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簇不是楚画仪的第一个孩子。
她是双生子,出生时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当年楚画仪身体不好,拼死生下一双孩子。刚抱到第一个女儿时,初为人母的喜悦冲击着她的心脏,对这个软软的小生命充满了爱意。
婴孩乖乖躺在她怀里,没有哭闹也没有睁眼。正在这时,第二个女儿放声大哭起来。楚画仪满头冷汗,虚弱至极,仍然在稳婆帮助下艰难地抱了抱第二个女儿。谁料等她再回头看心爱的长女时——
那个乖巧的,一声不哭的婴孩已经咽了气。
“不——”楚画仪悲恸欲绝,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
再看向哭闹不止的二女儿时,楚画仪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
她抱着慢慢冷去的长女尸首,为她取了早已想好的名字。容锦谙,小字阿珠。本想要她一生不谙世事,安安稳稳做容家掌上明珠。谁知未谙世事,已经身死。
二女儿的名字,她不愿取,还是容将军定了“锦簇”两个字。
听到这个消息,楚画仪冷笑。
想用她阿珠的命换一世花团锦簇?想都别想!于是她为二女儿选定了小字,阿折。
花团锦簇,繁则易折。
若是何时夭折了,就当是为阿朱赎罪好了。
然而她那时身子太弱,生下来两个孩子,阿珠折了,阿折也活不了。没过半个月,阿折已经虚弱到快要哭不出声。
江玉刚好云游至此,为容锦簇诊过脉,断定这孩子先天弱症,多有不足,恐怕活不过两岁。为保住容锦簇性命,容家同意了将容锦簇送去鬼王谷,由江玉抚养。
养到六岁,容锦簇才离开师父师兄,回到容府。
那时楚画仪的身子也得江玉调理,好了不少,生下的容锦虞活泼又健康。容锦虞小字阿宁,楚画仪对她别无所求,只盼她一世安宁无虞。
害死了长女的容锦簇回来,楚画仪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加上她不曾亲手养过容锦簇,对这个女儿没有几分感情。
因为丈夫出征在外,她想着等容将军回来,一家四口先见一面,再把容锦簇重新送到鬼王谷去,眼不见心不烦。
哪知容将军再也没能回来。
容锦簇回到容府的第二个月,容将军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追封的忠武侯爵位。
一个无法世袭的爵位,再也换不来厮守多年的丈夫。
出人意料的是,楚画仪没有像当年痛失长女那般崩溃。她平静地接受了一切,撑起了容家二房。
十年间风风雨雨,她一个人抚养着容锦虞,照管着容家诸事,咬牙切齿地恨着容锦簇。
十年了,对容锦簇的恨意早已不单单是失去长女和夫婿的怨恨,而是变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变成了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力气。
此刻,她看着容锦簇,痛痛快快一口气说出了忍了十年的怨恨,却在亲眼看着女儿红了眼眶后,并不觉得心里好受。
楚画仪摸了摸胸口,那里是痛的。
怎么会痛呢?一定是因为这个克星害了阿宁。
于是,她冷冷地,决然地开了口:“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
“母亲……”
“别再喊我母亲!”
说罢,楚画仪不留给容锦簇任何出声的机会,拂袖进了屋,重重摔上门。
然后蓦然失了力气,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
从容锦虞及笄当日算起,两个月转瞬即逝。
两个月间,容锦虞终于被放了出来,另选了一位夫人匆匆举办了及笄礼。
容夫人称病闭门不出,虽然还住在一个府上,母女三人就像断交似的,彼此见不到面。
容锦虞关进祠堂第二日,容锦簇送走了宝喜。她知道如果宝喜留下,容锦虞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叛主的侍女。
于是归还了宝喜的卖身契,另赠一百两银子。
将宝喜送到侧门处,容锦簇轻轻道:“你自由了。从今以后,走得越远越好,别让三妹妹再找到你。”
宝喜含泪叩了个头,坚定道:“赵嬷嬷是奴婢的干娘,一定知道奴婢身在何处。哪日二姑娘还用得到奴婢,告知赵嬷嬷一声,奴婢一定会回来效力。”
容锦簇默然点了点头,跟宝河宝灯一起站在侧门内,目送宝喜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化作视线里茫茫的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主仆三人心情恹恹回到雪寒院,容锦簇打起精神,道:“你们若是想走,我可以这会儿一并放人。”
两个姑娘齐齐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宝河的理由很简单:“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
宝灯的理由更简单:“姑娘不是要进宫吗?我要跟姑娘进宫,坐享荣华富贵!”
