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刘司长没有接话，表情看不出态度。
赵处长脸涨得通红：
“孙悦同志，国家队的情况跟NBA不一样。我们的球员基础条件、训练资源……”
“所以我才建训练营。”
孙悦再次打断了他的套话。
“基础条件差，那是十年后才能解决的问题。但训练方法和营养方案，今天就能改。”
他伸出手，刘天仙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递过来。
孙悦把它推到桌面中央。
“这是我让骑士队的体能教练组整理的方案。包括体能训练的周期化模型、力量训练的分区计划、场上攻防体系的基础框架，还有营养配餐的标准。”
赵处长拿起来翻了两页，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上面全是英文。”
“翻译版在后面。”刘天仙开口提醒。
赵处长翻到后半部分，中文版。
他看了三页，抬头。
“孙悦同志，这个方案里的很多器材和补剂，国内采购不到。光是这个什么液态蛋白恢复系统，我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采购清单在最后一页，附了供应商联系方式和报价。”
孙悦端起茶杯。
“买不到的东西我从美国发过来，费用我出。”
赵处长合上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转向刘司长：
“刘司长，这个方案涉及到的内容太多了，需要走流程评估。”
“我没时间等你们走流程。”
孙悦放下茶杯。
“七月中旬集训，到九月亚锦赛，满打满算两个月。按你们原来的方案，光体能储备就吃掉两周，剩下的时间够干什么？”
“打完热身赛飞到比赛地，球员刚适应时差就上场，进攻靠姚明低位单打，防守靠缩在三秒区等人往里冲。”
“这套东西在亚洲还能对付，等碰到欧洲球队，人家一个挡拆就把你防线拆了。去年输伊朗不就是这么输的？”
赵处长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在座的方助理低着头，手里的笔一直在转，不敢抬头。
刘司长终于开口了。
“孙悦，你的意思是？”
“三点。”孙悦伸手比了个数。
“第一，集训的体能和技战术方案，按我提供的这份执行。需要调整的细节可以讨论，但大方向不能改。”
“第二，营养配餐和恢复方案由我的团队负责，不走食堂那一套。”
“第三，集训期间的媒体开放日和公益活动，砍掉一半。球员的训练时间不拿来做秀。”
他顿了一下。
“如果这三点做不到，那我只打比赛，不参加集训。到时候直接飞到比赛地跟球队汇合就行。”
宣传部门的那位女同志终于忍不住了：
“孙悦同志，媒体开放日是总局统一安排的，各个项目都有宣传任务。”
“我在机场说了追加一个亿建训练营，微博热搜前三待了整整两天。”
孙悦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哪个宣传效果更好？是让球员在训练场上配合摆拍，还是我在亚锦赛上拿冠军？”
那位女同志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刘司长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孙悦，你说的这些，有些确实有道理。但国家队不是克利夫兰骑士，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我从来没说要说了算。”孙悦站起来。“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方案放在这儿，你们研究。如果觉得可以执行，我全程配合。如果觉得不行。”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
“那亚锦赛见，我会准时前往球场报道，但其他的，你们自己玩，我没这个时间。”
孙悦转身往外走，刘天仙跟上，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赵处长翻开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把它重重拍在桌上。
“这不是座谈，这是下通牒！他以为自己是谁？国家队的队员多了去了，少了他就不打球了？”
周副主任苦笑了一声，没搭腔。
因为，现在的男篮，少了孙悦还真不太行。
姚明的脚伤越来越严重，如果下赛季报销，中国男篮在国际赛场上的牌面就只剩孙悦一个人了。
刘司长拿过那份方案，慢慢翻着。
翻到营养配餐那一页，他指着上面一行字问赵处长：
“这个运动员每日蛋白质摄入量应不低于体重公斤数×2.2克，咱们现在的标准是多少？”
赵处长翻了半天自己的文件：
“我们……没有这个指标。”
刘司长把方案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开个内部会吧，把体科所的人也叫上。这份东西里面，能用的挑出来先用着。”
赵处长还想说什么，被刘司长一个手势挡回去了。
……
停车场。
刘天仙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关门之后才开口。
“刚才会上那个赵处长，脸都快气歪了。”
孙悦发动车。
“还有宣传部那个女的，你把她的宣传任务砍了一半，她回去肯定得跟领导告状。”
“告就告。”孙悦完全无所谓。
“你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一遍。”
刘天仙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今天会议中每个人的反应。
“刘司长态度还算中立，周副主任偏向你但不敢明说。赵处长是最大的阻力，他在篮管中心干了十几年，你今天等于当面否定了他整套工作体系。”
“他那套体系管用的话，去年就不会输伊朗。”孙悦摇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人家在体制里待了一辈子，你一个外面回来的人上来就掀桌子……”
“天仙。”孙悦打断她。
刘天仙停了。
“我没时间跟他们玩办公室政治。”
孙悦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NBA的休赛期一共就这么长，我能给国家队的时间是有限的。”
“在有限的时间里，要么按我的标准训练，打出成绩；要么按他们的老路子来，继续在亚洲混日子。”
“我选前者。”
刘天仙把笔记本合上，想了想。
“那你至少别把赵处长逼太狠。他虽然能力一般，但在系统里人脉广。”
“后面训练营的审批、场地、跟地方体育局的对接，很多事情绕不开他。”
孙悦方向盘搓了两下。
“行，回头让人给他送两双冠军款。”
刘天仙嘴角抽了一下，没评价这个公关手段到底管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