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以何不知道自己被叼着跑了多久。
风刮得她睁不开眼。她试着换了个姿势,虽然不能下来,至少能舒服点。
橘猫停了好几次,但每次都会低头嗅一嗅地面,然后换个方向继续跑。
最后它似乎发现什么,停了下来,艾以何终于被放在地上。
这里是北风街。
她看到了那张摇摇欲坠的A4纸告示,却没有看到应该在这里的大猫。
橘猫正试图往狭窄的巷子里挤,身后传来刹车声。军用皮卡停在巷口,张鹰解开前后座车锁,语气有点急:“到了,你两快下车!”
林骁和周婉从车上滚下来,扶着墙就开始吐。王卫边递了张纸过去,被周婉一把抢过来,拼命地擦自己溅到秽物的胸口。
他呆了下,看林骁还在吐,蹲下来用右手轻轻拍他后背。
张鹰懒得搭理他们,翻到车后座,确定没被吐到车上。皮卡还在轰鸣,张鹰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它的车窗。
她闭着眼,像动物一样嗅着空气里的信号。直至找到人血的味道,她才笑道:“有意思。”
艾以何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我的任务只有送你。”张鹰语气漫不经心,“至于你的问题,这是另外的价钱,8—7—2。”
巷子里,这时传来一声又一声凄厉的猫叫。不是平常的叫声,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压着愤怒和痛苦的嘶吼。
艾以何从橘猫肚子底下钻进去,然后愣住了。
她终于看到了那只大猫。
它的身体几乎和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脊背高高拱起,细长的尾巴完全炸开。它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荧绿的光,像烧着的鬼火。
它在发狂。
爪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它却一遍又一边刨着地面,在水泥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
不对,那是——
艾以何往前走了一步,大猫转过头来,盯着她。
灰色的胡须微颤,闻到了同类黏糊糊的恶心味道。它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墙角。
那里原本有一个用旧衣服和纸板搭的小窝。
现在小窝被踩烂了,纸板碎成几片,旧衣服上面全是脚印。
也没有看到它的小猫。
艾以何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有几只小猫?”她问,“都被带走了吗?”
大猫看着她。它不会说话,但它懂了。
它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三下。
三只。
艾以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有没有看到一个人类女孩?”她问,“她应该拿着这只橘猫的毛。”
大猫的耳朵动了动,冷冷的竖瞳斜了一眼巷子外,看到了那个没用的同类。它又看了一下自己爪子,的确有从地上勾到的橘毛。
它转身往巷子深处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它在带路。
艾以何小跑回巷口,周婉已经吐空,脸色还有点发白,艾以何跟她说在群里开了位置共享,随即又匆匆跟上大猫。
“砰!”张鹰一脚横在巷口的墙上,对着王卫边——顺便拦住另外两个,嘴里嚼着口香糖,“要来一片吗?”
“哈哈,开玩笑的,知道你没有舌头。”
张鹰笑着的脸一下变成冷酷,“不要忘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资产没到折旧年限之前,可不能在这报废了。”
王卫边抓住林骁的手。
林骁愣住了。
王卫边又冲他摇了摇头,林骁一把甩开他的手,瞪了张鹰一眼,气咻咻地跑到周婉脚边蹲下。
周婉一把按住他的头,差点把人压到地上。
“你傻子吗?”周婉跟着蹲下,横了他一眼,“别人这是在考试,你掺和什么。”
“啊?”
