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占有那个疯犬gb》
1. 第 1 章
雷霆雨夜,他还是会想起那个画面。
血一直流到脚下,长阶通往庙宇,紫电闪过时劈下万丈深渊。
而她在厮杀奋战中携仇敌翻身坠落。
云弥燃尽灵符,拼命穿梭过去也没能抓住半片衣角。
后来无数次纵身跃下,本想死都要相伴,却总在翌日醒来安然无恙。
唯独身边再没有她。
有光线又照进眼睛,云弥几乎下意识从床上弹起身,并惊出一袭冷汗。
他长发披肩,半掩着面容,不禁摸向耳垂坠着的银钉,还没缓过神来便焦急扫视屋内。
当看到里间暖烛摇曳,珠帘晃动,以及书案前坐着的那道熟悉身形。
他不由松一口气。
界离回来了,一切不过是场旧梦。
“鬼神大人。”
云弥披好外衣,整理容貌,举步到桌前:“您很早就醒了?”
执笔之人正在批阅奏帖,其中多是地界命台的轮回要事。
她手上动作未歇,忙着自己的活,一边回应:“没有很早,一会儿而已。”
他反是叹道:“自从上回与天道一战后您的身体至今仍未恢复,现在还是深夜,应该多加休息。”
界离眼也未抬,唇线含锋,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透着一股冷漠。
她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淡,说话亦是有一句没一句。
云弥等了她半刻,依旧没有回应,他不再说下去,默默给她研墨。
外边雷雨不断,风猛地吹开了寝殿的门,四处掀飞纱幕。
“奇怪,地界很少有雨,怎么今夜下得这样急?”
他按住要被吹开的帖子:“您等我,我去看看。”
界离淡然点一下头。
云弥刚掀帘走出去,一个身影倏地撞在胸腹前。
他顿一下,眼睛犀利地眯起,狭窄视野里阴差惶惶跪地。
“我知道人会在雷雨雾气中辨不清方向,竟不知鬼也如此,让你胆敢闯到鬼神的寝殿来?”
言语间他早没了刚才的温顺耐心,登时傲视眼前,锐气毕露。
“司狱官,大事不妙……”
阴差伏在地上,迟迟不敢抬头:“她在炼狱里遛狗,狗又发了瘟,炼狱快要完了!”
“狗?”云弥抱臂冷嘲:“狗要是能掀翻炼狱,猪都能上天。”
这鬼话就是招笑,炼狱里谁不是重刑加身,哪有人闲得遛狗,等等……
他脑子愣一瞬:“她是谁?”
阴差惊恐发颤:“就是那只可以化形千万种,人称七面的万恶魂灵。”
云弥彻底僵住,寒意从足底直窜上心间,难怪今日天象如此。
七面,那个封印在炼狱最底层,被丧钉钉死在痴墙上的恶灵,是她醒了。
他回望一眼殿中人,二话不说前往无通炼狱:“照顾好鬼神,我马上就回。”
云弥后施一张灵符避雨,遁入黑暗当中。
雨幕里,远处散出阵阵浊烟,炼狱的冥火被尽数浇灭。
他再近一点,见厚重狱门几近坍塌,众鬼混乱成灾。
此刻定一张灵符布下天罗地网,以防它们进一步往外逃窜。
云弥随后进入其中,哪有什么狗,分明是一只叫声如同犬吠的厉兽。
他抄起灵符,火光初现,赫然炸开。
前方歪歪倒倒的阴差挡路,云弥从它们之间擦过去:“无用之徒就退开些。”
眼看符纸疾出,拖着尾焰飞向厉兽,与它的冲天煞气撞在一起。
巨兽哀嚎的瞬间,周遭岩壁全被气浪击碎,飞沙走石里尽是烟尘。
“玄金,雾散!”
又是一道灵符甩出,烟尘尽退,现出昏死在地的厉兽。
云弥瞥视而过,屑然眼神片刻都不愿意停留。
阴差才抬起头,就遭到他的冷喝。
“连只狗都看不住,你们个个在责难逃,若少一只鬼就且自求多福罢。”
云弥甩话之余扫视周遭,哪有七面的影子,他警惕问:“遛狗的恶灵呢?”
阴差战战兢兢跟着他瞥看四周:“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云弥拍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抽身去找,一点粘稠的热液滴到了脖子上。
他还没得及做出手势,身后巨影压来,有尖锐的爪子带着重新凝聚的煞气迅速扫下。
“呲——”
是皮肉裂开的声音。
“噗呲噗呲!”
有东西反复穿插骨肉,抽离时血汹涌往外喷。
云弥肩颈溅染上脏污,蓦地全身定在原地,而映在地上的巨影轰然倒下。
他看着眼前界离甩掉双指上的碎骨肉渣。
明明面对如此一只庞然巨物,她就这么徒手洞穿了厉兽的身体,还从容不迫与他道:“把后背交给敌人,简直愚笨。”
说到底她还是在乎他。
云弥愣神片刻,恭顺应下:“是我疏忽,多谢鬼神大人。”
界离没与他多说其他的话,转身朝炼狱更深处走去,想来也是去寻七面。
他不便多说什么,只管跟上。
而后沿着十八层牢舍直下,见得崩裂的铜墙铁壁还有上涌的岩浆。
许多阴差见到她后接连跪拜,她不予理睬。
再转过昏暗的甬道,到了关押七面的底狱。
不出意料此处已是一片狼藉,结界破碎,牢门上的玄锁落在岩浆里只剩下半边残角。
两人步入囚牢中,里面除去一堵染血的痴墙,什么都不剩。
云弥将界离掩在身后:“您当心,我四处看看。”
身后之人没有回应,他习惯了这样的冷态度便顾不上多想。
一点冰冷的触感碰到后颈,云弥头皮发凉忍不住回身:“鬼神大人,怎……”
话还没说完,视野里双重锁链瞬间绞住他的脖子,突如其来的窒息感硬是阻断下文。
颈部的皮肉仿佛要被撕破,割裂的疼痛冲击头脑,血与气堵在喉咙眼里。
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字音。
“是你……”
目光所及处的恶灵皮肤苍白,力气却大得惊人。
七面咧着嘴角,一双血瞳,黑发垂落到脚跟,披着宽大的乌紫色衣裳,阴险得像黑暗里隐匿的剧毒藤蔓。
锁链两端扣在她的手腕处,她推着云弥,一直抵到后方的痴墙上。
“司狱官,好久不见。”
轻缓的话音传出去,带着礼貌却又挑衅的意味。
看到云弥作势要掐起灵符,七面再将锁链用力收紧,他的手出于本能掰住颈上束缚。
“都说了不要把后背交给敌人,还容许我站在你身后,真是蠢上加蠢。”
她凝视面前人一双阴戾但极尽美丽的黑眸,澄澈眼瞳里慢慢泛上血丝,逐渐要洇出泪来。
配上他涨红的脸庞还有咬牙切齿的模样,竟有几分……涩气?
他的每道指节都绷出白痕,颈上锁链牢牢锢住,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七面瞧他吐一个字都难,在稍许放开一点束缚前,又先捆了他双手甚至是每根指头。
云弥终于能缓过一段呼吸的时候,他挣着手指间的束缚,切齿阴笑:“你是假扮鬼神上瘾……还是觉得我会再放过你?”
“你要不看看现在到底是谁有资格放过谁?”
她蛮力扼起云弥的下颌:“千年前我披上神的皮囊,差点就能把你这个最高信徒给强占,结果竟被打入炼狱。”
“我明白告诉你,这炼狱我没关够,你有本事再让鬼神来把我钉死在这里!”
七面指甲刻在他唇瓣上,反复磨出暧昧的痕迹,他再侧头躲避,她直接用力一划。
听见嘶痛一声,她掰正云弥的脸,盯着他嘴上淌血的伤口,惋惜叹说:“唉,一介恬不知耻的爬床信徒破了相,还有谁要呢?”
他听后脸上表情变得异常难看,终于忍不住唾骂:“满口胡言乱语,你怕不是疯了……”
云弥舔过唇上的鲜血,嘶哑着嗓子喝道:“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七面只觉得可笑。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她捧住他的脸:“我怎么舍得让你死,起码要干够了再考虑成全你。”
他的脸忽然滚烫,她轻轻揉搓时就像要化开在掌心里:“需要我帮司狱官回忆吗?千年前我是怎么把你按在神像前……”
“你住口!”
云弥恼羞成怒,眼中翻卷的恨意马上要掀起高潮,朦胧水雾覆盖黑瞳。
他声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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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细颤:“你不许碰我,我的身体只属于鬼神……”
“哦,所以是被祂碰过,脏了。”
七面承认自己的兴趣在此之后曾跌到低谷,但有了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她又兴奋起来:“没关系,我可以穿手衣可以借助其他用具,反正不会弄脏我。”
他瞳孔颤动,所露神态十足微妙。
那是不可思议,是羞耻到骨子里,还是禁不住想和另一个人尝试?
“嗯哼……”
云弥发出沉闷的鼻音,因为七面手掌又掐在了他的腰部,用这样不轻不重的手下动作逼他回应。
这人还在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死活就是不肯流下半滴眼泪,更别谈求饶的话。
随后把他顶到无处可逃,感受到他被迫踮起脚,终于见云弥张动嘴巴。
“万冥幽引,血契诛魂!”
未料竟等来他一句咒念罢,黑色丧钉的影子骤然割破视野,七面不自禁闭眼躲了一瞬,就听得锁链“哗啦”碎了一地。
她再张眸时,云弥早已经抽身退开,与她拉出至少十步距离。
他捂着脖子睨视道:“早说了别碰我,我日后必不会让你好过。”
七面端详着自己手上的血痕,不过是破了一个小口子罢了,他是以为自己有多强?
她不怒反笑:“好啊,我等着司狱官再给我点颜色看看。”
“砰!”
话音和牢门关闭声一同落下,外边结界重铸,云弥退得很快,她愣然看着空荡荡的甬道,脸上笑意烟消云散,面容当场僵冷。
“他身上没有开天钥。”
说完,身后传来细小动静。
七面转头,看见一个烧红的岩浆球滚过来,她问:“你说出去的钥匙会在谁那里?”
浆球乖巧蹭在脚边,扬起一对赤色大眼睛:“第一狱君,阎苍阴。”
“他?”七面问:“那个和鬼神一同把我打入炼狱的混蛋?”
浆球的声音像炼狱里新生的幼稚鬼,清朗又刺耳:“正是,不过听说他早已不在地界多年了。”
“缩头乌龟,暂且不管他。”
七面抬脚踢开跟前废铁,活动着僵硬的关节:“待到出去夺得神位,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区区狱君?”
她沉思着:“至于云弥那个登神路上的垫脚石,我笃定他会再次主动送上门。”
只等他再入底狱,她一定会让此人哭着喊着求饶,再不行就搞死他,总该能逼得鬼神为此现身。
浆球好奇:“但主人今天对他羞辱至此,他当真还会来吗?”
“且看吧,”七面缓声道:“我要分身出去难,但你出去容易,帮我弄几个阴差来玩玩。”
“好嘞!”它利落应下。
看着一道红光闪毕,不消多久,从满池岩浆里浮出来一只火球。
球罩中已然困有几只阴差,惊恐瞧着七面。
“过来。”
她一勾指,阴差就到了跟前,全部抱成一团。
“别怕,”七面扣住其中一只阴差的肩膀:“我们来玩个游戏,又不是非要你们死,赢了还是能活。”
阴差吓出锯齿状边影,什么叫赢了还是能活,输赢不都在她一念之间!
见她找了块石面坐下,点一只阴差拱起背脊,伏在地上变桌子。
七面又随手挑一颗人头骷髅,捡起来就当骰子掷在地面。
“这之前不妨来猜猜,鬼神看见司狱官唇上的红印,会不会把他扫地出门?”
阴差们更怕了:“鬼神大殿待司狱官极好,要生气也应当是对......对你下手。”
七面用脚踩住人头骰子:“是吗?我怎么听说近来鬼神对他甚是冷淡?”
它们更是恐惧,她被困在炼狱的最底层,如何知道外面的事情?
阴差还没来得及应答,她已经用脚尖一勾,将东西抛起又落下,人头骰子砸在地上滚两圈。
“眼睛朝下则是我输,我可以让你们司狱官狗叫给你们听;但眼睛朝上则是你们输,那就要麻烦贡献一只脑袋给我朋友吃了。”
七面指了指浆球,别看它是个可爱机灵的家伙,实则真身藏在岩浆底下,是真正可怕的巨物。
现在所有目光都盯在那颗打转的骰子上,骨碌骨碌,脑袋停下了。
2. 第 2 章
炼狱里的嘈杂声逐渐远去。
云弥回到鬼神寝殿后界离已经受过晨拜回来了,鬼使正在服侍她换上常服。
他站在珠帘外侧,在她还没看向自己前率先压下头。
明明唇上还在淌血,脖子一片於痕,他仍是朝前方身影重重跪下。
“炼狱险些失守属我全部过错,请鬼神大人责罚。”
不知道界离是否回身看他,但听见对方的声音很淡:“晨拜上众位冥官的意思也是如此。”
全在意料之中,炼狱重刑之地出了这样的事,所有眼睛都盯着他。
云弥没敢反驳:“确实是我之过,请您惩罚。”
他含紧下唇,试图止血之余等着她发落。
然而良久,她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也没问起关于他颈上明晃晃的伤痕。
鬼使为她掀帘,界离径直走过,又坐到书案前批阅起今天的奏帖。
云弥深深呼吸一口气:“那我……自行去戒律司领五十戒棍。”
旁侧鬼使唤住他:“司狱官三思,鬼神大殿还没发话要重罚,您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打。”
“无妨,”他已经转身去向她行告退礼:“既有错在先,一切都是我该得的。”
炼狱出事是过错之一,非审判期间伤及其中魂灵是过错之二,过错之三是……
他身为信徒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实在不可饶恕。
昏暗的刑房里一杖接一杖击下,云弥从戒律司出来时脚步趔趔趄趄。
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后背是震裂的剧痛,能感觉到滚烫液体夹杂着骨渣缓缓淌下。
“咳……”他又禁不住呛了一口血。
再向前走大致半柱香时间,云弥回到自己的卧房,蜷缩在冰冷的床上。
他是魔龙真身,愈伤很快。可现在只想伤口再慢些愈合,想再等等她会不会来关心他一点点。
渐渐的,头脑开始昏昏沉沉,痛感吞噬了意识。他又回到过去的时光里。
那是一对古银耳钉摆在手心,是他送给神明的生辰礼物。可能它算不上贵重,也可能配不上她的身份。
但它灿若星辰的样子,像极了在他最困苦之际她出现在面前的形象。
她曾亲手给他穿耳洞,把银钉各自分戴一只。
云弥每夜都要捧着银钉睡去,却在指尖触上耳垂那刻摸到一片空白。
东西呢?
他猝然惊醒,忍痛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四处寻找竟看见一道黑影伏在地上。
“谁让你进来?”
云弥沉下脸:“继闯鬼神大人的寝殿后又跑到我这里来,阴魂不散这种词活该是出自你们这种小鬼身上。”
“是炼狱最底层那只恶灵七面……她让小的来给您送东西。”
他闻言心中一坠,没等到鬼神界离的身影,却迎来这样的消息。银钉在七面那里。
阴差肩膀忍不住在抖:“她只说让小的来送东西,但东西没给小的。”
眼底阴差奉上空荡荡的双手,云弥扫过一眼,来不及多想便踉跄下床。
他刚走了两步,转而又披上件干净的衣衫。
眼下走过去太慢,直接施一张灵符传送到炼狱最底层,还在昏暗甬道的时候就听见前方传来哄闹。
接着是个阴差的哭嚎声:“听说司狱官被打得下不来床,他不会来了,我的老祖宗您就消停片刻吧!”
“我如何不会来?”云弥直接拎住阴差的后肩,将鬼影甩了出去:“我不来,是等着炼狱赌风蔓延么?”
数名阴差之间,他很快看到七面。
她身量很高,气质与普通魂灵全然不同,没有萎靡颓废感,反是一种趾高气扬的冷艳姿态。
七面周边已经全是阴差的断头,松垮的脸皮里眼珠全部掉出来。小鬼就是这样,没有一张獠牙面具兜着脸,五官都要挂不住。
云弥紧蹙眉头:“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呀?”
七面摆摆手,那些阴差竟如此听话地退下了,她叹道:“司狱官的手下真是忠心耿耿,我说要帮忙教训它们讨厌的长官,居然没有一个同意的。”
他露出满脸迷惑,但心思总归在银钉上:“休要扯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故作不知道东西在哪儿,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七面手中现出那枚银钉:“所以我也没打算藏,司狱官直接取就是了。”
云弥心在迟疑,手已经不自觉向她伸过去。刚要触到银钉,她手掌顿时一收,扣住他腕部再朝肩侧反折压下,硬是叫他双膝猛地磕在地上。
“还给我……”
他面容一度扭曲,背部又在渗血,好痛……明知有诈,但只要看到与祂相关就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七面只要稍微加一点力气,他手臂便要断裂般,无论如何都起不了身。
信徒的膝盖只跪神明,他从来没有跪过别人。
云弥的另一只手马上就要掐灵符,却见七面掷出腰间一串白玉子样的东西,瞬间颗颗咬上他的手指,麻木刺痛感传来,甩都甩不掉。
他仔细一看,竟是颗颗森白的牙齿。
对方话音轻飘飘从头顶落下来,仿佛压在他身上的手不费半点力气:“司狱官想要便试着抢一抢。”
他竭力伸手,却牵扯后背伤口二度撕裂,蔓延全身的剧痛令每根手指都止不住颤动。
“请你……还给我。”
云弥没办法了,他收敛所有傲气,用请求的语气对她道:“它对我很重要。”
七面拈着那枚银钉,扬起唇角微微笑说:“我自然知道,现在就还给司狱官。”
她触上了他的耳垂,将手中银钉嵌入其中,痛得云弥眉头更是紧拧。
看到她手里再没有其他东西,他终于放松些许。然而下一刻,七面又拿出一枚银钉:“司狱官看看这是什么?”
