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正厅的一侧,便是一个小花园。
花园虽不大,但布置得却很是精致,小湖、假山、花木、凉亭,应有尽有。
云织独自来到凉亭中,看着亭下的湖面沉思。
短短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一直无暇捋清思绪。
她和阿璧,来京城已经许久。
云家的案子,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云清川为何于云家灭门当夜出现在悬崖上,她也还没有摸清。
可她却已处处树敌。
看来,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难走也无妨。
云家的案子,既然可能与皇权有关,那么,前面的路,本便不会好走的。
云织张开手,看着手心的同心符,和那条像是停止了蔓延的金线。
同心符微微泛红,散发出阵阵暖意。
回想今日与谢凛之间发生的种种,云织的眸色一时很是复杂。
她本计划好的,要离谢凛远一些。
为云家四十余口复仇,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她的性命,但——
这代价,绝不包含谢凛。
所以,她与他划清界限,希望他日后安好无虞。
可如今,随着她不断向前,他们之间的纠葛,却像是更深了。
“本将军方才,一直与云织小姐在一起。”
他方才便那样站在她身边,面色沉肃却坚决,声音坦荡又笃定。似乎丝毫未想过,此言代表着什么。
“谢凛,你是不是……认出我了。”云织看着手心的同心符,轻轻道。
不是疑问,更像是,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自从来到京城,每次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谢凛从未拒绝。
今日两次遇险,他更是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身边。
可……
“我们如今,不该再有瓜葛的。”云织攥着手心,又喃喃道。
她如今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更没有家族庇护。
而他,是谢家军的少帅,京畿卫的统领,当今皇帝眼中的红人。
她只有血海深仇,没有未来。而谢凛,却有大好的前途。
她不该牵累他的。
就在云织沉思间,却见对面的湖边花丛处,似乎有微光闪烁。
云织蹙眉,起身离开了凉亭,来到对面的湖边。
这花丛离湖边很近,云织不得不踩着湖边垒砌好的石块,慢慢靠近。
在看清花丛中之物时,云织的眸色蓦然一亮。
竟是一道碎魂。
这气息,和先前她在公主府那院子里发现的那道,一模一样。
这丫鬟的第二道碎魂,竟然来得如此容易。
云织直起身,四下看了看。
确认周围的确无人后,她才悄然拔下了头上的玉簪。
那道碎魂慢悠悠飘起,直直飘入了玉簪之中。
云织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欲走,抬手要将簪子插回发间。
却不想她踩中的石块竟然松动了,脚下不稳间一个踉跄。
“小心!”
在云织以为她要跌入湖中的时候,却感觉手臂蓦然被人拉住,而后被用力一扯。
她被这股力量带着,瞬间便回到了湖边的岸上。
云织站定身形后,便连退了几步,控制住慌乱的心跳,抬眼。
云清川站在湖边,温润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云织小姐,没事吧?”云清川看着她,一脸的关切之色。
“多谢云大公子,我没事。”云织垂眸道。
“方才,云织小姐在找什么?”云清川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靠湖边那样近,很危险的。”
“方才发簪掉了。”
终于,云清川听出了云织话中的疏离,面上的关切之色逐渐淡了下去。
半晌之后,他才温润一笑,“那便好。”
“云大公子,告辞。”云织不欲与他多说,便转身离开。
“云织小姐,与谢少将军,很相熟吗?”
云织闻言心眸光一闪,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方才,我听人说了客院发生的事,还好,云织小姐未有损伤。”云清川看着她的背影,一向温润的眸子中满是莫名的情绪。
“只是,云织小姐,是何时与谢少将军相识的呢?”
云织转过头,看着云清川。
“云大公子觉得,我是何时与谢少将军相识的呢?”云织眸色淡漠,嘴角却似噙了一丝笑意。
云清川面上的神色一滞。
“若我说,我与谢少将军并不相识,只有几面之缘,如何?”
