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荡开纱帘,从后面露出闻铮的脸:“奇怪我为什么在这?看来你女儿的话没有带到。”
她一开口,嘲讽拉满。
“我明明叫她告诉你,让你洗干净脖子在家等我,”闻铮上下扫视了几圈,徐正身上或大或小的伤口,沈青辞办事得力,果然好好照顾了徐正,她一笑,很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呢?你这脖子会不会脏了我的剑。”
徐正冷汗涔涔,不由自主的往墙边靠近:“你,你不敢,我是国公,你怎么敢杀我?”
“当了两年的国公,忘记了自己是什么爬上来的对吗?”
闻铮拇指划过剑鞘,眼神变了狠狞,声音却柔和了:“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历经三朝,可惜能力平平,心术极端不正,太子更是看不上你,你知道太子接位以后,你难有出头之日,所幸与当今皇上一起造反,是吧?徐正。”
徐正彻底退到墙边,紧贴着墙,望着缓步靠近的女子,恶声恶气:“胡说!我,”
“你什么?”闻铮好奇端详徐正,剑鞘磕到地上:“你怎么不辩驳?”
徐正双手颤抖,不敢直视闻铮,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一直回想两年前,喘着气:“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当时不在京,”
闻铮停在床边,剑鞘不知何时褪去,她忽然疯癫一般的笑了:“所以啊,所以我来请教你啊,你是怎么杀害太子的?”
徐正惶恐的抬头,被迫的与闻铮对视,那是一双冷冽且恨意无限的双眸。
闻铮又重复了一遍:“是你,杀了太子。”
徐正慌乱不堪,扒拉着头发,他眼前浮现太子的脸,巨大的恐惧使他呼吸急促不停:“不,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将他囚禁起来,我有好些毒药,”徐正忽然哽咽了,太子那时才二十二岁,苦苦求着他勿伤子民,他是一位好储君:“我不想杀他的,可是邵雷说太子不死,新皇无法登基。”
徐正抓紧被角,狼狈的仰视闻铮。
闻铮剑尖贴着徐正的大腿,在一片死寂里,慢慢的笑出声:“我改变主意了,不砍你脖子了。”
***
雷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泥土坑里有些积水,托住滴落的血滴,苏茉与闻铮并肩站在树下,望着被吊起来的徐正:“费这么大劲,就是把他吊起来放血?”
闻铮迟疑少顷,问:“你知道我太子哥哥吗?”
“知道,听说太子素有贤名,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储君。”
闻铮倏忽笑了:“其实不是的,他小时候比我还混,总爱端长辈的架子,你别看我现在对闻潮生倚老卖老的,都是从他学的,我一调皮,他就威胁我,要把我掉在太和宫打一顿。”
她笑不出来了,往事不堪回首:“我从外游历回来,他忽然就变了,再也没和我说过这种话,可最后他被吊在太和宫,真是报应。”
闻铮至死忘记不了那日,她匆匆回家,见到的是尸山血海里的太子,太子被吊在太和宫的横梁上,血尽而亡。
她当时以为父王母后还活着,强忍着泪水:“太子哥哥,我,我先去找父皇母后,回来,回来我就放你下来。”
很可惜,自此一别,她再也没有见到太子哥哥尸体。
回忆与现实重叠,眼前是徐正奄奄一息被倒吊在树上,闻铮油然生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面无表情数着一滴一滴落下的血,狰狞的笑了:“此处不是太和宫,你倒也配不上那种规格,徐正,你去黄泉边向我哥哥赔罪吧。”
哥哥,对不起,这么久才为你报仇。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闻铮怀疑苏茉是属乌鸦的,刚一说完,侍卫就围上来了。两人很有默契的戴上面纱。
闻铮善剑术,苏茉善轻功。
“师姐,你先回去,我要遛遛他们。”
闻铮没有回去,绕到偏僻巷子里蹲在水坑旁边洗手,血腥味太重,玄猫都能闻出来,更别说闻潮生了。
她望着慢慢被染红的水,忽然觉得好累,手也不想洗了,就这么蹲在水坑旁。
太子哥哥,你总是说你是太子,我打不赢的人你帮我去找场子,怎么样?妹妹今日帮你找的场子不输你吧?
水面轻轻晃动,里头现出一个人影。
闻铮缓缓仰面,看见雨雾里立着个人,她眨了眨眼,魂归梦里:“哥哥?”
那人靠近些,在黑暗中面容清晰。
闻铮低垂着眼眸,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恍然间又觉得这个词不对,应该是冤家路窄。
又下雨了。她要回家了。
闻铮朝他伸手:“拉我一把,腿麻了。”
邵景泽心中酸涩,但还没有自恋到那声哥哥是叫他,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起来,微微皱眉:“好重的血腥味。”
“嗯,刚杀了人。”闻铮不置可否:“你怎么在这?”
