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曦,时雨他刚醒了!以前的事……好像都想起来了!”
电话两头,骤然沉默。
这是许延曦最恐惧的结局,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阮时雨,本就有权知道一切。
“别刺激他。”
沉默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得去给早早开家长会,你快回来了吗?”
许延曦:“十分钟。”
推开病房门前,指节攥得青筋突起,心情也沉重得像坠了铅。拧开门之后,他知道直接要面对的是什么,那只尘封五年的潘多拉魔盒,终究还是要被打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邢池从前从国外艺术生那儿学来的、不知哪个民族的玄学仪式,虽然当时狠狠不屑一顾,此刻却凭着模糊记忆,尽量一板一眼庄重做出手势。
仪式未完,心理防线也还没筑好,病房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拉开。
阮时雨歪着头,一脸疑惑:“许延曦?你在外面张牙舞爪干什么呢?”
“……”许延曦掌心瞬间沁出冷汗,面上却僵硬到冷漠,他下意识重复对方的话,“你在干什么?”
虽然不答反问,但阮时雨还是好脾气地回答:“我想去洗手间,突然就看见门外有人手舞足蹈,吓我一跳,护士姐才跟我讲过她在精神病院实习的故事,我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江市的精神病院离这儿多远。”
“……”
他这是……又失忆了?
阮时雨看他空空的两手,立马失望垮脸,埋怨他的不体贴:“你都没给我买吃的吗?我住院你都不记得给我带吃的。哼,谁知道这么多年我跟你受了多少苦呢。你要好好对我才行,知道没?”
话音刚落,他肚子便十分应景地响了一声。
许延曦低着头,一直没说话,他走去床边,又折回身,蹲在他面前,抓起阮时雨有点凉的脚丫,塞进棉拖鞋里。
果然还是应该开点中药调理一下的。
“啊倒也不用这么‘好’……那啥,我之前刷到日本的封建陋习,家庭主妇就是这样跪着……”
阮时雨不好意思地扭过脸,直到感觉一滴温热液体划过脚背,他没再躲,也没再乱说话。
“延曦,我想回家了,”他轻声说,“你给我做饭吧。”
***
“放开我!你们敢动她一根手指试试!”
阮时雨好似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凶狠困兽,身上伤口剧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灼。他嗓子已经喊得发哑,每一次挣扎,粗糙的麻绳都往皮肉里再勒紧一分。
他看不见外面,只知道自己被关在一个完全没有天光的地方。
空气是闷的、潮的、冷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铁锈腥气——那是他伤口渗血的味道。
头顶悬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昏黄发颤,照得他眼睛发涩,久了就一阵阵晕眩。灯泡持续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有只虫子钻了进去,一刻不停地叫着。
四面都是硬邦邦的水泥墙,胳膊随便一蹭就磨得生疼,墙面粗糙掉沙,摸上去又冷又刮手。
脚下的水泥地冰得刺骨,他的鞋被脱掉了,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寒。
他被绑在一张老旧木椅上,两天没松过。
伤口发炎的灼热感混着冰冷,让他整个人忽冷忽热,意识开始模糊。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两天。
“她身体不好,你们必须给她食物!”
“哈哈哈!”之前殴打过他的男人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听见没?他还担心阿姐吃不好!”
笑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刺耳又恶心。
阮时雨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他始终记得,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第一天,他们俩都饿坏了,回到公寓楼下,毛庄丽吃得比他还凶狠,双眼好似放着野兽饥饿的凶光。阮时雨真担心她把肚子撑破了,偷偷让老板说没菜了,毛庄丽才打着饱嗝恢复了文明人的体面。然而当夜,她还是肚子疼到后半夜。
她那副近乎疯狂的进食模样,阮时雨觉得,有些悲伤。
他昏昏沉沉地垂着头,想起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真狼狈。
甚至还没弄清绑架毛庄丽的人是谁,就先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他不觉得一个女人能撑得比他更久,心里又急又悔,应该先告诉许延曦和邢池的,那样庄丽姐获救的可能肯定比自己单枪匹马要大。
不行,他必须振作。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发黑,阮时雨却仍咬紧牙关,绷紧全身,猛地发力挣扎,木椅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一只落进蛛网的蝴蝶,积攒力量拼命振翅。
突然,他听到了一点声响,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阮时雨立刻闭眼装晕,只悄悄掀开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黑裙。
脸颊忽然掠过一丝冰凉,不知是指尖还是刀刃,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一动不敢动。
“时雨。”
阮时雨猛地睁眼——眼前的人,竟然真的是毛庄丽!
她端着一碗水,他渴到极点,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看清毛庄丽身上没有血迹、完好无损时,他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人声和脚步,阮时雨瞬间急了:“姐!你别管我!快走!千万不要被这群畜生抓到!”
