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林子彰还没有回复。
岑裕便也没再等,点开通讯录,决定给母亲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裕裕啊,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想你了呗。”岑裕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声音懒洋洋的,“你在干嘛呢?”
“刚吃完饭,洗碗呢。你爸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烦死了。”母亲王彩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但很快又换了个话题,“你周末不出去啊?”
“昨天应酬喝了点酒,今天在家歇着。”
“又喝酒?你那胃受得了吗?上次不是说胃不舒服,医生让少喝点?”
“妈,应酬嘛,推不掉。”岑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们最近怎么样?我爸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王彩英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兴奋,“对了,你爸最近交了个新朋友,做投资的,可厉害了。人家说带他一起做,赚了不少钱呢。”
岑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投资?”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投钱进去然后分红那种。你爸说上个月赚了这个数……”王彩英大概是比了个手势,又想起来电话那头看不到,便直接说了,“两万多呢。”
“妈,你跟爸说,那种东西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你爸精着呢,谁能骗得了他?”王彩英不以为意,“人家是正经的,有公司有证件,好多人都投了。你爸也是跟着试试水,没投多少。”
岑裕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又觉得隔着电话说这些也是白说。
她爸那个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等下次回去再说吧。
“行吧,你们注意点就行,别投太多。”
“知道了,知道了。”王彩英笑着应了一句,又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岑裕一一答了,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手机刚放下,屏幕又亮了一下。
林子彰回了消息。
“我今晚就回来。”
岑裕微微一愣,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她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周末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催得人更加不想起来。
但她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
今天林子彰回来,家里冰箱空了好几天了,总得买点菜。虽然现在手机上下单送菜方便得很,二十分钟就能送到家门口,但岑裕偶尔还是喜欢去菜市场走走。
菜市场的人气有一种奇特的治愈力,能把人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拉出来,拽回到最真实的日子里。
她换了衣服,拎着帆布袋出了门。
菜市场在小区东边,走路不到十分钟。周末上午,人比平时多,岑裕挤在人群中,一样一样地挑。
回家的路上,帆布袋装得满满当当,勒得手心生疼。她换了一只手拎,但脚步却比去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做饭这件事,她不算擅长,但也不至于难吃。林子彰在家的时候基本都是他下厨,她偶尔打打下手。
今天他坐半天车回来,总不好让人家一进门就做饭。
排骨焯了水,下锅炒香。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打算做个西红柿炒鸡蛋,这是她最拿手的菜,从大学做到现在,闭着眼睛都不会翻车。
厨房里渐渐弥漫出食物的香气。岑裕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充实的。
她把菜做好端上桌,解下围裙,刚想坐下来歇一会。
玄关处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岑裕面上一喜,站起来,正准备迎上去。
“哎呀,这就是咱家啊?还挺大的嘛。”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尖而亮,带着浓重的乡音,安静的楼道里也传来她声音的回响。
岑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门口,林子彰先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脸上带着一种尴尬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皮肤黑黑的,有些粗糙的干燥,头发烫着小卷,用一根黑色的发箍箍在脑后,整个人带着些泼辣。
周树芳,林子彰的妈妈。
岑裕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子彰。
林子彰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那个,岑裕,我妈说她想来咱们这儿住几天,顺便在城里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对,”周树芳已经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我来看看你们,顺便看看这城里的医院咋样。老家那个破医院,啥都查不出来。”
她说着,目光落在餐桌上,看到那一桌子菜,眼睛亮了一下,“哟,做饭了?正好,我们坐了半天车,都饿坏了。”
岑裕站在餐桌旁,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
“妈,你来了。”岑裕的嗓音有些干。
“诶。”周树芳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嗯,这排骨炖得还行,就是有点淡了,盐放少了。”
岑裕没说话。
林子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尴尬,还有一点点的无奈。
他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岑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行李放到一边,也坐了下来。
“小裕,你也坐,愣着干嘛?”周树芳招呼她,好像这里是她的家一样。
岑裕深吸了一口气,坐下了。
饭桌上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周树芳一边吃一边打量着房子,目光从客厅的沙发到墙上的画,从茶几到电视柜,看得很仔细。
“这房子是你婚前买的?”她忽然问。
岑裕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
“多大面积?”
