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山林染成深墨色,晚风卷着草木寒气,扫过程家老宅的断壁残垣,将地上的血迹吹得干涸发黑。
程御弯腰抱起沈辞,臂弯收得极稳,脚步踩在林间落叶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怀里的人浑身滚烫,额发被冷汗浸得贴在眉心,即便陷入深睡,眉头也死死拧着,长睫不停颤,下颌绷得发紧,显然正被体内的力量反复撕扯。
他指尖蹭过沈辞侧脸,触感烫得惊人,皮下隐隐透出的黑白纹路,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又在片刻后缓缓褪去。那是咒源在沈辞体内蛰伏,每一次细微的跳动,都在啃噬他的神魂。
程御喉结滚动,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钝痛。
燃烧血脉本源的后遗症还在,四肢百骸透着散架般的酸疼,经脉里的金光时断时续,可他不敢放慢脚步。
程坤虽死,但其勾结的玄门邪修,早已蛰伏在都市与山林交界之处。老宅一战动静极大,咒源与阴阳玉的气息根本藏不住,哪怕多耽搁一刻,沈辞都多一分危险。
更让他心头沉坠的,是沈辞识海那道残念——百日之限。
咒源封印撑不过百天,届时封印破碎,沈辞会被戾气吞噬,世间也会迎来浩劫。
他翻遍程家千年秘录,唯有一个法子,能暂时稳住局面,可这个法子,他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想用。
半个时辰后,林间出现一座隐蔽别院,院墙四周刻着程家血脉禁制,阵法微光隐现,彻底隔绝外界气息。这是程家历代少主的隐秘避难所,除了他,无人知晓。
程御推开木门,轻手轻脚把沈辞放在床榻上,刚转身想去取储物柜里的疗伤丹药,手腕突然被攥住。
沈辞不知何时醒了,双眼半睁,眼底布满血丝,视线涣散,指尖死死扣着他的袖口,指节泛白,力道不大,却带着不肯松开的执拗。
他唇瓣干裂起皮,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走。”
程御身形顿住,顺势坐在床沿,反手扣住他的手。沈辞的指尖冰凉,与滚烫的额头形成截然反差,他指尖微动,将自身残存的金光,顺着掌心缓缓渡过去。
金光渗入经脉,沈辞拧着的眉头稍稍舒展,扣着他袖口的手指松了松,却依旧勾着他的掌心,不肯放开。
他缓了片刻,视线慢慢聚焦,落在程御身上。
程御脸颊划着一道血痕,已经结痂,脖颈处的伤口还渗着淡红血迹,衣衫被撕出好几道口子,满身狼狈,眼下乌青浓重,显然早已撑到极限。
沈辞指尖动了动,想碰他的伤口,手臂抬起半寸,又无力垂落,丹田处传来的钝痛,抽走了他浑身力气。
程御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按住他的肩,让他乖乖靠在软垫上,转身取来瓷瓶,倒出两枚乳白色丹药,又端过温水,递到沈辞唇边。
沈辞张口咽下丹药,温水滑过喉咙,暖意顺着胸腹散开,稍稍压下经脉里的撕扯感。
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凝神,识海里历代守印人的残魂还在躁动,碎片化的画面不停闪过——百年前沈家祖宅的火光、父亲沈守义抱着木盒匆忙离去的背影、还有一方刻着骨印纹路的密室大门。
残念最后定格,只剩一句模糊的警示:百日,咒源破体,容器俱灭。
他清楚自身状况,咒源入体后,经脉早已受损,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百日已是极限。
“程坤的余党,还在外面。”沈辞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每说一个字,丹田都跟着发沉,“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程御正低头处理脖颈的伤口,烈酒倒在纱布上,擦过伤口时,他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应声。“禁制能挡一时,短期内他们找不到这里。”
他处理好伤口,转头看向沈辞,目光落在对方掌心的骨印上。骨印此刻呈淡金色,表面爬着细微的黑纹,那是咒源侵蚀的痕迹。
“我在程家秘录里,看到过一种共生之术。”
沈辞抬眸看他,眼神带着疑惑。
“血脉同修。”程御指尖抵在自己心口,语气平静,“程家金光天生克制咒源戾气,我以自身血脉为引,与你的守印血脉绑定,形成共生循环,金光能持续压制你体内的咒源,延缓封印破碎的时间。”
他没说的是,血脉同修后,沈辞体内的痛苦、戾气的侵蚀,会尽数分一半到他身上,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被咒源反噬,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
沈辞瞬间懂了此法的风险,脸色骤然变冷,当即摇头,指尖攥紧被褥。“不行。”
他背负守印宿命,本就不该拖累旁人。程御已经为他燃烧血脉本源,伤及根基,若是再同修,只会把程御也拖入深渊。
“这是唯一的法子。”程御俯身,双手撑在床沿两侧,目光直直看向沈辞,没有半分退让,“百日时间太短,我不可能看着你被咒源吞噬。”
“这是我沈家的事,与你无关。”沈辞别开眼,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生硬,“我自己能扛。”
“你扛不住。”程御语气沉了几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沈辞,从我站在你身前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和我绑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僵持间,沈辞丹田突然传来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经脉,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
他浑身猛地一颤,腰背瞬间绷直,双手死死按在丹田处,指节泛白,唇瓣被咬得泛青,没发出一声痛呼,额头上的冷汗却瞬间浸湿了发梢。
皮下的黑白纹路再次浮现,顺着脸颊、脖颈疯狂蔓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床榻里蜷缩。
咒源,彻底暴动了!
