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成一条静谧的光河。
严争玉洗完澡,穿着带来的棉质睡衣,正坐在小圆桌前打谱。
围棋是她此刻唯一能完全掌控的领域,棋盘之上,没有贺其年,没有债务,只有纯粹的计算与胜负。
云子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笃实的轻响,她纷乱的心绪算是平复了些。
......
房间角落忽然传来异响,严争玉抬头。
只见浴室的门打开,带出一缕清淡的木质香。
贺其年走了出来,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看起来松松垮垮,摇摇欲坠......
他上半身赤裸,手里拿着一条白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头发。
发梢的水珠落在他的锁骨上,顺着胸肌、腹肌向下滑动,顺着浴巾的边缘...滑入不可描述的地带。
察觉到严争玉的目光,贺其年若无若无地朝她的方向瞥了眼,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个贺其年...真是可恶至极!!!
她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
贺其年的脚步早已走远,严争玉继续打谱。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上涌,她收起棋子,起身准备休息。
走到梳妆台前,想找根发绳将头发束起,却发现上面不知何时放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方方正正,没有logo,安静地躺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只蛰伏的小兽,随时准备咬她一口。
严争玉看着那盒子很久,才伸出手打开了搭扣。
黑色天鹅绒衬垫上,立着一枚钻戒。
光泽冷冽的铂金指环,上面是一颗切割完美的白钻,华丽得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吸进去。
款式优雅,甚至带着点古典的雕琢痕迹,与她平日素净的打扮格格不入。
盒盖内侧插着一张卡片。
她抽出来,上面是一行手写的中文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旧物已逝,新物当配。我的小姐,晚安。」
没有落款。
不想也知道,是贺其年的手笔。
这哪里是什么首饰,分明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项圈。
用钻石镶嵌,用温柔言辞包裹,内里却是枷锁与禁锢。
新链当配?配什么?
配他赋予的“贺太太”身份,还是配他心目中那个该被“圈养”的小姐?
她将卡片撕碎扔了,又将盒子狠狠丢进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
合上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城市的灯火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走廊另一头的主卧门缝下,灯光早已熄灭。
一片黑暗与寂静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清晨八点,严争玉站在中正棋院那扇旧木门前。
她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这是昨天带去贺其年公寓的东西,今天差不多又带了回来。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滞涩的声响。
门被推开,里面传来熟悉的陈旧气味,严争玉终于觉得身心放松下来。
棋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院中那棵玉兰树上唱歌。
她穿过前厅,径直走向后院东侧的藏书室。
藏书室的门常年半掩着,门楣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争玉?”
严争玉回头,苏晚棠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昨晚...没事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
严争玉摇了摇头,心里想的是自己一秒钟都不愿在那个“鬼”地方多待,嘴上只说;
“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能有什么事。”
苏晚棠披了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你吃过早饭了吗?厨房刚熬上粥。”
“不急。晚棠,帮我个忙。”
严争玉推开藏书室的门,灰尘在高窗斜射入的光柱中浮沉。
藏书室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
各种棋谱、杂志、过期的比赛年鉴,还有大量手抄的笔记和打印稿,毫无章法地塞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特有的微酸气味。
“我想找些东西。”
“你想找什么?这里乱得很。”
苏晚棠想也没想地说,
“严院长早年还整理过,他去世后就……”
严争玉没有接她的话,看着那些蒙尘的书脊,
“近十年国内重大比赛的棋谱集,尤其是城市围棋锦标赛历届对局记录。
“还有...现代流行布局的专题研究,开局定式的最新变化总结...什么都行。”
苏晚棠不解:“你要研究这些?可是你不是......”
严争玉想借着准备锦标赛的理由,系统地学习现代围棋体系,便只说:
“我的需要学习。对手不会等我慢慢适应规则。”
......
