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睡?”听闻澜相怡的借口,跟前的长公主轻蹙眉间,面色显然不悦,说道:“相怡。母亲一直以为,你一贯是个守时懂规的。往日都未见你如此,怎么偏偏今日便贪睡了。昨儿干什么,才致使我与你父亲在此等了你好些时辰。还非得我让夏嬷嬷,特意去唤你才肯起?”
熟悉的训斥声,是前世过往几年都不曾再听过的严厉腔调。换作少时她此刻必然已经不满了,可如今的澜相怡却不一样了。她倒是希望,能多听几句训斥。这也能让她感受,眼前所重新拥有的一切,或许真的不是梦。
父亲见状最终无奈叹息,他看向澜相怡,相较于母亲严厉的训斥,他的语气要温和许多,“你这般年岁,贪睡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母亲是个嘴硬心软的,并非真的责怪你。但是相怡咱们此番毕竟是去看望你的太祖母,虽说你太祖母一贯疼你,倒也不会多怪罪。但如此怠慢,到底是显得任性无礼了些。这一次便罢了,下次莫要再犯。可记牢了?”
“是,女儿记住了。”澜相怡听着,面上应了声。
倒也不是她想迟到的,而是偏巧她回来的这个节点实在是糟糕。但凡能提前一日回来,她也不必大清晨便匆匆沐浴,洗除身上的暧昧痕迹。
余光瞥见鹤子翎显然也刚洗过,发尾带着一点未干透的迹象。澜相怡心底冷笑,莫要说她了,鹤子翎今早估摸也是与她一样匆忙。从晨起算起,一个时辰沐浴后至今,头发虽已干了大半,但末尾发尖还是很难完全干透。
她也是被茉香瞧着头发差不多干了,这才火急火燎地重新梳妆。
茉香说,若要夏嬷嬷瞧不出端倪,便须全身上下连头发丝也莫要放过,浑身清洗干净了。如此待耽搁到夏嬷嬷亲自再来唤时,她方才瞧不出郡主的怪异,顶多就当是澜相怡今儿为了去澜府见太祖母,一早起便沐浴收拾了一番。
这样的理由,自然是不能明着说与父母的。否则以母亲一贯有些多疑的脾性,定然不免事后多想深究。以母亲对她澜相怡的了解,定然很难信服。
“记住便好。”父亲满意地点头,随即侧身望向了他们身侧马车后面的那一辆,那显然是专程为澜相怡准备的马车,道:“同我们俩同坐到底是挤了”,你便带着护卫去坐后面那辆。”
澜衍说至此,视线瞥了一眼矗立在澜相怡身后不动声色的小公子。并未直接唤‘子翎’,不然便稍显异常。到底是镇国公的孙子,又是少年举人出身,总不可能真让人与下人同坐,但也不可能与他们夫妻同坐,否则便容易引人猜忌。故而只好借女儿的名义,多备了一辆马车。
“啊...?”澜相怡听见父亲的话,略有些不喜,五官皱起了一团。老实说,她想跟爹娘同坐一辆马车,“女儿明白...”
但想是这般想,她到底是没把心思说出。面上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蔫着一个脑袋,扭身朝后面的那一辆马车走去。
直至目睹澜相怡上了那辆车后,长公主宋栖梧探出脑袋,不觉对上了刚走至车旁,此刻正巧侧身朝他们二人看过来的鹤子翎。
长公主忽问:“这样是否不太好,相怡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没有什么不好的。”澜衍侧过身,收回视线,主动搀扶妻子上了马车。直至二人一并入了马车,他方才看向长公主,开口道:“作为驸马,朝中琐事我不好插手,但栖梧你有没有想过一点。”
“?”长公主面露诧异。
“联姻龚家,真的就可行了吗?”
“......”
长公主沉默了,她垂下脑袋,双手暗攥着袖子,沉寂片刻她也仍旧未言。脑海中联想出一位礼部大臣神韵清冽疏远的模样,这方才道:“或许未必合适,但龚家却是足够安全。”
澜衍未言,只是大手覆上长公主攥紧的双手,道:“我倒觉得先帝选中李家,恐怕并非一时兴起。”
“?”长公主猛然抬眸看向澜衍,问:“从何说起?”
“只觉李府这件事,过于蹊跷了些。但也或许是我多想吧。”澜衍紧蹙眉间摇了摇头,但最后他还是对上长公主,说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与妻子说的一句话,“栖梧。你应是知道,先帝他一贯宠爱疼惜相怡吧。”
“......”
