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压到胸口的缘故,阮时雨今晚做了噩梦。
稳定的工作、美满的家庭,好似只是黄粱一梦,他身处何处,连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耳不能听、眼不能视、口不能言,手脚也好似困在狭小牢笼,连挣扎都无法施展。
……真的,好难过。好痛,好痛苦啊。
活着怎么会这么痛苦啊!
“时雨,醒醒,醒醒!”许延曦心急如焚,又不敢大声喊他,怕吓着他,只能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阮时雨缩成一团的身体循着温暖的源头,一点点往许延曦怀里挪蹭,本能寻找慰藉。
许延曦打开床头暖黄色的灯,轻轻拍着他的背。
“都过去了,时雨,你现在很安全。”许延曦低低的嗓音好似有某种魔力,听着沉稳又安全。怀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只是沉默着流泪。
许延曦看到阮时雨此时已经睁开眼了,但眼神无光,好似飘在虚空微茫的细线,微风一扯,就要断得烟消云散,让他再抓不住。
心底再次涌起愤恨,如果落到他手上,一定要将始作俑者千刀万剐!
阮时雨冰凉的手脚一点点恢复温度,失焦的瞳孔好似这才慢慢能看见东西,耳边的歌声有点熟悉,他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是——班歌?
上学的时候,班主任老刘为了增强他们八班这个草台班子的凝聚力,每周班会都要全体齐唱班歌,他还要把耳朵凑到一个个身旁,听有没有人滥竽充数。
这段回忆还是挺印象深刻的,所以阮时雨就被如此团结友爱的旋律唤回了魂。
脑袋清明过来的阮时雨半坐起身,忘恩负义地看着许延曦,好奇地发问:“你唱班歌做什么呀?追忆青春吗?别唱了,快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睡衣的胸口已经被眼泪洗得湿漉漉,许延曦深吸一口气,好悬没给他气死,他追忆青春?!大半夜不睡觉心血来潮坐起来唱班歌是追他妈忆青春?
“你做噩梦了。”许延曦半晌才回答。
“哦。”阮时雨反应平平。
“梦都是反的,而且醒了就不记得了。”
许延曦:“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阮时雨以为他是期待自己能够记起曾经的回忆,但要做到看来还真有一定难度,毕竟自己刚做完的梦都完全不记得。
所以他只好摇头。
许延曦却并没有失望的样子,反而愉快地将阮时雨揽入怀中,“太好了。”
阮时雨莫名其妙:“什么‘好’?”
许延曦亲亲他的头发,“忘掉噩梦,就很好。”
记性不好也能被夸吗。
阮时雨鼓鼓腮帮,觉得自己可能真要恃宠而骄了。
然后毫无悬念,两人都起迟了,一大早就是争分夺秒的生死时速。
阮时雨气喘吁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踩点最后一分钟完成了签到。然后再捯饬自己跑乱的西装。
许延曦不紧不慢走在后边,好似迟到的不是自己。
李子安正端着咖啡,见到他的脸色着实吃了一惊,心里警笛爆鸣:公司资金链断裂了?核心技术泄露了?还是股市崩盘了?
他老板眼底是那是黑眼圈吗?那是公司的晴雨表!行业的方向标!
哪怕当初上市一波三折,他也从未见许总有过黑眼圈这种东西,尤其午休时间,他更是一分钟都不会少睡的!哪怕再紧急的电话,纵使火烧屁股,烧的也是他李子安的屁股!
“许总,你先冷静一下。”李子安一脸隐而不发的肃穆表情,好似在说“我都懂,您肯定一个人默默承担了所有”。
许延曦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冷静的,被他拉进洗手间,然后就见李子安从他小包包里取出便携式化妆品。
“做什么?回去!”许延曦下意识躲开他的粉扑。
李子安:“许总,您看过自己眼圈吗,都赶上熊猫了,这是我跟芳姐借的粉底,赶快盖一盖,省得人心浮动。”
这都什么跟什么?
此时,另一边的阮时雨,
看见送水来的是个姑娘,他顺手就帮人家换了。
“谢谢帅哥。”
签完水单,阮时雨回头就撞上了一脸八卦的方芳。
“抱歉啊芳姐,我应该早五分钟到的,好像要开组会的是吧……”
“没事没事,”方芳笑着,很好说话地摆摆手,“你最近不是特殊情况吗。”
阮时雨又以为是自己失忆前的什么东西,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没好直接问,于是含混地嗯了几声。
“不过也注意身体啊,我看咱许总脸色都不太好了。”
阮时雨歪头,不解:“挺好的吧?”
方芳捂着嘴笑了。
……啧,他好似听懂了一点。
怪许延曦肤质太好了,而且还特别白,所以但凡留点黑眼圈就很明显。
洗手间里,“我再说一遍,云枢没破产。”
他真的服了,无奈地摇摇头,自己究竟招进来点什么品种的奇葩?