另一枚不是在界离那里吗?怎么会在她手上?云弥心中惴惴不安:“你如何偷得鬼神大人的东西?我真是小看你了。”
“反而司狱官高看我了,”七面将另一枚银钉牢牢攥在手心里:“东西是我捡来的。”
捡的……会是祂丢掉的吗?
他脸上发凉,一边否定自己的想法,一边急得想要奋力站起来:“你从哪里捡的?”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司狱官为何会在乎这个问题,你在意的不该是东西本身吗?”
云弥看着她手里亮晶晶的一角:“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把它给我?”
“也用不着什么卑劣的手段,”七面缓缓蹲下身:“你都伤成这样了,我怕一会儿不小心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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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抚上他颈部留下的深刻於痕:“我还是先给你上药吧。”
建立在龌龊想法上的善心,真是万分可笑,他想要抗拒但也由不得他。
七面一勾指,有只浆球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推着一只白瓷瓶来到身边。
“还有我那双玉金丝的手衣。”
她说完,浆球又翻出一对手衣。
七面单手穿上后挑了一小团药膏,贴近他颈间涂抹。
云弥忍不住痛哼一声,那药膏极烈,根本就不是普通用药,她分明就是为了折磨他。
他刚想要躲,谁想七面手上一收,云弥的脖子直接不受控送到她虎口间。
“去哪儿呢?”
她端详着云弥红一片白一片的面庞,还有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另一枚银钉不要了?”
云弥否道:“如果赤蝎兰龙膏能把伤治好,那么地洞里的老鼠都能当名医,只怕我早早就要被你熬死在这里。”
七面觉得可笑,蠢人就是好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疗伤了?上药就是上药,毒药也是药。”
她掐着云弥的脖子压根不需要自己用力,方才借机设下的禁制,已经以道道黑色伽纹的形式环绕在颈部。
就像一道拴狗的皮圈……
七面欣赏着他洇湿的眼尾,想着方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一个刚挨过五十戒棍的人,血没止住就被她按跪在地上。
那赤蝎兰龙膏虽然是毒药,但确实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治了他颈上的於伤又害得他后背血流不止,真是难搞。
云弥的眼睛已经泪雾朦胧,也要死死盯住她所持的另一枚银钉:“你卑鄙……我就不该求你。”
“求我?”七面索性将银钉收起来:“我可没听到求人的语气,不过比起平时来是放尊重了一点,这就是司狱官所谓的求人?”
他嘴角竟有缕缕血丝溢出:“你给我解开,给人脖子下这种训兽的禁制像什么话。”
她干脆松手把人往后一推,云弥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他双肘支着身体,痛到极致时腰部一点点塌下去。
就像一只浑身白绒的羔羊沾满湿漉漉的血,气息奄奄之际眼神涣散迷离,脖子上还牵着绳索,另一端握在主人的手里。
七面把银钉亮在他眼前,他如同看见了诱人的胡萝卜,抬起洇湿的浓睫,渴望地看着她手中之物。
“想要吗?”
“那就自觉点。”
她将他的手移到腰带上:“趁我现在穿着手衣做什么都方便些。”
云弥抽开了手,脸色惨白若纸,之前留下的血痂刻在唇上变成唯一的血色。
他字字咬得清楚:“不可能。”
可七面一点都不在乎这三个字,他没有能力反抗,更没有资格说不。
反而对方越是咬死拒绝,越是激起她心底那点征服欲。
比如将他直接压在地上,注视他愈发痛苦的表情,还带一点点微弱的喘息,连着胸膛起伏不定,后背的伤势都顾不得就双手双脚齐齐发力想要把她推开。
“真是麻烦的东西。”
她恼了,果断扯下他的腰带,将云弥双手反绑到脑后,暴露出他身前皙白紧致的薄肌。
然后视线缓缓下移,是松松垮垮的裤子。
3. 第 3 章
“你不是嫌我脏吗?”
他的声音愈来愈弱却还在做着无谓的反抗:“碰我之后你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让自己觉得恶心。”
“原来司狱官也会这样轻贱自己。”
七面还在继续往下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故而这双玉金丝密织的手衣不仅可以隔绝脏污,还能防水。”
“你……无耻!”
云弥撇开头,柔软黑发铺开在身下,愈发衬托出裸.露的肌肤细腻如玉。
他本就生得极为好看,眉峰凌厉,鼻骨高挺,兼有染血的唇,墨黑的眼,还有苍白素净的脸竟透着几分病态美。
这样的人哭起来求饶一定很有意思。
七面寻思着怎样才能让他开这个口,忽然有道水光飞溅过眼前,没反应过来躲避,其中液体已经入了眼睛,顿时视野一片漆黑。
她不得不抽手揉擦,却叫云弥在此时被人给拖走,又看不清对方是谁,只听到阴柔的话音。
“天祭日在即,司狱官在这里与一只恶灵厮混,也不怕鬼神大殿知道后再加五十杖?”
来者不是鬼神界离。
“你是谁?”七面总算能看清眼前一点,见到一位白瞳女子,脸上还有未隐去的幽蓝鳞片,想来是蛇灵族人。
不等女子应答,她听见云弥在称呼对方:“多谢四狱君。”
四狱君,地灵?七面脱掉手衣,随性甩在地上:“怕是想扮豪杰救美呢?”
地灵冷冷唾道:“司狱官的事我懒得掺和,我只为鬼神效忠,座下出了这样不知检点的信徒,我不该把他揪回去?”
“想从我手上把人带走?”
七面一脚踏在手衣上:“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恶灵还是注意点自己的魂魄吧,灵泽之水可侵蚀一切,沾上后稍不留神就可能魂飞魄散。”
地灵携云弥就走,七面刚想动手,果真察觉自己的手掌出现异样,整只手都在发涨。
那她的眼睛……她用力眨动,液体残留后仍是酸涩一片。
浆球轻轻滚到脚边:“主人,您还好吗?”
“该死。”
七面再抬眼看向云弥,他听见这话回身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径直离开。
她要追的时候猝不及防跌一步,手撑在痴墙上,眼睛愈渐昏花模糊。比起眼睛更糟的是身体,仿佛有股怪力横冲直撞。
回想起地灵的话:“什么叫做天祭日。”
“是鬼神战胜天道的日子,每过百年都会举办祭祀仪式,名义上是祭天道以示最后的尊重,实则是为鬼神歌功颂德……”
七面还没听完浆球的解释,直接栽倒在痴墙下。
她深深埋头跪坐着,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周边视野,只能看到自己抖动的十指,不止这里不对劲……还有心脏砰砰猛跳。
“流火镜给我一下。”
话罢,有小东西钻到面前,为她捧出一面通红的镜子,浆球又在上面蹭一蹭,镜面登时锃亮。
七面拾起流火镜,照出自己的眼睛,一双血瞳平静如初,根本无事发生。
鬼信了地灵的话,灵泽之水可以侵蚀一切,结果连眼睫毛都没少一根。
她又端详起自己的双手,这里却有点不同,手指依旧是修长细瘦,但比起方才恢复了不少力量。
自从被打入炼狱以来,她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涌动的灵力了。
“哐当!”
镜子砸落在地上,其中映出过去一身墨衣的云弥,他站在十余面祭旗面前,长发以素白发带半扎着,整个人都融入只剩下黑与白的背景里。
七面瞟一眼后抬脚把流火镜踹开:“天祭日是吗?灵力大涨就不愁破不开炼狱,真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话罢,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眼下没有任何武器借力,唯独双指穿进铁墙里,再屈曲一勾,整面墙都被扒下来。
墙后有一道云弥设下的结界,但困不住她丝毫,上回她之所以出不去炼狱,还是因为最外圈布有一道上古禁制。
现在她举步就能碾碎地底的阵眼,连同把十八层囚舍的牢门通通扯开。
阴差们忙着捕捉四处逃窜的厉鬼,一边嘶声嚷道:“快去通知司狱官!她要逃了。”
“嘘——”
七面逮住就要溜走的阴差:“跑去哪里?我去告诉你们司狱官就行了。”
“轰!”
最外层的狱门塌了,她瞧着自己未曾真正施力的手也感到奇怪。
天祭日明明是鬼神受万众香火,是祂神力大涨的日子,怎的让她这种恶灵也蹭上了光。
周遭还有漏网的厉鬼想要往外冲,七面睇视后方的浆球:“拦下它们,别惹出任何动静来。”
她直接从厉鬼之间穿过去:“好好陪我朋友玩,有空的话顺便祭出你们的脑子给它尝一尝。”
身后已是冥火滔天,甚至有热浪喷涌至后背,然后是尖锐的鬼哭刺痛鼓膜。
浆球真是个好帮手。
七面是这么想的,她眼睛盯着远处的命台,再过半刻径直踏上这片存在于死亡之上的净土。
她去探过问天殿,没人;再到书房,只有一堆等待批阅的奏帖;各处客堂也不见鬼神的踪影;那就还有寝宫……
门外鬼使不能敌她,七面轻松把它们掀翻,又踩着它们的脑袋轻言轻语:“小心点,别出声。我要给里面二位一个惊喜。”
她撇下无数双惊恐的眼睛不管,悄无声息迈入殿中,里面纱幕拂动,散着阵阵幽香,像暗夜里蓝冥花的味道,优雅,高洁,隐秘。
七面再往里走,见得屏风遮挡后的软榻上落着两道交叠身影,一人端坐,一人跪伏。
她打量片刻,脑子里已经浮现无数种两人缱绻缠绵的画面,但听后面仍旧有鬼使的动静,来不及耽误便推倒了面前屏风。
继而现出云弥一张极尽惊愕的脸,他跪在鬼神膝旁,像是刚从祂膝上抬起脑袋,眼尾还是微微泛红。
七面瞥看鬼神,祂只是将手覆在他肩上,没有动容也没有安慰。
她蓦地笑了:“司狱官还是三岁孩童吗?遇事委屈到神明身边哭诉呢?”
云弥慌乱起身,方才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瞬间收敛。
他掩在鬼神面前,眼底全是警惕:“又是你……炼狱重重结界是摆设么?竟叫你跑到鬼神大人面前来撒野!”
七面视线掠过他,只对向后面静观不动的鬼神看:“自然是借祂的光,我才能尝到如此鼎盛的香火,一举突破所有障碍。”
“鬼能借香火?”
云弥持起燃符,随时戒备:“鬼编鬼话真是毫不费力啊。”
“那且来试试究竟是编的还是真的。”
她两指作刃,疾速闪穿过去,就要刺入云弥心脏时果然被鬼神抵住。
云弥想要从中横插一手,七面直接一肘将他击退:“你不过区区玩物,打架的时候最好滚一边去。”
鬼神正徒手接着她的两指,也是反常。
祂明明有神器傍身,大可一刀把她砍成血雾,怎的就是不用?
是看不起她?
七面另一只手扣住祂的肩膀,正要用力一拽时,臂端被云弥以符术定住:“鬼神大人旧伤未愈,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神明不灭之身岂会负伤?好笑得很。”
她毫不留情踹在他腰部,将这碍事的人蹬开以后转而硬掰鬼神的肩膀。
“呲——”
本想至少也得折断根骨头,却仅仅扯下了祂一片衣料,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七面拾眸看过去,眼神刹时凝滞。
祂暴露的肩头映出根根断裂的暗红丝线,覆在干瘪的皮肉上,又吃入枯老的肌肤里。
这分明是傀儡线。
她瞥向云弥,不由嗤笑:“真正的鬼神到底在哪里?”
祂不是就在面前吗?
云弥跌坐在地上,腰部骨头像要裂开,她刚才下脚太重,导致他一时直不起身。
“鬼神大人……”
他好不容易站起来,踉跄走向祂,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何物,可七面已经攥住了祂衣襟,再度扒下后只余一副裹着死肉的傀儡人偶。
云弥瞬间钉在原地,像一道道重雷劈进了头脑,残忍撕开每根神经,再把魂魄抽出来鞭笞。
那不是鬼神界离。
祂不是神,甚至不是人,只是一只用他人血肉结合符纸糊起来的傀儡。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脑袋又开始疼,里面有一根根弦在绷响,尖锐,刺痛,还有无尽眩晕。
“符纸傀儡?”
七面陡然扣起他的下颌:“这是你的符纸傀儡?胆敢用此术造神,说明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鬼神!”
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的傀儡吗?
云弥被迫仰着脸,却再也抬不起视线看她:“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脑袋一阵阵地痛,过去的头疾在此刻又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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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头部生病的原因吗?
他把现实和梦境搞混了,鬼神界离从来就没有回来过。
“祂……祂在那场大战中早就死了。”
云弥好像终于看到了所谓的真相。
七面甩开他,任由云弥再次跌在地上。
她哼道:“真是没用呢。”
他拼尽全力爬起来,抱住她即将飘走的衣摆:“你不许走,绝对不能说出去!”
地界没有鬼神坐镇,一定会乱套。
云弥紧紧攥着七面的衣角,说出极难为情的一句话:“如果可以,求你帮祂,救祂……”
祂或许没死,或许还在世间的哪一个角落。
七面刚要走的步子停住了,她回身抽走了他手里的衣角:“你怎么确定我能救祂?”
这三界之内谁人不怕恶灵七面,论实力没有人比得过她。
云弥没有说出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只伏到她跟前:“只要你救祂,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忽然就抚上他的头顶:“真的做什么都行?”
他扬起快要痛裂的头,咬了咬牙看她:“为祂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犹豫。”
“这个时候倒挺爽快。”
七面胡乱揉着他的头发,上一刻还在考虑,转瞬又将他推开:“你以为我很稀罕你吗?我看得上你不过是因为你最高信徒的身份,现在鬼神都没有了,你算什么信徒!”
所以自己是一个被否定的废物吗?
云弥没有辩解,他浑身发冷,以致所有感觉都麻木了,脑袋不再剧痛,像早就被人剖开,挖去了所有可以让人思考的东西。
“我说的没错吧。”
七面最后瞥他一眼:“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没有利用价值后就是垃圾罢了。”
眼看她就要从这里出去,去昭告三界鬼神早已陨落的事实。
他坚决拖住她:“你不是想当鬼神吗?我可以让你毫无顾虑地坐上这个位置,只要你肯救祂。”
七面默然片刻,终是为此止步。
“把神位交给一只炼狱恶灵,鬼神要知道你敢这么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凌迟了。”
“活也好,死也罢。”
云弥冷汗涔涔,脊骨像嵌进冰里,冻得浑身颤抖:“祂能回来比一切都重要。”
她垂下视线,隐约在讽笑:“司狱官好痴情啊。你这么努力,鬼神迟早有回来的一天,做祂头上的好人我倒是很感兴趣。”
“所以你是答应了?”他嗡鸣的脑袋到底静下来,思索说:“你只要化成祂的模样坐稳神位,其他的事情由我来摆平。”
七面摇摇头:“别光顾着指挥我做事,刚刚说过的话不要忘记了,只要我救祂,你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
云弥不明所以,迷惘仰着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尽管说便是。”
“我要你‘做’给我看。”
她说完,他没有反应。
“听不懂吗?”七面叹道:“你之前是怎么伺候鬼神的,在祂面前什么狐媚样,到我面前照着使就是了。”
云弥这回听懂了,听得明明白白。
她还是想要借这样的机会狠狠羞辱他,是对他这个玩物又感兴趣了。
“我……”他话说不出口,哽咽半刻道:“我现在有伤在身,丑陋的伤痕只会搅了你的兴致。”
“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看人伤痕累累的样子,如果这个时候再染上一点欲色就更好玩了。”
她是一点都不在乎他说的话。
云弥头脑莫名一片空白,迟迟做不出反应。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可真正到了实施的时候竟变得如此难为情。
七面给他递上一只长匣子。
“‘做’给我看,我才救祂。”
东西放在他面前,云弥要去打开匣子的手犹豫不决,手是抚在光滑的檀木盒面上却如同被细刺扎痛。
她一定要他这么做,他了解七面的性格但还是想问:“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看来司狱官对祂还是不够爱呢。”
七面亲手帮他打开,里面是一只富有暖白光泽的玉器,莲头藕身,很是精巧。
“方才不是还说为祂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犹豫,现在竟要反悔?”
她的话一句句落在耳侧,声音不轻不重却将他鼓膜击打得轰隆作响。
“我不会反悔。”
他咬紧唇齿,手指勾住腰带逐渐抽开。
4. 第 4 章
待到衣物一件件褪去,一如剥下自己最后的尊严。
云弥看着面前扎眼的东西,伸手拾起时略微冰凉,当握在掌中片刻之后慢慢温暖。
他没能看她一眼,久久都下不去手,无法将此物挨近那种地方。
“司狱官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七面坐在了软榻上,半倾着身子瞧他:“是否需要我亲口告诉你呢?”
“不必了,”他沉下心,深深呼吸一口气,按耐着心底的不安和燥热,回应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对方不再说话,只用玩味的视线打量着他。
云弥就在这样的目光下一步步按照她的要求做出那些不堪的动作。
建立在耻辱上的愉悦感几乎夺取了他所有体面,但只要一想到是为了祂,便咬着牙也要强撑过去。
他垂着头,眼泪终于禁不住淌下脸颊,一直沿着下巴滴落,渗进堆叠在地上的衣物里。
“哭什么?你不是很享受吗?”
