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争玉看向众人复杂的眼光,写满了“得意什么”、“有什么了不起”、“还好你不能参加”...
她想起了贺其年的话:“你确定要以现在这副姿态,回去面对债主,回去面对......看笑话的同门?”
原来,当时他是在提醒她,她没有听懂,还以为是在嘲讽她。
她已经不是严家大小姐,再也没有人恭维、讨好、巴结、畏惧......她要面对的是赤裸裸的人性。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陈鸣谦身上,“肯定还有其它机会,我不会放弃,我会用我的棋守住棋院。”
说完,她对苏晚棠微微颔首,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朝记忆中自己的房间走去。
......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的后车窗,在她的身影消失的同时,缓缓升了上去。
车内,贺其年靠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驾驶座上的助理透过后视镜,谨慎询问:
“贺先生,需要联系严小姐吗?”
“不用。”
贺其年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上那枚简约却昂贵的男士婚戒,掠过一丝玩味,
“她会回来的。
“毕竟,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规则......永远由制定者掌握。”
车子无声启动,滑入川流不息的街道,消失在都市繁华的背景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中正棋院那盘棋局,和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震撼,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
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严争玉正坐在棋院宿舍那张硬板床上,对着窗外暮色出神。
至于那个黄毛...
“赶他走!”严争玉的语气几乎是命令,愤愤开口。
苏晚棠犹豫半天,吐出几个字:“不行,他给了钱。”
......
中正棋院,百年基业。
曾经赫赫有名,连当代棋界大名鼎鼎的陆守拙九段,年轻时都是在此学习。
可是,随着设施老旧,师资流失,棋院的经营状况一年不一年,最终资不抵债。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想她前世堂堂内阁首辅府上的大小姐,竟然有一天会为了钱发愁。
......
严争玉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贺其年”,没有照片,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
她的指尖悬在挂断键上几秒,最终划开了接听。
“在哪?”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种居高临下的平稳。
“棋院。”
她答得简短,目光落在左手腕上的红绳上,红绳有些褪色。
她举起手腕,落日的余晖穿过空隙,阳光照到眼睛上,她想起原主焦虑或走神时会下意识摩挲这个红绳。
“二十分钟后,车到门口。”贺其年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搬回来住。”
“凭什么?”严争玉立刻放下手。
“凭你现在还是法律意义上的贺太太,凭你在陌生男人的车里呆了一晚,凭你住在棋院这种老旧的、连监控都不全的地方,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听不出真假的关切,
“小姐,我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安全?”严争玉几乎要冷笑出声,“贺其年,你不如直说,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长风资本的催款函,今天下午正式送到了棋院。
“要求一周内结清所有逾期利息,否则将启动资产冻结程序,并保留追究担保人,也就是你连带责任的权利。”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刻意咬得清晰,
“需要我把文件拍照发给你,好让你相信苏晚棠为了不让你担心,而一直瞒着你。”
严争玉想起晚棠下午欲言又止,匆匆离开时说去处理点“杂事”。
原来如此。
“所以呢?”她的声音冷下来,“这就是你‘温和提醒’的方式?”
“这只是事实陈述。”
贺其年纠正,
“搬回来,至少我能确保,在你想出办法赢那笔奖金之前,棋院不会因为一些‘意外’的司法程序而提前关门。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然后赌一赌,看看是你先赢得奖金,还是法院的封条先贴上棋院的大门。”
扼住她咽喉的不是皇权圣旨,是一纸盖着红色印章的现代法律文书,和一个深谙如何运用规则的男人。
前世家族倾覆时,熟悉的无力感再一次漫了上来。
暮色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想来贺其年也不是豺狼虎豹,充其量不过是一条“狗”,就算一起居住,又能奈她如何?
“......地址。”
严争玉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
贺其年报出一个地名,并非上次的“云顶壹号”,而是另一个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公寓。
“司机认识路。你的东西,不必多带,那里都有。”
电话挂断。
严争玉坐到房间逐渐昏暗,苦笑了一声,起身给自己收拾“行囊”。
......
二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到棋院门口。
司机降下车窗,朝她点了点头。
严争玉拎了一个很小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
苏晚棠追出来拉住她,眼圈有点红,
“争玉,清歌说她马上回来,你再等等她...”
