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近正午,虽已是秋日,仍觉流阳似火。
园中的公子贵女们,从未觉得半刻钟竟是如此漫长。
周大小姐已被人扶起,安置在了椅子上,云织则坐在她的身旁,手一直搭在她的腕间。
“云织小姐,半刻钟可是就要到了呢!”长平公主远远坐着,此刻眼角微抬,瞥向云织,“怎的周大小姐,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呢?”
“莫不是云织小姐方才是在夸海口,消遣周大小姐与本宫么?”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时辰,还没有到。”云织面色如常,不卑不亢道。
云织话音才落,便觉得手下周大小姐的手腕似乎微微动了动。
她侧头看过去,却见周大小姐黛眉微蹙,眼睛仍紧闭着,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云织眸色微深,搭在她腕间的手一动,便换了指法。
身旁围观的贵女们见她神情有变,均担心地提着一口气。
莫不是……云织小姐方才,果真是在说大话?
却见一瞬之后,云织微微挑了挑眉,唇角微弯,竟露出一抹浅笑。
这笑容如春风拂柳、暖阳映面,看得众人皆是一呆,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个,这云织小姐笑起来,真是艳绝动人!
第二个,半刻钟马上就要到了,周大小姐还没有醒,怎的云织小姐还笑得出来呢!
云织的这抹笑意来得莫名,众人皆是满心疑惑,但看在另外两人眼中,却是不同的意味。
一个,是谢凛。
谢凛远远看着云织的模样,原本面上的冷硬线条竟根根柔软了下来。
他想起,在凤梧山时,云叔母会故意寻一些顽症让昭昭破解,每次昭昭冥思苦想许久,最后解出了,便都是这样一挑眉,然后露出这样一抹得意且志在必得的笑。
如今虽然昭昭的模样变了,原本恣意烂漫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但此刻这样的神情,却是那般熟悉。
也让他无比真切地体会到,这的确是昭昭。
是他的昭昭。
另一个,便是云清川。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云织此刻的模样,原本温文尔雅的面上愕然失色,双手蓦地攥紧。
这笑容……他太熟悉。
曾经,每次他前去凤梧山,无数次地见过那个恣意明媚的小姑娘,这样对着他笑。
“清川哥哥,我娘今日又出了难题考我,但都难不倒我!我是不是很厉害!”
“清川哥哥,凛哥哥教了我骑马,我如今已经可以自己骑马了,是不是很棒!”
昭昭的声音似乎在耳旁响起,方才的笑容与那日云织在云府门前对他一笑的模样,逐渐重叠。
自遇到云织后便盘踞他心头的怀疑,此刻汹涌而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难道,她……真的是昭昭?
昭昭真的没有死!
“周大小姐,这便要醒了。”就在众人心思各异间,便听得云织淡淡开口了。
云织话落,缓缓俯身低头,像是在查看周大小姐的情况般,凑近了她的耳旁,半晌之后复又直起身来。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原本还没有任何反应的周大小姐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周大小姐醒了!”
“果然半刻钟不到,周大小姐便醒了!云织小姐的医术果真不凡!”
“云织小姐医术卓绝,在下佩服!”
一时之间,众位公子贵女的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云织小姐,果然医术不凡呢,”此时长平公主抚弄着指尖,缓缓开口:“本宫,也算是开了眼了。”
言罢,她抬眼看着云织,缓缓露出一个娇媚至极、却泛着冷意的浅笑。
周围此起彼伏的恭维之声瞬间便低了下去,直至再无声音。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长平公主对这位云织小姐已很是不悦,如今云织小姐赢了,甚至是大放异彩,这位跋扈的长平公主心内,不知该是如何嫉恨。
念及此处,众人均不敢再说什么,唯恐触了她的霉头。
长平公主美目环顾了一周,落在刚刚醒来的周大小姐身上,“周大小姐,你没事吧?”
周大小姐仍是面色苍白的虚弱模样,听了长平公主此言竟微微一颤,忙答道:“我……我没事了,多谢公主挂怀……”
“没事就好。”长平公主说完,便不再看她,眸光淡淡扫过云织,而后侧头,“来人。”
“公主!”
“周大小姐身子不适,需要静养,送周大小姐回府,好生休息。”
“是!”