“你这傻子,宫里是那么好待的?”宝河翻了个白眼,“姑娘聪明,进宫没什么,你进宫,嘁,说不准哪一日让人害死了都不知道!”
“好啊宝河,你咒我!”宝灯一挽袖,扑了上去,“你看我打不打你!”
……
永熙二十一年,九月初一。
一早,宝灯抱了满满一竹篮的桂花,兴高采烈跑进来。
“姑娘,姑娘!”
容锦簇刚醒,坐在镜前慢吞吞梳妆:“什么事?”
“今儿天气好,咱们晒桂花吧!”宝灯喜滋滋道,“赶明儿还能酿桂花酒喝!”
“还能做桂花糕呢!”宝河替她梳头,也笑着接话。
容锦簇最爱桂花糕,顿时眼前一亮:“这就来!”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容家祠堂,哪里享受过这种惬意的生活。
想到这,容锦簇蹙了蹙眉,确认:“今日是九月初一?”
“是啊姑娘,您最近怎么了,总是问日子,有什么大事吗?”
容锦簇心里紧了紧。
前世她成为容美人的日子是九月十一,也就是说,只有十日了。
随即又想到,萧逐夜不是出京养伤了吗?也不知如今可曾回来。
怀着重重心事,容锦簇晒桂花时格外心不在焉。磨蹭到下午,才在宝灯宝河的帮忙下勉强将所有桂花摆出来放好。
宝河忍不住叹了口气:“今日也没几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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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肯定晒不干,少说明日也得继续晒。”
宝灯抬头望望晴朗无云的天空,干脆提议:“咱们也别收了,趁天气好,连着晒几日,就晒出来了。”
“也好。”宝河欢喜道,“晒好以后,给姑娘做桂花糕吃!”
容锦簇恹恹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起身往房中走。宝灯宝河对视一眼,宝河悄悄问:“你惹姑娘啦?”
“怎么可能!”宝灯矢口否认,想了想,猜道,“姑娘肯定有事瞒着咱们。不如咱们今夜就守在外间,看看姑娘晚上会不会瞒着咱们有所行动。”
宝河两眼放光,赶紧点了点头。
当晚,容锦簇睡得比平时还早。往床上一躺,她本来打算好好回忆一下前世细节,但眼睛一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容锦簇睡得香甜,倒是苦了两个侍女。以为自家姑娘必定要有动静,聚精会神守了大半夜,直到夜过三更,两人困得哈欠连天,倒头就睡熟了。
容锦簇做了个梦。
梦里天色阴沉,狂风阵阵,雾气弥漫。在寒鸦不安的哀鸣声中,她拎着一盏灯,不知不觉走到了乱葬岗前。
突然,她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中,看到了银面桃花的面具!
容锦簇心里重重一坠,猛然惊醒。
这时,她才发觉惊醒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遥远的宫城方向,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的钟鸣。
府外,不知谁用抑扬顿挫的哭腔走街串巷喊道:“圣上殡天了!”
真是大胆。妄议宫中大事,若官兵逮到,就是个死。
容锦簇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心乱如麻。
太承帝驾崩。
那萧逐夜肯定回来了。
这一世她还没有定亲,应该要随容锦虞一起入宫参选。
算起来,这将是她重生回来第二次见到萧逐夜。
萧逐夜……那个待她极好,给了她最后一丝温暖和救赎的人。
想到这,容锦簇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放开捂着耳朵的手,侧耳一听,突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骤雨。
仿佛恭送圣上殡天一般,这场雨来势汹汹,却很是应景。
容锦簇想起晾在外面的桂花,慌忙下床,赤足跑到外间,去叫侍女:“宝灯!宝河!下雨了,快收桂花!”
宝灯宝河呼呼大睡。
她推了一把宝河,宝河说了两句梦话,又沉沉睡着了。
容锦簇急了,折回去趿鞋,匆匆拎了一柄伞闯入暴雨中。
满地桂花早已被雨糟蹋得不成样子。嫩黄的花瓣零落一地,揉进泥地里,残的残缺的缺,雨水浸透之处,只剩下柔软的花泥。
容锦簇扔下伞,单膝跪在地上,俯身去捧大雨打湿的桂花,可惜竟捧不起一捧干净的花瓣。
这些桂花转瞬之间就被一场骤雨无情地打湿揉碎,为世道所抛弃。
暴雨无情地朝容锦簇劈头盖脸砸下,密集的水珠淌过发梢,淋得她睁不开眼。
突然,头顶的雨点变小了。
一只冰冷的手贴上她脸颊,替她擦去眉眼间的水珠,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