“你没听到啊。”周婉学着张鹰刚才的语气,还故意拖长音,“8—7—2—同学。”
张鹰看了周婉一眼,嘴里的口香糖连着嚼了两下。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上面有个破洞,刚好能钻过去一只小猫。
大猫一个纵身跳了过去,艾以何犹豫了一下,跟着往上爬,衣服被碎砖刮出几道口子。
她翻过墙,外面是待拆迁的老城区。废弃的木头隔板和红砖墙东倒西歪,月光照不进天井,到处都是黑瓦屋檐投下的阴影。
视线范围内的道路又窄又长,宽度刚刚够橘猫伸进一只脚掌。
大猫冲探头探脑的傻大个呲了呲牙。后者委委屈屈的缩回身体,蹲在北风街入口,无聊的尾巴像周婉按林骁那样,一下又一下的扫过他的头顶。
艾以何已经注意到,地上有新鲜的血迹。
不是一大滩的,而是一滴一滴,断断续续地往前延伸。
艾以何蹲下来,看到离墙最近的那处血滴里,有一个很浅的、像人类指甲挖出来的痕迹。
歪歪扭扭的,像个“八”字。再仔细一看,两边并拢,应该是猫的尖耳。
……你倒是画个指方向的箭头啊,艾以何深吸一口气,冰剑凝聚,沿着血滴和大猫继续往前走。
拐过最外围的巷子,一片黑暗中有了光。
在一栋小楼的二层。
不是电灯的光,是那种火堆燃烧、跳动起来的光。
艾以何放轻脚步,贴着墙往上走。橘猫跟在她身后,一点声音也没有。
二楼的门早朽掉了,艾以何弯下腰,从洞眼往里看——
火堆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属于从摄像头下面过去,只要头一埋,都不担心能拍到脸的装扮。
他手里拿着一截猫尾巴。
细细的,小小的,沾满了血。
他把它扔进火堆里,火苗“呲”地窜高了一截。
他笑了。
艾以何的血瞬间涌上头顶。
但她没有动,因为他背后的墙角还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校服,右手背的皮被割掉了,血淌下来,在地上聚成一小滩。
她旁边还有两只小猫,被尼龙绳捆住四肢,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身体没有起伏。
一分钟过去了,他们都没动过,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艾以何的脑子“嗡”地一声,她没注意到,她的影子一瞬间吞没了楼道。
大猫跳到影子够不到的窗上,浑身毛都炸了!但艾以何没注意它的异状,难以言喻的愤怒让她推开门,提着剑走了进去。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见她,还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那把剑,不由自主的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哟,还有送上门的觉醒者。”
“冰系?”男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的脸上没有害怕,反而有某种兴奋,“没杀过。不知道杀了你,力量又能涨多少!”
他话一说完,身体表面开始变化。
男人皮肤变成金属的银灰色,在温暖的火焰下泛着冷光。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本来想休息两天,就只抓点变异猫玩玩,”他说,“没想到能连续碰到两个觉醒者,运气真好。”
艾以何没说话,直接砍了过去。
男人冲上来,金属化的拳头带着风!艾以何侧身躲开,剑划过他的手臂,冰霜留痕,迅速冻住他的左手。
但只冻住了三秒。
男人轻声的笑。金属重组再构,表层的冰簌簌掉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对着艾以何笑,“该我咯。”
又是一拳!
艾以何用剑挡住,巨大的冲击力把她震得倒退几步,虎口发麻。
男人又冲上来,艾以何咬牙迎战。剑砍在他身上,太硬了砍不进去,冰层覆盖,转眼就被转化掉落。
男人觉得这样不好玩,拳头捏紧,猛的砸向她的剑身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艾以何整条手臂发麻,剑差点脱手。
大猫从后面扑上来,一口咬住男人的小腿。但金属太硬了,它的牙齿发出吱嘎的声音。
男人“啧”了声,一脚把大猫踹开。足有迷你汽车那么大的猫一下撞在墙上,抖得满天都是墙灰。
大猫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眼睛冷冷瞅着男人再度攻向艾以何的空隙,它整个身体扑上去,用自身重量死死压住他手臂上,另一只爪子疯狂地挠他的脸。
“死猫!”男人有只眼睛被抓得血肉模糊,一只手握成拳,胡乱地砸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大猫。
一拳。
两拳。
三拳!
大猫的毛发上全都是血,前肢都被打凹陷了,但它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去压制住他。
男人还要呼吸,还要看见,就做不到面部的全覆盖。
这是弱点!