“姐!”
他心脏提到嗓子眼,那几个对他拳打脚踢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可下一秒,他浑身血液骤然冻僵。
那些人见到毛庄丽,竟齐齐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阿姐。”
阮时雨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毛庄丽似乎也没料到他们会突然进来,面无表情地抬手,一人甩了一巴掌。
阮时雨彻底死心,绝望地垂下头。
原来他自以为抓住的、来之不易的亲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等人走后,毛庄丽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关心地一把抱住他。
“时雨,姐真的好担心你。”
“你滚!!!”阮时雨疯了似的咆哮。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根本就没有什么疤猪,对不对?”阮时雨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猜想。那段时间,他只听过毛庄丽一人的讲述,如果……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
毛庄丽看出他眼里愈发冰冷的怀疑,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时雨,你听我说。他们确实绑架了我,只是那个叫刑峰的看上了我。他们想用你,要挟你男朋友邢池!以前死里逃生的事,都是我们一起经历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听到“刑峰”两个字,阮时雨稍稍冷静了一点。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毛庄丽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低声道:“这个刑峰,是邢池的堂哥。我偷偷听到的,他们不只是不和,好像还在争什么继承权。”
阮时雨垂着眼,没说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这并非没有可能。
“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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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那种层次的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而且这是他们家内部的事,人家都不一定会报警,”毛庄丽言辞恳切,“刑峰说,他只是想拿到他爷爷的一份遗嘱。事成之后,会给我们一大笔钱。”
阮时雨对她也不全然相信,所以并没有纠正她“男朋友”的误会,只淡淡道:“我弄不来。”
毛庄丽皱起眉,没料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早知道就不这么快暴露身份。
“姐知道你们感情好,姐也不是为了刑峰的钱,只是如果现在不听他的话,我们连安全都保证不了。”她一脸无可奈何,好似在为青春期不懂事的弟弟而烦恼。
这时,刑峰大步流星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危险的声响,正是医院307门口的那张脸!
“识相点就替我办事,否则你们姐弟俩,谁都别想好过!”
阮时雨此刻软硬不吃:“我也不是不想动手,你能做出这种事,邢池能是什么好人?我但凡做点不利于他的事,你觉得他会放过我?而且都说了他是前任,我早就受够他了,要不是这个疯子实在不放过我,你真以为他包鸭的那两个臭钱能留得住我?”
毛庄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对于有钱人的滤镜,让她之前一直默认,这俩男的即使搞变态同性恋,也是有钱人和高知分子的门当户对。
直到此刻,她才有点自惭形秽地觉得说不定人家确实瞧不上被她敝帚自珍的阮时雨。毕竟高等学府一水儿的大学生,过江之鲫又不是真跃了龙门,照样没钱没背景,怎么能跟站在资本顶峰的人上人相比?跟文盲的区别,不过是载着满脑子不能变现的专业知识被人包养。
几乎是瞬间,毛庄丽完成了对知识分子的祛魅,彻底倒向了资本那一边。
刑峰眼前一亮,急切道:“那你正好阴他最后一把,然后彻底离开他。”
阮时雨装作无可奈何地答应:“行吧,我试试。可要是被他报复了怎么办?”
“我会给你钱,送你们走。”
“行,那你说话算话。”
刑峰此时还在自鸣得意,之前追踪邢池的时候,难得把人撞傻,还以为这个姘头有多么忠心,不过也是轻易被自己拿捏。
“邢总!”
一个手下匆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刑峰脸色骤变,一脚狠狠踹在还没松绑的阮时雨身上,将他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差点被你这小子骗了!跟我卖惨?邢池居然找了许家人去给你报警!”
提起许家,他说不上是恐惧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点。
阮时雨也没想到,他们那边反应如此之快。
刑峰反应过来,一脚踩在他胸口,狠狠用力:“你根本就没打算回来,对吧?”他忽然笑出声,“就算你姐在这儿,你也没想过要回头,对吧?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庄丽,你看看,他就是个白眼狼。”
阮时雨本就浑身是伤,疼得脸色惨白。
毛庄丽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却冷得吓人:“他们既然已经发现并且报警,就不能让他回去,但也未必什么都做不成。”
刑峰挑眉,等她下文。
“既然他们觉得这是绑架,那这次就可以是绑架。”
!
刑峰原本不过是想拿毛庄丽威胁阮时雨为自己做事,既然他不愿,顶多把他狠揍一顿扔回去,还没真想既得不到实际好处还触犯法律。所以在这一点上他并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心思。
“要钱。”毛庄丽冷静陈述,“要一笔足够让他公司短期周转不开的钱。他不是刚开公司吗?怎么毁掉他,你应该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