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想不想报仇?”
“报仇?”
冯五月眼睛都亮了。可下一瞬,眉眼又耷拉下去,“算了。”
俞大娘走之前交代过了,不能惹是生非。徐成虽然讨厌,可刚才,徐梅丫已经帮着教训过了。自家家里没大人,蔺春来是新媳妇,徐家人又多,倘若真对上了,惹出事来,还是自家吃亏。
“咱们不打他,只是和他斗一回蛋。”
蔺春来一见她眼底亮色陡然沉寂了下去,便知,她在想什么。心说,当大人的可不好动手打孩子,哪怕孩子再熊,大人一插手,动了手,就不占理了。
“咱们赢他一场,让他哭着回去找他娘。”
“可我们没有蛋。”
冯五月听到哭着回去几个字,心中就有些意动。可转念想到,自家压根没有蛋,又把那股涌动的心思按了下去。
立夏斗蛋,是高安风俗,这风俗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小时候,她还与人斗过蛋,只是后来,家里没钱了,也不养鸡啊鸭啊的了,她便再没与人斗过蛋。
这次,也还是和之前一样,算了吧。就当,不知道这个风俗。
“没有蛋,那就下一个。”
蔺春来不肯放弃,话说的,倒好像说下马上就能下一个蛋一样。
冯五月听得糊涂,没等张嘴问,又听到她说:“咱们现在就去下一个。”
说着下,蔺春来立刻就要出门。
冯五月见她兴致勃勃,就好像要去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心中好奇也被勾起来了,她没犹豫,跟着一道出了门。
两个人没去别处,而是去了上次挖野菜的地方。
找到之前那条小溪,蔺春来顺着溪水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弯着腰挑挑拣拣。找到两颗鸡蛋大小的石头,她没就此停手,而是顺着河床,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一段路,她停下,然后蹲下身子,拨开了一片草丛。
草丛后面有几块赭石。
赭石附近,还有一块孔雀石。
这可是个好东西,蔺春来心中激动。本来她只是来找赭石的,印象中,上次来采野菜时,在这里看到了赭石。倒是没想到,还能发现孔雀石。
真是老天爷赏脸,照顾她了。
找完所有的石头,她示意冯五月把篮子拿过来。见冯五月一脸疑惑,似有话要问,倒也没急着先解惑,而是,转过身,又在周围找寻起来。
这次找到了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嫂嫂,咱们为啥要捡骨头?”
冯五月心里惴惴的,生怕捡那骨头是为了拿回去煲汤。刚才的石头,虽然她也没看明白,捡来是干啥,可,石头好歹有个蛋模样,和蛋,有些关系。
骨头和蛋可半点扯不上关系,回想上次来这里是来找野菜的,她生怕,那骨头拿回去,也是为了吃的。
“一会你就知道了。”
蔺春来不知道,她的想象力已经跑到天边了,不想现在回答,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若不是条件有限,其实,她也不想捡眼前的骨头。但,没办法,没东西用,这根骨头,将就将就,也能用。
眼前的骨头,虽然已经被风干了,可好在还没腐烂。她还能看到骨头里头已经成了粉末的骨髓。这种骨头虽然不新鲜,但对于熬胶来说,够用了。
该找的基本都找全了,来都来了,不找点能吃的,实在亏的慌。
蔺春来打定主意再找些野菜,她手脚没停,不过这次,没挖到几株。到最后,实在找不到了,也只能放弃。
两个人一道往回去走,没多久,就到了冯家门外。进了院子,蔺春来先把石头捡出来,又拿着刚才捡骨头的两根树枝,把骨头夹了出来。
去放杂物的屋子里翻腾出一个烂了半个口的罐子,又去屋后头,翻了几根柴。
她拿柴支起了一个火堆。
将骨头冲洗过后,扔进罐子里,再把罐子放在火堆上,点燃火,她交代冯五月帮忙看着,自个去处理石头了。
回来之前,她已经拿大石头将那些赭石和孔雀石捣成了小碎块。但这些,还不够,她还需要把碎块捣得更细。
这是一个精细活,不麻烦,但,考验人的耐心。
索性这种事都是做惯了的,她搬出石臼来,把赭石小碎块放了进去,两只手抓着石杵,一下一下地碾磨着。
碾碎成粉末的矿石,本该过筛后加水去除杂质,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条件有限,她直接加水,再次碾磨。
等石杵下没有颗粒感了,她停下手中动作。
略等了一会儿,石臼里溶液沉淀的差不多了,她把表层溶液倒出来,又拿着装溶液的碗去院墙边上晾晒。
接下来,如法炮制,她把孔雀石溶液也做好了。
两样东西都放在院墙底下晾晒,她这才顾得上熬骨胶。骨胶还算好熬,幸运的是,一次就成了。
“五月,咱们家有没有笔?”