艾以何趁机从上刺下一剑,直取他另一只眼睛。
男人偏头躲开,金属快速覆盖,但剑尖还是划过他的耳朵,刮下一层薄薄的金属碎屑。
他怒了,一脚踹向艾以何小腹!
他的速度太快了,根本躲不开。艾以何整个人飞出去,擦着地板往后滑,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手臂发软,肚子痛的要死,撑到一半又跌回去。
她在愤怒。
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愤怒。
【当前同步率:30%】
男人推开昏过去的大猫,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艾以何。
“你这能力挺好玩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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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可惜你太弱了。”
他踩上她握剑的那只手。
骨头发出脆响。
还好没断。
艾以何咬紧牙,没叫出声。她另一只手虚握,冰霜在掌心隐蔽的凝聚,凝成一根细针。
他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没明白吗?你配不上这个能力。”
他的脚更用力了。
艾以何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根冰针刺向他的脚踝。那个她能够到的、唯一不可能用金属覆盖的位置。
男人痛得抬脚。艾以何想抽回手,但还没来得及,他又重重踩了回来。“找死!”
【当前同步率:34%——35%——39%】
数字停住了。
就差1%。
但就是上不去。
艾以何的眼睛里,倒映着男人狞笑的脸。
她仿佛看到了火堆里那截已经烧成灰的尾巴,看到了墙角那个不会动的女孩,那两只小猫,还有……男人脚底下,自己那只被踩住无法动弹的手。
她的头艰难地偏过去,看着女孩同样变形的手,想起刚才那个歪歪扭扭的猫耳符号,她得有多疼,才能划出那个符号。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那个女的?烦死了,一直在那说教,我就顺便砍了……反正觉醒者杀觉醒者也能升级,你知道吧。”
艾以何不知道。
她只要这个男人去死!
【当前同步率:40%】
男人扳起她的下巴,“就是这个表情,啊,我有点兴奋了。”他舔了舔嘴唇,明明脚踝还在流血,蹲下的两腿却分的更开。
就在这时——
艾以何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那个男人逼近的身体。
是影子。
她的影子。
艾以何瞳孔放大,看到她的影子在变化。不是那种被火光影响的那种扭曲,而是像活过来一样,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的变形。
男人下意识扭头。
“这是什么——”
话没说完。
影子像蛇一样张开大口,瞬间把他吞没。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艾以何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她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一个人形的凸起拼命地想往窗户边冲,但影子就像沼泽,一点一点把他拉入深渊。
先是脚,再是腿,最后……是他的头颅。黑色的人形嘴部无声的、夸张的张合。
然后沉了下去。
影子安静了。
艾以何用剑把自己撑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大猫旁边。她能感觉到,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被分解、被吸收。
像蛇吞掉一只老鼠,在肚子里慢慢消化。
她应该害怕的。
但她放任了,甚至纵容对方继续那么做。
这个男人就应该去死!
她知道这是谁的能力,就在这一瞬间,她眼前闪过画面。
是地下城。
狭窄的、潮湿的、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城。
12岁的小女孩蹲在墙角,面对一个成年男人,对方不怀好意地笑。她往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男人伸手来抓她——
画面如同老旧的破电视,闪过一段雪花,才重新开始播放。
那个男人埋在深坑里,小女孩衣服变得更破了,手里多了半块发霉的面包。
等确定对方真的死了,才把面包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
画面消失了。
然后是下一个。
镜子里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艾以何瘫软在地上。
她浑身都在发抖,毛孔里渗出血珠,从手臂上、从脖子上、从脸上,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然后她看见了。
她的影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慢慢从黑色里浮出来,先是一只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再到满是刺青的手臂,最后是一张脸。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是……何露露。
她从影子里走出来,躺到艾以何旁边,侧头看着造物主。
看了很久。
何露露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影子本身在说话。
“我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她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
那不是温暖的笑,也不是释然的笑,不是任何一个正常的笑。
那是充满血腥味的笑。
何露露的嘴角上弯,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把刀,在月光下反着光。
她说:“这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