“没事。”
严争玉拍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轻,
“我很快回来。棋院的事,等我消息。”
......
车子驶入霓虹初上的街道,将灰扑扑的棋院远远抛在后面。
新公寓所在的建筑更高,更冷峻。
顶层,电梯门开,直接入户。
玄关宽敞得能摆下一张棋桌,地面是温润的深色大理石,倒映着头顶线条简洁的灯带。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雪松的香气,和贺其年身上的味道相同。
这里干净,但没有人烟味。
他换了身居家的米色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见到严争玉刚要开口,看到她左手腕那条醒目的红绳,眼神阴冷了一瞬。
......
严争玉记得这个眼神。
前世,狗奴送给她一只羊脂白玉镯,温润剔透。
那时严争玉对钱没有概念,现在想来应是很大一笔,难怪他现在对她怨念极深。
......
她从来没有戴过那只羊脂白玉镯,有一次她发脾气,随手拿起桌上木盒砸向他。
玉镯落地发出一声脆响,裂了一道细纹。
跪在地上的少年看到那道裂痕,又抬头看向她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积郁的云。
......
只是刹那,便消失了。
严争玉拿着朴实的帆布包站在玄关,贺其年神色如常地走过来,接过她手里轻飘飘的帆布包,随手放在一旁的玄关柜上。
“进来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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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会吃了你,这里也是你的家。
“房间在左边第二间,已经收拾好了。右边是我的书房和卧室,没有允许,不要进去。”
他语气平淡,交代寻常的注意事项,
“厨房可以用,冰箱里有食材。不喜欢可以叫外送,账单会记在我名下。”
“监视呢?”严争玉站在原地,直视着他,“摄像头?还是你安排了人守在楼下?”
贺其年走到她的房门前转身,看着她忽然笑了,像是在“嘲讽”她这个“古代人”,刚知道一个叫“摄像头”的东西就到处卖弄,
“小姐,如果我想监视你,不需要用那么低级的手段。
“你的习惯,你的棋路,你下一步可能做什么...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得多。”
严争玉不想再和他进行“小学生吵架”,拽起帆布包,越过他径直朝左边的房间走去。
房间很大,色调是米白与浅灰,装修精致却毫无个性,像高级酒店的套房。
一整面的落地窗对着城市璀璨的夜景。
她走到窗边,打开帆布包把棋具拿出来,端端正正摆在靠窗的小圆桌上。
然后才是衣物,寥寥几件,挂进空荡荡的衣帽间,像几片叶子飘进山谷。
整理完,她坐在床边,腕上的红绳又一次落入视线。
她皱了皱眉,试图解下来,但绳结系得很紧,原主似乎从未打算取下。
她越用力拉扯,细绳反而更深地嵌进皮肤。
最后,她心烦意乱,索性彻底忽略掉。
......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贺其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晚餐好了。不合胃口的话,可以重做。”
严争玉没应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
她又坐了几分钟,做好心理建设,才拉开门走出去。
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吊灯,光线柔和地笼着长桌。
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葱烧海参,蟹粉豆腐,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鸡汤。
都是她前世偏好的口味,清淡鲜醇。
贺其年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见她出来,抬了抬眼。
“坐下吃。”
他说完,又低下头看报。
严争玉沉默地坐到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
她小口喝着汤,汤勺碰触瓷碗,在格外安静的空间里过分清晰。
味道无可挑剔,甚至比前世府里厨子的手艺更精妙,只是严争玉觉得喉咙发紧,一顿饭近乎在压抑中吃完。
贺其年先放下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得体,
“明天我会让助理送一份城市锦标赛的详细章程和历年棋谱过来。参赛者里,有几个你需要特别注意的对手。”
“不必。”严争玉也放下碗筷,汤还剩大半,“我没有资格参加。”
贺其年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红色勒痕,眼眸深了深,
“那根绳子...戴着不碍事么?我帮你取下来。”
严争玉将左手缩到桌下,告诉他:“与你无关。”
“是不太好看。”
贺其年像是没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评价,
“配不上你。”
这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严争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
贺其年叫住她,
“主卧浴室的水龙头有点问题,今晚我用你房间的客卫。可能会有点声音,提前跟你说一声。”
严争玉停下脚步没回头,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