话音一落,立刻有丫鬟上前来,搀起了周大小姐。
周大小姐被搀着起身,却忍不住侧头,看了云织一眼。
恰好云织也正看着她。
周大小姐被云织目光中的冷意刺得微微瑟缩,便再不敢看,忙转开了视线。
云织垂眸,盖住了其内的冷意。
这世上,从没有纯粹的好人与坏人,只看是否牵扯自身利益。
方才这位周大小姐,是真的身子不适晕倒了,但在长平公主说时间快到了的时候,她便已经醒了。
却仍假装晕着。
原本云织以为,真的是自己出了差错,周大小姐才迟迟未醒,可在确认她脉象无误,且手腕有细微动作后,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想来,这位周大小姐应是醒来后恰好听到长平公主的话,怕开罪了这位骄横的公主,所以——
不敢醒。
无妨,既然她不敢醒,那么,也可以让她,不敢不醒。
在这位周大小姐还昏迷着时,她为其诊脉,发现了这位小姐的一些隐疾。
原本云织并未在意。
但,既然周大小姐只顾保全自身,丝毫不顾她当时的处境,那么,利用一下她的隐疾,也无可厚非。
方才,云织俯身在这周大小姐的耳旁,悄悄说了一句话。
“若是你再装晕下去,我便将你胞宫寒冷,癸水不调,此生难以受孕、延绵子嗣的病症,当场说出来。”
结果显而易见。
善,要给值得给的人。
而这位周大小姐,不配。
…
经过了周大小姐这一事后,众人再没有了赏花的兴致。
加之时至正午,众人已是腹中空空,长平公主便让众人先去客房歇脚,待摆好宴席后,再邀诸位入席。
在众人被公主府的下人引着去客房休息时,萧承景竟与谢凛一道,行至云织面前。
“云织小姐,请留步。”
云织闻言转头,见到来人是萧承景与谢凛,不由得目光微微一乱。
“见过二皇子殿下。”云织避开谢凛看过来的目光,压下心中的异样,恭敬行礼。
“免礼,我方才说了,不必多礼。”萧承景以手虚扶,笑容温雅。
“云织小姐医术,方才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可见云织小姐曾经定是勤学苦练,才有今日成就。在下实在佩服。”
萧承景此言说的极其诚恳,没有半分恭维或蔑视之意,云织微微躬身,“二皇子殿下过赞了,云织不敢当。”
“阿凛这样冷清的人,都赞云织小姐医术过人,可见,云织小姐当得。”
云织闻言,心又忍不住一跳,而谢凛的目光自云织面上淡淡扫过便移开,并未言语。
萧承景背着手,浅浅笑了笑,面上多了几分郑重之色,“长平骄纵惯了,方才言语之间多有失礼,还请云织小姐,不要在意。”
“二皇子殿下言重了。”云织闻言,言语里便也多了一丝真意。
身为皇子却并不骄矜自傲,不偏私、不掩饰,此人倒果真如谢凛曾经所言,谦谦君子,襟怀洒落。
三人交谈间,却未注意到云妍初远远看着萧承景与云织浅笑言谈的模样,愣了许久。
她咬着唇,目光在萧承景与云织之间不断游移,最终攥紧帕子,转过了身。
此刻明明是艳阳高照,而那道纤细的背影,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显得很是萧索。
…
云织被带去休息的客房,还是她先前所去制药的那间。
因近日公主府宾客太多,客房不够,所以便两人一间暂作休息。
云织与云妍初是同一间房。
但不知为何,云织回到客房许久后,都不见云妍初身影。
云织想,云妍初定是与长平公主在一处,便也并未多想。
稍作休整后,她便整理着手中的药瓶,同时将三根银针小心放在了衣袖之中。
这是她恢复的记忆中,母亲曾教她的法子。
因她从前吃不得苦,不肯学武练功,父亲母亲也不逼她。
她的医术学有所成后,母亲便教了她这法子,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因为学医术,云织对人体穴位命门了若指掌,若是在遇险时出其不意,对方没有防备,是有很大胜算的。
从前她没有用上过,但今后,却不一定了。
云织脑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燕紫鸢与许姝瞪着她时,那冷冷的眼神。
还有……
长平公主。
云织不清楚,她今日,算不算是与长平公主交恶。
但看长平公主今日所为,和看着她时的神情,想来,定是算的。
云织正垂眸沉思着,却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本以为,是云妍初回来休息了,但一瞬之后却立即察觉到不对。
云妍初一个女子,身量纤细,断不会有这般沉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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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脑中念头瞬时如闪电般划过,人立时起身,几步便跑到了房门旁。
来人喘息声粗重,已经到了房门口。
是个男子。
云织脑中的念头刚刚升起,房门轻轻一响,已被人推了开来。