“我就是没休息好——另外,你还叫‘芳姐’呢?怪不得到现在都没追到人。”
李子安:“……”扎心了老板。
其实昨天晚上,自阮时雨醒后,他头一次失眠,完全睡不着。眼皮一点没有要阖上的意思,只要一秒不盯着阮时雨平稳呼吸的小脸,心里就空落落的不能安生。
直到天光从厚窗帘缝满上些许,他才将两人几年的相知相识在脑子里倒腾完两遍,感慨一下真心不易,然后才虚环住阮时雨的腰,感受他呼吸的起起伏伏,一点点逐渐睡着。
当然所有这些,阮时雨都不得而知。
俩人终于各自脱身。
阮时雨拿起按摩的小锤给他捶背,一边问道:“延曦,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许延曦不想让他担心,但不知怎的,心底突然有一点点不想说谎,所以就没回答。
阮时雨明白他每次这个反应,答案往往是肯定的。
“你不会是……熬夜玩手机了吧?”
“……”许延曦按按太阳穴,“你、时雨,你放着罢。”
对啊,时雨怎么会有错呢,肯定是许延曦该反思自己是不是给惯矫情了。
阮时雨突然福至心灵:“我知道了,延曦,你昨天在我睡着之后,是不是没睡……”
“嗯。”
阮时雨突然长出来的情商,确实让人暖心地不适应,许延曦轻轻抚过他的手背,他是给点甜头就行的那种,没想着被本就失忆的伴侣反过来安慰,“没事……”
总裁办公室外,
李子安经过方芳的科普,脸色整个涨成了红灯笼,完啦!他还横插一脚较的什么真儿,原来人家官配是正常和谐生活而已。
方芳表示同情,毕竟他这种志虑单纯如白纸的,怎么能明白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你再没说别的吧?”
李子安一脸悲催:“我还劝咱许总保重身体。”
“…………”单纯傻如逼。
“我这儿还有份合同等着许总签字,你觉得我还能活着回来吗?”李子安更加悲催地晃晃手里的几沓纸。
方芳捂脸,拒绝评价。副总干出社畜味儿,也是天赋异禀了。
“啧,难说。”有人不幸告知。
也有善良同事为他鼓劲儿:“加油,万一呢。”
然后李子安坚强地来到许延曦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他敲一下就能自己进来。
“什么没事啊哥们儿?!”阮时雨大喊,一脸惊恐地双手抱臂,“不是吧许延曦,你变态啊!我都睡着了你还玩——哔哔——你是人嘛——!”
李子安感觉的自己的耳朵大概是强碱性中毒了吧。哈哈。他听到的绝对只是单纯的水煎包,哈哈。
“你快把李总叫住啊,他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你。”阮时雨一心想着工作。
许延曦扶额:“让他活两天吧,你没看他走时候都同手同脚了吗。”
阮时雨又一边百度一边去卫生间脱衣服看看才放心。
李子安那份合同最后是方芳姐代交过来的,许延曦想起还得需要家里放着的一份资料,因为阮时雨忘了怎么开车,这回他直接叫的司机去拿。
许延曦建议他抽空再去报个驾校练车复习复习。
阮时雨觉得确实有必要,他的记忆只停留在程闯建议自己学车报名之后,可不就得从零开始吗。
也不知道流言怎么起来的,可能许延曦从来没遮掩性向的事,阮时雨下意识忘了别人来自不同的地区和背景,接受度也因人而异,有些虽然明面上没指指点点,其实心里颇有微词。
这是他正在午休时候跟同事聊天时才得知的,有一个做语言模型的,一直不太爱说话,然后前连天突然打报告辞职,好似是因为恐同吧。
方芳还笑得没心没肺:“人家又不跟他谈,真的闲的,还朋友圈发长文,中年失业,我看他另投哪家。”
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阮时雨问:“是发圈骂人吗?”
许延曦那么完美的形象,就因为和自己在一起,就要受到这些不该有的非议吗?
方芳安慰阮时雨:“哦,别内疚,主要不是骂你的吗?嗯?原来你不知道啊?”
?
“不知道也没事儿,反正许总已经派人收集证据处理了。爱情嘛,总要经历风霜~”方芳补好自己的烈焰红唇,一边用粤语说道。
阮时雨轻轻摇头,又想起那天叫天天不应的小高。
“别叹气哈。”方芳敲敲他的脑门儿。
“我说,又不怪你,有什么好沮丧的呢?你也是,总遇上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儿。之前还有质疑学历的,我就服了,什么年代了还学历歧视?老娘专升本的说什么了?这叫把学历花在刀刃上——所以时雨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做好自己的工作,好好生活。”方芳拿出自己学信网的截图,哈哈大笑起来,和李子安谈及了一些校园时候的事。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原本他的毫不怀疑的,但这段时间的种种暗示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阮时雨鬼使神差地也下载了一个学信网。
啧,密码忘了。
阮时雨挠挠头,一会儿再登录吧。
有人叫他:“阮秘书,这是司机让你代交给许总的东西。”
“哦哦好的!”阮时雨顾不得闲聊,连忙起身。
许延曦在休息室刚睡醒不久。
阮时雨站在一旁,看着他扬起修长的脖颈,喝水时喉结上下滑动,不由得心脏一跳,低下头去。
还没从旖旎的心思回过味儿来,突然看清怀里抱着的文件和——一封信!
