,就着一碗茶匆匆吃完,然后把竹筐往背上一甩,顺着草径上了山。


    余大姐告诉她,后山北边那片林子野菜多,平时她就去那儿摘东西喂猪。


    山路窄,露水重,没走多远鞋面就湿透了。林子深处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声鸟叫,泠泠悦耳。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山里的空气清凌凌的,带着草木的清气。不像她家乡那座城,天总是灰蒙蒙的,听说是隔壁某小国不种树,风一吹,霾就过来了。


    谭慧埋头割草,这活儿她当村官时也干过一两次,会是会,就是手生,割得慢,却割得认真,一镰一镰的,生怕砍到手了。


    她只顾低头忙活,没留意前方,等直起腰时,一抬头,才看见一个男人正挥着斧头砍树。


    他背对着她,露出半边肩臂,肌肉绷得紧紧的,随斧头的起落一鼓一鼓,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谭慧有些尴尬,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搁,慌忙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虽说原身被人叫作“狐媚子”,可她自己还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一个壮硕好看的男人在她面前砍树,她有一瞬觉得自己是月宫里那只躲在桂花树后头,偷看吴刚砍树的玉兔。


    “呼。”她轻轻吐了口气,心想等那男人走远了再过去砍些枝杈。谁知刚转过身,迎面就撞上三个手握斧头的男人。


    三人大约也是结伴上山砍柴的,冷不丁瞧见谭慧的脸,脚步齐刷刷一顿,目光一下子被牢牢吸引住了。


    谭慧不想惹麻烦,低下头,握紧竹筐的背绳,打算绕过去。


    谁知其中一个开了口,语气吊儿郎当的:“哎?这位小娘子,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


    “是啊。”另一个笑嘻嘻地凑上来,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咱们小江村还有这么标志的小娘子呢?哟,背这么大个筐子,要不要哥哥们帮你啊?”


    一股子油滑气扑面而来,谭慧心里直恶心,可眼下面对几个手持利器的男人,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加快脚步离开。


    刚快走两步,身前就拦上一个男人。他满脸堆笑,眼神猥琐,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谭慧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此处荒山野岭,对方若起贼心,她少不得要吃亏。


    她当下如被猎手围困的惊鹿,一时间手脚发麻,正寻思着要不要装个女鬼吓吓他们,古人迷信,没准儿真能唬住。却见那最先开口的那个男人凑上来,腆着脸笑,“你是刚搬来的吧?瞧着眼生。别怕,哥哥们带你走走,熟悉熟悉。”说着,一只手就朝她肩膀搭过来。


    谭慧猛一侧身,那只手擦着她的袖子落了空。可那人反倒更来劲了,又伸手要夺她背上的竹筐,嘴上还说着“帮你拿”。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攥住了那只咸猪手。手的主人持续发力,几乎要把对方手上的青筋拧出来。那男人疼得扭曲了身子,咿咿呀呀地喊了几声,才转头看向手的主人,瞬间露出惊恐之色:“俞哥,俞哥!疼!我错了,我错了!”


    另外两个同伴见了“俞哥”,也同时变得乖顺收敛,点头哈腰,拱着手,一个劲儿地喊“俞哥”。


    谭慧扭头一看,正是方才砍树的那个男人。


    他没说话,过了几息,才松开五指,顺势一推。那人踉跄着栽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两个同伴一挥手,灰溜溜地钻进林子里。


    三个登徒子走远了,谭慧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作揖道谢:“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俞巍眼神从她面上轻轻扫过,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人从方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莫不是个哑巴?她小跑着追上去:“壮士!壮士!你救了我,我还没谢你呢。我手艺还行,要不请你吃顿饭?”


    昨天她帮了余大姐一家,人家就留她吃了饭。她一个孤身女子,没什么金银细软,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一顿饭了。


    “好。”俞巍脚步一顿。


    谭慧有些意外,没成想这人丝毫不客气,就这么爽快地应下了。虽说只蹦出一个字,但好歹证明了他不是哑巴。


    “那壮士随我一同下山?”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刚才那几个登徒子肯定不敢找这位力大无穷的壮士的麻烦,可保不齐会记恨她,回头报复。跟着他下山,好歹多一份保障。


    俞巍点了点头,仍旧没吭声。


    下山路上,谭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搭话。他话少,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说半个字。


    比如,谭慧问他喜欢吃什么。


    他答:“大馒头。肉。”


    就这四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她觉得眼前人过于直爽,直爽中还透着几分纯真和憨态,有点像现代人说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她确定对方智商没什么问题,她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算计,不必提防。


    何况他还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不同于京城里那些温润公子,这是一张截然不同的、硬朗的脸。山根和眉骨的高度恰到好处,晨初的阳光投射下来,脸上的明暗面分外分明,简直是随地可以出片的程度。


    身材也好,宽肩窄腰长腿,放到现在妥妥的健身教练。谭慧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虽说俞壮士话很少,但一路上她还是从对话中得知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俞巍,父母也死于六年前那场疫病,上面只剩个已嫁人的姐姐。他今年二十有四,就住在村子最偏僻的西边,因为有一把子好力气,伐木砍柴、狩猎、干苦力都不在话下,一个人过得倒也自在。


    谭慧也跟俞巍说了自己的情况,当然,她没提自己被卖、流浪、以及想上位当姨娘的事,只说在大户人家做工,如今年龄大了,主家放出来成亲了。


    俞巍很有边界感,只听谭慧自己想说的,没追问任何东西。


    走到村口时,已经是正午了。几缕炊烟从屋脊上升起来,村里飘着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路上三两村民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看见他俩一前一后走过来,目光便跟了上来,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俞巍这个人,往常说媒的踏破门槛他都一口回绝,今儿个居然跟个年轻小娘子并肩回来,可不是铁树开了花?


