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得这人挺搞笑的吧?”
万里收了笑,仰头望向来人。
还是那头狗啃短毛,额上有块方形止血贴,西装笔挺,人模狗样极了,跟观景台上那个毛躁的驾驶员判若两人。
只是他语气冒昧,万里没接话。
何遇白丝毫没察觉,还觉得话题切入得高明,调侃没停:“别说,他转得还挺稳当,也不嫌脑仁疼。”
“确实稳当,”万里点点头,语气平静,“感谢你对家父舞姿的点评,麻烦让一下。”
她按下扶手按钮,轮椅自动规划路线,开始前行。
家父。
何遇白心里咯噔一下。
胡德那家伙可没说过万里他爹是这种画风!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下意识薅住椅背。
轮胎在石材地面上划出一声尖响,半个厅的人都拿余光扫了过来。
万里被惯性带偏了上半身,差点一头栽出去,她迅速握住把手,强忍骂人的冲动:“你有事?”
“我这人说话不太中听……”何遇白抓抓后脑勺,觉得没话硬聊实在尴尬,“就是想为那天的意外跟你道歉。”
“不用了。”
万里重新理好滑下去的盖毯,按下按钮,轮椅刚动了半圈,椅背又被拽住。
“找死!”被惹恼的万里张嘴就骂,也不管周围都有谁,她只恨开罐器掉在远海捡不回来,否则现在就能再送他一道口子。
“喔喔……冷静冷静。”何遇白被这股匪气吓得举起双手,后退一步,“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想问——”
“这谁?”
老万结束发疯,西装皱巴巴垂在臂弯,晃着过来,不怎么善意地打量这个短毛儿。
何遇白还在组织语言,就听万里来了句“不认识”。
不认识?那能行吗不认识!
“叔叔!我家是天擎重工!”何遇白急了。
管谁叫叔呢……万屹狐疑地看他:“何平的儿子?”
“哎哎!”何遇白点头如捣蒜,“我家前年给第八海岸捐过二十台岸防基座!”
老万顿时换了副亲切表情,蒲扇大手拍在何遇白后背,力道十足。
“唉呀哈哈!”他搂着人转身,顺手把这小子夹进腋下,脸上还在笑,声音却咬牙切齿,“说,干嘛来的?”
刚才那一手拽椅背,万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何遇白被他一身酒气熏得脑子发懵,思考了两秒,张嘴就来:“叔,我是您女儿的粉丝!”
万里:“……”
她表情有点复杂,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出道的,怎么没人通知她?
“我特别仰慕万里同学徒手面对T0级异种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何遇白调出终端,壁纸一亮,“这儿呢!”
万屹看去,画面上正是万里和那只原初修格斯,胳膊的力道立马松了几分。
“所以我们能合个影吗?”何遇白双手合十,卑微地请求。
万里看他一眼,心中转开了。
莉诺说,云都这群二代最不缺的就是钱,花起来跟海水倒灌似的拦都拦不住……她的眼神扫过何遇白左耳的耳钉,再到袖扣,最后落到一尘不染的皮鞋上。
主动送上门的大肥羊,不宰不是人。
“能,收费。”她说。
“应该的应该的。”何遇白洗耳恭听。
“我要一座信号塔。”
“……”
“外加一座信号基站。”
“你看我像不像信——”何遇白猛地闭嘴。
深呼吸了两轮,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价格。这人完全可以明抢的,却还要送他一张合影。
真敢开口……这都赶上乐队一次商业站台了,刚要回绝,脑子忽然拐了个弯儿。
信号塔加基站,往后安装得有人跟进,跟进就得联络吧?联络就得见面吧?见面不就能接着查了吗?
回头这笔钱就叫胡德走沉碑社的账,不批就写首歌骂他。
何遇白咬牙:“行!”
说完就势下蹲,跟轮椅一边儿高,摆姿势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往万里身上瞄,试图找出点不寻常的……
“往哪儿看!”老万呵斥。
何遇白立刻收敛,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笑容,万里还是那副表情,坐得板板正正。
“好了。”万屹把照片空投给他,“先付定金。”
“付!”
何遇白逼着自己给万屹扫了二十万过去,根本不敢看余额变动,心疼得什么似的。
“那咱能加个星网好友吗?”他趁热打铁,觉得二十万怎么也够买个联系方式了。
“我没有终端,所以不能。”
“孩子,渔村记你一份人情。”万屹拍拍这个傻缺肩膀,“回头替我问你爷爷奶奶好!”
说完推起轮椅就走。
人群缝隙里,何遇白看到万里仰起头,万屹阴险一笑,会意抬手——
“啪!”一个脆亮的击掌。
他甚至听到了黑闪的动静。
“没有终端……没有终端?”他转头看见路过的侍者,一把薅住人家,“你有终端么?”
侍者被他吓了一跳:“有、有的先生。”
何遇白点点头,从托盘里拿了杯香槟仰头灌下,许久:
“她说她没有终端!”