七面还在品味他颈上的一圈黑色禁制,像对待一只宠物那般露出欣赏的表情。
可他不可能是她的宠物。
至少宠物能得到主人全部的爱,他什么都没有,一个可以随时被摒弃的玩具是不可以和宠物相提并论。
七面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看云弥的眼神没有一丝怜惜,反是一种恶趣的意味。他的样子好可怜但好漂亮,一边做着这样的事一边破碎流泪,真是尤物。
室内尽是不能直视的风光,外边竟在此时传来了动静。
七面抽起软榻上的薄毯,扔给面前失魂落魄的云弥。
薄毯刚盖上他的肩头,已经有鬼使带着一众阴兵闯了进来。
它们陡然瞧见里面四处皆是凌乱,以及跪坐在地上面红耳赤的司狱官,瞬间识相压下头。
七面斜斜卧在软榻上,手里按着恶灵模样的傀儡,她将傀儡推给鬼使们:“叛贼已擒,拖回炼狱去关着罢。”
鬼使们哪敢抬头,压着恶灵就走。
“等等。”
它们回过头,伏在七面眼底:“鬼神大殿还有什么吩咐?”
化成鬼神模样对她来说早已是易如反掌。
她点了点云弥:“把你们司狱官也带走,不,是扶下去休息。”
七面对他露出诡笑:“东西留给你,下次再来找我。”
云弥终于拾眸看她,他敛去眼中的泪光,在外人面前又做回那个孤高的司狱官,可他失措的神色骗不了她。
现在他只要起身,所有鬼使都能看到云弥身下一片狼藉。
“你们先退下。”
他还在强装着镇定。等到鬼使押着傀儡退出去,不出所料云弥脸上的表情又通通垮掉。
七面不说话,等着他说。
云弥在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弱声问:“我可以走了?”
“可以。”
她正挽起自己额前的碎发,悠闲又自在,与地上浑身紧绷的云弥形成鲜明对比:“若还能站得起来就去完成该做的事情吧。”
他沉默良久,还在顾虑:“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但你该做的事情也别忘了。”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
七面还在端详着自己的新皮囊:“我再怎么恶劣也不影响我说到做到。”
云弥点了点头:“好,我信你这次。”
他把玉器放回到匣子里,那东西变得愈发光滑滋润,还带着残留的体温被封入其中。
“东西你带走。”
闻言,云弥又瞟了一眼,穿上衣服后收拾好狼狈的一身,然后极不情愿地抱起地上的长匣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走出去,手上的东西被他以符术隐去,脚下步伐却十足变扭。
腰部延伸到大腿根部的疼痛刺激着头脑,他试图麻痹自己:“没关系,祂很快就能回来,只要鬼神大人能回来,我做什么都是有价值的。”
最后疲倦还是吞噬了意识,云弥猛地倒下,身体砸在地面上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累得连梦都没有一个,他睁眼时就看到了鬼神寝宫的床帐。
他又回来了。
一想到七面还在这里,脑袋倏地清醒。
云弥现在眼皮很重,耳侧亦是尖锐鸣响,只听到杂音里有医官在道:“司狱官的头疾恐是难治,或许要以一种剧毒草木入药,只是……”
“支支吾吾做什么,地界命台的医官就这点能耐?”
七面站在床帐外没有半点耐心。
医官叹一口气:“这剧毒之物入药从来没有人试过,究竟会不会适得其反还不一定。”
七面冷言冷语:“没谁试过就拿来试,你们怕死就我来尝。”
他没听错?她要替他试药。
云弥嘲讽般扯了扯嘴角:“真是惺惺作态的一只鬼。”
说着话,他忍不住咳嗽一声。
外边的人听到动静,没有谁搭理他。
七面拦着医官:“去把药煮了,弄好端过来。”
医官惶惶然退下。
随后床帐被用力掀开,露出七面轻蔑的一张脸。
她哼了一句:“没用,这样就被玩坏了,真没意思。”
云弥没来得及说半个字,她径直离开了。
反复确认过周边再没有人,他披起外衣忍痛下床,刚扶墙走到门前就迎面遇上一个身影。
“祂是假的。”
对方容貌还未呈现在眼前,话就已经入了耳朵。
他眼神滞住一刹,拾眸见地灵正冷然瞥视着自己:“四狱君何出此言?”
地灵嗤道:“我在鬼神大殿身边侍奉万年,自然比你还了解祂,你觉得我会察觉不到这点问题?”
云弥恍然想到:“所以你也早就知道鬼神大人其实是傀儡?”
他一时搞不懂:“那个时候对此只字不提,怎么现在反倒找起茬来了?”
“你以为我想守着一个傀儡做君主吗,”地灵一对白瞳显得十分吊诡,姿态妖冶,话音更是漠然:“你若清楚祂从来没有回来过,只怕又要陪祂跳崖无数次吧?”
她像是目光带刺,落在他身上时处处都在痛:“鬼神大殿临死都不忘保下你的性命是想要你好好活着,替祂守着地界,而不是让你一次次陪祂去死。”
云弥忽然说不出话来,亦是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不能陪祂一起离去,一个独活在世上有何意义?幸好,幸好现在有救祂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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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会回来的,已经有人可以帮我了。”他话音很弱,一边是因为身体实在不适,一边又是心里没有十足的底气。
“这个人是谁?”
地灵在问,但实际上像是已经明白,她扫一眼七面离开的方向:“那只恶灵吗?所以你把自己都献给她了。”
云弥不自觉拢紧衣襟,试图遮挡自己被七面看够了的身体,他艰难开口:“这是她的要求,求人做事总是要付出代价。”
对方沉默了片刻,就这几瞬的时间却叫云弥如同熬过了数个时辰。
“我不赞成你这么做,也不反对你这么做。”
地灵在斟酌着:“那只恶灵虽劣迹斑斑,但确实言而有信,三界之内怕她的人无数,求她的人同样数不清。因此我只在乎结果,你最好确保她在此过程中不会生出别的坏心思。”
他又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云弥扣紧了墙道:“我会时刻盯着她,绝不会让她有任何可乘之机。”
地灵终于点头。
“要是鬼神大殿真能回来就好,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线希望。可你想过没?祂要是见到你,知道你做的事后又该如何?”
还能怎么办?脏了的人根本就不配侍神。
他低声道:“让我滚或者要杀我,一切都听祂的意思。”
听见地灵长叹一声:“有准备就好,这事我在祂面前插不上嘴。”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朝他的方向望一眼瞬间又吞回去。
“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我这会儿先走了。”
“好。”
云弥目送她远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转过身,骤见一道阴影逼压在后。
“砰!”
后脑勺顿住撞在了墙面上,七面扣着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抵住:“聊什么呢?我就知道四狱君会往这边来。”
他后背挨着墙,只要稍微一压就痛得浑身发抖:“你不是出去了吗?何时回来的?”
“你管我做什么,我不回来,难道任由你们在此聊得热火朝天?”
七面描着他的下巴:“看来你也并不专情啊,除鬼神之外还有如此亲近的女性朋友。”
她的尖指甲划在皮肤上好疼,云弥皱紧眉头:“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四狱君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听说过,她眼里只有对鬼神的忠诚,我于她而言最多只算是有一样信仰的同僚。”
“真有意思,”七面在揭着他嘴上的血痂:“那她对你而言呢?刚从我手上救过你一次还会是单纯的同僚关系吗?”
他只是因为吃痛慢了一点回答,她竟直接扯开他刚结好的血痂。
“嘶……”
云弥倒吸凉气时再次尝到腥咸味,不出意料的话,那伤口比原来更深了,鲜血直接浸染了上下唇瓣。
“如果不是单纯的同僚关系,你以为是什么?”他头一回直直盯着七面的眼睛:“我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人,别人对我的帮助我都记不住,我只记得鬼神大人的好。”
“我知道这样说你还是不会满意,但至少得给我喘口气的时间吧?”
七面听后莫名展笑,指甲卷起袖口半边衣料,强硬抠进他的唇齿中,字字句句咬得清楚:“那你喘啊?喘给我听听。”
5. 第 5 章
云弥半张着嘴,对她想咬又不敢咬。
他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字音:“你又发什么疯……”
管他怎么说,七面压住了对方的舌头,手指一直往嗓子眼里捅。
“你不是要喘气吗?我帮你。”
所出话音保持着原有的平淡,手上却使足了劲,恨不得把云弥的喉咙钻穿。
她根根指骨本就细长,手直接探入会厌处,刺激他一阵一阵地想要作呕。
“咳咳……”
云弥发呛的时候,口腔里更是滚烫湿润,整张脸都红得不像话,喘息之余着实怕他哪一刻会真的吐出来。
“你给我憋着,”七面厌恶性蹙起眉头:“你要是敢脏我一手,我必定弄死你。”
他呼吸愈渐短粗,长睫盖着眼睛,嘴唇一片艳红,有血从嘴角一丝丝淌下。
“还不是你逼我……我又怎么惹着你?”
说来还真是处处都惹着了。
谁来求七面不是服服帖帖,他凭什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还一口一句只记得鬼神的好。
看着云弥在倔强掰开她的手,她更是恨不得当场把他碾碎。
“司狱官是不会做人?我来教你。”
七面注视他惨若碎玉的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换不来她半点怜惜。
“你要记着鬼神早就死了,即便没有你,我也一样能夺得神位,我们之间本就是不平等的交易,你该看清你自己。”
她说完,云弥抓在腕部的手忽然变得无力,他愣然看过来时就像沉浸在一个幻梦里,逐渐要放弃所有挣扎。
“这是听明白了?”
七面还在对他一瞬间的态度转变感到吃惊,就听到他喉咙里传来的低咽声。
“很久之前,祂也说过同样的话……”
说过什么话?是不平等的交易,还是也要他看清自己?
云弥掀起的情绪带动他一道一道地沉重呼吸,还带着轻微哑声。
原本嘴里还能有个半句一句,他到最后只能用符术传音:“我知道自己在怎样的位置,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
“但愿如此,那你好自为之。”
七面终于抽出手,云弥在剧烈咳嗽中沿着墙面滑下去,半蹲在地上干呕不断。
她瞟过之后,直接撕去沾有他血水的袖口衣料,脏污没有浸染到自己的皮肤上,令人心情倒也不算太坏。
随后视野里云弥缓缓递来一张灵符,他声音已经沙哑到仿佛喉咙里四处都是伤痕。
“给你……净身符。”
七面顺手接过来,即便手没湿,也还是用了这张符。然后就看见云弥久久盯着她施符的动作。
她忽然顿一下,恍然发觉自己何时会用符了?
“很简单的符,我早帮你唤醒了……随便注入点灵力就可以用。”
云弥总算扶着墙站起来,他捂紧喉咙,手边还有淡淡一圈锁链勒过的痕迹。
他都这么说了,七面也没有追问别的。
但怎么都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就好像一步步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对方这样的眼神,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她的手刚刚抬起来,云弥便往后退一步。
“你躲什……”
“咳咳。”
这回咳嗽的不是云弥,是她身后的人。
七面转过去,医官就站在身后恭恭敬敬地压着头。
这人捧着碗:“大殿,药好了。”
云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瞥向那碗药:“我不喝。”
说完,他甚至撇开了脸。
她一句话没说,端起碗吞了大半汤药。
苦,除了苦就是恶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尸水做的。
七面眉头都没拧一下,把剩下半碗送到云弥面前:“你不喝是要等着我来灌吗?”
旁侧医官露出微妙的表情。
此人倒是识相:“既然药已送到,大殿尝过也未有异样,下官先退下了。”
她摆了摆手:“去吧。”
然后那碗药已经抵到了云弥唇边,正好压在他伤口处。
云弥含住下唇,仍是扭开脑袋。
“把自己喝过的东西给别人喝,我岂会接受?”
“还真多讲究,”七面冷着脸盯他:“喝不喝随你,但何时办正事就要看我了。”
云弥终于转过头:“什么意思?”
“本来打算明日去轮回境寻一下鬼神残魂,现在看来有人会犯头疾拖后腿,不如不去。”
她手腕微微一倾,药就要撒在地上。
“等一下!”
云弥扶住她的手,垂视着深黑色的药汁:“我可以喝但……”
不等他说完,碗口填进他唇齿间,七面就这样喂下去:“磨磨唧唧,实在惹人烦。”
“唔……”
他被迫一口接一口往下咽,许是喝得太急,眼看就要从嘴里反出来。
七面用碗顶住他的唇:“能忍住就下去准备行程,明天一早出发;要是忍不住就等着再喝一次。”
云弥撇开她的手,喉结艰涩滚动:“没人想再喝一碗,我现在便下去安排好。”
他一刻都不想多停留,这会儿刚要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那枚银钉。
“喝完药赏你的。”
七面打量着他,扔东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而后不紧不慢地收回。
云弥的视线久久落在银钉上不动,他想了想,自己若是这个时候蹲下去捡,不知道她又要有什么动作。
可他头脑一热,偏偏就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弯腰去拾起。
然而银钉握进手里,七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余光扫过她所在,竟脱口而出一句:“多谢。”
不对,谢她做甚?明明是七面拿走了别人的东西,本就应该还回来。
云弥精神浑浑噩噩,揣着银钉出了殿外,没想到门口晃着一个身影。
“擅自在此处逗留,你是不想要命的话大可把阳寿借给别人。”
医官面露难色:“我这是忧心司狱官呐。”
“我?”他不自觉掩着唇,话音有些模糊:“我不需要任何人忧心,你且忧心忧心自己罢。”
“可您这都流血了。”
医官连连叹息:“年轻人切莫贪欢,该克制一点才好。”
云弥还没回神:“你在扯些什么?”
“就是说大殿再如何垂爱您,也要注意点身体,瞧这都被咬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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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看着医官讪讪的模样,又察觉到指缝里也是黏腻,才知道血已经渗出去。
这人说什么被咬破了?嘴上明明是被七面撕破的!
“多管闲事。”
云弥气得目光都不晓得应该落到何处,左右扫视过后不安回望一眼殿中。
那里除去摇曳的烛影,再不见七面的身迹。
“一个个都不可理喻。”
话罢,他撇下医官,沿着昏暗的道路回去自己住处。
候在此间的阴差见他这副狼狈样子也是吃惊:“司狱官,您……”
云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先管好你自己。明早鬼神大人要去一趟轮回境,去通知第三狱君在那边等候接驾。”
“是,小的马上去办。”
阴差手脚麻利地退下去。
他屋内独剩自己一人,唇上已经痛到麻木。现下在镜前坐下,随意翻出一盒药粉,草草涂抹一通即是。
不过也是怪了,他的愈伤能力远超常人,背上的伤都在逐步好转,偏偏七面留在嘴唇上这点小伤迟迟不能愈合。
云弥回想起来递给七面的那张净身符,其实他根本没帮忙唤醒,明摆着是她会符术。
鬼道与符术通修,实属罕见。
他只知道鬼神界离是如此,而不知世间还有第二人。
她和祂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怎么可能?七面身上没有一点神息,反而全是浊气。”
难道会是什么东西掩盖了?
“即便是这样,祂的性格也不该巨变至此,她是出了名的坏到骨子里。”
云弥自言自语,处理好唇上的伤口又觉得自己浑身脏透了,备好热水后脱衣浸入浴池里。
氤氲水汽模糊视野,却仍能看到皮肤上的红迹,烙印在一片雪白里。
他用力地搓,试图把这些可耻的痕迹全部抹去,哪怕用血来覆盖掉都好。
可身下某处遗留有隐隐的酸痛感,时刻提醒他做过的事情,真的好羞辱,好厌恶,好憎恨!
云弥刚抹过药粉,一下子又被他全咬没了。
忽然有一刻觉得好累,再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身体缓缓滑进浴池里,液体逐渐淹上肩颈直至口鼻。
他居然感受不到窒息,唯有黑暗从四方无尽蔓延,最后吞噬了全世界。
而下方是一片虚空,身体缓缓下沉。
有一双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随后五脏六腑像被无形的气浪鼓吹,马上要从中炸开,好痛,好难受。
魔龙生于水中,这不可能是溺水感,分明是药的问题,那东西有毒……
全身都变得寒凉无比,四肢蜷缩在一起,紧紧地把自己抱住。
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
他还没有找到祂,还没有救回祂。
云弥突地生出要拉住那双手的念头,它可以毁掉他,也可以成为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要顺着它一点点往上爬,爬出没有祂的深渊。
忽然,一道力量将他从飘虚里拽出去。
云弥刚从水里睁开眼,就看见一张令人心惊的面庞,而自己正抱着对方的手牢牢不放。
“你是想寻死吗?”
6. 第 6 章
“你怎么在这里?”
云弥缩回手,转而扯下衣架所挂着的里衫,慌慌张张披在身上。
七面没阻止他把自己裹得严实,因为对方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体,残留的水渐渐渗透了衣衫。
他的里衣又是雪白的绸缎料子,被浸染过后黏贴在皮肤上,并显出下面性.感的轮廓。
这穿着和没穿有什么区别?甚至还更引人眼球了。
云弥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肉眼可见变得紧张难堪。
“我在问你,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七面收回目光,回应他:“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早就天亮了。”
实则地界的白天和黑夜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昏天黑地,唯有星星点点的冥火在暗色里闪动。
他自己掐了掐时间,好像刚反应过来:“我竟在这里泡了这么久。”
“所以我才说你是不是在寻死。”
七面揣摸着:“好在最后也没溺死,莫非你是水生动物?”
“我……”云弥看似是要反驳,但突然收了话,只吐一句:“炼狱小鬼就是见识短浅。”
他挡住身前:“你先出去,我换好衣服就过来。”
即便如此,她仍是看见对方薄衫下透着两点桃红,品味过后平静点一下头。
七面出到外面,由鬼灵抬起的尊贵轿辇等候在此,她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这些小鬼对她毕恭毕敬,抬头看她的机会都很少,更是不敢有任何猜疑。
半刻时间过去,云弥到底穿戴整齐出现在视野里。
他着暗蓝色锦袍,很少见其戴冠,常日里都是半扎样式,用简单的银色饰品扣起碎发。
如此清新脱俗,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七面看着他入此轿辇并在旁侧坐下,又听见这人微微暗哑的话音:“启程吧。”
随后抬轿鬼灵徐徐而动,风刮着帘幕,吹到里边来。
“我让你准备行程,并未叫你告知他人,怎还整来这样的阵仗?”