    谭慧推开院门,正要请俞巍进去,隔壁余大姐刚好端着饭碗出来,一眼瞥见这两人,碗往地上一搁,一把将谭慧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问:“你认识?咋把他带回来了?”


    谭慧把山上那茬事说了。


    余大姐听得直拍胸脯,一阵唏嘘,末了认真叮嘱道:“你一个姑娘家出门不方便,往后有啥事叫上我一块去,听见没?”


    “我这不是看你忙吗?又得卖猪仔,又得操持家务。”谭慧笑着说。


    余大姐拧了下她胳膊,嗔道:“死妮子,这么见外做什么?”


    她探头朝俞巍的方向瞄了一眼,又缩回来,嘴巴凑到谭慧耳边,打趣道:“这么说来,你是被俞家小哥英雄救美了?这在戏文里,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谭慧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也轻轻拧了下余大姐胳膊,佯装嗔怪。她心里清楚,自己这副皮囊底下,装的还是个刚穿来的灵魂,指不定哪天就回去了,哪有心思想什么婚姻大事。现如今,靠着自己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余大姐却不依不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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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劲儿夸俞巍:“俞家小哥品性真不错,关键是有二牛之力,一个人顶四五个男人干活。你瞧瞧这村里,谁家能顿顿吃白面馒头?就他能!他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能干,想把姑娘说给他的人可不少呢。嫁了他,日后不愁吃喝。”


    “哎呀,这都哪跟哪,我俩才刚认识。”谭慧摆摆手,借口要请人家吃饭,转身回去开门。


    余大姐追在身后,不死心地补了一句:“那咋了?我跟你姐夫那会儿,也是见一面就定下的婚。”


    谭慧羞得脸热,背对着俞巍开了门,将他请进去,安顿在院里的石凳上,卸下竹筐说:“我去村里集上买点菜,你在这儿坐会儿,要是无聊就跟猪玩会儿。”


    说完她自己都扯了扯嘴角,这说的什么话,哪有叫人跟猪玩的。


    俞巍倒是不觉有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谭慧当真服气,遇着这么个惜字如金的主。她摇摇头,关好门,往集市去了。


    方才听余大姐那么一说,她才知道俞巍想吃白面馒头和肉并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他真能顿顿有肉有白面吃。作为报恩,这顿饭的规格不能比他平时吃的差。


    她先去了猪肉摊,要了一条三肥七瘦的五花肉和一整块猪肝,又去菜市买了白菜,最后到粮铺买了白面。虽说村里物价不高,这些东西也花了她一百多文,顶好些人家好几天的口粮了。


    回到自家小院,谭慧发现俞巍已经把猪草切碎拌好喂给了小猪,不光如此,灶膛里的火也生好了,锅里的水也正冒着热气。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蹲在灶前添柴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男人最好的品质,就是眼里有活。


    “稍等会儿,我去做饭。”她打水洗手,准备下厨。


    做馒头时才想起没有发酵粉,要靠自然发酵,面团得在暖和的地方放上四五天,总不能给人吃死面馒头吧?她寻思片刻,决定把面烙成薄饼,到时候卷着肉和菜吃。


    她原先在村里工作时,没外卖也下不起馆子,多数时候自己做饭,因此练出了一手好手艺,烙饼、炒菜,手到擒来。


    饼子一张张烙好后,她把猪肉冷水焯水,用昨日买好的胡椒和黄酒去腥,加酱油和糖增味,小火慢炖半个时辰,再大火收汁。一盘东坡肉就做成了。她又炒了一碟醋溜白菜解腻,端上院里的石桌。


    碗筷摆好,谭慧做了个“请”的手势:“俞壮士,尝尝我的手艺。”


    俞巍看了看桌上色香俱全的菜肴,又看了眼谭慧,将目光移向别处,放柔嗓音:“不用叫我壮士,姑娘若不嫌弃,叫我俞大哥便好。”


    “好!俞大哥。”谭慧给俞巍夹了一块东坡肉,含笑道:“快吃。”


    忙了一上午,两个人都饿了,便没再拘着,就着饼子吃起来。


    谭慧吃了一个夹肉的饼子就有些饱了,饮着茶水小憩:“我吃饱了,你多吃点。”


    俞巍嘴里塞着饼子和肉,点了点头。他这种干苦活的壮汉,一顿吃得恐怕比牛还多,没多久,一桌子饭菜就被卷进了腹中。他放下碗,抹了把嘴,很认真地说了两个字:“好吃。”


    谭慧被他那副心满意足的神情逗笑了:“好吃就行,以后你多过来,我再给你做。”


    俞巍喉结滚了滚:“好。”


    谭慧:“……”


    她有点后悔客套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不会是要把她吃穷吧?


    俞巍自觉不便多留,站起身,打了拱手:“我还要砍树,便先走了。”


    谭慧送他到门口。


    他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脸有些红,像是憋了很久:“我会打猎,能打兔子,还会打鱼。可是我不会做饭。我们能……能搭个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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