署名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许延曦骨节分明的手指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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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落到了这叠资料上。
阮时雨下意识没松手。
他若是再严谨一点,早几分钟发现,绝对不会让这个东西出现在他眼前的!
“我……去给你泡茶!”
阮时雨抱着东西,想转头就跑。
但许延曦手劲很大,拿住文件袋的一角,直接拽了过来,放到办公桌上。
“你去吧。”
阮时雨只好离开,他暗自祈祷许延曦千万不要发现那封信,也期望那封信不是寄给自己的。
虽说他的运气实在有限,但这回居然难得好运爆棚。
等他泡好茶再回到办公桌前的时候,那封信还在老地方,没被拆开过。
好机会!
阮时雨迅速拿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就不由咯噔,还真是又写给自己的。难道是质问上封信为什么没回吗?
“时雨。”
身后冷不防响起许延曦的声音,阮时雨着实吓了一跳,心虚地将信藏在身后。
“什么?”
许延曦已经看到了藏东西的手,他不喜欢被瞒着,神情立马严肃起来。
“没、没事,我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刚才司机从家里送来的!”
许延曦微微点头,但走过来后看到那一角信封,瞬间心头冒火,脸上却仍是面不改色。
“不用检查,我现在自己看,你出去忙你的。”
阮时雨心脏狂跳,脑袋飞速运转,用尽毕生演技装作不甚在意,“那好,正好我还没来得及看。”
这样,如果许延曦看到信真的生气的话,应该也不会牵连到他,连带他一起讨厌了吧。
虽说差强人意,但好歹不是最坏的情况,阮时雨稍微松了口气,想着一会儿怎么安慰许延曦。
这时候,用重新设置过的密码终于登录成功,学信网加载出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阮时雨僵直的身体跑了起来,身后好似有鬼魅追着他,在耳边叫嚣着嘲讽他的愚蠢,刺骨的寒意甩都甩不掉。
穿刺灵魂的恐惧病毒一样蔓延至全身,阮时雨攥紧发麻的手腕,感觉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
不行!无论真相如何,许延曦!他必须找到许延曦问个清楚,只要找到许延曦……
几百米的距离,光是回到办公室门口,好似已经用尽了全力,阮时雨感觉小腿抽搐,喉咙好似也发不出声来。
好难过……万一是真的呢?
污染性的想法一旦滋生,这具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立马垮掉,成了再也撑不下去的强弩之末。
心脏好难受。
冥冥中,阮时雨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迷梦编织的美好幻想一点点从现实中褪去,他失去似乎远的不仅如此……
如同一个站在暴风中心的人,周遭空无一物,找不到任何掩体,而四面八方,都是劈头盖脸的沙暴,心口好痛,残存的余温,也在这飞沙走石间,被剥蚀得片甲不留。
他不敢妄想、奢求,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然而,连他这个流放者仅有的丁点儿慰藉,也将被悉数掠夺。
门突然被从内打开,瘫靠在门上的阮时雨于是正好跌到许延曦的身上。
“许……延曦。”阮时雨艰难开口,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喉咙里好似吞了沙子,他像一个将死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阮时雨,奥斯卡影帝不颁给你可惜了。”许延曦并未安慰他,声音突然冰冷得可怕,冷得阮时雨想流泪。
许延曦抓住他的两只手臂,把人从自己胸口推开。
“好玩吗,失忆游戏?”许延曦眼底尽是嘲讽,“神经科医生都被你骗了。”
阮时雨像一条溺水的鱼,不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耳朵也不好用了似的,否则他怎么听不懂许延曦在说什么。顺着许延曦的胳膊,他只想抱一抱他。
他此刻,真的只想抱住他。
许延曦却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许总,合同……”李子安敲了三下门,这次没贸然打开。
“李子安!从今天起,你接替阮时雨的工作!”许延曦口不择言地咆哮,擒住阮时雨的手越来越用力,恨不得将他撕碎,再吞吃入腹。
这个人,他必须时刻看到,最好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里也不许乱跑!
“阮时雨!”许延曦将那几页信纸摔到他脸上,然后愤怒地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你为什么要一直和她有来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然而又是什么样的呢?
或许他脑子真的坏了……
阮时雨耷拉着脑袋,说不出话来,没精打采的眼睛空茫无望,只有汩汩流出的泪水,掉落到满地的信纸上。
“不要哭!不许哭!”
许延曦咬牙切齿地叫嚷,一点点半跪下来,像是被当头打了一闷棍,但他仍是不肯放手。太阳穴突突直跳,对于阮时雨的眼泪,他恐惧得打颤。
许延曦用力咬住他的皮肉,眼神偏执得近乎癫狂:
“你们已经离婚了!什么都不存在!什么都没发生!”
阮时雨像是飘零的残叶,躯体化的症状甚至让他难以自主呼吸。
去医院前的忙乱喧哗,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执拗的牙齿上下打颤,发出无意义的含混音节:
“许延曦,我毕不了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