她将刚陷入沉默的云弥唤回神。
“我有考量。”
云弥并不看她,说话之余瞥着帘外风景:“与其隐瞒行踪惹人怀疑,不如找个借口正大光明前往。我头疾频发,有一种治法是补全十魂十魄,以此为由前去轮回境很合适。”
七面在听他说话,心思却不在这里。
他好香啊,在浴池里泡过一晚上,香气想散都散不尽。
“到我这边来。”
她敲了敲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换个地方坐。
云弥没动:“我坐这就行。”
“我没允许。”
七面手掌一收,他脖子上的禁制显现出来,随她动作将人利落带到身边。
云弥还是被按在了她旁侧,却还在一点点挪走,试图与她拉开距离。
“是觉得行程太无趣?若不想惹出点什么动静来就且坐在这别动。”
她目视前方,视线不在云弥身上但已经想到无数种能让他心底崩溃的方法。
然后他确实没在动了。
“哪怕牺牲自己也要给我下毒的人,当然什么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我怎么敢动呢?”
“谁给你下毒了?”
七面扭过头去,见他脸色委实不大好。
“除了你,还能有谁?”
云弥声音都是发虚的,轻轻垂着眼睫,唇部血痕成为脸上唯一的色彩。
她想起来:“你是说那碗药?”
可自己尝过后并没有察觉异常,为何他会有反应?
“我知道你有解药,此次又要开什么条件?”
云弥看过来,眼里没有多余的情感,反之全是冷意。
七面想起来:“哦,我是有解药。条件的话容我想想。”
她手里拈出一颗小药丸,仔细考虑一番:“不如你往后夜里都守在我床边,每天召来召去的也是麻烦。”
旁边人忽然不说话了。
他十指把衣袖越攥越紧,似在做着艰难的挣扎。
“好。”
云弥把尾音拉得略长,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比迟疑:“我会。”
“如此听话?”
她对他的反应感到出乎意料,本以为还要多费几次口舌,没曾想这么快就答应了。
七面略过他伸来的手,亲自把药丸塞进云弥嘴里:“那就多嚼一嚼,不苦的。”
云弥没咬破,只是含住片刻。
他脸色倏地一沉,愕然不已盯着她:“这分明就是糖,你在耍我?”
“被你发现,没毒的东西怎么会有解药呢?”
她寻思着:“估摸司狱官是太累了,心里又生了惧意,尝颗糖安慰一下定能缓解。”
“尽耍些花招!”
云弥趁着还没咽下去,马上就想吐出来。
七面瞪着他:“你要是敢吐掉我喂的东西,就等着吃到这辈子连同下一辈子都不想再碰它。”
她抚过云弥的喉结:“乖乖咽下去。眼看也快到轮回境了,不要把自己搞得太难堪。”
都已是这种地步,料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云弥缓缓下咽时,七面都能感受到手底有东西在他食道中滚落。
她随之隐去了他脖子上的禁制,一时颇为满意:“比起前几日,司狱官的表现越来越好了。”
面前人斜斜对上她视线,眼睛里辨不清情绪。
他在撇开话题:“一会儿见到第三狱君,你千万别露馅。”
七面敷衍应道:“哦,就是那个花见川,人称花少君的风流玩意?”
她是在炼狱里听过此人一些事迹,总之不是一个正经人。
云弥也不否认:“反正万事小心。”
“你且自己仔细些罢。”
她从来就讨厌这些麻烦事,未等轿辇停稳便独自掀帘迈出去。
“慢着……”
身后云弥还想叫住她,但又没能嚷得太大声,只管紧随身后。
七面拾眸便望见了前方一片无尽水域,中央银台上宫殿林立,再向后看即一轮恍若明月的巨大来世镜。
迎驾的队伍还未到,多少是因为提前下了轿辇。
她盘算着:“等会儿又不知要与那三狱君假意寒暄多久,倒不如先把事情给办了,你说呢?”
云弥在摇手让鬼使通通回避。
“也可以,之后在人眼皮子底下确实不大好行动。”
“那就遣它们去告知三狱君,让他在自己宫内侯着即可。”
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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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步向前:“我们去轮回境最北端的冥河,魂魄汇聚之地。”
他嘱托鬼使后立马跟上来。
云弥走到后面问题不断:“找到魂魄后你打算如何?是有复活鬼神大人的办法了吗?”
她懒得与人多费口舌:“你管我怎么打算,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做到就可以。”
话音落下,身后人默不吱声。
七面回头瞟过一瞬。
他在盯着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感觉到了满满的防备心。
呵,果真狼心狗肺。
后来一路上七面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到那条幽绿色的蜿蜒水带呈现在眼前。
她站在河岸旁不走了。
“冥河里的狱水可以腐蚀一切,我这副肉身是灵力拟成的,入水如同泥塑……”
“我知道。”云弥打断她的话。
他该是听懂其中意思:“你只需要告诉我方法,我可以自己下去找魂。”
七面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这么好看的皮囊进入狱水,是会坏掉的。
“罢了,魂魄之间强者相吸,我可以割一瓣我的魂魄借给你。”
她动作利落,两指从自己额心抽出一缕魂,随手交给云弥。
云弥捧着这缕魂魄时多看了两眼。
然而其上四溢的浊气很快让他蹙起眉头。
“我下去后不知道多久才能上来,你注意着点周边。”
他交代完,收着她的一瓣魂魄就这样涉入冥河里,狱水淹过他膝盖,然后逐渐没过腰部。
七面站在岸上看着。
河底有许多孤魂在叫嚣,好几只手想要拉住她的脚踝,拖进狱水里去。
她抬脚直接用力把它们碾成烟雾。
然后只看着河里云弥,观察他浸过狱水的皮肤是否在逐步烂开。
出乎意料的是,他全身压根没有任何被狱水腐蚀的迹象。
他是魔龙?只有魔龙生于狱水,才不怕此物侵蚀。
地界谁都知道司狱官是介符术师,却不知他是人人诛之的魔龙后裔。
这就怪有意思了。
可冥河里那些孤魂岂会放过他。
它们都是长了牙齿的东西,会一道一道啃掉来者所有皮肉以及骨头。
七面瞧着他身形逐步低压,应是感受到了这些魂魄的啃咬。
但时间容不得慢吞吞地找,他肯定是顾不了身体如何也要拼命去翻底下的东西。
很快,澄澈的狱水里泛出红色。
被冲淡的血迹从云弥身下向四周漫开,吸引吃人的孤魂全部朝这边涌来。
“司狱官抓住机会啊,以己为饵是最好找神魂的时机。”
她说得轻松,他却做得艰难。
孤魂咬住云弥的小腿,将他的皮肉一片片撕扯下来,他一不留神就栽进水里,花了半天爬起来后脸上都是伤口。
七面见到委实叹了口气。
这副皮囊回来只怕是要废了,还真是可惜呢。
她想着该有什么办法去帮他一把。
余光里有只瘦白的手递来个银色摇铃:“鬼神大殿,不妨用这个。”
七面本是顺手接过此物,但当对方一张俊美的脸清晰呈现在眼前时,她手上动作蓦然僵住。
7. 第 7 章
给她递东西的是个男子。
此人弯月眉,桃花眼,容貌修皙,浅色衣袍间散着淡淡的栀香。
七面拿着摇铃在思索。
既然他不开口介绍自己,她便也不多说一句话,总该不会错。
对方明显愣然一瞬,讪讪笑说:“鬼神大殿是不记得我了?”
“第三狱君,花见川见过大殿。”
她算是反应过来。
这就是那个炼狱里都传有无数风流事的三狱君,还真是一身脂粉气。
七面保持笑意说道:“怎么会?只是三狱君美貌愈增,实在叫我没能一眼认出来。”
“多谢大殿夸赞。”
花见川浅笑时两颊酒窝渐显,薄唇粉面更是柔情温雅,他往冥河里瞄了瞄:“司狱官这是在捞谁的魂呢?”
眼见着云弥周身已是血迹斑斑,连同四边河水也在飘着红,他的样子着实是狼狈悲惨。
七面长叹道:“近来他头疾频发,医官说要以魂魄补之,方能全其精神。这会儿正在找一些能够弥补自身的残魂。”
“啧啧啧。”
花见川直摇头:“这种事情让阴差去做就好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可阴差灵力低微,它们下去熬不过多久,更别谈找东西了。”
她斜乜着眼看此人,总察觉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三狱君何故来此?”七面把玩着摇铃,试图截挡他的视线:“难道是鬼使传达不到位?让你白白跑一趟。”
“大殿身边的鬼使自然是没有任何纰漏,只是我觉得待在宫中等候着实没有礼数,特地来此迎接。”
“瞧着司狱官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事,”花见川朝她欠身:“大殿不妨先到宫内坐等,这摇铃也只能用来招普通魂魄,要不我另找几名兽士来帮忙?”
“也好。”
这人不能在此多留,否则多一双眼睛则多一分破绽。
七面把摇铃归还,最后朝前方望一眼。
冥河里魂魄像鱼群一样向云弥涌去,他的皮肉就如同养料,被它们一点点啃食下来。
无数只手扒住他的脚踝,衣物未有半分损坏,下面却是血骨森森。
“您到底在哪里?”
云弥握住七面的一瓣魂魄,对着四面八方吸引,但只招来一堆吃人的恶鬼。
“扑通”一下。
他腿脚发软,磕在河底石块上,水面一浪接一浪,直往喉咙眼里灌。
那里本就因为七面的手指抠过而疼痛不已,此刻更是火烧火燎,呛入肺脏的狱水似乎要将他的胸腔灼出破洞。
不可以……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云弥撑着膝盖,硬是又站起来,他每迈出一步便能感觉到流水划过神经。
好痛,是牵扯全身经络都被撕裂的痛。
“鬼神大人,求求您出现好吗……”
他视线仓皇掠过茫茫水面,一片污浊之地根本不像是有神息存在。
七面借给他的魂魄握在手里,也要被其他恶鬼蚕食掉大半了。
要是找不到神魂,又拿着这样的东西回去给她看,她不知道会再用什么法子折腾他。
要不……干脆死在这里好了。
他疲倦闭上眼睛,就要栽倒下去的时候恍然回神。
不能。
就算自己要死,也必须先让祂活。
云弥脸上都是黏腻的血,他不顾疼痛去把这些脏污擦尽,随即施了灵符在七面的魂魄上拼尽全力去搜寻。
可为什么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那缕魂魄静悄悄躺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与其他魂魄呼应的迹象。
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些天净是伤上加伤,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自己似乎变成一块破布,在水里无力地飘荡。
冷水覆过面庞的时候,有东西垫在了身下,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从绝望里托起。
“是您吗?”
云弥张口问祂,被液体灌塞口鼻后每一道空气都变得弥足珍贵。
没有人答话。
但确实有一只人形的魂魄揽住了他。
他再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埋进祂怀里抽泣流泪:“是您,是您对吧?”
祂的身体好轻,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掐散,以致他根本不敢用丝毫力气。
到头来就好像什么都没抱住,只是双臂环着虚无的空气。
“一定是您。”
云弥知道,祂手掌握住他时拇指习惯性放松。
唯有对敌人随时进攻之际,祂才会做出按下对方命脉的准备。
他找到祂了。
现在云弥只需要把祂藏好,等待时机交给七面,她就能救祂。
而后他从冥河里爬出去,身上全被血水浸透,云弥瘫坐在河岸边,挽起衣摆后下面简直不忍直视。
原本皙白的腿上尽是咬痕,不规则的伤口攀附而上,一直到膝盖都能露出下面的筋骨。
云弥舒一口气,欣喜早就盖过了痛苦,放下衣摆后再次站起来,用净身符收拾好一身,往宫殿群的方向走去。
步入冥宫当中,有鬼使指引他到主殿上找七面,刚踏进去就看见她身边缠着一道身影。
花见川衣襟微敞,露出细腻的肩颈,手里端着银色酒盏,轻轻奉到七面唇前。
“大殿,轮回境特有的羡仙酿,您尝尝味道如何?”
一字一句都钻进来云弥耳朵里。
他每根指头都紧紧攥住,刚用符术治愈的伤又要裂开了。
但很快他就察知到这根本就不是祂,只是七面借着界离的容貌在与他人亲昵。
关他什么事呢?
“自然是味道鲜甜,”七面迎着花见川的动作:“我方才和你谈的事考虑得如何了?要是我告诉你,我不是鬼……”
“鬼神大人。”
云弥远远唤停她,他举步到桌前,盯着那杯马上要倾入七面口中的酒水。
“您身体未完全康复,应当少饮酒。”
她这是要做什么?差点就当着他的面对别人全盘拖出。
七面停住了手,随后她轻晃酒盏,闻着杯中阵阵香气:“小酌两杯总该无关紧要。”
花见川搭在她肩头,推着酒盏附和她:“大殿放心,羡仙酿是温和小酒,不会伤身。您刚才是要说什么?司狱官这般打断您的话,实在没有礼貌。”
谁要他说话了?还管这么多,问不该问的事情。
云弥眼神一刻都不离那杯盏,她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故意想要说出去真相?如此盘算让他不得不防。
眼看酒水离七面嘴边越来越近,还是被这样花枝招展的男人劝着喝,竟十分惹人厌恶。
“等一下。”
他说完,七面和花见川齐齐向这边看来。
云弥喉咙间莫名几分痒。
他咳嗽两声:“我嗓子不适,喝水亦无用,不知可否请鬼神大人赐酒润润喉咙?好让我也品尝一番三狱君的美酒。”
她酒盏刚碰到下唇,还没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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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满是趣味地打量他,且好心劝道:“嗓子疼的话,喝酒只会更疼。”
“大殿言之有理,”花见川又假意无辜扯开领口,向七面露出更加漂亮的锁骨:“司狱官想来是方才在冥河里呛着水了,这种时候不适合饮酒。”
此人实在多嘴,还处处蓄意勾引,即便对方不是真的鬼神界离,怎么他看着还是很不舒爽?
“三狱君怎么知道我在冥河呛水了,你方才来过?”
云弥心中一丝狐疑却没露出表面:“我也只是在寻一味药剂,不费多少功夫就找着了,倒也不至于呛多少水。而且一杯酒罢了,你说的不伤身,自然也坏不了嗓子。”
反之七面的怀疑不加掩饰:“你不知道他来过?也没见到兽士?”
什么兽士?
云弥压根就没看见过其他影子。
但因为不想挑起太多麻烦,他还是说道:“我见着了,原来是要多谢三狱君相助,我才能尽快寻得所求。”
七面手里的酒递过来:“既已找到,酒给你,喝完便早点回命台。”
“多谢鬼神大人。”
云弥双手接过,在花见川的嗔视下将其饮尽。
七面抖了抖衣衫,有把花见川推开的意思:“今日对三狱君多有打搅,现在寻得想要的东西了,我便先回去。”
这人拢紧领口,方才还喜笑颜开,此刻抿着唇一脸郁色。
可对着七面仍是不敢怠慢:“大殿不留下来多待些时候吗?您许久不曾来巡察轮回境,很多地方还需要您指点。”
“此次前来就一件事,指点的话下次吧,或可在晨拜的时候递上奏帖,也是可以帮助解答。”
七面说话时倒真有几分地界主君的样子甚至……好像带着鬼神界离的影子。
云弥为此出神片刻,她已经走到身边了。
“天祭日许多事情还没准备好,我们不便在此多留,与三狱君辞别吧。”
他反应过来,向花见川略微点头:“三狱君,命台有事在先,告辞了。”
话罢,眼神都未曾瞥过对方。
花见川自当是怒气不打一处来,望着二人走后,连着整桌酒菜都给掀翻。
他踩着被酒污溅染的绒毯:“云弥凭什么?!”
“一个出现在地界不过千余年的东西,靠着爬鬼神的床当上司狱官,还坐在我们十位狱君的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他揪过旁侧阴差:“你说说,这嫩狐狸哪里有我好看,鬼神大殿怎么就青睐他呢?我在这劝了如此之久,她居然连我递的酒都不肯喝一口。”
阴差恭笑道:“您何故要与他相比?这司狱官上任才千余年,您坐在这位置上已经数万年了,且看他能熬过您几时。”
花见川思忖着:“也是,鬼神大殿活过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顶多得宠个千来年,后来总会让他在地界自生自灭。”
他又拾起旁侧另一杯酒小啜半口,扔了杯盏后朝殿外去:“走,喝累了,回寝宫歇会儿。”
阴差喏喏跟上。
绕过几许空殿,他不知怎的感到四周愈发阴森,莫名其妙吐了句:“是入秋了?冥河水上的寒气都吹到这里来了。”
身后一度没有人应话。
奇怪得很。
花见川心中发瘆,他刚要回头就见一把短刃抵在了喉咙间,刺痛由此传遍全身,寒意直往头皮上冲。
身后持刀之人阴恻恻附在耳边:“居然胆敢勾引她,我不会让你好死。”
话音一落,刀马上狠狠划下。
8. 第 8 章
“呲——”
有殷红颜色进入视野。
但受伤的不是花见川,对方早已散作烟雾逃脱,又在前方重新聚形。
三狱君捂住脖子骂道:“你是脑子搭错了筋,特地回来拿我性命是几个意思?”
云弥捧着自己几乎要被意外割断的手指,随意一摁,就这么截住往外冒的鲜血。
他握着短刃,一双漆黑的眼瞳映在刀面上:“三狱君应当听说过我的事迹,五狱君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
花见川脚下慢慢向后挪去,惊惶打量他:“五狱君不过绑了你一次,你便用一枚长钉扎穿五狱君的喉咙,简直是歹毒!”
“绑我是件小事,可五狱君的举动曾让鬼神大人替我忧心,这样的人最是该死。”
云弥把短刃对准前方:“而你让鬼神大人分心,也一样当死。”
就算目前的鬼神是七面假扮,但很难保证界离回来后这家伙不会再次勾引。为以绝后患,索性宰了这人。
眼前花见川摇出一把骨扇,随时防备,而晃动的手却早已暴露心中惧意。
“你休要狗仗人势,大殿纵容你杀五狱君,怎么可能二次容许你胡作非为?”