程御脸色骤变,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好,双手紧紧握住沈辞的手,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体内残存的血脉本源。
金光从他周身缓缓溢出,不再是之前的凌厉霸道,而是变得温和绵长,顺着两人相握的指尖,源源不断涌入沈辞体内。
与此同时,他默念程家秘录里的共生咒诀,两道截然不同的血脉之力,在两人体内慢慢交织,强行缠成共生闭环。
沈辞浑身一颤,比之前更甚的剧痛从掌心蔓延至全身,经脉像是被强行撕裂,又被金光慢慢缝合,反复的折磨让他浑身发抖,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程御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咒源的戾气顺着共生血脉,源源不断涌入他的经脉,啃噬着他的神魂,剧痛顺着识海蔓延,他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可握着沈辞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半分,依旧不停催动金光,稳固共生循环。
他能清晰感受到沈辞的痛苦,那是刻入骨髓的折磨,也终于明白,沈辞此前一次次隐忍,到底扛下了多少煎熬。
心疼翻涌而上,程御咬碎牙,将更多金光渡过去,把大半戾气引到自己体内,替沈辞扛下大部分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皮下的黑白纹路缓缓褪去,丹田处的暴动渐渐平息,两人同时松了劲,瘫坐在床榻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衣衫紧贴在身上,虚弱到了极点。
共生血脉成型,两人气息相连,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疼痛与心绪。
沈辞侧头,看着程御嘴角的血迹,还有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指尖动了动,最终缓缓攥紧。
他想说什么,可喉间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程御缓过劲,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沈辞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没事了,金光能稳住咒源,百日之限,能再缓一段时日。”
沈辞没说话,只是闭上眼,识海因血脉共生,被激活了更深层的记忆。
这一次,碎片化的画面变得清晰。
父亲沈守义抱着木盒,站在程家老宅的地下密室里,将木盒藏进石壁,随后催动骨印,将整个沈家禁地,封印在程家老宅地底,与咒源封印相连,而开启禁地的钥匙,正是阴阳双玉。
禁地里面,藏着破解容器宿命的唯一方法!
沈辞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震惊。
线索,终于找到了!
就在这时,别院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一道黑气顺着院墙禁制的缝隙,悄悄渗透进来,黑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透着阴鸷的气息。
是程坤的余党!
程坤死前,早已在沈辞身上留下了追踪的邪气印记,不管他们躲到哪里,这些邪修都能循着气息找来!
程御瞬间察觉外界异动,脸色骤沉,当即起身挡在沈辞身前,周身金光快速凝聚,可此前伤势过重,加上血脉同修的消耗,金光黯淡无比,根本提不起全盛时期的力道。
沈辞撑着身子起身,掌心骨印金光闪动,可丹田处刚平息的咒源,被外界的邪气引动,再次开始暴动,比之前更加猛烈,让他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更可怕的是,院外的黑气突然暴涨,瞬间冲破程家血脉禁制,将整座别院彻底笼罩。
一道阴鸷苍老的笑声,穿透木门,直直传入屋内,带着彻骨的寒意。
“程家小儿,沈家守印人,百年了,终于让我等到咒源成型的这一天!”
沈辞脸色骤变。
这声音,他在父亲留下的残念里听过!
是当年覆灭沈家、勾结程坤、觊觎咒源的幕后黑手——玄门老鬼!
程御眼神冰冷如刀,周身金光彻底凝聚,将沈辞牢牢护在身后。
他清楚,眼前的敌人,远比程坤更可怕,而他们两人,伤势未愈、力量耗损,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下一秒,木门被黑气轰然击碎,一道裹在黑雾里的苍老身影,缓缓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锁定沈辞,透着滔天贪婪。
“交出阴阳玉,让老夫炼化咒源容器,或许,老夫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黑雾翻滚间,老鬼抬手一挥,无数邪修从暗处窜出,将别院围得水泄不通,黑气冲天,彻底断了两人的退路!
而沈辞丹田内的咒源,在外界邪气的刺激下,彻底失控,疯狂冲撞封印,识海传来阵阵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血脉共生的程御,也瞬间感受到同等的剧痛,浑身一颤,金光骤然涣散!
生死危机,近在眼前!
更让两人心头沉到谷底的是,老鬼抬手间,露出手腕上的印记,那印记竟与沈辞的骨印,有着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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