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梧桐阁。
“大少爷,还把自己关在里面?”天色将晚,许玖路过时,看着守在门外的许柒,悄声道。
许柒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自那日从云织小姐新宅回来,如今已经三日了,少爷就这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叫都没用。
老太太差人来过了,没让进门。
三小姐亲自来过了,也没能进门。
“要么,去找老爷和夫人,来劝劝?”许玖压着嗓音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与老爷和夫人的关系,”许柒皱眉瞪着许玖,也压低声音,“若是老爷与夫人来劝,只怕少爷心情会更差。”
许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眼睛瞬间一亮。
“我看,还是找云织小姐来劝劝吧!许是少爷与云织小姐闹了什么矛盾,云织小姐若来,少爷气消了,定然就好了!”
许柒无奈地瞥了许玖一眼,再无法忍受这人的蠢笨,无语望天。
少爷这心病,可就是因为云织小姐得的啊!
虽说那日他没跟进新宅的院子,但许柒猜,少爷多半是一时冲动,对云织小姐表明心意来着。
再看自家少爷这几日消沉的模样,八成是被拒绝了。
许柒心里一声叹息。
我的少爷啊,您真是……不听许柒言,这下伤心了吧!
您的正缘,是燕大小姐,老爷夫人早便定了的。
只能是燕大小姐啊!
“既然云织小姐也不行,那总不能,叫燕大小姐来劝吧!”许玖仍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许柒听得心里一堵,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此刻,他突然无比想念沈玄。
不知道,能不能求一求主子,让主子把这个没脑子的,带去跟谢公子换了沈玄回来?
…
与此同时。
谢府书房。
书房内没有掌灯,一片黑暗,沈玄则守在门外。
“公子,在里面?”自门外走进的沈青见沈玄守在书房门外,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声问道。
沈玄暗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叹完了气,沈玄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昨日,到底跟主子说什么了?”
自昨日沈青回来,向公子嘀嘀咕咕一阵之后,公子便不大对了。
这两日除了上衙,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都没个动静。
虽说自家公子近来便情绪不太好,但却也没差到如此地步。
“说来话长。”沈青避开沈玄的视线,含糊应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为何不对。
昨日他回到府上,便将在云府外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公子。
沈青现在还记得公子当时的神情。
从来冷然自若、受了再严重的伤都没有皱过一下眉头的人,那瞬间的愤怒,担忧,犹豫,和惶恐,全都显露无余。
除了听闻凤梧山云家出了事的那次,他便再没在自家公子面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他心里还很不是滋味。
“今日长平公主又差人送来了一张赏花宴的帖子,喏,第三张了。”沈玄皱着眉,“要么,你现在送进去,趁机看看公子有没有好一些?”
想起主子收到前两张帖子时的眼神,他实在不敢送进去。
沈青无奈瞥了沈玄一眼。
若是主子看了这第三张帖子,只怕心情会更差吧!
沈青蹙眉,却蓦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眼神一亮。
那倒也未必。
他一把拿过沈玄手中的帖子,抬手便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谢凛低沉的声音自书房内响起,沈青便在沈玄满是震惊与崇拜的目光中,推门走了进去。
“公子。”黑暗中,沈青勉强辨认出谢凛的身形,拱手行礼。
“何事?”
谢凛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沙哑与疲惫。
“公子,长平公主送了第三张帖子来,邀请您参加赏花宴。”
沈青话音还未落,便听到谢凛似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沈青忙加快语速,“但……属下打听到,云织小姐,也会参加长平公主的赏花宴。”
呼气声倏然停住,半晌没有动静。
沈青偷偷抬眸看了一眼,黑暗中,却什么都看不清。
“帖子留下。”许久之后,沈青才听谢凛道。“继续守着那边,谨慎点。”
“公子放心!”沈青心瞬间落地,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主子这次留下了帖子,而不是让他直接退回去,这意思,便是会去了。
兴许……主子在百花宴上见到云织小姐,心情能好点。
“公子将帖子留下了?”沈玄见沈青退出来,待关了门,才低声问道。
“嗯。”
“沈青,我说还得是你!”沈玄暗暗对沈青竖了下大拇指,“只有你能摸明白主子的心思。你这些日子不在,我实在是心慌。”
沈青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整日无所事事地守在那边,无法替公子办事。
但……他知道,如今云织小姐,是主子极为在意的人。
公子方才叮嘱他谨慎点,是知道云织小姐与燕紫鸢起了冲突,以那燕大小姐的跋扈性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让他定要用心守着。
主子是怕云织小姐吃亏。
既然主子在意,他自然便需尽忠职守。
“不过,沈青,”就在沈青思索间,便听得沈玄又继续低声道:“这位云织小姐,便这么可疑?”