可祂都不在了,没有谁能管他。
云弥讽刺般冷呵:“忘了告诉三狱君,你背后有符。”
然后他反握短刃,竟然压着自己颈上的脉搏:“那是一张同生共死符,专用来送你进冥河。”
花见川开始使劲伸手去揭后背的符,只是灵符已然吃入体内,半分也摸不着。
此人说话哆哆嗦嗦:“你果真是脑袋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为了杀我连自己的命都能舍去!”
“对,我就是……”
云弥话至一半,忽然有只巴掌狠狠扇了过来。
“啪!”
他被打得歪过脸去,再转头时看见七面站在身边。
“刚刚是谁说要死?”
七面冷然瞥视云弥:“我给你这个机会了吗?”
看样子他尚在错愕中。
旁边花见川迎上来,指认道:“大殿,他私下残害同僚,是他说要取我性命,还不惜……”
“嘶!”
三狱君同样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人捧着脸,瞧着眼底马上透出泪光来:“您……您怎么连我也打?明明是他先犯了错。”
云弥不说话,屑然撇开了头。
七面攥住他的袖口,话却是对花见川说:“三狱君还是管好你轮回境的事情最为要紧。”
话罢,她拽着云弥即走。
明显他不愿意跟着她走。
七面几乎是连拖带扯,才把他弄上鬼神尊驾里,路途中两人都没开口吭声。
他有什么资格生闷气?
哪怕她不由分说打了他一巴掌。
因为七面才是气得不行,是谁先想毁约寻死,谁又骗她说回去取东西,结果是去找人打架?还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正巧被她抓着了。
她偏偏又是个暴躁脾性,没忍住两人一起打了,现在手心还在阵痛。
他该也是挺疼的吧?
七面望了一眼帘外,直到轿辇进入命台,她终于拾眸看云弥。
“走,下去后我给你抹药。”
她还算好声好气跟他讲。
云弥没看她,他脸上还有惨白印记,耳朵则是绯红,随之低声吐道:“不必了,不用麻烦你。”
见着他先一步起身下轿,七面坐在原处盯了他片刻,亦是掀帘出去。
她路过云弥身侧时骤然扣起他手腕,朝左转的方向去。
“你要带我去哪?”
他话音微弱,听着像是疲倦不已。
然而二人前往的目的地很明确,是寝殿的方向。
云弥一路上还在抗拒:“我不去,我回自己那里去就可以了。”
“谁说往后会日夜守在我床边,是准备反悔?”
七面把他丢进殿中,门砰地一声关上。
“躺下。”
她指着床上。
云弥扭头准备走开:“我可以守着你,但没有陪你睡的义务。”
他还是那么傲气,看来那巴掌没把他扇清醒。
七面索性自己动手,着力一推便将人送入床帷,她指间环着云弥的腰带,试问道:“你在冥河伤得很重?”
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敛着视线:“你关心我做什么?给鬼神大人点灯续魂才是最重要的。”
“可你身上伤痕这么丑,实在是碍我的眼,我不把它们处理干净,没心思干别的事。”
七面说着就要扒他衣服。
云弥死死揪着衣襟不放:“我自己会处理,你只需要救祂。”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她召起他颈间的禁制,一圈黑色咒文浮现眼前,再随意一收,当真化作皮绳绕在手上。
“我现在要带你出去遛遛,这样能听懂吗?”
七面牵着绳端,把他的脸拉近一点。
云弥皱了眉头,极力避着她赤.裸裸的视线:“你别乱来,外面谁都看着。”
“照司狱官的意思是说,在里面就没人看见了。”
她勒紧皮绳,黑亮的材质愈是衬托肤色,此间颈脖曲线勾人,等到剥开半点外衣更显迷离恍惚。
他还在用双手锁住衣衫:“我已经说了不用你上药,你且适可而止。”
好犟一个人,还劝她适可而止。
云弥难道忘了她是谁?
一个恶灵怎么可能听劝,要是说这话有用,那她也不必被关押在底狱千年之久。
况且他又觉得自己算什么东西?
一个占有物,一个她计划里的棋子,呵,还以为会对他有别样的心情吗?
“刺啦——”
七面直接撕破了衣料,连同里衣一起扯得七零八落,随手扔出床帷外。
面前雪地茫白,落着两瓣桃红的花色,她没亲手去触碰,反是持有沾药的禽羽轻轻扫过。
云弥的嘴角在颤,他耐不住痒意试图推开七面,下一刻就被另外的红线绑住双手,缠在床头的金柱上。
“你给我松开!别碰我……”
他话语间焦急万分,连着用脚也要蹬开她:“就因为我搅黄了你想要和花见川串通的阴谋诡计,便要这般报复我了!”
“你也知道自己来得不凑巧,但哪来的串通?不过在寻找一些能助我之人罢了。”
七面任由他挣扎,嘴里却在放着狠话:“最好合上你的腿脚,否则全给你卸了。”
云弥应当是知道她会说到做到。
他到底怕了,两腿慢慢绷得笔直。
“你就这么想听到我求你么,”他弱声道:“请你别把真相说出去,也放过我这一次,我现在没有力气陪你玩。”
七面听着他故作卑微的口吻,鼻音冷哼:“我玩你,你需要什么力气,至于身份真相的事全看我心情。”
只要他躺好,等她处理掉这些伤口的脏污,再把她伺候好了,一切都可以谈。
现下沾有药膏的禽羽沿着胸脯缓缓掠过,留下一层滋润光泽,覆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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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上如此诱人心魄。
她在云弥满是伤痕的肌肉上反复涂抹,不禁叹道:“司狱官身段不错呢。”
云弥把头埋进自己臂弯里,这是没眼直视她。
他仍是挣着束缚双手的红线,咬死牙关问:“你抹的什么药?味道不对。”
能是什么药?
七面随口说:“不过是用来清理死肉的药罢了,你紧张什么?”
说着,禽羽已经落到他人鱼线的位置,再向下扫就是难以直视之处。
“等等……那里你不能碰!”
他叉着双腿想要遮挡,微微蜷起身体,显出勾人的腰际曲线。
“所以你前面是不想要了?”
她按住他的大腿:“哦对,反正以后也用不着,那就不管了,管后面。”
“你别过分!”云弥试图挪走身体,往别处缩去。
她竟环住他脚踝,又蛮力将人拖回到身下。
“跑什么?”七面蹙起眉头,压住他的小腹:“再跑一刀切了。”
她不是开玩笑的,反正有那和没那都能任她玩。
“本以为你是个疯鬼,”听云弥的声音气到颤抖:“原来到最后就是个银魔!”
说完这话,他就没有声音了。
七面觉得奇怪,直到看见他嘴角有血丝溢出,她陡然扼住他下颌,用力一捏,逼迫云弥张开嘴巴才发现他在咬舌自尽?
“蠢货,拿这种招数来威胁我,是觉得我不知道你魔龙真身死不了吗?别最后把自己咬成哑巴了。”
现在还要找一根粗点的布条,连他嘴巴一起给绑住,分开上下齿之间,压住舌头,让他再也合不拢嘴。
她扫视周遭,果断扯下束住床帷的带子,绕过云弥嘴里和后脑勺少说三圈。
“老实点,抹完药再给你解开。”
“唔……”
他发出含糊的低呜,听语气都能听出来是骂词。
但等到七面真正将药膏涂在他下肢间柔韧之处,所有声音都软下去。
禽羽所到之处角度刁钻,她手法轻柔,心思实在狡猾,且目的分明。
“司狱官,上药要放松,别夹那么紧……”
她抬头就看见云弥眼眶里灌着泪,水光润湿他的眼尾,映着一抹粉色痕迹,像雾过桃林,花瓣上淌着残露。
七面略微有些失神。
他怎的又哭?如此坚持为祂守住自己的身体,别人一碰就要寻死觅活。
想想从前她所见的云弥都是炼狱里令众鬼闻风丧胆的存在,要哭也是鬼先哭。
现在反倒他的泪水如玉珠断线般落下来,眼中空洞无神,看着似是放弃了所有挣扎。可被绑住的双手牢牢攥住,手背青筋凸起。
“果然感情是人最大的软肋,”七面冷嗤道:“以前都没发现你眼泪这么能流。”
她暂且缓了手上动作,一道解开他双手红线:“祂的残魂给我,我来续魂灯。”
云弥终于拾起愣然的眼眸,他注视着七面,却因为嘴里的布条导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是有趣,明明刚才还竭力推开她。
但一提到鬼神,他就一副渴望的样子看着她。
然而好比上钩的鱼,应当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被诱饵下的尖刺捅穿嘴巴。
七面随手扯下布条,她向云弥摊手:“连同我那一瓣也还了吧。”
云弥开始迟疑,艰难道:“抱歉,你那一瓣……没了。”
她脸色倏地变了。
“什么意思?找到祂的却丢了我的,你是真想我碾死你吗?”
9. 第 9 章
云弥泪湿眼睛的模样没有半分柔弱感,他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哪怕自己已深入虎口,哪怕她拿着东西顶着他,他眼里只有倔强的恨意。
“我可以用我的魂魄偿还你,但不该是和你行这种龌龊之事!”
“谁要你的魂魄,”七面反而松开了皮绳,揭起被子覆在他身上:“行什么龌龊事,你这幅样子又禁得几下折腾?”
她抬手指向床帷外:“现在药抹完了,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他恨不得她这样说,自己早就想逃了。
云弥下床的动作顿一瞬:“那续魂的事……”
七面侧开脸,背对他嗤道:“用不着你提醒,一会儿魂灯点亮后我自会告诉你。”
“好。”
他点头退出床帷外,走出来的时候早已用符术幻化出一身全新的锦衣,但头发还是凌乱不堪,随意取一根发带绑起了高马尾。
云弥从寝殿出去,身上确实舒爽不少。离了七面的威胁后心底总归轻松一点,伤口也被她处理干净了,到处都是分外清凉。
这么说……还要感谢她?
“呵,谁要谢她。”
他低哼一声,朝驯兽场的方向去。
步入高墙之中,眼前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各有几间地牢。
有阴差见他到此,速速赶来问礼:“司狱官,是您来了。”
云弥扫视周遭地牢,阴暗潮湿之处有幽绿的光亮在闪烁,还有一些咕噜咕噜的沉闷声音。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关节,下令说:“照例放狼,这次一共十匹,计时半个时辰。”
阴差犹犹豫豫:“可是……看您这气色不大好,怕是身体遭不住啊!”
遭不住他也得扛过去。
七面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在那个位置上坐长久吧,云弥迟早会把她送回底狱去。
他挽起袖口,露出那些斑驳的伤痕。
“我的命令什么时候变成耳边风了,这种时候谁和你开玩笑?”
阴差讪讪压着头:“小的知错。这就去放狼……您当心点,要是有情况及时叫停。”
“少说些废话。”
云弥已经束好衣袖,等着四面八方的冥狼突破牢笼朝他奔来。
眼下阴差不敢再多言,退出到竞场外。
但见手势一挥,牢笼的锁链断去,声声狼嚎冲击着鼓膜。
他仅是做出防备的瞬间,突然有狼从两侧扑咬而来。
云弥没有持符,只以自己肉.身相搏,攥起拳头蓦地甩向冥狼。
手上骨肉挨上狼身的瞬间,所有伤口仿佛又要裂开,四处都是钻心的痛。
看着一匹狼倒下,有更多的冥狼从四周汇聚过来,身前身后无一不暴露在敌人利爪之下。
突地,滚烫的吐息喷洒在颈后,云弥回身即是一掌落在狼头上,这一击使足了力气,把对方打得晕头转向。
可左右又有饿狼袭来,他再下腰躲避,倒翻个跟头,将它们踹出老远。
但是他也只是能抵挡一两匹冥狼的单独攻击,当它们闻到他身上伤口血味,纷纷露出凶恶的嘴脸。
云弥本就被七面折腾到身心俱疲,现下不过是借着心底的恨意在发泄。
一旦情绪退去,疲倦感席卷了整个头脑。
“司狱官,小心!”
阴差唤他的时候,数匹冥狼早已将他扑倒在地。
它们咬住他的四肢,在铺满沙石的地上拖行。
云弥背上皮肉被尖锐之物道道划开,有血迹沿着地面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灰尘迷了双眼,他甚至看不见外界冥狼一丝一毫的动作。
他伸手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直到抓冥狼的前腿,卖力一扯,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敌人痛得不能自己,自然松了口,落在后方发出尖锐哀嚎。
云弥抓着那块扯下的皮肉往前一抛,其余狼匹纷纷追逐过去。
他才有了机会拾起一个稍微尖长的石块,朝着冥狼腹部用力刺下,再猛地划开,暴露出血淋淋的内脏。
此刻刚有缓口气的时候,台上除去阴差还有几道身影。
他认出来,是鬼神大殿身边专门侍奉的鬼使。
它们来做什么?莫非是七面那边出了什么事?
云弥面前冥狼刚咽了气,鬼使就从台上走过来,对着他稍作施礼。
它们站在跟前,不似阴差唯唯诺诺,反是一种从容稳重的态度:“司狱官,我们有一件事想要询问您。”
他思考一瞬,没能想明白七面会捅出什么状况来。
“什么事?各位请说。”
鬼使肃然:“大殿近来是否身体不适?不仅在晨拜上频频失神,众位冥官送来的帖子也不曾批阅。”
云弥想起来七面怎么可能会批奏帖?
她关在炼狱近千年,就算会写字的人都会忘记如何持笔,更何况是要模仿鬼神界离的字迹。
而且她也不懂晨拜的流程,到底还是露出了破绽。
“鬼神大人最近确实心神不宁,想必是因为恶灵七面的事操心,我晚些回去提醒一二。”
“何必晚些呢?”
鬼使直言道:“地界命台的事一刻都不能缓,毕竟关乎众生命数还请司狱官重视。”
云弥无可推脱,只能应下:“好,我这便回去看看。”
他简略施礼过后,又去换了身衣服,往鬼神宫中走。
现在身体已经很痛很累了,还是要去到七面那里找她。
他心脏再次狂跳,按耐着忐忑不安的情绪,推开了寝殿的门。
然而里面没有人。
云弥定在门前,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唤了声:“你在吗?”
他后颈都是死死绷住,唯恐七面会从身后偷袭。果不其然,一点锐利之物贴在肩颈处。
此刻缓缓回过头去,云弥只看见一片树叶落在衣襟上。
他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她拿着刀。
寝殿内没有人回他,反倒是外边来了只鬼使。
“司狱官是在找大殿吗?祂刚刚去了书房。”
云弥点了头。
他赶到书房时,里面亮着几盏冥灯,把摇曳的光影剪成熟悉的轮廓。
云弥看着人影发愣。如果真的是祂,那该多好。
然而他抬头就看见不一样的神态,七面总是面露戾气,眼神阴毒。
这样的人竟会坐在这里认真地翻阅那些奏帖,但她握笔的姿势十分生疏,甚至完全不对。
七面低着头,声音也变成异于平常的柔缓:“过来。”
云弥在原地杵了片刻,走过去的时候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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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紧手侧衣袖。
他站在七面身旁,她脑袋刚转过来,逼得他立马下意识退后数步。
七面惑然不已:“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云弥缓了口气,向前走近的每一步都在戒备:“鬼使刚让你批奏帖,你就来了这里。”
“是。”
她拧着眉头,看样子很艰难:“字是能看懂,但写起来还要模仿祂的字迹简直不是人能做的事。”
“你也不是人啊。”
云弥说完这话,七面抬起眼睛睨视他。
他连连解释说:“恶灵会写字,那才叫稀世罕见。”
她索性“啪”地撂下笔:“大不了你来写。平日里那么爱祂,想必仿个字迹不难吧。”
这人怕是又动怒了。
云弥听出她语气不对,他就图一时嘴快讽刺她一句,如此便要开始生气了。
“众位冥官很熟悉我的字迹,仿出来也终究会留下痕迹,倒不如……”
他顿住,没有立马说出下文。
“又在这支支吾吾,司狱官平日审判厉鬼的时候不是最讨厌它们这样吗?怎么自己也变得口舌不利索?”
七面漠然瞟他一眼,撑着额角又将视线落向奏帖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脸色愈发阴沉。
云弥有些迟疑地说出那句话,但脱口时还是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
“你干脆折了手,没人会催你批奏帖,这些帖子都会分发到命台各司共同商议。”
“我看你不仅是希望我折了手,还盼着我连脑袋都折断才好。”
七面五指抓在布帛上,留下深刻痕迹。
她直接拿起奏帖,戳着云弥的腰骨:“你怎么不说来教教我呢?我仿祂的字迹,就算有端倪,料他们也猜不到什么。”
云弥避开了她的挑逗,自知无可逃脱。
“要我怎么教?这事还不得你自己多练。”
七面伸手将他拽到身边坐下,把朱笔交给他:“自然是手把手教才行。你写一个,我跟一个。”
云弥握着手中之物,目光掠过奏帖上的内容,全是对恶灵七面的口诛笔伐。
难怪她看了之后脸色不对。
现下他提笔在草纸上写字,一笔一划朱红的墨落下去,身边人却不在看笔下的字。
云弥提醒她:“你最好趁现在看清楚。”
“我在看。”
七面在他写过后也提笔仿了几个字。
他莫名看着她每个笔画的落笔处发愣。
好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仿的太真了,就如同鬼神界离真的就在身边批阅奏帖一样。
云弥不自禁看向她的眼睛。
一样的血瞳,同样的容貌,她坐在身边给他一种恍惚的错觉。
他好想唤祂一声,看她会不会应答。
然而失神之际,有细长的东西抵在了尾椎骨的位置,直往皮肉里陷进去。
“你这里还疼不疼?”