“若我说,我与谢少将军相识已久,又如何?”
云织浅浅一笑,“说来我与云大公子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云大公子是以何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说完,不待云清川回答,云织便转过身。
转身的瞬间,她眸中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云清川会怀疑她的身份,她早有预料。
那日她故意穿浅翠色衣裙、对云清川提起他曾说过的话也好,云清川送她出府时,她故意像先前一样对他笑也罢。
全是她故意为之。
只有他怀疑她的身份,心虚之下,才会露出破绽。
…
待云织回到正厅,感受到两道利刃一般的目光向她望过来,云织蹙眉,便侧头看过去。
是许姝。
许姝攥着帕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一张脸涨得通红。
云织恍然了一瞬,蓦然想到那日她曾偷看云清川时眼底的情愫,心下了然。
想必,许姝是看到了方才她与云清川在湖边交谈的一幕。
云织只冷冷瞥了她一眼,便再不理会。
许姝是否有参与今日燕紫鸢与长平公主对她的设计,尚未可知,但若她日后真的做出什么,她看在许衡奕的情面上,兴许会原谅她一次,两次。
但,绝非次次。
男客一侧。
隔着屏风,谢凛看着云织回到座位坐定,才收回了视线。
谢凛身侧,萧承景看着谢凛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阿凛,我们还不走么?”
“再坐坐。”
萧承景闻言,浓眉又是一挑。
以阿凛的性子,能参加这样的宴会已是难得,肯入席用饭更是罕见。
如今既不吃东西,又不肯走……
萧承景的目光顺着谢凛的看过去,隔着屏风,便看到了云织。
“说起来,阿凛,你与那位云织小姐,果真是几面之缘么?”萧承景眸中染了笑意,弯了弯唇角,“我怎么听说,方才在众人面前,你说一直与云织小姐在一起呢。”
几面之缘,就如此在意?
这小子,是有事瞒着他。
云织小姐,也姓云,难道……与阿凛凤梧山的青梅竹马,有什么关系?
谢凛并未答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不过,这位云织小姐,倒的确很是特别。姿容气质绝佳不说,更有一手好医术,最难得便是心思沉稳,胆识过人。”萧承景见谢凛不答话,也不生气,笑了笑便继续道。
“这样的女子,日后有机会,定要结交一番。”
谢凛闻言,终于有了反应。
他仍是没有言语,手却忍不住攥紧。
果然,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的昭昭,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从前,这份美好只属于他一人,可如今,却引来诸多觊觎。
隔着屏风,看着那道让他魂牵梦系的身影,谢凛眸色灼灼如火。
满是坚定。
…
待用过了饭、终于可以离开时,已近未时。
终于踏出了公主府的正门,云织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不过才在这公主府内大半日,如今走出来,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织织!”阿璧早已等在公主府门口,见云织出来,便一脸喜色地上前来。
“让我看看!嗯,没有受伤,也没有吹笛。看来,今日一切顺利?”阿璧半开着玩笑,凑近仔细看着云织。
云织浅笑着,舒了口气,“说来话长,待我回去慢慢告诉你。”
回去的马车上,阿璧一脸迫不及待地催促,云织便将在长平公主府发生的事拣着说了。
“你遇到危险了?”阿璧听到云织说有男子闯入她的房间,立时皱眉打断。
“我不是说过,遇到危险要吹笛!你为何没有吹呢?”
“也不算是遇险,”云织忙开口安抚,“我用银针将那人刺晕了,心里便明白,后面的场面我可以应付,而且……”
云织的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而且,后来谢大人恰好路过,帮了我。所以你的笛子才没有派上用场。”
云织并未说实话。
即便是她真的遇险,也不可能吹笛,让阿璧冒险闯进来的。
公主府是什么地方,若是阿璧真的强闯,任她功夫再高,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是谢大人?”阿璧眉毛一挑。
“嗯。”
听云织讲了前因后果,阿璧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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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满是窃笑。
“好织织,你现在还觉得,谢大人的同心符失效,没有认出你吗?”