在来人推门而入的瞬间,隐在门后的云织瞬间出手,手中的银针一闪,便狠狠刺中了其脖颈。
来人闷哼了一声,瞬间软倒下去。
云织看着倒地不醒的男子,心跳得飞快,忙俯身上前拔出男子颈间的银针,而后拎起裙摆,转身冲了出去。
这是个局,而显然,她被设计其中。
既是设局,此局一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不难猜。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房间,才能与这男子撇清关系。
云织冲出房间的同时,不忘仔细观察,见四下无人,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还好,如今是客人们休憩时间,丫鬟仆从们应是在备宴,此刻外面并没有人守着。
云织边走边着意四处观察,待出了院子后,却在拐角处几乎撞到了人。
云织的心瞬间一提,还来不及抬头看清来人,便忙向后撤身,脚下一时不稳。
“小心。”
来人话音未落,一只手臂便环住了她的腰身。
听到这声音,云织原本纷乱的心几乎瞬间安定。
她抬眸,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谢凛。
她以前,从未应对过这样的场面。
方才的一系列反应,都是她下意识的自保,但此刻见到谢凛站在面前,心内放松之下,竟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更有后怕。
谢凛见云织已站稳,便撤回了手。
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云织正抬着头,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一对凤眸亮如星子,似乎泛着微微的湿意,其内似有慌乱,还有一丝丝委屈。
谢凛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不由得攥紧了手。
他警觉抬眸,四处看了看,这才沉眸看着云织,低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云织定定看了他半晌,竭力将心里的各种情绪压下去,才低声道:“我的房间,刚刚,进来了一个男子。”
谢凛黑眸立时一沉。
“在他进门的时候,我藏在门后,用银针将他刺晕了。”
看着谢凛,云织只觉得心里瞬时安定了许多,后面的话便自然出口。
谢凛只用了一瞬,便明白了云织言中之意。
一个男子去了她的房间,背后之人是何用意,可想而知。
无论做这局的人是谁,只要云织没有被人撞见与那人同在房内,此局便可破。
“你方才跑出来,有没有遇到人?”谢凛想通了其中缘由,便蹙眉又问道。
“没有。”云织摇了摇头。
此刻无论是谢凛还是云织,两人都未发现,谢凛对云织的称谓,已无比自然地换成了“你”。
“好。”谢凛直起身,又四处观察了半晌,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转向云织:“跟我走。”
“嗯。”云织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应声。
若说此刻,有谁可以让她全心信任、不会有一丝的怀疑,便只有谢凛。
云织被谢凛护着,一路遮掩着身形,悄然离开了此处。
半晌之后,安静的院子突然嘈杂了起来。
燕紫鸢与许姝领着几个贵女,正言笑晏晏地走在院中。
“燕大小姐,你真的能帮忙,向云织小姐求药吗?”跟在两人身后的一个红衣小姐忍不住问道。
“自然了,云织小姐可是姝妹妹的表亲,姝妹妹开口,云织小姐自然不会不应的。”燕紫鸢嫣然一笑,用绣帕掩了掩唇道。
“不过是求些美容养颜的药,又不是什么秘方,想必云织小姐也不会那般小气。”
跟在燕紫鸢身旁的许姝眸色微闪,咬了咬唇,并未作声。
“只是,打扰云织小姐休息了,倒是真让人过意不去!”燕紫鸢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浅笑着道。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了云织房间门前。
却见房门打开,似有个身影倒在门内地上。
“天!云织小姐怎么了!”其中一个小姐瞥见地上的人,面色一变惊呼出声。
燕紫鸢心内一喜。
她面上挤出几许关心之色,便快走两步上前,“云织小姐,你没——”
话还未说完,在看清地上躺着的人后,她立时满脸惊愕,转头看向房内。
除了倒在地上的人外,房间内便再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
那野女人呢!
“啊——!”
还不待燕紫鸢有所反应,身后跟着的小姐们已看清了地上躺着的男子,不由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