七面在问他话,脸上带着狡诈的笑意。
云弥才反应过来她拿的是什么。
他想要惊慌挪开:“这个时候你还要做什么?我身体如何不需要你管。”
对方偏偏拿笔抵在他身后:“臀部这么重要的地方自该好好养护,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觉得可以开始用上了。”
10. 第 10 章
云弥刚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七面往他肩上轻轻一压,他顿时嘶痛,竟意外坐在了她的手掌心上。
她没动,任由他压着自己。
反是云弥神色复杂,他想挪开却怎么都移不走半分。
“书房里随时有人进来,你切勿胡作非为。”
他全身都好烫,像是重伤后发烧遗留的余热。
七面很敏锐地察知到他身上的血气,逐渐蹙起眉头:“你又受伤了?”
“没。”云弥应话倒挺快。
但他说完,七面就扼住他的下巴:“你胆敢对我说谎?”
她把对方脸颊都掐红:“谁让你受伤的?平白给我添麻烦,说出来我亲自去绞死他。”
“我说了没有。”
云弥用力撇开头,视线落向别处:“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多管。”
“这么说来,你想复活鬼神的事也不归我管了?”
七面取出了一盏暗灯,她仅轻吹一口气,灯罩中魂灵亮起。
云弥为此扭过头来,看着魂灯里的东西愈发出神:“是……鬼神大人的魂?”
“你给祂续上了?”他急迫问道。
“点灯续魂简单,后续重塑肉身才是最难的,你应该知道这要消耗不少灵力。”
她被压住的手轻微动了一下:“所以你该补偿我。”
“以你现在的身份,想要什么不都是一句话的事么?”
云弥根本就不敢看她,因为身下某人的动作而羞愤到眼神无处安放。
“那司狱官呢?如果我要你,也是一句话的事吗?”
她说出这话,云弥就不出声了。
“说话。”七面偏偏盯紧他的眼睛。
那双黑眸已经不似从前那般阴戾慑人,这些天奔波劳累,他又身上带伤总归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云弥深深呼吸,极其为难地说了句:“随便你。”
七面听见这三个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噢,那便下去睡会儿吧。”
然后他就愣住了,嘴里还在解释:“我没说可以和你睡,我的意思是往后生死都随便你。”
她颇为奇怪地摊手:“我也没说要你陪我睡,你那么迫不及待做什么?让你自己回去休息而已,我现在手头有事要忙,没时间顾你。”
毕竟相较于沉迷男人的美色,七面还是对这个神位更加感兴趣。
而且批阅奏帖这种事情,还是难不倒她的。就算云弥长了腿,但他不会跑也跑不了。
眼下云弥委实是惊住,或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谁迫不及待了?是我曲解了你的意思,现在就走。”
他刚从手上逃离,走出两步又回头:“奏帖不能随便乱批,你仔细点。”
“你是念过经吗?”
七面疑惑了:“天天叮嘱我做这做那,你也不嫌累?”
云弥动了动唇,没有再说话。
她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外,另有一队鬼使擦肩步入书房内。
眼前摆着一排新衣,其中有鬼使上前来道:“大殿,明日天祭日的祭祀服需要您亲自挑选。”
她一眼扫过去,要么是暗色,要么是白色,但自己莫名想穿红色。
鬼神为战天道而死,明天也是祂的祭日,何不穿得艳丽一点来庆祝一番?
可想想便好,七面懒得去捅这个娄子。
她看过几眼,随口道:“去找你们司狱官吧,他说哪件就哪件。”
鬼使们没谁有异议,纷纷应下后又退了出去。
现在书房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浆球从角落里骨碌骨碌滚出来,跳到她手边:“主人,灯是假的?”
七面指尖叩击着灯罩,里面的神魂竟像吸在她的皮肤上:“怎么会是假的呢?我从来说到做到,此番自然也不会骗人。”
“可是您何必答应他呢?”
浆球想不明白,扑哧扑哧冒着焰火:“您大可直接把司狱官控制住,以现在的状态夺得神位,岂不是轻而易举?”
“你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把魂灯收起来:“但是鬼神没有彻底灰飞烟灭,就还有回归的可能。我只答应救回祂,没保证救回后不杀了祂。”
“噢!”浆球蹦起来的时候,把木质的桌面烧出一个小黑坑:“我懂了,主人是想要趁鬼神还未恢复神力之际,直接灭祂。”
“嘘——”
七面做个安静的手势:“别让那个家伙听见了,这个惊喜以后再送给他。”
她屈指弹走浆球:“你回去吧,看好炼狱里的那只傀儡,一切听我指挥行事。”
“主人……”浆球被赶着走,憋屈道:“待在炼狱里太无趣了,您何时也让我正大光明出来透气?”
“不着急,很快就可以了。”
七面已经提起笔,开始认真看手上的奏帖。
命台这些冥官个个老奸巨猾,所说正事不多,反而弹劾司狱官的帖子不少,还有就是提议诛杀底狱的恶灵。
她朱笔落下,直接在冥官名字上划下两笔交叉。
等到这些帖子全部阅完,眼睛早已昏花模糊,手也酸得不行。
七面暴躁把笔往桌上一拍。
她不由叹气:“做个鬼神管天管地管那么多破事。”
说完,门前就有鬼使听到动静进来了。
“大殿,您……是冥官们惹您不悦了?”
她未曾搭理,直接从它们之间穿过去。
出了书房,七面寻往云弥的住处。他所在离这里不远,寝房坐落在玉池水声中,从漫着雾气的窗台可以看见里边有一道人影。
云弥坐在一盏残烛下,擦着两道明晃晃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两把雕银冷刀。
她听见很低落的话音:“近来神器感应愈来愈强,您一定很快就能活过来吧。”
他捧着那副双刃,眼睫低垂,根本看不清神色。
但或许也不用看,只听那语调就知道他定是哭过一会儿,毕竟声音又哑又颤。
真是痴情呢。
七面蔑视一眼,她正要转身就走。
“等等……”
她这么静悄悄的,居然还能被他发现?
待到她转回去,身后压根就没人。
七面不解,那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她又回到窗台前,发现那柄雕银双刃在隐隐颤动,似乎像是与哪方灵力产生了共鸣。
云弥放下手中之物,正在用灵符四处探寻线索。眼看就要从屋内出来,七面出于本能去躲避。
“是你。”
云弥还是发现了她,说来灵符最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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踪浊气。
她从拐角处走出去,看着他手里燃符,故作不知问:“司狱官这是在找什么呢?”
“没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似在掩饰自己哭过的事实,可眼睛都在泛红,实在是骗不了谁。
“你在这做什么?偷偷摸摸不像是你的作风。”
云弥眼神瞥向别处,还在寻找着蛛丝马迹,然而灵符就停在七面眼前,总归是被这更盛的浊气所吸引。
“我没想做什么,”七面抬手扫开那张碍眼的灵符:“不过是来提醒你,再过一个时辰就准备祭奠祂了。”
“你……”云弥气得目眦尽裂:“祂没死!不许用祭奠这个词。”
七面假意闭嘴一瞬,朝他屋子里走去:“好,是我口误。”
她正要去拾起桌上的银刃,云弥倏地收起来。
此刻手停在半空中有点僵住,继而转向了云弥的衣襟,她勾住他的领口:“这么小气,碰一下都不行。”
云弥向后退开,更是把她的手也撇去。
“神位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也没什么,”七面又捉住他的手,靠近自己的衣带:“不过祭祀在即,需要你替我更衣。”
他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攥住:“寝殿一群鬼使都是摆设?你何不去寻它们?”
她偏要借云弥的手抽开自己的衣带:“脱外衣即可,懒得回去找它们。”
语罢,最外面一件衣衫已经落到他手臂上。
云弥被迫接着,下一刻直接丢在旁侧座椅上。
祭祀服刚才送过来后便一直摆在那里,想来往年定当是他给傀儡换上衣服。
七面早就看明白。
现在云弥站在身前,双手环着她的腰际,漫不经心地低头给她系腰带。
她瞄向另一身祭祀服:“需要我帮你穿吗?”
云弥一口否定:“我不需要。”
他回话时甚至没有经过一瞬间的思考,以致没能反应过来便被扯断了衣带。
七面才不管他说什么。
刚刚只是问一问而已,又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
等到外衣褪下,她的手落在云弥肩膀下端,摸到结实的臂肌,替他拢起新制的衣衫时指甲无意间划过身前,柔软轻弹确实好摸。
云弥自然感受到她的蓄意调戏,他当即闪身逃走,站在她三步开外。
“无耻!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七面手势落空,她表情凝滞一瞬,倏地笑道:“看都看过了,还不许人碰吗?”
“对了,上次的东西你可有收好,我随时检查。”
“什么东西?”
云弥显然又慢半拍。
她细细给描述:“就是那个莲头藕身的玉器,和司狱官亲密接触过的东西……”
“闭嘴!”云弥立马甩出了一张禁声符。
七面随意把它揭开:“司狱官别激动,这次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
“笃笃笃!”
该死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下文。
“谁?”
七面忍着怒意道:“进来说话。”
但见房门被撞开,一个阴差趔趔趄趄闯进来,身上多处都挂着伤,无力往地上一跪:“大殿,司狱官,不好了!底狱那只恶灵要杀出来了!”
11. 第 11 章
“恶灵?”
云弥转看向七面,她不是就在这儿吗?底狱里不过一只傀儡,没他的操纵怎么可能作乱?
七面不假思索:“祭祀马上开始了,务必镇压住她,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她说完,云弥已经走上前:“我先去看看。”
“等一下。”
她忽然伸手拦住他,另有深意地看着云弥:“祭祀上少不了你,让四狱君去即可。”
云弥知道她什么意思。
傀儡之事只有四狱君地灵知晓,这是此事唯一的解法。
他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应下。
“也好,那我随您前往祭坛罢。”
云弥当着阴差的面,被迫对她恭敬俯首,做了请的姿势邀她一同离开。
去向祭坛的路上,七面的表现倒挺自然,看人的眼神隐约掠过寒芒,有几分鬼神界离对外者的冷意。
只是,祂对他不该是如此……
界离从前皆是对他百般温和,笑中总带着宠溺,不是看玩物那样,是真正把他当做爱人。
云弥抬眸看着昏沉沉的天,祭坛周边众狱君共聚于此,背后扬起十余面黑白旗。
青面獠牙的小鬼晃着铜铃,阴差持有响鞭,一下又一下抽着黑壤,溅起的泥屑恍若暗色的血滴。
途经三狱君面前时,花见川朝他白了一眼,口中念念叨叨:“狗仗人势,给你几分脸了?”
云弥看也不看此人,更别谈和花见川说多余的话。
他只顾跟着七面往前走,登上开阔的祭坛上,前方摆着一只巨鼎。
由于地界禁钟声,便由鬼使击鼎,鼎响三声,即可显现出尘界繁盛的香火。
眼见着七面刚要下令,身后传来兵戈相撞的动静。
忽然一把利刃横插过她身前,被云弥一挡,硬是将其抓握手中,掌心有血渐渐流出。
而后听得人群中有人高喊:“这根本就不是鬼神!她是恶灵七面,底狱里的那只是假的!”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众位狱君及阴差齐齐回头,看着指认之人,是第二狱君,孟阳。
云弥心中一坠,怎么会?
不是让四狱君去底狱查看吗?为何跑出来的是二狱君?
七面的脸当场阴沉,她转过身来,冷然看着孟阳。
见她正要开口,云弥抢了话:“二狱君说话前要先料知后果,胡乱猜忌鬼神是要入炼狱上极刑!”
孟阳袒露着半侧肩膀,露出褐色的结实肌肉,乌黑卷发落在身前,实在壮实魁梧。
此人直骂云弥:“你才是那个要入炼狱上极刑的蠢东西!竟然认贼为主。”
“敢问哪个是贼呢?”
七面走上前,带着瘆人的笑盯向孟阳:“二狱君,说话要讲究证据,否则胡乱猜测我,我真要把你送进炼狱里去吃苦。”
孟阳没有退怯,摆手道:“让四狱君上前来说话。”
云弥惊诧看过去,地灵领着那傀儡一步步走入视野当中。
对方自然看见他,缓缓压低了视线。
难道是四狱君故意泄露?
这不该,地灵明明知道此事一旦败露,必然掀起腥风血雨。
“二狱君所说不错,台上那位……是假的。”
地灵直直望着七面,白瞳里看不出情绪。
七面还要进一步朝他们走去。
云弥阻下她,站在了七面身前,对着众鬼道:“押一只傀儡来能说明什么?指不定是恶灵的阴谋。”
“那就请鬼神大殿下净骸泉,用该处的水洗过便知身上到底是神息还是浊气。”
“休要放肆,”云弥手里已经钳起灵符,作势甩出去:“让鬼神大人下净骸泉,亏你想得出来如此无礼的请求,是不打算活了吗,二狱君?”
“你个后辈叫嚣什么?”
孟阳抡下一道粗链串起的雷火球,砸落在地面上撞出深坑,看样子是准备动手了。
“就是!在场各位哪一个不比你资历深厚,你也敢说出送狱君入炼狱的话,司狱官也不过就比狱君高一级头衔罢了。”
花见川站出来,俨然与孟阳排成一行。
“现在知道讲自己资历深厚?”
云弥唾道:“当初与天道一战时除了四狱君,你们之中有谁伸出过援手么?”
他将利刃掷在孟阳跟前:“那时要是众狱君齐力共战,鬼神大人何至于受此重伤?世间众人何必命丧该地?!”
表面声称自己是狱君,是地界的资深之辈,却连护主这样的事都做不到,放着众生不顾,只会钻这歪门邪道夺得权势,难道他们就有资格叫嚣了?
花见川掩嘴轻笑:“我知道司狱官自命不凡,倚仗着自己劳苦功高,又得鬼神大殿庇佑。但你是不是护错了人,还请看清楚呢。”
他们为何那么肯定身后的是七面?
云弥怀疑看向她,她脸上尽是轻蔑,仿佛对他们所言嗤之以鼻。
七面捧住他流血的手,拿出丝帕轻轻擦拭:“要我下净骸泉那便试试呗,反正要是弄错了,是他们没命,波及不到你。”
他抓住丝帕一角,压低声线道:“你干什么?下去之后你身份就真的暴露了,现在我在这里,他们再敢造次,直接杀就是了。”
“你杀得过他们十个?”七面抽回了手中丝帕,随意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过去:“诸位不是想看我入净骸泉吗?请移步吧。”
“你冷静行事……”
云弥的声音落在后方。
她听也不听,在众鬼簇拥下朝另一个方向去。
祭坛以北的净骸泉可以洗清身上污浊之气,怀有恶念者入内将蚀骨噬心。
现在所有眼睛都盯着她,七面沿着石子阶梯直下,脚边就是泉中漫出来的洗骸水。
她脱去靴袜,准备赤足步入其中。
云弥唤住她:“等等!先试水。”
说完,他蹲下身去拂过水面,手心手背都沾湿了,没有任何异样。
可七面分明看见他手里有东西,是一把符灰,尽数融进了泉水里。
倒有几分细心,知道这样给她打掩护。
其余人皆是瞧不清这些细小的东西,孟阳催促道:“大殿,请吧。”
她回过头去,四狱君地灵正看着自己。
七面对视一眼后敛起视线,当真举步踏入其中,冷水漫过脚踝,一直到小腿的位置。
原本是没什么异常感觉,只有沁入肌肤的凉意,但渐渐地,云弥的符术似乎失效了。
因她身上浊气太重,根本就压不住。
七面皮肤开始泛红,慢慢有灼烧感,肉眼可见显出一些细密红点。
身边云弥瞧她的眼神更是愈发忧心。
他到底是在担心她,还是在害怕事情真相会暴露?
“有反应!”孟阳嚷着:“你果真不是鬼神,快召阴兵将其拿下!”
“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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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阴兵,我们合力攻之即可。”
花见川又摇出那把骨扇,向七面急速扫来,带着锐利的风劲,连着周遭沙石卷动。
云弥数张灵符甩过去,符光中咒文摆成一道阵法,赫然将对方击退十余步远。
“胆敢对鬼神大人出手,三狱君是不想要这双手了?”
“那天明明是她说自己不是……”
花见川持扇的手忽然一顿,盯住七面手指间的东西直直发愣。
“不是什么?”七面持着一瓣还魂花,随手散到他们面前:“水里落了几瓣这样东西,导致我出疹子,除此之外好像没感受到浊气的存在。”
“三狱君着急作甚?”
她摆手唤来旁侧鬼使:“方才是哪几个人掀风闹事,通通给我押下去。”
鬼使当即领命,暂且未召阴兵来强制押人,只是走向前方二人:“二狱君,三狱君,炼狱里请吧。”
孟阳攥紧拳头,握到整只手臂都在颤,可到最后也只能松开:“是我无意冒犯大殿,但是请问大殿,真正的恶灵七面到底在哪里?”
花见川用扇子打落鬼使的手,拍拍自己似被染脏的肩:“二狱君说的不错,既然底狱里的是傀儡,您这边也没假,那只恶灵又会去哪儿?”
“你问我?”七面哼笑道:“我又问谁?恶灵不见了就去找啊,找不到便让四狱君提头来见。”
她转向地灵,两人相视之间默然片刻。
地灵二话不说,俯首道:“是,属下这便去寻。”
云弥终于是看懂了的样子。
他站在她身边,低声冷嘲说:“你可真会演,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和四狱君的计谋。”
七面没理他,对着众鬼道:“天祭日闹成这样,想必也没有继续祭祀的必要了,都散了吧。”
众鬼议论纷纷,她再摇手,前方两人已经被押下去了。
云弥冷呵一声,独自穿过鬼群中,马上要从视野里消失。
七面沉思一瞬,紧跟上他的步伐。
他在往自己住处走,她一路随行至寝房内,对方也没回头拦自己。
直到云弥拾起桌上的东西,忽然转过身来,一柄短刃撞在了她颈上。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七面直往刀上贴:“我只是想以此警告你,别天天想着死也要从我身边逃离。”
“地界皆在我掌控之中,揭不揭开身份全看我,我想处理掉谁自然有的是手段。”
她感受到颈上的痛,短刃上施了符术,足以伤及魂魄。
“所以你便利用我,借此关押那两个刺头,”云弥再将短刃向前抵,已经在她拟成的肉躯上压出红痕:“那之前答应我替祂坐稳神位,也全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
七面不顾自身处境,反而安抚他道:“司狱官只要听话,我什么都帮你做成……”
她话至一半,顿时身形微倾,脖子就从他刀刃上擦过去,单手撑在桌面上。
云弥持着染血的刀,还在发蒙:“着实没见过自己往刀上撞的人,我本无意要伤你。”
七面没说话,身体太难受了。
一阵一阵的痛意侵蚀着神经,腿脚一软,朝着云弥的方向倒下去。
“咚!”他身后凳子被撞倒。
看出来云弥本想避开,但因无处可退而被迫接住她,话语中万分茫然无措。
“你、你怎么了?”