是了。若非先帝的宠爱纵容,而今的澜相怡可养不成这般跋扈任性的性子。相怡的皇帝舅舅,可是最疼她的了。
长公主没有再说话了。
其实她真论起来,她也未必完全就懂她那已过世的皇弟。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上,鹤子翎坐在澜相怡正对面。而慕青则托了鹤子翎的光,坐于鹤子翎身侧。
夏嬷嬷在母亲他们那边的马夫位上,因着茉香不在,便派了红月过来陪着澜相怡。
“......”
澜相怡双手环胸,一眨不眨地盯着跟前少年的面庞,总觉今日的他有些反常。
安静,太安静了。
今日鹤子翎,居然没闹。还有一点,今生的他身上好似多了一丝成熟稳重之感。前世的他是这样吗?澜相怡说不清,因为两辈子加起来,鹤子翎几乎都是一个样。本身他就因李府凄惨经历,显得过于早熟。
故而她也很难看出前世今生的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今日他表现得过于沉稳了。
“郡主在看什么?”突然间,行驶的马车内响起少年清冷的声音,随即便见少年那双宛如深不见底的幽泉般的眸子,抬眼正对上了她:“可是子翎的脸上沾了什么污渍?”
“...不...”澜相怡收起眼底那番打量之色,别过头竟莫名有些不敢与之对视,只好又学起前世的刁蛮口吻道:“你模样不错,因而我便多看了两眼,怎么?咱们鹤小公子脾性这么大,任人看两眼都不行?”
澜相怡虽未看他,但眉宇间的戏弄试探却是不假。今日的鹤子翎,太平静了。平静到反常...
“......”
鹤子翎没有多言,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澜相怡身侧的红月,面上待澜相怡依旧尽显主仆间恭敬,但心里听着澜相怡这话倒不觉被逗笑了。
真是有趣。就他这张脸,他一直都以为她是看腻了的。
“属下没有这个意思。”鹤子翎拱手低下头,表面尽显对郡主的敬意,刻意自称‘属下’而非‘子翎’,就好似在提醒澜相怡,莫要忘了她身侧的红月,此刻二人可并非是独处。
澜相怡没有再多刁难,反倒有些不适地蹙眉。
属下?
真是好笑。他有把自己当属下吗?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她的下属?今早一口一个‘澜相怡’倒是叫得起劲,那般态度口吻可曾是有一点当自己是她‘属下’的?
她的腰现下都还有些发酸,到底是归功于谁啊?
无论是郡主还是鹤子翎,均不再言了。相较前长公主与驸马马车中温情,这辆马车却是让人待在其中莫名压抑。无人言语,亦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沿路上,在这阵死寂的氛围下,整个车内最为窘迫尴尬之人,只怕唯有慕青与红月了。
在马车驶向澜府的一路上,二人顶着莫名的压抑氛围如坐针毡,面色愈发难堪,脸上好似均大写着同一句话,‘真想跳车逃了算了’。
一炷香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外登时响起了马夫的声音。
“郡主,到澜府了。”
随着这道‘到澜府’的声音响起,不等澜相怡动作,红月跟慕青倒似松了口气般,面露欣喜。二人一并起身,竟抢着要下车。澜相怡被二人抢门举动吸引,怪异看二人。低眸一瞧,却只见红月模仿着往日夏嬷嬷神韵恶狠狠瞪了慕青一眼,慕青被吓得一愣,红月趁着这个间隙率先下了马车。
慕青随后下车,二人竟均逃也似的抢着下车。澜相怡瞧见这滑稽一幕,不禁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我又不是鬼,跟我坐一块就这么煎熬吗?”
“噗...咳...”
一道少年憋笑的声音响起,澜相怡顺着声音看去,竟是鹤子翎破功被她逗笑了,故而为掩饰而捂嘴轻咳强装镇定,强行维持着一张扑克脸,好似自己根本没笑过。
澜相怡看着鹤子翎那张脸,心下莫名来气了:“强摆什么冰山脸,我瞧着你性子就不像个冷的。真论起谁像鬼,你一天阴恻恻的反倒比我更贴切‘鬼’字。”
鹤子翎无语了。
他没有反嘴,只是默默瞥了澜相怡一眼,便收回目光准备下车了。可就在这时,方才少女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还不如笑好看。”
“......”
这句‘不如笑好看’传入鹤子翎耳中,他身后的澜相怡不免眯起了眼。竟意外留意到鹤子翎的身躯莫名一震,顿了顿。
此话她曾经也说过,不过却是在沧州。她只对夫君说过此话,甚至时常拿此话逗他。
前世初到沧州时,他们夫妻唯有一间简朴的旧院。那时她被鹤子翎一路带到沧州那间旧院,只觉那院子虽小,但却不似普通平民能够住得起的。且观院内布置风格,澜相怡便知道,这旧院铁定不是母亲手笔。
如此,那旧院的主人便只能是一人。
当时这般想着,澜相怡目光不觉看向了正站在院中央左右环视,满脸怀旧之相的鹤子翎。
“这间院子,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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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嗯。”鹤子翎背着二人的行囊,最终领着她步入了歇息的寝房,对于澜相怡的疑问,他也并没有遮掩的意思,“这旧院,是我父亲年轻时曾在沧州购置的小院。幼时他逼着我学武弄枪,可我总是不喜成日就爱抱着书啃,更无做武将的心思。反倒一心扑在文士科举之上,向往朝堂那些知识渊博的文官...”