云织垂眸不语。
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便已经知晓她的答案。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那伙恶人想要闯进宅子,被她一一击杀,而后沈青出现将她拦下的一幕。
若说沈青那夜现身是凑巧,她是断然不信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谢凛一直派沈青暗中守着她们的宅子,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织织。
此事她并未告诉织织,所以织织并不知道。
所以……
他们两人,一个以为对方没有认出来,故意保持距离,
一个故意假装没有认出来,然后默默守护。
阿璧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两个莫名其妙坚持的人,让事情突然变得很有趣。
好,她偏也不点破。
她倒要看看,云织能坚持将人推开多久,而那位谢大人,又能故意假装到什么时候。
…
当夜,云织又失眠了。
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午间自公主府回来后,云织便将在公主府中收了两道碎魂之事,告诉了阿璧。
她答应过阿璧的,日后织魂,要她先同意才行。
不出意料,阿璧很是生气。
“不许就是不许!”
阿璧蹙眉,面色冷沉,“自你不为人织魂,那金线便再未延长,那便就这样保持下去!至于调查云家灭门的凶手,我们自会有旁的办法!”
“阿璧,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云织看着阿璧,满脸的郑重,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坚决。
“随着恢复的记忆越多,我便越觉得,我醒来后,有了这织魂的术法原因,便是为了替云家四十余口报仇。”
“我要亲手解开真相。阿璧,不要拦我。”
还有句话,她没有说。
她没有时间了。
阿璧蹙眉看着她,面色如霜,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黑暗中,云织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阿璧,对不起。”她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与云织一墙之隔的阿璧,此刻仍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晚间云织说那些话时的模样犹在眼前,阿璧只觉得心内满是憋闷。
她无法阻拦云织,即便她心疼,即便她知道,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可能会面临什么。
从云家四十余口只剩她们两人的那天起,云织与她,从来都没得选择。
见窗外月色如水,阿璧索性起身,穿衣。
她来到院中,仰头看看天上的月色,而后脚尖轻点间飞身而起,跃上了屋顶。
阿璧站定后,轻声道:“沈青护卫。”
声音不大,但以沈青的功力,自然是可以听到的。
无人应声。
阿璧勾了勾唇角,抱起了手臂:“沈青护卫,如果你还不出来,下次我见到你主子,可要告你一个玩忽职守了哦。”
她话音才落,身边便似有一阵轻风掠过。
侧头看去,同样一身玄衣的沈青已立在身旁。
“沈青护卫,好巧啊,今日,也是路过?”阿璧微微歪头看着沈青,一脸窃笑。
沈青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好在在夜色的遮掩下,并不明显。
“阿璧姑娘,何必明知故问呢。”沈青苦笑道。
“本姑娘睡不着,你陪本姑娘练会剑。”阿璧身形微弓,言语间便拉开了架势。
“不可,”沈青低声拒绝,“太易引起旁人注意。”
阿璧闻言面色便是一肃,方才的一腔兴致瞬间消散。
“也是。”
她静静站着,再不言语。
沈青便也不出声。
黑暗中,两人互相沉默站着,耳边只有秋风拂过时,树叶的沙沙作响。
许久之后,阿璧终于转过身。
“算了,本姑娘回去睡了。”
待来到房檐处,阿璧又侧过身看着沈青,狡黠一笑:“天凉了,这长夜漫漫、更深露重的,沈青护卫可要多加些衣服,以免着凉呢。”
话音才落,阿璧已翻身而下。
沈青被阿璧所言一噎,无言望天。
果然,主子的体面,便是下人的脸面。
若是主子在云织小姐面前更体面些,他也不至于整日辛苦守夜,还要被云织小姐的丫鬟如此打趣。
沈青自怨自艾了半晌,脚尖一点,重又隐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