12. 第 12 章
他揽着她的身体,手上压来的重量越来越沉,往后跌半步的时候两人彻底倒下去。
七面伏在云弥身上,倒是没什么事。
反是他腰部压在了掀翻的凳子角上,嘴里忍不住闷哼一声。
“二狱君那个死东西……下净骸泉简直疼得要命。”
眼前她脸庞发白,虚弱吐着话:“导致我的魂魄都被洗伤了。”
他倏地惊愣一刹,所以她在泉中的从容都是装的?
表面上只当是起了红疹,实际早已遭受蚀骨之苦。
云弥从她身上摸到一把黏腻的血,是方才利刃划破的伤口处所流。
他看见那抹鲜红,映入眼帘时竟觉得万分刺目,这般颜色剧烈冲击着头脑。
偏偏她又用着祂的容貌,伤痕就像烙在祂的脖子上。
界离走的时候也是满身红色,那些血污分不清是祂的,还是别人的。
云弥晃了晃头,试图把自己摇清醒。
她不是祂。明明是七面受伤了,他又在怕什么?
“我扶你去旁侧躺下。”
他艰难支起身体,搀着她站起来。可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两人几乎是走一步摔一步。
等到将七面安置在床上,云弥跪跌在一边迟迟抬不起头来。
还是那抹颜色在作怪,它们像无限生长的荆棘,盘踞在头部,缠绕,收紧,扎进脆弱的脑仁里。
脑袋又开始痛了……
他抓起衣摆,拼命擦着手上的血。可那里本就带伤,黏腻的液体自然是越擦越多。
眼前一遍遍浮现出七面颈上的痕迹,而那柄刺伤她的短刃就落在不远处。
云弥施一道符术把此物抛出视野外。
现在还要勉强站起来去给她找灵药,总该要把那道伤口包扎好,才能避免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恐惧里。
他跌跌撞撞朝镜台前去,拉开抽屉的手都在抖个不停,好在一眼就看到了一只小药瓶。
云弥将其紧握在手里,又去取了一卷绷带,再次单膝跪倒在床边。
他几乎不敢去看她,只是别开脑袋,小心翼翼去探七面的伤口。
当手触到那些粘稠液体,随即用纱布擦拭干净,等到按压后止住些许血,便急急忙忙撒了药粉。
绷带贴上她的颈间,可要撇着头,又要绕过后颈却有些艰难。
现在总该见不着多少血了。
云弥终于转过头去,她此刻闭着眼睛,整个人悄无声息,应是半昏过去了。
他一点点靠近,左右不敢直视她。
在眼神避闪之余手掌挽起七面的脖子,将绷带绕过后方,生疏地打着结。
待到要用剪刀的时候,他才想起忘拿了这样东西。
云弥干脆再施符术,去割断多余的绷带。
谁想指间刚钳起灵符,陡然被人握住双指,她随意一扯,将人拽到了跟前。
男子趴在床榻边沿,腰部半塌下去,臀部微挺,身下还是跪姿。
他偏偏又是一张破碎凄美的脸,带着沉重的呼吸,这种状态实在让人心思迷乱。
“你……你竟然在装晕!”
云弥愤恨地想要挣脱她,手指竭力在往外抽:“还不快放开我。”
“你胆敢拿刀对着我,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
她盯着云弥的眼睛:“不过看在你自觉给我处理伤口的份上,我暂且不收拾你。”
七面一松手,云弥竟忽地倒在地上。
他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脸色可能比她还要白,额角冒着细汗。
这次换她来问:“你怎么了?”
云弥在咬紧牙关,看起来是哪里痛得不行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收拾着七面手边弄撒的药粉,陡然又被她握住手腕。
“我问你话呢?是不是脑袋又发病了,这几天你没吃药?”
云弥收回手,转身将药瓶扔掉。
“我不吃,要是吃药有用的话,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甩不掉这痛苦。”
他就该是自作孽,不可活。
谁叫他情根深种,爱到死去活到,又将祂的离去视作心魔,才导致如今结局。
七面轻叹一声:“罢了,心病到底需要心药医。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治你的心病。”
云弥回过身来:“不必麻烦。等到祂回来后自然就没事了。”
还真是单纯的一个人。
祂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七面可是铁了心要杀祂,总不可能错过祂复活之际最脆弱的时候吧。
这样看来,他是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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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她扶着脖子上的绷带,缓缓下床:“只怕没等到那天,你要是疼死了怎么办?”
云弥正要撇开视线,七面忽然捧住他的脸:“我先前说什么,你要听话,我就什么都帮你办成。现在要你治病,你便治。”
他也不躲,出于意料地看着她:“我不明白了,你想帮我治病是真的关心我,还是想更好地折磨我?”
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她虽算不上好人,但折腾一个病秧子还是多少有点缺德。
七面只是不想成天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麻烦人。
而且可以顺便借此培养一下他对她的好感,以便日后更好地让对方服从。
她就是那么一个算尽心机的人。
“我知道妖境有一种虫,叫做噬梦。此物可让人与残魂相认,司狱官是否想要一试?”
“你是说,”云弥话语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找到这种虫子后鬼神大人的魂魄就能认出我,祂可以拥有意识和我对话么?”
“对,你的猜想没错。”
七面拍拍他的脸,力度不轻不重却将他的情绪扇到高点。
看着这样一个咧着嘴角,几乎要为此高兴地流泪之人,她心中莫名有种舒爽感。
只怕是鱼儿上钩了,陷阱在前,他竟还在因为吃到一点饵料而兴奋不已。
“事不宜迟,现在启程罢。”
云弥完全忽视了她的动作,连揭开她手的意思都没有。
七面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也没意思了。
她收回手,好奇问他:“怎么?你现在脑袋又不疼了?果真是心药能医啊。”
“只要是为了祂,哪怕是断条腿都要爬过去,更别谈只是区区头疾。”
他紧拧的眉头逐渐松开,低头看着自己手间的血,又瞥看她身上的脏污。
七面明白他的眼神,反正也不着急这一时,她走向门外。
“换好衣服,我在外头等你。”
她出去的时候自己身上的脏污已经全被术法去除,唯独脖子上还绕着绷带,现在伸手摸了摸,嘶,痛……
然而当七面放下手后,掌心多了一样东西,指间微微绽开一点缝隙,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东西,像是只虫。
“呵,他上钩了。”
13. 第 13 章
没过多久,云弥已经从屋内出来,他盯着她手里的东西,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七面翻掌后其中空空如也,只剩下苍白的手心:“不过在感叹净骸泉的水比那灵泽之水厉害多了。”
他看样子没多顾虑其他,手中幻化出一只小圆盒:“这个你涂上,显得更有气色些,避免惹人怀疑。”
“是口脂?”她打开一看,果真如此:“想不到司狱官过去为讨好鬼神,也会给自己涂脂抹粉。”
难怪他平日里嘴唇这般红润柔软。
原来用了此种巧心思,在祂面前如此,居然对着她也保留了这个习惯。
在七面思考时,云弥像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你别误会,我没用过这种东西。本是想送给祂的礼物,但目前也没有机会,索性你拿去用了。”
他说着,七面用指尖轻轻一沾,随意在自己唇上抹过一遍。
在云弥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剩下的颜色尽数涂上他的嘴唇。
眼见着这人马上要抬手擦去,她拦住他的动作。
“司狱官差点抹了我的脖子,现在连我想看你抹点口脂,这样的小小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七面捏着他的下巴,颇有兴致地哄道:“听话,抿均匀了才好看。”
她指甲轻轻抵一下云弥的下唇,他犹豫片刻,什么也没敢说,当真乖乖照做。
面前人嘴巴微合,将其上口脂细细抹匀,淡红的颜色覆于略微饱满的唇瓣,显出滋润性感的光泽。
偏偏他刚发过头疾,脸庞十分素白,就像刚擦过粉,再配合精致俊逸的五官,着实好看得不像话。
“真是不错呢。”
七面踏上轿辇时,又注意到云弥今天穿的里衣是盘扣样式,最上边的有颗松了。
当掀帘入内那刻他轻轻弯腰,叫人余光无意一瞥便看见了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肉。
“你别乱看。”
云弥察觉到她的目光,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不自在,略带紧张地拢起衣领,几番才扣住上边的盘扣。
七面云淡风轻坐下来,飘出一句:“这点小心机也不知道是在勾引谁呢?”
随后好像听他弱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不是你。”
好啊,那她倒想看看他此番是做给谁看。要是敢和别人多说一句闲话,多递一个眼神,他就等着欠收拾吧。
这会儿七面的精神也够疲倦了,她没心思跟他斗嘴,遂倚着靠背小憩片刻。
她明明才闭眼静下心来,耳侧就听见一阵怒喝:“哪来的野孩子,神驾你也敢拦?!”
然后旁边有人起身的动静,应是云弥出去查看了。
他话音在帘外变得冷厉:“谁教你们如此呵斥一个孩子?想来是做鬼太久,连怎么做人都忘记了。”
七面微微抬眼,看见云弥弓腰的身影。
他在扶起地上的人,顺便给对方施了一张净身符清理衣服。
“大哥哥,”声音来自一个年幼女孩,带着几分哭腔:“求你救救母亲!”
“你母亲她怎么了?”
云弥的影子随女孩走得越来越远,他该是去到前方查看情况。
七面掀了帘,站在轿辇前观望。
此中视线穿过二者之间的缝隙,看到树下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妇人。
年仅四五岁的孩子跪倒在妇人跟前,一遍遍摇着此人的手臂:“娘亲,娘亲,你不要睡过去,这里终于来人了,他们一定可以救你……”
云弥蹲下身去探过妇人的脉象,目光逐渐暗淡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哥哥,”女孩望着他,至纯的眼瞳里泛着泪光:“娘亲她……她有救对吗?”
而后他是一声叹息:“阳寿已尽,恐是无力回天。”
云弥低垂着头,扶住女孩的手臂:“人的一生自有命数,你好好照料她最后的时间罢。”
“不是的……”
小小的身影都在发颤,女孩抱住他的衣袖:“你们不是神仙吗?术法是可以破解命数的……求你救救娘亲,哪怕拿我的阳寿去换。”
七面环抱着双臂,前面云弥回过头来看见了她,那女孩也顺着视线也看了过来。
“谁稀罕你的阳寿?命书上随便一写便得数百年。”
她朝他们走过去:“要换也得拿你最重要的东西来换。”
云弥低声传话给她:“你慎重,别乱来。”
他以为她会做什么?拿一个凡人性命这种简单的事情,她根本不屑于做。但若是欺压弱小,她做的倒是挺多。
女孩懵懂看向她:“最重要的东西?可是我身上什么值钱的物品都没有,实在拿不出任何宝贝,唯有这条命……”
“稀世珍宝早就看腻了,”七面指着对方身前挂着的一只小荷包:“我要这个,足以换你娘亲的性命。”
“这个?”
面前人显然露出惊愕神色,女孩抹干净眼泪,解下荷包捧在手里:“这个真的能换娘亲的命吗?”
“我说能换就能换。”
七面接过荷包,攥在手心里,却见云弥久久盯着她。
“你有能力改人命数,但也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他好心提醒,因为世上擅改他人命数,导致自身命运衰败的人不在少数。
她显然没听进去云弥的话。
七面在给女孩递一颗药丸,她该不会是在忽悠别人吧?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其实是颗糖?
现下她给完东西,没等妇人吃下便催促着云弥上轿辇。
“早些走吧,我怕这小孩反悔。”
这怕是她自己心虚了吧。
云弥被她推上轿辇。帘幕落下后,队伍便徐徐启程,七面正在打开手上的荷包。
他瞥见她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包油纸装着的东西,手指挑开封口,露出的竟是几块糖。
以糖换命,这便是她说的拿最重要的东西去换。
云弥忽然有些看不懂她,亦或者是换了一种眼光去看她。
在他思索之时,有东西塞进了嘴里,清凉里带着一丝丝的甜。
七面把整包糖都放进他手掌心:“我不吃这东西,给你了。”
她既然不喜欢吃,为何还要做这样利人不利己的交易?甚至不惜遭受未知的反噬。
云弥含着那块糖,嘴里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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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开始慢慢变了,除了甜之外还带着另一份不知名的感觉。
想起来过去祂也曾为救人,而不惜损害自己的身体。
如今七面顶着祂的容貌也在做着这样的事情,又让他恍惚一瞬了。
如果把她当做祂,会不会也是一种救赎自己的办法?
不,不可能,没有人可以替代祂在自己心里的存在。
“你在想什么?”七面唤他回神:“到了还不准备下去吗?”
云弥后知后觉,原来已经到妖境了。
下了轿辇外四处皆是遮天巨树,虬枝盘曲,亦有古藤缠绕而上。
两人走在一片碧绿的阴影下,此番来得匆忙,没来得及通知妖境之主,同是第七狱君的娄介。
眼前妖宫前守卫的士兵不多,他们见着前方来此阵仗,当即派了小妖入内通报。
领首的妖上前来敬首:“敢问这是……”
“鬼神大殿的尊驾,还不速请狱君来迎?”鬼使厉声道。
“也用不着出来迎,”七面径自踏入妖宫当中:“又不是没长腿的人,自己走进去不成问题。”
她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来一个地方还要到处通报,反而可能坏了来此的真正目的。
云弥与鬼使交代过后追上来。
“要找噬梦虫不该去深林里么?怎么还进了妖宫?”
“自己去找多麻烦。”
七面摊手道:“不如让第七狱君帮忙寻找,事半功倍岂不更好?”
他无法反驳,一路上不再说话。
实则心底那点期待已经被七面看得明明白白。
往主道上没走多久,便见有队伍自面前迎过来。
为首的女子身形高挑,着墨绿衣裳,孔雀石装点的发饰,一双褐色眼瞳透着潇洒笑意。
“第七狱君娄介,见过大殿。”
此人向她点额敬首,动作利落,话音爽朗。
这倒是主动介绍起自己了。
七面不费任何力气就记住了这个名字,传说中以一己之力统合妖境的万妖之主。
“不必多礼,”她还算客套地抬手将人扶起:“我向来有事直言,踏入此地必是有目的在前。不知可否和你单独一叙?”
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云弥站在旁侧暗下传声问她:说是要找噬梦虫,只怕是支开我另有谋划吧?
七面瞥他一眼,半句话也未曾回复。
现下对外她是鬼神,提出要单独会见狱君再正常不过,云弥怎么都没资格拦。
娄介也是不可推脱地应下:“那大殿这边请,麻烦司狱官在会客厅稍作等待。”
七面沿着此人所指的道路去,察觉到身后脚步跟随,她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你不是鬼神吧。”
后方人忽然不走了,娄介定在原地发问:“你究竟是谁?”
“现在才发现?”七面回过身,面向此人的同时摊开手掌呈现出其中之物:“可惜已经晚了。”
娄介看清她手里的东西,蓦地愕然。
“你怎会有这样的剧毒蛊虫,这分明是禁物……”
这人说着话,忽然被此物趁机钻入了眼球里。
14. 第 14 章
娄介紧捂着半张脸,五指死死掐进皮肤里。
渐渐地,有触目惊心的血沿着娟秀面庞蜿蜒淌下。
听得一声略带颤音的冷哼:“以人眼入蛊虫,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般歹毒之人。”
只因平常都是皮下种蛊,直接破坏眼球种蛊的做法实在少见。
七面对歹毒二字没有任何感觉。
她着实是听腻了,遂取一张丝帕,踱步上前去,姑且算作好心为其擦拭脸上血迹。
“七狱君,别气。我把唯一的宝贝都用在你身上了,你该感到荣幸才对。”
“那确实是荣幸之至……”
明明语调还是微弱低沉,娄介突地猛力甩出一把弯刀,但见寒光闪动,锋刃就已经削过了七面的脖子。
她连连后退,任由手上的巾帕飘落到地上,只顾着扶自己的项颈,而后摸到七零八落的绷带和更加深刻的伤痕。
“咳,”七面疼得呛一声,眉头渐渐拧起:“我好歹是明面上动手,你却搞这种偷袭,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可恨!对方这一刀是真的痛。
欸,但可惜她杀不死,肉身既是灵力塑成,伤口自然迅速便能恢复。
至于无意撞上云弥短刃的那一回,她就是故意等着看他反应。
现下七面撇干净残余的血污,露出毫无瑕疵的皮肤:“这一刀也不算多厉害嘛。”
只是她好奇:“蛊虫没压住你的行动?倒是有点意思。”
娄介把玩着手里那把染血的暗色弯刀,嘲笑道:“愚蠢,我堂堂妖主怎么可能被自家的蛊虫所刺,你怕是不知道我真身为何物吧?”
这人又在骂她?此次七面脸部着实僵硬一瞬。
说谁是愚蠢呢?她不喜欢这个词。
“所以七狱君的真身是什么?难道是吃虫子的恶兽?”
七面跟着对方讽笑说:“可现在是虫子吃你,莫非狱君要把眼球挖出来,再吞到肚子里?”
“错了,”娄介松开捂眼睛的手,转睛看她:“你没听说过鸦风藤可以压制甚至驱逐蛊虫吗?”