万事俱备,还差一样东西——笔。
但话一问出口,蔺春来就估摸着,可能白问了。
果然,冯五月摇头,说没有。
没有笔,碎布头也能当刷子用,倘若没有碎布头,鸡毛鸭毛勉强也能用。鸡毛鸭毛还没用,草茎捣碎,也成。
“嫂嫂,鸡毛能用吗?”
冯五月举一反三,虽然不知道要笔干啥,但想着,笔能写写画画,鸡毛也能写写画画,便张嘴问了一句。
这正合蔺春来心意。
蔺春来求之不得,“能的。”
冯五月便放了心,起身跑到自个屋子里,再出来,手里抓了一把鸡毛。
大约是觉得那鸡毛的来源有点不正当,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是徐家的鸡掉的,我本来想做一个毽子,可他们家的鸡就是不掉毛。攒了这么久,才攒了这些,嫂嫂,够吗?”
够是够,不过,听到这鸡毛本来是用来做毽子的,蔺春来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拿了。
冯五月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说:“嫂嫂,鸡毛没了还能再捡,你先用吧。说好了,要赢了徐成,让他哭着回去找他娘。”
“成,咱们就让他哭着回去找他娘。”
蔺春来也不客气了,在心里记了一笔人情账,拿着那鸡毛,用草茎一扎,扎成了鸡毛刷。
扎完刷子,用晒干的赭石颜料和孔雀石颜料兑骨胶。
再之后,鸡毛蘸取颜料,刷到石头上。
冯五月看的眼睛眨也不敢眨。
她总算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干什么的。她眼珠子随着蔺春来的动作上上下下,接下来,就看到蔺春来是如何摘了枇杷树上的树叶,把树叶挖了洞,覆在石头上涂抹出不一样的图案,之后又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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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从水缸接缝处挖了苔藓,蘸了颜料,拍打在石头上形成纹路的。
“再等一晚上,颜色牢靠了,就成了。”
蔺春来大气都没敢出,等最后一点颜料抹上去,她长出一口气。等洗干净手上颜料,她琢磨着,剩下的颜料是不是能拿来做个工艺品什么的。
第二天。
颜料历经一晚上,已经彻底干透。冯五月着急去看成果,早上起来,没顾上洗漱,就去石头旁边看了。
两颗石,哦不,现在得叫两颗蛋了。两颗蛋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一颗蛋是赭色的,上面缀着绿色的小圆点。另一颗则是绿色的,上面印着苔藓的纹路。
“好漂亮!”
蛋太美,冯五月有些舍不得拿出去与人斗了。
蔺春来欣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放低声音:“五月,你只管与他斗,等……”
……
立夏说来就来了。
中途,俞大娘回来了一次,带了一把碎米,一把蚕豆,和一些明显没了水分的脚骨笋。
正日子当天,蔺春来起来后,先抓了一小把碎米淘洗干净,又剥了几颗蚕豆,一起丢进锅里,加水煮成了粥。
粥煮完放着等晾凉的功夫,冯五月从门缝里看到,徐成在门外玩耍。
她与蔺春来交换了一个眼神,偷笑了一下,直起身子,作战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往门口去了。开门前,不忘从门后头拿了一把扫帚。
门打开,她作势在外头洒扫。
“五月,你闻到我家的香味了吗?我娘在煮乌米饭。”
徐成见她出来,果然没忍住和她搭话。
“没有。”
冯五月背过身。
“除了乌米饭,今天还有蚕豆和鲥鱼。我娘说了,我能吃好大一口鱼肉,梅丫她们都不行。我还有蛋,梅丫她们也没有。”
徐成才不管她,自顾自只是一个劲儿叭叭叭的嘴上说个不停。
说完一长串,见她还是没反应,便着急丢过来一颗侧柏子,“我知道,你和梅丫她们一样,没有蛋。今早我和虎子斗蛋,他的蛋一碰就。”
“谁说我没蛋?”
冯五月转过了身。
徐成愣住,脱口而出:“你咋会有?你家又没有鸭子,也买不起鸭蛋,你是哄我的。”
“谁哄你,哄人的是小狗。”
冯五月边说着,用指头在脸上作出羞羞的动作。
徐成被她唬住了,“真的?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看就看。”
冯五月撂下扫帚,转身就进了屋。再出来,她手里竟然真的拿着一颗蛋。那颗蛋是绿色的,上面还有花纹,就像是……就像是冬天的冰裂了一样。
“你真的有蛋?”
徐成眼睛都看直了,不敢相信,“你哪来的蛋?你的蛋怎么和我的长得不一样?”
“你管我呢。”
冯五月一把将那颗蛋藏在了身后。
徐成有些急了,顾不得去看那蛋,起身就急匆匆往自家屋里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强调:“你别走。”
没多久,他也拿了一颗蛋出来。那颗蛋是天青色的,还没来得及从红色的蛋兜里拿出来。
“我和你斗蛋。”
他将蛋从蛋兜里掏出来,蛋尖朝着前头,杵到了冯五月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