“……您慢用。”侍者不知道这位犯的什么病,迅速离开。
手腕上终端亮了,何遇白第一反应是把它扔出去。这东西就像拴在牲口脖子上的套,一响就代表要拉磨了。
“该死的胡德。”他恶狠狠骂了句,点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速归,弥香挖到东西了】
何遇白的手指在光幕上翻飞:
【速不了,这附近禁飞】
对面回得也很快:
【飞行器停在后院草坪,弥香把周边的近场防御阵列断电了,你还有四分钟。】
何遇白冷笑一声,没回,结果又弹出一条:
【忘了说,是你名下的飞行器。】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沉默了,下一秒直直往楼梯上跑,扶着栏杆连蹿数级,领带在风里飘成一条狗尾巴。
关掉终端,对面的胡德嘿嘿一笑,两撇小胡子颤巍巍的,看着就欠揍。
他转头看向角落:“你这样神不会原谅你的。”
角落里传来跟胡德一个路数的动静。
十五岁的弥香缩在转椅上,黑色修女袍的下摆散乱堆叠,白色硬头巾几乎遮住眉毛。女孩面前悬浮着三块屏幕,荧光映在头巾边缘,像给圣母像渡了层赛博柔光。
“嘿嘿。”弥香用胸前项链画了个十字,“神不上网,祂忙着呢。”
说着她指着最大的那块屏幕,冲胡德招招手。
画面里是斯塔列娃家私邸的某处监控——
何遇白冲上草坪,一脚绊在起落架上差点摔出去,驾驶着飞行器麻利贴着云都的天际线滚了。
一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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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嘻嘻哈哈乐了不到十分钟,门被一脚踹开。
外头站着画面主人公,捧着头盔呼哧带喘,一头短毛更乱了。
“回来了。”胡德明知故问,“怎么样?”
嘴里的脏话攒了一箩筐,可何遇白最终没说什么,歪进豆袋沙发一动不动。
就是吃了太有素质的亏,他想。
“二十万,给我报销。”
“钱的事回头再说。”胡德照例打太极,“先干正事,你给他看看挖到的东西。”
弥香翻转左边那块悬浮屏,推到何遇白面前。画面上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时间,纵轴数字,最近一周的曲线陡峭无比。
“这什么?”何遇白看了又看,“咱们专辑首日?”
弥香:“醒醒吧你!”
“这是云都精神卫生中心,过去十天的急诊收容量。红线是今年,灰线是去年同期。”
何遇白看了眼差值,今年比去年多了三倍不止。
弥香不断敲击键盘,屏幕中的曲线跟着变换,数据大量堆叠:“深红总院也没好到哪去,光是‘异常应激反应’这个诊断类目,最近十天的在案记录翻了四倍。”
一张张经过扫描的电子病历摆上屏幕,何遇白粗略扫过,甚至看到了飞行系某个同期的名字。
“不仅如此,所有患者的核心症状一致。”弥香说。
“什么意思?”
“说人话就是——”胡德努力组织语言,“那二十万我已经报销过了。”
何遇白拧眉:“放你的屁!”
“就是这样!”弥香同他解释,“那些患者,他们清楚地记得两件互相矛盾的事,而且在彼此看来都是真的。”
“就比如这个……”弥香调出一份手写病例,“这个技术员,坚持认为自己上周二休班,但同时有同事声称,这位技术员上周二全天都在薇斯珀海峡执行设备检修任务,两人还一起吃了工作餐。”
屏幕一闪,是一份黑底绿字的虹膜打卡报告,显示技术员在薇斯珀海峡前哨站签到。右侧是住宅小区门禁日志,上面有他的四次刷脸记录。
两份数据都指向: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
“这可不是普通的精神疾病能办到的。”胡德啧了一声,“牛逼啊这个,分身。”
四仰八叉的何遇白慢慢坐直。
他在沉碑社待了两年,翻过不少异常现象的材料,但像眼前这样直观的还是第一次。
“不是回声异种?”
“不是,还有呢。”弥香把第三块屏转过来,这次是一张云都地图,有红色的高亮区域从薇斯珀海峡朝外蔓延。
“我把所有出现症状的患者,按照发病时间和居住地做了统计。”弥香指着屏幕一角,“最早就医的人集中在这,之后逐渐呈椭圆状向外扩散。长轴方向跟患者的日常活动路线有关,但不管怎么变,焦点始终在一个位置。”
她放大地图。
何遇白认出了那个地标——
“深红总院。”
“准确地说,是深红总院西北角的特护疗养区。”弥香缩回转椅里,膝盖重新蜷到胸口。
“十天前,万屹申请了一次特级医疗转运,批复人是薇拉·斯塔列娃。转运对象住进特护区的时间,和第一批患者出现症状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十二个小时。”
看着地图上那颗红点,何遇白想起那个宰完人连个好友都不给加的女土匪。
“所以,是因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