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介紧捂着半张脸,五指死死掐进皮肤里。
渐渐地,有触目惊心的血沿着娟秀面庞蜿蜒淌下。
听得一声略带颤音的冷哼:“以人眼入蛊虫,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般歹毒之人。”
只因平常都是皮下种蛊,直接破坏眼球种蛊的做法实在少见。
七面对歹毒二字没有任何感觉。
她着实是听腻了,遂取一张丝帕,踱步上前去,姑且算作好心为其擦拭脸上血迹。
“七狱君,别气。我把唯一的宝贝都用在你身上了,你该感到荣幸才对。”
“那确实是荣幸之至……”
明明语调还是微弱低沉,娄介突地猛力甩出一把弯刀,但见寒光闪动,锋刃就已经削过了七面的脖子。
她连连后退,任由手上的巾帕飘落到地上,只顾着扶自己的项颈,而后摸到七零八落的绷带和更加深刻的伤痕。
“咳,”七面疼得呛一声,眉头渐渐拧起:“我好歹是明面上动手,你却搞这种偷袭,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可恨!对方这一刀是真的痛。
欸,但可惜她杀不死,肉身既是灵力塑成,伤口自然迅速便能恢复。
至于无意撞上云弥短刃的那一回,她就是故意等着看他反应。
现下七面撇干净残余的血污,露出毫无瑕疵的皮肤:“这一刀也不算多厉害嘛。”
只是她好奇:“蛊虫没压住你的行动?倒是有点意思。”
娄介把玩着手里那把染血的暗色弯刀,嘲笑道:“愚蠢,我堂堂妖主怎么可能被自家的蛊虫所刺,你怕是不知道我真身为何物吧?”
这人又在骂她?此次七面脸部着实僵硬一瞬。
说谁是愚蠢呢?她不喜欢这个词。
“所以七狱君的真身是什么?难道是吃虫子的恶兽?”
七面跟着对方讽笑说:“可现在是虫子吃你,莫非狱君要把眼球挖出来,再吞到肚子里?”
“错了,”娄介松开捂眼睛的手,转睛看她:“你没听说过鸦风藤可以压制甚至驱逐蛊虫吗?”
七面尚还在思忖之中,就见那色彩斑斓的虫子裹着血从此人眼眶里爬出来。
娄介伸手摘下,在两指间狠狠将其碾作了粉末。
“还真是让我没想到。”
可那又如何?七面毫不在意,且略微扯起嘴角:“我问七狱君一个问题吧。”
“妖境封禁的所有噬梦蛊虫都藏在哪里?”
娄介听到这话,面色忽然就不对了。
“你……”这人死死咬住唇齿,似在奋力挣扎:“你下了什么咒术?”
“吐心符,”七面漫不经心说来:“借司狱官的符术对你下了个咒,虫子是能爬出来,但符咒总不可能长腿吧。”
“司狱官?云弥……”
娄介用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背,看上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太受控制:“你想要的噬梦在……在幽宫。”
话罢,对方干脆松了口,唾道:“司狱官他胆敢与你串通?能假扮鬼神,你又是什么来头?”
“七狱君没有收到我的旨意吗?地界正在全境搜寻恶灵七面的下落。”
她将通缉令摊开在娄介眼前:“噢,忘了你现在一只眼受了伤,恐怕看不大清楚,是否需要我念给狱君听。”
“所以你当真就是那只恶灵?”
娄介再度挥起弯刀,直指七面:“好大的胆子,天祭日上你居然当众作假!”
七面就对着弯刀,不由嗤笑:“你刚刚都砍过我一刀了,你看结果如何?我依旧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她歪一下头,饶有趣味盯着对方:“现在还要试试吗?亦或是选择带我去幽宫找蛊虫?”
后又补充说:“我知道妖境向来追逐强者,天战一事早已暴露你们是不忠之人,何不随了我,撇下无用的鬼神?”
娄介刀尖直戳眼底,反问她:“你是真敢说,那真正的鬼神在哪里?”
七面假意倒吸凉气,话音却很稳。
“早死了,这千年来鬼神不过是一只被云弥操纵的傀儡,”她的视线往旁侧一个方向看去:“我猜幽宫是在那边吧。”
此刻握在娄介手中的弯刀略微颤动,武器的主人该是在做着莫大的抉择。
“跟了我,我帮你养树;若不然,则毁你树心。”
她早就知道鸦风藤傍树而生,树心死则藤亡,而正好先前浆球在炼狱秘境里挖出了娄介献给鬼神的树心。
娄介的目光锁住她手上之物,顿时面露愠色,怒而抹干净满脸脏污的同时,手上弯刀陡然一收。
“像你这样手段卑劣的鬼,我如何信你?你又哪来的底气帮我养树?”
