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
国家队集训第一天。
北京体育大学训练馆。
消息走漏得比预想中更快。
央视和几家体育媒体的转播车堵在训练馆外面，记者们举着话筒和镜头，等着拍孙悦进门的画面。
馆内，集训大名单上的十八名球员已经陆续到齐。
孙悦的方案最终被采纳了大约七成。
体能储备阶段从两周压缩到一周，营养配餐由他的团队接管，技战术框架以他提供的版本为基础做了本土化修改。
媒体开放日从四次砍到两次。
赵处长收了两双冠军款，态度软了一些。
但在走廊里碰到篮管中心的同事，还是会嘟囔几句“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规矩”。
训练馆里，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做着热身。
几个老队员凑在篮架底下聊天。
朱芳雨拍了两下球，扭头看着入口的方向：
“人呢？说好九点集合，九点十分了。”
王仕鹏拉着大腿肌肉：
“听说从酒店出发了，堵在路上。”
“堵在路上？”朱芳雨撇嘴，“在NBA养成大牌脾气了？”
易建联站在三分线外投篮，一声不吭。
他跟孙悦在NBA有过照面，场上虽然没碰过，但场下打过交道。
对于这位“暴君”的脾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没说什么。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得亲眼看。
九点二十分，训练馆的大门被推开。
孙悦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运动包，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训练背心，TYRANT的lOgO印在胸口。
两米零五的身高，加上在NBA练出来的肌肉线条，跟馆里大部分球员站在一起，差距肉眼可见。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孙悦把包扔在场边的椅子上，扫了一圈。
主教练郭士强走过来：
“路上堵？”
“嗯。”
“没事，先热身吧。今天第一堂课主要是——”
“教练。”
孙悦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我调整过的今天的训练安排，你看一下。”
郭士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拧起来。
“上午全部改成攻防转换训练？原计划是基础体测——”
“体测数据我已经拿到了，昨天让体科所的人提前发过来的。”
孙悦活动着手腕。
“在座各位的体能数据我都看了，没必要浪费一上午时间再测一遍。”
朱芳雨在底线听到了这句话，停下运球，回头看了过来。
王仕鹏也站直了身体。
孙悦走到球场中央，双手插在腰间。
“自我介绍就免了，大家都是奥运队友，应该没人不认识我的。今天第一堂课，我先说一件事——”
“这个夏天的亚锦赛，我不接受任何一场输球。一场都不行。”
朱芳雨把球往地上一拍，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弹了好几下。
“孙悦，亚锦赛不是NBA全明星赛，对面的也是国家队，不是任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的。”
几个老队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孙悦扭过头，看向朱芳雨。
“你去年对伊朗那场，第四节投了几个三分球？”
朱芳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训练馆里安静下来。
郭士强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张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孙悦把视线从朱芳雨身上收回来，转身走向半场。
“废话少说。来，上对抗。”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球，拍了两下。
“我一个人，你们随便上五个。谁赢了，今天的训练计划听谁的。”
朱芳雨第一个站出来。
“五打一？你认真的？”
“随便。”孙悦把球往腰间一夹，“你们定规则。”
几个老队员围过来，王仕鹏凑到朱芳雨耳边嘀咕了两句。朱芳雨听完，扬了下巴。
“行，我们也不欺负你。不用五打一，阿联跟你单挑，打到十球。你赢了，今天的训练就听你的。”
他回头看向三分线外的易建联。
“阿联，你来。”
易建联刚投完一球，接住弹回来的篮球，转了过来。
训练馆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易建联拍了两下球，走到半场线。
“我不打。”
朱芳雨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上赛季在雄鹿打了七十二场，其中四十六场坐板凳。场均上场十九分钟，得八个点五分。”
易建联把球往地上一拍，反弹接住。
“你让我一个NBA替补，跟总冠军FMVP单挑？”
他看了孙悦一眼。
“朱哥，你要是叫大姚来，那还有得打。叫我？这不是单挑，这是给人当靶子。”
训练馆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王仕鹏张了张嘴，没吭声。
朱芳雨脸上挂不住了。
他本来想借易建联的身高和臂展试试孙悦的成色，结果易建联自己先撂了。
“那你说怎么办？”朱芳雨憋着气。
“该怎么办怎么办。”
易建联退回三分线外，继续投篮。
“人家说五打一，那就五打一。输了听话，赢了……”
他没把后面那句说完，因为没必要。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孙悦拎着球走到罚球线，拍了三下。
“规则简单。进球换发，先到十球算赢。你们五个随便组，不限换人。”
郭士强在场边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开口阻止。
易建联没有受虐的打算，表明了态度不上场。
于是，朱芳雨、王仕鹏、刘炜、王治郅、陈江华，国家队首发五人走上了半场。
哨响。
孙悦持球，站在三分线外。
五个人落好防守位置。
朱芳雨扛在最前面，刘炜退到罚球线附近，陈江华和王仕鹏分居两翼。
王治郅蹲在篮下，等着协防。
孙悦没动。
他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不紧不慢地拍着。
“来啊，让我们看看你在美国都练了些什么。”
朱芳雨双手张开，压低重心。
孙悦往左晃了一步。
朱芳雨横移跟上，身体重心刚一偏，孙悦已经把球拉回右手，一个体前变向过掉第一层。
刘炜补上来，张开双臂封堵突破路线。
孙悦脚步突然一顿，急停后仰，在刘炜面前拔起来出手。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很平的弧线，空心入网。
1比0。
换发，孙悦直接站在了准备发边线球的朱芳雨面前。
“信不信，你发不出这个边线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