可疑?
沈青疑惑地看着沈玄。
“之前咱们公子怀疑谁是玄师,调查个几日,便能确认个十之八九了,”沈玄皱着眉头,面上满是困惑,“怎么这次怀疑云织小姐,都这么久了,还没有什么结果呢?”
“还得你每日去守着,调查线索。”
“实在没有头绪,咱们去将人拿回来问话,不就得了吗?哪里还用查这么久!”
沈青听得心里一堵,忍不住抬头看天。
不知道,能不能求一求主子,让主子把这个没脑子的,带去跟许公子换了许柒回来?
…
当夜。
云织新宅。
惨淡月色映着宅子里的寂静与黑暗,众人均已睡熟。
倏然间,原本闭目沉睡的阿璧睁开了眼。
她侧耳倾听了一阵,而后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衣。
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阿璧手持长剑立在院中,眉目冷凝。
半晌之后,忽然提身而起,而后轻飘飘落在了高高的院墙之上。
她动作轻灵,几乎无声无息。
立在墙上时,便与暗夜融为了一体。
“快点,都小心些,别被里面的人发现了!”高墙之外,随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几个模糊的身影正逐渐摸近。
待来到了阿璧所在的高墙之下,几个人围聚在了一起。
“主家说了,里面除了两个护院外,其余都是女的,很容易。”其中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地道。
“护院杀了,女的只断手脚、划了脸便可,不可伤了性命。”
“主家还说,这家的主仆几个,都颇有姿色,待拿住了人、堵了嘴,随便咱们兄弟怎么快活。”
“稍后就各自行动,记住,一定要小心!先制住了人、堵了嘴再说,千万别闹出动静来,坏了老子的好事!”
“大哥,你放心吧!兄弟几个有数!”
“放心吧,大哥!”
几个声音压低着附和,其中满是跃跃欲试的迫不及待。
听着下面几人的话,高墙上静立不动的阿璧眼中冷如寒冰,握紧了手中的剑,不由得磨了磨牙。
竟敢打她们的主意,真是好胆!
他们,怕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阿璧眼中寒光一闪,握着剑,自高墙上一个纵身飘然跃下。
待她将要落在那几人面前,那几人才后知后觉,蓦然抬起头。
“有人!”
带头的人才一句出口,便觉得颈上一凉。
他愣然间抬手摸去,感觉手上一片濡湿。
抬手,借着惨淡的月色看过去。
竟是一手的血。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他才感知到脖颈剧痛,想要喊,被割断的喉咙却已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按住颈间的伤口,站立不稳间,便倚靠着墙边歪了下去。
在他逐渐涣散的视线里,一个速度奇快的人影飘然掠过,犹如鬼魅,而与他同来的兄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先后捂住了脖颈,挣扎着,倒了下去。
均是一剑封喉。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脑中不由得闪过两个念头。
“这人,好身手……他们兄弟,今日都要栽在此处了……”
“不是说,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么……”
没有答案。
他双眼死死睁大,眸中的光彩迅速暗淡。
阿璧身姿矫捷在几人间掠过。
这是她自被药老救起醒来后,第一次杀人。
而随着有人不停倒下去,她已是杀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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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只想将眼前的贼人全部杀光。
血光中,脑中忽然想起母亲教她练剑时的情景。
“浸月,你记着,无论何时,一定要保护好云织小姐。”母亲面目冷漠,但眸中却满是认真。
“要用命护着。”
练功辛苦,她便抱怨,“娘,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辛苦练功,保护云织小姐呢!”