“没听说过我的事迹?天上的仙官都求着我办事呢。”
七面举步走向幽宫所在:“而我以魂炼血,可助长世间万物。”
“你到底跟不跟上来?等我先找到噬梦蛊虫,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后方脚步终于渐近。
娄介长吐一口气,步伐比她还快,径直走到了七面的前方。这样来看眼睛也没什么大碍,得亏是藤蔓真身,生长能力一绝。
“现在随我来,我给你蛊虫,你帮我养树。”
“这样最好。”
七面心中暗忖,果然上位者没有一个忠诚之士,谁都在逐利为己,崇尚弱肉强食的妖族更是如此。
林中曲径通幽,人影稀疏,弯弯绕绕走过几方荒殿,方才到那所谓的幽宫。
此处也不过是一片废墟,琉璃碧瓦却裂隙横生。
“吱呀——”
宫门微敞,上边的枝条几乎要垂落到来者的头上。
再往里走,即是一方巨大绿莹屏障。
屏障内白骨森森,无数彩虫从骷髅里穿进穿出,发出“唧唧”的叫声。
“噬梦蛊虫都在这,但要如何拿到,全看你自己了。”
娄介站远一些:“我若碰它们,只怕一下就死了。”
“拿个虫子罢了,”七面走入屏障之中,徒手拈起给娄介看:“用只手不就得了。”
她偏喜欢看人错愕的模样。
噬梦蛊虫通常控的是人记忆,作为一只记忆缺失的恶灵,自然吸引不了这些东西侵入体内,又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令蛊虫畏惧之物。
娄介打量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猜疑,那双褐色眼睛里总是带着无尽的思考。
“像你这样的鬼倒是少见,那我的树呢?什么时候轮到帮我做事?”
七面取了一张人皮口袋,将蛊虫通通收入其中,只剩下一堆孤寂的白骨。
她拍了拍袋子,东西瞬间隐去:“蛊虫只能换我喂一次血,如果想要更多,我还有条件。”
“你别得寸进尺,”娄介眼神瞬间锐利:“我连妖境禁忌之物都交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恶鬼贪心,从来不会被轻易满足。”
七面上前,视线落到娄介的长发上,她轻轻伸手挽起其中一缕,指甲一划,即断下一撮落到掌心当中。
娄介扼住她手里露出的断发一端,两人你争我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随意便剪人头发,简直不可理喻!”
“这哪是头发,”七面偏偏与之强扯:“给我一点压制噬梦的藤条解药怎么了?往后一撮头发换一瓶血,你割头发又不疼,我流血却会疼,你赚到了。”
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人帮忙养树。一堆于之无用的蛊虫,再加一些断发,换珍贵的鬼血,何乐而不为?
况且娄介再如何顾虑,鬼神都不在世间了,谁又能拿七狱君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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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今天蛊虫换的那份总该喂给我的树心吧。”
娄介估摸已是拿她没办法了,连着后槽牙都咬得咯咯作响。
七面说做便做,并指之间朝另一只手心划下去,但被一道灵符迅速打偏。
她愣一瞬,转头看过去,他来得真不是时候。
云弥从小径走来,正打量着四周环境,最终目光落到七面手上。
“鬼神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也没什么。”
她故作淡定,扫了一眼娄介,暗示对方切勿暴露。
“这不是帮你找到了噬梦虫吗?”
七面手掌里现出一只蛊虫,这东西外界少见,故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是毒蛊。
云弥显然注意到幽宫里的尸骸,他发出质疑:“尸骨堆里找到这样好看的虫?着实少见。”
娄介与七面相视一眼,解释道:“噬梦喜欢蚕食死者的执念,所以出现在此实属正常。”
七狱君都开口了,云弥自然再没有任何疑虑:“原来如此。”
随后他视线落在那只虫身上,像是迫不及待想要以身饲蛊。
七面反而又将东西收入掌中。不急,她怎么可能轻易把东西交给他。
“你身体尚还虚弱,眼下也不着急赶路回去,不妨留宿一夜如何?”
又是假意在过问他的想法,实则脑子里已经有了确切的主意。
云弥顾着她手里的东西,到底不敢多说其他:“您做主就好。”
娄介面容僵住了。
好似没有人问过主人家的意见。
“狱君不欢迎我们吗?”
七面在试探娄介,将其眼底一丝一点的情绪尽数捕捉。
这人倒是挺会隐藏,除了像是脑子在转,看不出其他态度。
“怎敢?大殿愿意留住妖境,我自是不胜欢喜。”
娄介朝着跟随云弥而来的守卫指道:“还不快带大殿下去休息,要最好的那间房。”
守卫当即应下,对着七面躬身:“鬼神大殿请随小的这边来。”
七面最后瞄一眼娄介,没留下什么其他话,她唤上云弥:“走吧,休息好了便明日一早回命台。”
云弥嘴唇动了动,给人欲言又止的感觉,特别是跟上之后,虽不出声但几乎能听见他心里一直在念叨着一件事情。
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到进了房间,门扇紧闭,七面坐在床沿向他勾指:“你过来。”
云弥这么倔的人自然没有立马听她的话,他只盯着她的脖子:“你的伤什么时候好了?好了为什么手上还会有血?”
七面有些不耐烦:“好之前染上的,七狱君帮我治好了伤。怎么了?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噬梦虫呢?”
云弥还是站着不动,他避开了她的问题:“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把东西交给我,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这人也知道七面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她还算耐着性子再次勾指:“先过来坐到我旁边再说。”
云弥亦是明白她什么脾气,他是拗不过她的。
总算见他抬起脚步,谨慎向前来,直至坐到她身边也没放下半分警惕。
七面伸手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一惊。
可她只是从身后握住他窄腰,也不算什么过分的动作吧。
随后轻飘飘的话音落向云弥耳侧:“听说魔龙的灵力尽数集中在龙尾,能将那处滋养得十分美丽,不如让我摸一摸?”
她又在询问,明明每次的过问都会变成不可否认的现实。
云弥当即与她划开界限:“胡扯!不过一条尾巴,有什么好看的?”
“是吗?”七面还在掐着他的腰,又把人拉近一点:“我怎么还听说,摸摸龙尾,龙可能会失.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