七面尚还在思忖之中,就见那色彩斑斓的虫子裹着血从此人眼眶里爬出来。
娄介伸手摘下,在两指间狠狠将其碾作了粉末。
“还真是让我没想到。”
可那又如何?七面毫不在意,且略微扯起嘴角:“我问七狱君一个问题吧。”
“妖境封禁的所有噬梦蛊虫都藏在哪里?”
娄介听到这话,面色忽然就不对了。
“你……”这人死死咬住唇齿,似在奋力挣扎:“你下了什么咒术?”
“吐心符,”七面漫不经心说来:“借司狱官的符术对你下了个咒,虫子是能爬出来,但符咒总不可能长腿吧。”
“司狱官?云弥……”
娄介用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背,看上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太受控制:“你想要的噬梦在……在幽宫。”
话罢,对方干脆松了口,唾道:“司狱官他胆敢与你串通?能假扮鬼神,你又是什么来头?”
“七狱君没有收到我的旨意吗?地界正在全境搜寻恶灵七面的下落。”
她将通缉令摊开在娄介眼前:“噢,忘了你现在一只眼受了伤,恐怕看不大清楚,是否需要我念给狱君听。”
“所以你当真就是那只恶灵?”
娄介再度挥起弯刀,直指七面:“好大的胆子,天祭日上你居然当众作假!”
七面就对着弯刀,不由嗤笑:“你刚刚都砍过我一刀了,你看结果如何?我依旧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她歪一下头,饶有趣味盯着对方:“现在还要试试吗?亦或是选择带我去幽宫找蛊虫?”
后又补充说:“我知道妖境向来追逐强者,天战一事早已暴露你们是不忠之人,何不随了我,撇下无用的鬼神?”
娄介刀尖直戳眼底,反问她:“你是真敢说,那真正的鬼神在哪里?”
七面假意倒吸凉气,话音却很稳。
“早死了,这千年来鬼神不过是一只被云弥操纵的傀儡,”她的视线往旁侧一个方向看去:“我猜幽宫是在那边吧。”
此刻握在娄介手中的弯刀略微颤动,武器的主人该是在做着莫大的抉择。
“跟了我,我帮你养树;若不然,则毁你树心。”
她早就知道鸦风藤傍树而生,树心死则藤亡,而正好先前浆球在炼狱秘境里挖出了娄介献给鬼神的树心。
娄介的目光锁住她手上之物,顿时面露愠色,怒而抹干净满脸脏污的同时,手上弯刀陡然一收。
“像你这样手段卑劣的鬼,我如何信你?你又哪来的底气帮我养树?”
“没听说过我的事迹?天上的仙官都求着我办事呢。”
七面举步走向幽宫所在:“而我以魂炼血,可助长世间万物。”
“你到底跟不跟上来?等我先找到噬梦蛊虫,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后方脚步终于渐近。
娄介长吐一口气,步伐比她还快,径直走到了七面的前方。这样来看眼睛也没什么大碍,得亏是藤蔓真身,生长能力一绝。
“现在随我来,我给你蛊虫,你帮我养树。”
“这样最好。”
七面心中暗忖,果然上位者没有一个忠诚之士,谁都在逐利为己,崇尚弱肉强食的妖族更是如此。
林中曲径通幽,人影稀疏,弯弯绕绕走过几方荒殿,方才到那所谓的幽宫。
此处也不过是一片废墟,琉璃碧瓦却裂隙横生。
“吱呀——”
宫门微敞,上边的枝条几乎要垂落到来者的头上。
再往里走,即是一方巨大绿莹屏障。
屏障内白骨森森,无数彩虫从骷髅里穿进穿出,发出“唧唧”的叫声。
“噬梦蛊虫都在这,但要如何拿到,全看你自己了。”
娄介站远一些:“我若碰它们,只怕一下就死了。”
“拿个虫子罢了,”七面走入屏障之中,徒手拈起给娄介看:“用只手不就得了。”
她偏喜欢看人错愕的模样。
噬梦蛊虫通常控的是人记忆,作为一只记忆缺失的恶灵,自然吸引不了这些东西侵入体内,又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令蛊虫畏惧之物。
娄介打量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猜疑,那双褐色眼睛里总是带着无尽的思考。
“像你这样的鬼倒是少见,那我的树呢?什么时候轮到帮我做事?”
七面取了一张人皮口袋,将蛊虫通通收入其中,只剩下一堆孤寂的白骨。
她拍了拍袋子,东西瞬间隐去:“蛊虫只能换我喂一次血,如果想要更多,我还有条件。”
“你别得寸进尺,”娄介眼神瞬间锐利:“我连妖境禁忌之物都交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恶鬼贪心,从来不会被轻易满足。”
七面上前,视线落到娄介的长发上,她轻轻伸手挽起其中一缕,指甲一划,即断下一撮落到掌心当中。
娄介扼住她手里露出的断发一端,两人你争我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随意便剪人头发,简直不可理喻!”
“这哪是头发,”七面偏偏与之强扯:“给我一点压制噬梦的藤条解药怎么了?往后一撮头发换一瓶血,你割头发又不疼,我流血却会疼,你赚到了。”
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人帮忙养树。一堆于之无用的蛊虫,再加一些断发,换珍贵的鬼血,何乐而不为?
况且娄介再如何顾虑,鬼神都不在世间了,谁又能拿七狱君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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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今天蛊虫换的那份总该喂给我的树心吧。”
娄介估摸已是拿她没办法了,连着后槽牙都咬得咯咯作响。
七面说做便做,并指之间朝另一只手心划下去,但被一道灵符迅速打偏。
她愣一瞬,转头看过去,他来得真不是时候。
云弥从小径走来,正打量着四周环境,最终目光落到七面手上。
“鬼神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也没什么。”
她故作淡定,扫了一眼娄介,暗示对方切勿暴露。
“这不是帮你找到了噬梦虫吗?”
七面手掌里现出一只蛊虫,这东西外界少见,故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是毒蛊。
云弥显然注意到幽宫里的尸骸,他发出质疑:“尸骨堆里找到这样好看的虫?着实少见。”
娄介与七面相视一眼,解释道:“噬梦喜欢蚕食死者的执念,所以出现在此实属正常。”
七狱君都开口了,云弥自然再没有任何疑虑:“原来如此。”
随后他视线落在那只虫身上,像是迫不及待想要以身饲蛊。
七面反而又将东西收入掌中。不急,她怎么可能轻易把东西交给他。
“你身体尚还虚弱,眼下也不着急赶路回去,不妨留宿一夜如何?”
又是假意在过问他的想法,实则脑子里已经有了确切的主意。
云弥顾着她手里的东西,到底不敢多说其他:“您做主就好。”
娄介面容僵住了。
好似没有人问过主人家的意见。
“狱君不欢迎我们吗?”
七面在试探娄介,将其眼底一丝一点的情绪尽数捕捉。
这人倒是挺会隐藏,除了像是脑子在转,看不出其他态度。
“怎敢?大殿愿意留住妖境,我自是不胜欢喜。”
娄介朝着跟随云弥而来的守卫指道:“还不快带大殿下去休息,要最好的那间房。”
守卫当即应下,对着七面躬身:“鬼神大殿请随小的这边来。”
七面最后瞄一眼娄介,没留下什么其他话,她唤上云弥:“走吧,休息好了便明日一早回命台。”
云弥嘴唇动了动,给人欲言又止的感觉,特别是跟上之后,虽不出声但几乎能听见他心里一直在念叨着一件事情。
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到进了房间,门扇紧闭,七面坐在床沿向他勾指:“你过来。”
云弥这么倔的人自然没有立马听她的话,他只盯着她的脖子:“你的伤什么时候好了?好了为什么手上还会有血?”
七面有些不耐烦:“好之前染上的,七狱君帮我治好了伤。怎么了?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噬梦虫呢?”
云弥还是站着不动,他避开了她的问题:“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把东西交给我,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这人也知道七面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她还算耐着性子再次勾指:“先过来坐到我旁边再说。”
云弥亦是明白她什么脾气,他是拗不过她的。
总算见他抬起脚步,谨慎向前来,直至坐到她身边也没放下半分警惕。
七面伸手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一惊。
可她只是从身后握住他窄腰,也不算什么过分的动作吧。
随后轻飘飘的话音落向云弥耳侧:“听说魔龙的灵力尽数集中在龙尾,能将那处滋养得十分美丽,不如让我摸一摸?”
她又在询问,明明每次的过问都会变成不可否认的现实。
云弥当即与她划开界限:“胡扯!不过一条尾巴,有什么好看的?”
“是吗?”七面还在掐着他的腰,又把人拉近一点:“我怎么还听说,摸摸龙尾,龙可能会失.禁……”
15. 第 15 章
屋内烛火描出模糊的光影。
云弥腰部逐渐僵硬:“你胡说些什么,从哪里听来的这种事情?”
他忽然站起身,屑然摊手:“不想给便算了。整个妖境倒也不是只有你手里这一只噬梦虫,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它找出来。”
七面放任他径直往外走,嘴里淡漠提一嘴:“你去找吧,出了这个门就别再求我做事了。”
她甚至略表厌弃地扫了扫云弥坐过的位置,上面压根没有多余的灰尘,也许是在抚平褶皱。
云弥很快站住了。
他的软肋太明显了,以致轻易即被她拿捏住。
“我都答应你做出那样的事情了,你还想要我退到何种地步?”
他背对着七面,整个人融入昏暗的背景里,与她身边的光亮形成鲜明对比。
七面恍然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件事。
“对哦,那样的事情都做了,还怕在我面前难堪吗?”
眼前之人沉默良久,她看见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几乎要绷裂皮肤,青筋遍布手背。
“想打我吗?只要你让我摸一下尾巴,我便把噬梦给你,相信你反而会感激我。”
七面再强调一遍:“噬梦可是能让你和祂相认,让祂听到你想说的一切。”
云弥闻言终是慢慢回头,他看着她身边的位置,还有她示意他来此坐下的手势。
“你只许碰一下。”
语罢,人已经坐回到她身边。
七面的手沿着他椎骨直下,拇指和食指扣住最尾端,那里外层所覆盖的皮肉异常柔软,手指轻而易举便陷进去。
“现在,把尾巴露出来。”
云弥埋着头,眉头紧锁:“说好的,只摸一下。”
他好像格外为难,正常摸一下不该是如此啊,莫不是摸龙尾,龙会某方面失禁的传言是真的?
“好,快点。”
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臀部,实在轻弹。
他马上把头压得更低了,甚至把唇瓣咬得发白。
然后七面就感受到手掌下有异物要钻出来,开始只是一个小尖尖,随即有略微硌手的鳞片划过。
“好了,你摸完了。”
眼见着云弥就要收回去,在此过程中他始终都瞥看别处。
七面察觉手下之物要溜走时,瞬间牢牢抓住其后端,如此举动着实令尾巴的主人骤惊。
“你干什么?”云弥锁住她手腕,不断施力:“放手!哪有你这样出尔反尔。”
“说是摸一下,但有谁定义一下子是多久。对于我这种千年妖鬼来说,一百年也是一下子。”
她的手指顺着尾端在往上爬。
当手探入衣物当中,竟发觉他的龙鳞这般细腻光滑,只是可惜不方便查看这里到底有多漂亮。
“你不许碰了!”云弥像是受了惊吓,略微颤着肩膀,表面却仍是一副目眦尽裂的模样:“别再碰了,快拿开手!”
“怎么了?”七面探过去看他的脸,全红了。
她还在揉着他的尾巴,温热而水润,坚硬的龙鳞掩住软肉,甚是好捏。
只是七面手上稍微收拢,如同触到云弥的痛痒敏感区。
他另外五指掐入大腿,眉头紧锁,一副极尽隐忍的样子。
“你摸就摸,怎么还捏上了?”
他的眼神在慌张避闪,声音居然有些发抖:“可恶,别再乱碰了……”
“如果我偏要呢?”她的指尖抵在鳞片下,意图钻入其中缝隙里,亲手去挠到那些软绵绵的皮肉。
“我要再摸下去,你是不是真的会失、禁?”
云弥在咽下口水,肉眼可见紧张了。
而他的脸浮着一层绯红颜色,长睫低低垂下,眼神又斜斜睨视着别处,更是抿紧下唇,仿佛一张口,某处就有东西真的要流出来了。
“话都说不了吗?”
七面只看见他在摇头:“既然憋的那么难受?不妨任由它淌出来算了。”
她再补充一句:“但别脏了我的手,否则尾巴都给你拧断。”
话罢,逼得云弥实在没忍住说了半个字:“你……”
结果如何?他仅仅微微一动,七面的指甲意外戳到了一个凹陷处。
那里更软,更烫,更加潮湿。
她还在思考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龙尾上的鳞片愈加光滑了,甚至有些黏腻,像是被什么弄湿了。
七面突然意识到这是龙的穴点,与真正那个的地方仅有不到一寸的距离,而自己刚刚恰巧就按到了这里。
他该不会真的失……了吧。
“都说了别再碰了,你还……”
云弥没说下去,只拿手盖着脸,长发垂落在身前,遮挡着那起伏的胸膛。
“我怎么了?这样碰一下你就……”
七面没说下去,剩余的意思想必他自己明白。
况且这略微湿润的手指,她真的很想掐死他,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就不该亲手去玩他的尾巴,起码也该穿上副手衣,或者借其他器具。
此刻想到那里浸满液体,她哪还下得去手把它气愤折断。
“你赶紧收拾好自己,我出去一下。”
七面只想快点把手上脏污洗干净,忙不迭起身往门外走。
“等等……”
在她即将跨出到外面的时候,云弥提醒她:“麻烦把东西给我。”
七面用余光瞥过,他的脸真是让人又怜又恨:“我给你便是。”
她将手里噬梦虫隔空送过去,然后头也不回进入外面的黑夜当中。
从这里出去也没走多远,洗净双手后她迎面撞上了庭院里的娄介。
这人在树下徘徊不定,拳头有一下没一下锤着掌心,时而仰天舒气,时而嘴里放着狠话。
比如“我逮到你弱点,必定将你大卸八块”、“恨不得把你宰了给狼妖吃”之类的话。
“你又在骂我?”
七面就站在娄介后面。
她顿时把人吓一大跳,娄介木然一瞬,不得不缓着呼吸道:“说着你,你就来了,委实赶巧啊。”
“原来真是在骂我,”七面倒不以为意说:“怎么?是怕刀锈了,需要拿我的骨头来磨一磨?”
娄介哼道:“把柄都捏在你手里了,我也只能图嘴快来发泄一下,哪敢动您哪!”
这妖主真是有点脾性,先是偷袭划了她一刀,又明里暗里把她骂了个遍。
七面确实没有遇到过这样明戳戳挑衅她的人,当然,除了云弥……
“对了,答应给你的血。”
她用指甲刻破掌心,以一只琉璃瓶在掌下接住,就这么硬生生挤满一瓶殷红液体。
“拿去,”七面把瓶子递给对方,又猜到:“你的树应当生在幽宫吧,今日无意瞥见。向来树与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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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可以分离,你拿血灌树,我替你保管树心。”
娄介握住琉璃瓶的手慢慢捏紧,似在隐忍又隐忍:“那还真是多谢了。”
七面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听见云弥的声音:“鬼神大人,我好想您。”
什么情况?这个场地对着她煽情?
她转头一看,身后没人。
随后视线又扫过周遭,根本没有见到云弥的影子。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娄介奇怪看着她:“你这又是怎么了?做坏事心虚了?”
谁心虚了?分明是云弥装神弄鬼。
她又听见了:“我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和一只恶灵染上关系,但为了换您回来,我别无选择……整整一千五百年,您到底去了哪里?”
话不像是对她说的,反而应是对着鬼神界离说出。
莫非持蛊之人可以随时随地听到对方的声音?
“难道你这个蛊虫能让下蛊人与受蛊者产生其他联系?”七面回神后问娄介。
娄介不解:“什么联系?”
“听见他在另一边说话。”
七面说完,对方显然陷入了沉默。
“可能罢。”
娄介叹息道:“此蛊既为禁忌,自然很久没有人用过了,相关记载也全都封禁。”
居然是这样。
七面没再问下去,反是娄介问她:“你拿蛊虫做什么?夺神位?你现在不就是在这位置上吗?”
“顶着别人的名号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什么意思,”她嗤道:“要坐就该拿自己的名号把它坐实了。”
“所以你是想用来控制地界冥官,那些可能反对你的人,或者是劲敌,”娄介话锋一转:“不对,那天司狱官主动想要,是你在骗他。”
“谁让他那么蠢呢?”
七面摊开手掌,掌心的伤痕正在迅速愈合:“一谈及鬼神,他脑袋就懵了,我说什么他都信。”
“你如今以感情威胁别人,就不怕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不会。”
她答得很干脆,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和思考:“感情这种东西要与不要,我在任何时候都能掂量明白。”
娄介却是轻笑:“那你可得把我的命留长一点,我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自己扇自己的脸。”
七面认真思索这话中的意味:“以为我傻吗?你分明就是在找借口让我留你性命。”
可惜,她做事向来看心情。心情好便无人伤亡,一旦心情坏了,则随便捞个人来折磨。
偏偏云弥就是成天晃悠在她面前的人,随手就能抓到,但也不排除玩腻了,转而去折腾其他人。
娄介还在喋喋不休唾着她的举止。
七面竟有些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只是脑海里一直回荡云弥的声音。
他现下在啜泣。
“我根本不愿意和那只恶灵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强迫我的时候我只想杀了她。”
“可是她总是带着您的影子,总会让我恍惚不定,我逐渐不敢动手不敢去抗拒,所有感知变得麻木,到最后甚至想要妥协。”
“我十分该死。您回来吧,尽管把我碾碎,哪怕把我丢弃……”
七面听得拳头硬了,他在说什么?她像祂,所以他才妥协。凭什么啊,胆敢把她当做替身。
他且等着。现在她便回去成全他,用自己的手段让他彻底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