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虽然知晓他在说的无非是萧氏明里暗里给温氏下套,逼着温凛上了“贼船”,但明着被他如此“观摩”,到底还是让萧令生出了厌恶之感。
温凛的眸光有一瞬间落在她泛白的神色上,顿了顿,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温凛又停下,微微侧头:“殿下此番只记得同男子喝酒谈天,竟也是顾不得自己的丫鬟了。”
余光瞥到萧令的怔愣一瞬的神情,温凛才继续抬步朝着衡鉴院走去。
刚回到书房,坐下,便听得周离上前请示,“主君,可要属下派人去查查那两位的底细?”
萧令身边的那两人。
温凛伸手执笔,“不必。”
不过是她用来解闷的玩意儿,不值得花费经历。
他打开一本公文看着,薄唇微启:“东侧门清出来。往后,那边的人与物,再过界线,直接处置便可,不必汇报。”
“是。”
***
时光荏苒,倏忽已是八个月后。
公主府的喧嚣早已落定。
昔日尘土飞扬之地,已矗立起一座规制宏丽、气派不凡的府邸,与镇国公府东墙紧邻。
这八个月间,温凛一如往常上朝,处理朝务和府务,萧令时常流连尚未建成的公主府,与几名年轻男子,明晃晃地喝酒聊天,那个“准温氏宗妇”的身份似是半分困不住她。
公主府落定便要摆乔迁宴,朱门洞开,车马如流。
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既见皇家气派,又不失雅致意趣。
然而,若是有心人细看,便会发现这府邸的规制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譬如那堪比小型枢密院文书房的西厢,以及那占地颇广、足以容纳数十幕僚议事的临水轩。
萧令一身华服,穿梭于宾客之间,言笑晏晏、面若桃李。
宴会一角,几位身着绫罗绸缎的贵妇正聚在一处,手中团扇轻摇,目光却盯着萧令身边那几位容貌出众、风采各异的“友人”。
“瞧瞧,瞧瞧,”一位身着绛紫衣裙的夫人用扇子半掩着唇,声音不高不低,“咱们这位殿下,可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呐。”
她身旁着湖蓝褙子的夫人立刻接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酸意与鄙夷:“何止是不减?我看是更胜从前了!这都要大婚了,还这般……毫不避讳。那四位,听说日日在府中,不是饮酒就是赋诗,啧啧。”
“我娘家表侄在宫里当差,听说啊,这八个月,公主府的歌舞就没歇过!那温枢相也是好涵养,竟能忍得下这口气,换作是我家那位,早……”是那位总爱打听是非的御史夫人,
“忍?他凭什么不忍?”绛紫夫人打断她,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得意,“如今木已成舟,他温凛再不情愿,还能抗旨不成?”
湖蓝褙子的夫人用扇子轻轻推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快别说了,看那边——那个穿青衫的,模样最是冷峻,听说殿下最是偏爱他,连书房都允他随意进出呢!”
“哎呦,真的假的?那日后过了门,枢相岂不是天天要对着这些个……‘知己’?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几位夫人发出一阵压抑又兴奋的低笑,仿佛已经预见了镇国公府后宅鸡飞狗跳的未来。
“是啊,今日这么多人来来回回,你们可瞧见了温枢相了?”
几人皆是摇头,“并没有。”
她们一早便留意了动静,是以非常确信。
“今日公主府乔迁宴,咱们都到了,这温枢相是驸马,没道理不出现啊”
“莫非……心有不甘?这温枢相那般人物,竟配了……”
语毕,几位见萧令似有眼神瞟过来,又恢复到恭顺的姿态。
五公主萧汀更是按捺不住,找到萧令:“四皇姐,你这乔迁大喜,怎么独独不见景行哥哥?”
萧令执杯的手稳如磐石,对她粲然一笑:“唤姐夫。”
萧汀被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陛下驾到!”
满堂宾客皆是一惊,随即纷纷跪迎。
皇帝萧珏步入府中,目光威严,但见到萧令,神色倏然温和了几分。
他看着两个女儿,然后亲手扶起萧令。
萧令神情淡然,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笑意,萧汀则不一样了,她微微噘着嘴,想是他没有扶她而有些不高兴。
这两个女儿,长相都想他们各自的娘亲,连性格都差不多。
萧令虽然幼时性子出挑,不服管教,但真的开始要做事了,总是一副沉稳的样子,同她的母后一样。
萧汀也是,无论什么时候,瘦一点委屈就要跟他来闹,自然也不乏小女儿的可爱。
只是,将心思放在讨好男子上的女子,虽然可以在夫君庇护之下好好过,但若真碰到眼下大宸最需解决的问题,却又不顶用了。
萧珏伸手虚扶了一下萧汀,萧汀这才咧开了嘴。
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搀在萧珏身边,萧珏又环视满堂宾客,“平身。”
“谢陛下!”
“谢父皇!”
众人起,皇帝由萧令萧汀陪同,快到上座的时候,萧汀主动撒手,由萧令陪着走向上座。
她毕竟也是宫中教养长大,规矩自然是懂的。
萧珏看了一眼在座,眸光投向萧令:“华瑾,朕怎么没见着景行?你未曾下帖吗?”