苏晚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吧。”
她穿好衣服,搬来一张矮凳,去够高处的册子。
严争玉蹲下身,去翻检堆在墙角的那几摞泛黄的纸页。
灰尘呛得人想咳嗽,二人的手指很快沾满了黑灰。
时间在翻页的窸窣声中流逝。
严争玉找到几本九十年代出版的比赛年鉴,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
苏晚棠则翻出一叠八十年代棋手交流赛的手抄谱,字迹已经模糊。
苏晚棠叹了口气,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都没用了吧,太老了。”
......
严争玉看到到书架最底层塞着一个硬纸箱,箱盖已经塌陷。
她伸手将箱子拖出来。
很轻,将它打开,里面是散乱的纸页,她拿起一叠翻看。
有些是油印的棋谱;有些是钢笔抄录的对局记录;还有不少是毛笔写的,墨迹早已褪成淡褐色...
一张边缘残缺的脆黄纸张吸引了严争玉的注意,这显然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纸上记录的是半局棋,只到中盘。
黑棋第七手,右上角“小目·高挂·一间低夹”。
白棋没有按常规定式应对,而是走了一手极其冷僻的“飞镇”。
旁边用蝇头小楷批注:
“此变古谱有载,然今人多弃,谓其过于凝重。然若黑于此处脱先,则白可借势筑起铁壁,中腹潜力无穷。待验证。”
字迹清瘦挺拔,起笔藏锋,收笔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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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前世笔迹!!!
她前世临了十多年的《灵飞经》,绝不会错!!!
一段记忆慢慢浮现:
她十四岁那年,在自家藏书阁翻到一本宋代孤本棋谱。
她记得那天下午,窗外蝉鸣聒噪,她趴在案前算了整整三个时辰,推演其变化。
最后被父亲唤去用晚饭,还念念不忘这手“飞镇”的后续。
......
严争玉立刻在箱子里继续翻找。
她研究“大雪崩”定式时画的参考图;
她与家中清客对弈后复盘记下的得失;
甚至还有一页涂鸦,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棋盘,旁边写着“今日输给三叔两子,气煞我也!”
那是她四岁时的笔迹,稚气未脱。
不知不觉,泪水浸湿了严争玉的眼眶。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丢失了大部分记忆,如今过去一段一段浮现在眼前,怎会不让人心痛。
苏晚棠察觉她的异常,从矮凳上下来,关切地望着她:
“争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严争玉回过神来,正要回答,一阵风吹来,本就脆弱的纸页散落一地,她忙蹲下去拾。
那些棋路、那些批注、那些绞尽脑汁的推演......
那些她以为毁灭在火光与血泊中的东西,那些属于“严家大小姐”的、微不足道的日常与热爱......
竟以这种方式,穿越了无法想象的时间洪流,静静地躺在这间破旧棋院的角落,等待着她。
严争玉看着手中泛黄的纸页,陈旧的墨香早已散尽,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微苦气味。
苏晚棠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轻轻触碰她的肩膀,
“争玉,你...”
“我没事。”严争玉答道。
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严争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散页按顺序整理。
其中大部分都不连贯,中间缺了很多,但好在核心的几页都在:
她十五岁那年研究“大斜”变化的笔记;
十六岁总结的“让子棋策略”;
还有几页她自己与自己打谱的记录......
她一边整理,一边去寻找更多。
突然,她在箱底摸到一个硬物。
是一本用线装订的薄册子,封面早已不见,扉页上只有三个字:习弈录。
这是记录她三岁开蒙到十七岁封盘停手,完整的对局记录和心得。
笔迹从稚嫩到成熟,棋路从青涩到老练。
最后一页,记录了一局与京城第一高手“玉面棋圣”的私下对弈,只到中盘便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写着:
“此局未尽,然黑已占优。若白于此处强断,则......”
后面是一片空白。
她记得那局棋,定在她十七岁生辰后第三天。
玉面棋手棋艺高超,行踪莫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对弈时,以白色面具覆面,故称玉面棋手。
......
两人从午后下到掌灯,棋至中盘,她已隐约看到胜机。
但侍女匆匆来报,说前厅有宫中贵客,对局只能暂停。
她当时还懊恼,想着明日定要续完。
只是,再也没有明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