说至此,当时少年的鹤子翎垂下了脑袋。不知是否是想到了已故的父亲,低声道:“他说文官一贯奸诈,心眼城府居多。他最讨厌的便是文官,故而不希望我也如此。因此除去君子六艺外,他总会往我书房内塞兵书,一直想逼着我从武...”
“若是...能够早知李家劫数,早知他竟会落得那般结局。我...我...”少年面露痛楚,声腔中带着细微哽咽,道:“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违背他意愿...任他至死都讨厌我这个儿子...”
“......”澜相怡默默看着他,她鲜少见他如此,也几乎未曾听他主动提起过镇国公世子。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在她跟前提起他的父亲。
听着这些倾诉,澜相怡仰头望天,脑中闪过将她送至沧州的父母,那时的她还不曾得知长公主府覆灭的消息。只是那一刻竟觉得,如今她好似与李翎并无区别。
爹娘不要她了...
她的母亲也一样讨厌她。
忽地一双白皙纤细的手,附上了鹤子翎低垂的脸,举止轻柔地为他擦干了眼尾的泪痕,同样撑着一抹看似坚强,实则也不算好看的浅笑道:“哭的还不如笑好看...”
澜相怡话音一顿,再不似以往任性骄纵姿态,脸庞之上唯有一个‘悔’,“我其实...才是真的被我爹娘讨厌...”
“子翎。我做过很多错事,也深知自己对不起你...”
少女脸上已不见昔日明惜郡主的娇惯任性气焰,她轻捧着他的脸,使得他不禁一顿,双瞳闪烁。
“但...看在这一年的夫妻情分上,你能——”
只听砰地一声,是包裹落地的闷响声。鹤子翎没有给她将话说完的机会,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黑沉着脸突然凑近堵住了她的唇,近乎疯了般开始掠夺她的氧气,最终更是在她下意识地惊愣下,将人逼退至墙角,拉扯着她衣物。
无论过去如何,当年下药一事于现今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澜相怡自那夜起便是他的人了,是他的妻。是而今他唯一能抓住的所有物。
他已不能再承受又一次失去。
昔日的记忆再度重现,澜相怡知道如今的他们可能已然无法再成为夫妻。但眼前这个人,今日表现过于淡定,此刻的他究竟是今生的鹤子翎,还是说实际上——
就是她的夫君呢?
毕竟她的丈夫李翎,在外人跟前便是个极会藏,极会装的人。
“......”鹤子翎沉寂一瞬,并未回眸,只是道:“郡主,现在貌似不是该拿属下打趣的时候。公主与驸马还在等你。”
他的话中带着疏离,并未表露出丝毫异常,澜相怡也未听出任何端倪。语毕鹤子翎便率先下了车,倒是澜相怡低眸沉思,不由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多虑了。
眼前的这个鹤子翎,其实仍是今生尚未弱冠的少年子翎。不过是他平日表现过于早熟,导致她刚重生便生了误会...
澜相怡始终为此困扰着,晃了晃脑袋,最终还是不打算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半起身下了车。等她从马车内出来,一眼看见的便是已然候在马车旁的红月,红月见她下来,便伸出手搀扶她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后,她视线一转往爹娘的马车那边探去,赫然便见几个熟悉的长辈身影,围着他们二人笑谈叙旧。
也正在此时,不等那几个长辈发现她并准备朝她走来,澜府门前顿时响起了一阵焦急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少年惊喜的声音:“可是郡主来了?”
她寻声望去,赫然只见澜府门前出现了一个身着蓝袍的俊朗公子,他视线四处搜寻好似在寻找着某人,他在下方一众被他吓愣的人群中,瞧见了澜相怡的身影,面上一喜,便手持一把折扇朝她招手,竟是全然不顾礼数地朝她踱步走来。
鹤子翎见他冒失冲来,反应及时,忙用身子挡在她跟前,这才没让澜相怡被这冒失的少年惊到。
鹤子翎挡在澜相怡跟前,护着她,原本淡定的一个人竟难得露出了敌意,一向知分寸的他,此番话中竟也带了些许针对不悦:“这位公子。公主驸马及澜家长辈皆在,你可莫要失了礼数惊扰到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