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叶令臻并未急着去找齐景玉，反倒回了云息院炼香。
直到阿桃上前提醒“时辰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取来一只书篮，将早前借的几本书整整齐齐地放入篮中，随后慢悠悠地往齐景玉的书房走去。
“表哥万福，我来还书。”叶令臻挎着书篮进门，眉眼带笑。
齐景玉端坐在书案之后，指尖正捏着一卷薄册，案面上还摊着数封拆了的密函。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妆容轻扫一眼，便垂下眼，重新专注于手中事务。
“嗯，你先坐会。”
叶令臻没依言落座，反倒提着书篮走到侧边书架前，飞快扫过架上的藏书排布，随即俯身将篮中的书按原序一一归位，她动作轻缓，半点不曾惊扰案前之人。
齐景玉随手理好案上的信函，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可都看得懂？”
“大多都晓得，只是有些枯燥，读来无趣。”叶令臻转过身，有些慵懒地倚在书架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他软声央求：“表哥能不能替我寻些有意思的书？”
齐景玉缄默片刻，才缓缓道：“父亲已经应允，他书房里的书，你尽可以去挑。”
叶令臻眸底瞬间亮了几分，难掩欣喜道：“真的？”
“嗯，只是书房藏有机要文书，你不能独自逗留，必须有人陪同。”齐景玉沉声补了一句。
“那表哥陪我去好不好？”叶令臻往前轻挪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我公务缠身，无暇分身。”齐景玉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叶令臻喉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齐景玉忽然话锋一转：“暗七来报，你近日与父亲身侧那位白幕僚，往来颇密。”
叶令臻微怔，随即柳眉轻蹙，语气染上几分急色：“暗七是误会了，我与白先生不过是院中偶遇，闲谈了几句书文，阿桃全程都在我身边，可以替我作证。”
齐景玉看她一眼，眸光淡淡，却并无苛责之意：“我并非怪罪你。”
叶令臻抿紧唇瓣，垂眸不再言语。
见她如此，齐景玉语气稍稍放缓：“姑母素来不喜后院女眷与前院之人有过多牵扯，何况你尚在闺中，行事需得谨小慎微，若惹出闲言碎语，污了耳朵事小，耽误日后议亲事大。”
叶令臻垂首，沉默良久，再抬眸时，眼眶泛着浅浅的红，声音也带着几分委屈：“表哥可是觉得我是累赘，想早些将我许配出去？”
齐景玉眉峰微蹙：“我并无此意。”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面，似在斟酌言辞，叶令臻便静静望着他，等候下文。
“王府家底丰厚，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闺阁女郎。”齐景玉的用词较之先前柔和了许多，“只是世间对女子向来严苛，瓜田李下，即便毫无牵扯，外人也会妄加揣测。你若想在京城觅得良人，便需依我所言，谨守分寸。”
叶令臻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袖口绣纹，一言不发。
齐景玉等了片刻，见她始终沉默，又补了一句：“我并非迂腐古板，只是不愿你遭人非议。”
叶令臻缓缓抬眸，看向眼前之人。他面色依旧清冷疏离，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情绪。
这并非面对心爱之人的温柔缱绻，反倒更像是一个不善言辞之人，笨拙又生硬的关心。
“我知晓了。”她轻声应下，语调温顺，“日后我不会再随意靠近白先生。”
齐景玉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拾起案上薄册，垂眸翻页，显然是将此事翻了篇。
屋内一时只剩书页摩挲的细碎声响，叶令臻一时无话，正欲躬身告退，却听得案后那人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你寻书一事，大概还得让他帮你，只是除此之外，莫要再见了。”
叶令臻脚步一顿，随即低头应道：“全凭表哥安排。”
从齐景玉书房出来后，叶令臻缓步行至侧廊的梧桐树下，随即倏然停住，对着身后淡淡开口：“暗七，出来吧。”
树影微动，玄衣暗卫转瞬躬身立于阶下，声线低沉：“请小姐吩咐。”
“你不必躲在暗处，我知晓表哥命你照看我，但照看不是监视。”叶令臻转过身，声音温软却又带着丝不满，“我现在要去云香斋买香，你随我过去后在门外等候，不许跟进来。”
暗七思忖世子“盯紧行踪、勿让女郎涉险”的叮嘱，但最终还是颔首应“是”。
出了王府，叶令臻便坐上软轿直达闹市中心的云香斋，她挑了个临窗隔间落座，假意唤掌柜引荐香材，接着便趁着掌柜取货的间隙，推开后窗，从毗邻的小巷快步离去，三两下便彻底甩开了守在正门的暗七。