“因为,作为家主的护卫,家主的命,便是娘的命。”娘抬眸看向前面,素来冷漠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半晌之后,娘回过头看着她,目光依然冰冷,“而作为云织小姐的护卫,云织小姐的命,便是你的命。”
记忆中的画面倏然转换。
雨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娘一身是血,用剑撑住身形,拦在已是重伤垂危的家主身前,蓦然侧头对着她嘶喊:“浸月,快!去找云织小姐!”
“娘!”她含着泪,愤然提剑冲上去砍倒围住她们的黑衣人,上前想将娘扶起,“娘,您……”
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母亲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她被打懵了,愣在了那里。
“江浸月,你还记不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
大雨中,母亲口鼻流着血,却只冷冷瞪着她,“云织小姐的命,便是你的命!”
“快去!!”
她狠狠咬住唇,流着泪,狠心咬着牙提剑转身。
在离开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娘跪在家主身前,看着家主,抬着手,像是想要去抚摸家主的脸。
恍惚间,阿璧觉得手腕被人握住,瞬间便自回忆中回神。
阿璧眸色一冷,反手便是一剑刺出,却被来人一个推掌轻易化解,还将她持剑的手也制住。
她咬着牙,翻身便一个抬脚狠踢过去,竟也被人轻易格挡开。
竟然是个高手。
阿璧眸色骤然迸出冷意,便提身欲再上,却见来人扣住最后一名凶徒的脖子,轻呼了声:“阿璧姑娘!”
阿璧生生顿住了身形。
她蹙眉看着身前的人影,不确定地轻声问道:“沈青?”
“是我,阿璧姑娘。”沈青扣着那人,轻轻应声。
“阿璧姑娘,留个活口,才好揪出幕后指使。”
阿璧瞬间明白过来。
方才她杀红了眼,只想将这群恶徒全部送下去,与云家枉死的四十余口作伴,却忘了幕后黑手之事。
“嗯。”阿璧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阿璧姑娘,此时不宜闹大,以免云织小姐牵涉其中。”
暗夜中,沈青看着阿璧,继续沉声道:“姑娘便就此回去,就当今日未曾出现过。剩下的,交给我。”
“好。”阿璧不再多言,最后看了满地的尸体一眼,握着剑提身而起。
越过高墙回到院内,确认并无任何动静后,阿璧才轻轻推开门。
待仔细擦拭了剑身,清理了身上与鞋底沾染的血迹,才又重新躺在榻上。
阿璧想着方才的一幕,想着刚刚脑中闪现的记忆,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恢复的记忆里,好像从未听娘提起过爹。
所以,她的爹是谁?
阿璧回想起娘说的话,想到娘最后跪在家主面前的模样,不由得攥紧了手。
…
次日一早,昨夜有贼人想要为非作歹,但被巡夜的京畿卫尽数捉拿的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只是事发之地,变成了距她们宅子几条街之处。
一时之间,京内人心惶惶。
阿璧特意早起查看时,昨夜她连杀几人的高墙下,已无任何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位沈护卫,行事还真是迅速又妥帖。
“阿璧,怎么了?”
早饭间,云织见阿璧一直愣神,便问道,“这粥,不合胃口吗?”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阿璧今早起来后便怪怪的。
具体是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没有,”阿璧面上扯出些笑意,“就是……昨晚上有些失眠。”
昨夜的事,她并未打算告诉云织。
为了调查京城云家,织织已经够心烦了,何必让她再添负担。
左右有她在,谁也伤不到织织分毫。
“那你今日便不要陪我去云府了。”云织关切地看着阿璧的面色,又道。“秋兰陪我去就好。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阿璧盯着眼前的粥碗,没有抬头。
这是自打醒来后第一次,她没那么想寸步不离地跟在云织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