萧令闻言,羽睫颤了颤:“请了。想是枢密院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吧。”
萧珏睨了她一眼。
这个女儿真的越来越像他了,藏情绪的本事越来越好,差点连他都没能发现异样,这便好,嫁入温府便不用愁被人一眼看穿了。
“哦?朕怎么记得,昨日才准了景行三日休沐,他今日,理应空闲得很呐。”
萧令:“……”
“去,亲自把你未来夫君请来。今日是你们的好日子,主角不到,像什么话!”
萧令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恭顺道:“是,父皇。”
见萧令转身离去,萧珏又对张秦使了个眼色,张秦颇为懂事地离开。
萧令并未走多久,便到了镇国公府。
彼时的温凛正难得悠闲,躺在摇椅上看一本《舆地纪略》。
写书之人文笔清雅,风趣幽默,一本正儿八经的地理志被写得逸趣横生,勾得成日里被一板一眼的公文围绕的温凛兴致盎然。
正看得入神,偏听见房门被周离叩响。
“主君。”
温凛双眸并未离开书页,修长的手指又翻过一页,“何事?”
“四殿下驾到。”
温凛蹙了蹙眉,将手中书卷搁在一边。
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位未婚妻。
估摸着是公主府建成了吧。
他说:“请。”
不多时便见萧令一身浅黄色锦绣华服,外罩同色薄纱而至,眉眼舒展而又冷淡。
“枢相,今日公主府乔迁之喜,宾客皆至,唯独缺了您这位主角。您看……能否赏光出席?”
她嘴上说着“请”,眼神里却充满抗拒。
温凛是多聪慧的人,一个眼神便让他笃定萧令此番前来是陛下的意思。
眼下她最希望的不过就是他的拒绝,好让她“名正言顺”去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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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今日不便前来,以免在这种好日子里受气。
萧令见温凛未回,眸中闪过一抹喜色:“枢相若是有事,本宫……”
“殿下亲自相邀,乃臣之荣幸,旁的事自然算不得事。”温凛打断了她。
萧令看着温凛怔愣一瞬,这是要跟着她去公主府的意思?
她红唇微张:“你说什么?”
温凛转身朝着另一间房子走去,依旧是方才的神情:“殿下稍等,臣去换身衣服。”
萧令呆愣片刻,不晓得今日温凛唱的是哪出。
总归是她来请的,他答应了,她反而不好推辞,便在门口等了等。
片刻后,温凛一身孔雀绿广绣飞肩圆领衫出现在萧令面前。
他原就长得身形高挑、宽肩窄腰,这身衣衫更好地衬托出了他的身形,再加上肤色白皙,眉目冷肃,像极了屹立在雪山之巅的松。
一声“景行郎”,委实名不虚传。
可萧令偏偏看不惯他那卓然不群的眉眼,转身便朝府门外走去。
一个在前头走,一个在落后半步的位置跟。
这种不远不近又稍稍靠后的距离令萧令不是很舒服,她有意走快几步,谁知那长腿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放缓几步,他的步频亦能很好地跟住她的。
她心中嗤笑,便是甩不脱了是吧!
临近府门,萧令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转身看着温凛:“枢相跟人倒是有一套,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温凛回:“殿下过誉,腿长而已。”
萧令一愣,这古板的脑子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挤出一个笑容:“是么,正好本宫手长。”
温凛尚不解萧令何意,便见萧令伸出腕子,灵巧地从温凛臂弯穿过,极其自然地挽住。
他本能抗拒,侧身退后一步:“殿下,此举不合规矩。”
萧令却手中一紧,不容他挣脱半分:“此举不合规矩?不合规矩的事情,枢相做的少了?”
言辞之锋利,指得温凛耳后窜起一股子热意。
可他面上不显,神情依旧不冷不淡的样子:“我们都是……”
他顿了顿,“委实没有必要如此针锋相对。”
萧令自然知道被他吞下的那几个字乃是“受害者”,只是不便明说。想了想,反而端正一张脸:“所以,我们更得亲密些了不是么?”
她根本不打算放手。
属于她的清甜香气萦绕过来,与她此刻虚假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极为不适。
但习惯性的克制让他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只是顺着萧令的力,抬腿往前迈着步子。
萧令看他这副明明不适却隐忍不说的样子觉得十分满意,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仰头看凑近他,声音却很低。
“景行,做戏做全套。你不是最懂‘配合之道’吗?父皇和满堂宾客都看着呢,你我现在是‘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温凛垂眸看了看萧令,到是个记仇的。
如此情态,放在任何一个路过的旁人打眼瞧过去,都会觉得两人情真意切,是那种自然流露出的感情。
语毕,萧令粲然一笑,挽着温凛,姿态亲密地一同踏入了公主府的大门。
两人放在人堆里都是极出众的长相,加之极出众的身份,甫一进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无不感慨圣上眼光独到,这一对璧人,实是佳偶天成。
无人注意的角落,五公主萧汀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盯着那“恩爱”的身影,几乎咬碎银牙。
她转身对心腹宫女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今日定要让萧令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