“一百一。”
“一百一?”周树芳的眼睛瞪大了一些,“那得不少钱吧?你当时哪来那么多钱?”
“贷款。”岑裕简短地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周树芳“哦”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家子彰也是有本事的,找了个能买得起房子的媳妇。”
林子彰低着头扒饭,耳朵根红了一片。
岑裕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嚼着。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周树芳的说话方式了。在老家那几天,这样的话她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也不是什么特别伤人的话,就是膈应。
“小裕啊,”周树芳又开口了,“你那个工作,是不是经常要加班?”
“有时候。”
“那子彰呢?他学校忙不忙?”
“还好。”
“那你俩都忙,家里谁收拾啊?”
岑裕抬起眼,看了林子彰一眼。林子彰终于抬起头,接了一句,“妈,我们都一起收拾的。”
周树芳又“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饭后,林子彰起身收拾碗筷。他刚把碗摞到一起,周树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子彰,你坐着,让你媳妇收拾。”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你坐了那么久的车,不累啊?”
林子彰的动作顿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一摞碗,站在那里,看看他妈,又看看岑裕。
岑裕此时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话,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没说话,也没看周树芳,目光落在桌面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的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周树芳这个人,别的都好说,唯独在“儿子干活”这件事上,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做饭?那是女人的事。洗碗?那是女人的事。拖地、洗衣服、收拾屋子,那自然全是女人的事。
她的儿子,那是顶梁柱,是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围着锅台转?
岑裕从前就告诉自己,反正不住在一起,一年也就回去那么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婚后这一年,没有婆婆在眼前晃的日子,她过得舒坦多了,几乎都快忘了周树芳是什么样的性格。
现在好了,人家主动上门了。
“妈,”林子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我自己来就行,你去看电视吧,歇一会儿。”
“我歇什么?我又不累。”周树芳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林子彰洗碗的背影,嘴里还在念叨,“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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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洗碗,像什么话?你们学校的人知道了,不得笑话你?”
林子彰没接话。他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后面的声音。
岑裕站了起来。
“我回屋歇一会儿。”她说,语气很平,平到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子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歉疚,还有些疲惫。
岑裕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周树芳被安排在次卧,折腾了一天,终于安静了。
“你妈来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岑裕开口,语气平静的过分。
林子彰沉默了几秒。
“着急回来,想着到家了你不就知道了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委婉的讨好。
岑裕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低了一些,“你妈要待多久?”
林子彰顿了顿,“不太清楚,可能一周左右吧。”
她叹了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岑裕,”林子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犹豫,“我知道我妈确实有些地方……不太好。你先忍忍吧,过几天她就走了。”
“嗯,睡吧。”她说,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子彰。
林子彰张了张嘴,良久又闭上了,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岑裕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才终于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岑裕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卧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
“起床了,起床了!”周树芳的声音像一记响雷炸开来,“我早饭都做好了,你们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岑裕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确实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了,但她的手机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周末,她本来打算睡到九点的。
周树芳站在门口,大大咧咧地往里探着头。她的目光在床上扫了一圈,看到两人都还躺着,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懒”。
“快起来,快起来,粥都要凉了。”她说,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岑裕躺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要绷不住了。
林子彰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有些尴尬地看了岑裕一眼,然后和他妈说:“妈,你以后进来之前敲个门,行不行?”
“敲什么门?你们又不是没穿衣服。”周树芳不以为意,转身走了,嘴里还在念叨,“我年轻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了,哪像你们……”
岑裕坐在床上,抓着被子,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岑裕此时的面色不是很好。
林子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再睡会儿吧,”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出去看看。”
岑裕没说话。
林子彰穿上拖鞋,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岑裕重新倒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无奈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
岑裕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起来了。
她穿上衣服,拉开卧室的门。客厅里,周树芳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林子彰站在厨房里,端着一碗粥,看到她出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岑裕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卫生间,关上了门。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扯了张纸巾,慢慢地把脸上的水擦干。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