邵景泽将伞偏到闻铮那边,盖住人:“家里走丢一只猫,一直没找到,真叫人担心。”
拙劣的谎言。
“我送你回去。”
闻铮偏头,她这身量只堪堪过邵景泽的肩膀,可以放心大胆的打量此人,邵景泽不是现在才长的这么艳丽,好像他们小时候初相见时,这人就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
“看什么呢?”邵景泽带着人绕开水洼:“小心湿了鞋袜。”
“司徒大人欠我一个人情,不会打算把我送回家就还了吧?”
邵景泽认为他们之间是算有点交情的,但只要长公主唤了官职,就证明此时长公主不想谈交情,只想谈利益。
“我知道你不想娶她。”
邵景泽目光微动:“那你知道我想娶谁吗?”
雨落在伞面上,闻铮轻微的叹了口气,她回宫那日其实先看见的人不是太子,是邵景泽。
思及至此,闻铮面色泛白:“你知道我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吗?”
两人挨的近,小臂贴着小臂。邵景泽听到她的声音:“今日徐玉景没有传话,让徐正措手不及。希望你不要步后尘,回去告诉你老子,让他洗干净脖子在家等着。”
邵雷是邵景泽父亲。
邵景泽一哂:“再下个是不是我?”
闻铮没答话,嗅到衣服上的血腥味,悠悠叹道:“若是司徒大人肯交出权力,我倒是肯放过你。”
“女子不能入朝堂,”邵景泽说着抬手,将闻铮往伞下拉了点,似是耳语:“你是想让我交给谁?沈青辞吗?”
闻铮还真的没有想好这个问题,沈青辞底细不明不要紧,但一直查不出来蛛丝马迹,闻铮可疑的心理就上来了。
她的沉默在邵景泽眼里是另一层意思,司徒大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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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闹的想,自己与长公主认识多长时间,沈青辞又与长公主认识多长时间,怎么偏生此人就能入了闻铮的眼?他可以,为什么自己就不可以?
邵景泽也闻到那股子血腥味,陡然生起的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被血腥味压下去了,他凉凉的想,该怎么办?他这么颗求而不得又死不瞑目的心该怎么才能获得平静?
“闻铮,我不会交出去的,徐正已死,明日不管怎么审查,你都有嫌疑,”邵景泽旧事重提:“回苍梧山吧。”
有些东西他得不到就算了,只要他知道她在就好,生生平安,即使世世不见。
“我的仇你替我报?”长公主闻言忍不住笑了,眼里半点笑意都没有:“邵景泽,你有没有良心?你和我太子哥哥是自小的情分,你是他的伴读,我父皇母后对你青眼有加,连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她本不该如此脆弱:“徐正谋反我尚且能找到理由,你呢?你有什么理由?”
雨越下越大,闻铮从伞下钻出来,任雨水冲刷身上的血腥味,又挑起点癫狂的笑:“你好意思说让我回苍梧山?那我的仇呢!我的仇,谁替我报?”
这雨下的真是好啊,好到她在雨水里哭泣都不会有人发现。
“邵子渊,你和我太子哥哥对我说过,我打架输了,你们去帮我找场子。我哥死了!”闻铮说不清眼前是雨水还是泪水,两年前的大雨一直蔓延到今日:“我也输了,你拿什么帮我找场子?”
油纸伞跌倒地上。
闻铮少见的情绪崩溃,冷冷道:“你没资格要求我回去,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邵景泽浑身一僵,他不是第一次听这话,却是第一次回应:“我帮你。”
倘若闻铮还是十八岁,她一定会相信这句话,可是她知道如果最终的利益没有偏向她,闻铮是不会动摇的:“拿一份做过手脚的赋税表来糊弄我,邵景泽,这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邵景泽沉默,赋税表他的确做过手脚,除去徐正那一栏,其余全是假的,良久,他涩声开口:“知晓太多人的秘密不是好事。”
“别拿这个当借口了,邵景泽!邵子渊!”闻铮只觉得可笑:“你明明不想娶徐玉景,你在等着我,等着我上门,等我遇到徐玉景,等她告诉我徐正无事回家!你在等我杀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你八百年也走不不了那一回巷子!你猫毛过敏,养什么猫?”
邵景泽胸腔里有股难以言明的情绪起伏不定,掩于眸底,他垂下眼眸,听见闻铮问:“司徒大人,你算尽天下人到底为了什么啊?你帮我?你这样连退一桩婚都处心积虑的人何谈真心帮我?”
雨势渐大,闻铮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清邵景泽了。
长久的无声,邵景泽缓和了情绪:“我送你回家。”
折腾一宿邵景泽回去已至天明,张伯倚着门框打瞌,他轻轻拍醒人:“张伯,下次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人老了,觉少。”张伯起身,跟在邵景泽后面:“少爷,找到长公主没有?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邵景泽不知道怎么回答,抬手扣在腰带上,卸了腰间软剑。
“都怪我,我昨天如果能拦下长公主就好了。”张伯想起来很自责。
邵景泽摇头:“想走的人留不住,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
当年想留,留不住;现在想走,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