她一路未曾停歇，径直往沈意衎所在的相府而去，到了门口，她递上早前约定的信物，顺利入了府。
书房内熏着冷香，沈意衎正倚着软榻看书，见她推门进来，翻书的动作瞬间顿了半拍。
“你倒是能折腾，连齐景玉的暗卫都能被你甩开。”他放下书卷，声音看似温和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为了找我，费这么多功夫，究竟是真寻到了那本书，还是在别处的应酬无法继续，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
这话不带锋芒，却透着一股闹人的别扭。
叶令臻微微蹙眉，上前一步，直言来意：“我来是告诉你，你要的那本书，我已摸清下落，只是需再等时机。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内，我便能把那本书拿出来。只是那书奇特，若平白丢失，必定会引人怀疑，我也脱不了干系。我想问问你，你这边能否做出一本仿本？好让我偷梁换柱，不留痕迹。”
沈意衎他抬眸看她，笑容依旧温雅，可眼底却掠过一抹暗色。
“仿本不难。”他语气轻缓，听不出喜怒，“那书虽形制特殊，但书页用料、字迹版式我都清楚，三日之内，我便让人给你送一本足以乱真的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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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微乱的发丝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榻边扶手，语气淡了几分，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沉郁：“只是你为了这本书，又是不顾名声接近那个穷酸书生，又是甩开暗卫私闯相府，当真值得？”
这话听似关切，内里却全是算计。在叶令臻看来，他说这话不是担忧她的安危，而是怕她这步棋过早暴露，坏了他的大事。
沈意衎本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心底那莫名翻涌的躁意，他压不住也道不明。
“值不值得，与公子无关。更何况我与白先生之间从无半分逾矩，今日来找你也是为了正事。”叶令臻不想多做解释，转身便要走，“事已说完，我该回去了，免得暗七起疑。”
“站住。”沈意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你这次能甩开暗七，下次未必能，终有一日会被齐景玉察觉。到时候书拿不到，你还有可能会被禁足看管，于你于我，都无益处。”
顿了顿，他才淡声说出安排：“我明日会送一个叫青云的婢女去你院里，是我府中放出的旧仆，身份干净，旁人不会起疑心。日后仿本送来、书信传递都由她经手，不必你亲自涉险。”
叶令臻立刻警觉，抬眸看他：“你是想派人监视我？”
“我没那个闲心。”沈意衎眉峰微蹙，语气淡淡：“我若要监视你，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莽撞，坏了我筹谋已久的事。”
他不肯承认那点在意，只拿正事当借口，可眼底的别扭却藏不住。
叶令臻盯着他看了片刻，心知他说的是实情，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我可以答应，但你我书信需留印记。我写的每一封信，末尾都会画一朵并蒂莲，无莲便是假信，被人劫换过，你不必理会。”
沈意衎眸底微动，定定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下：“好，我记住了。”
他没再留她，只是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指尖攥紧了几分。心底那点淡淡的闷涩，久久未曾散去。
叶令臻出了相府，一路专挑僻静小巷快走，绕至云香斋后侧的小巷，径直推开那扇不起眼的后门。
她轻手轻脚入内，走到后院僻静的隔间稍作休整，一边理平衣摆褶皱，一边擦去额角薄汗，紧接着又拿起桌边备好的香材小样，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确认周身无半分可疑痕迹后，她才提着裙摆，从云香斋正门缓缓踱步而出。
她眉眼闲适，手里还拿着半块未选完的香膏样品，仿佛自始至终都在店内挑选香料，从未离开。
守在街边的暗七见她出来，上前一步，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察觉半分异样。
叶令臻歉意一笑：“店内香膏款式繁杂，挑拣许久才寻到合意的，倒是让你久等了。”
她一身香料气息，暗七毫无疑心，躬身应道：“小姐无碍便好，属下送您回府。”
二人安然回府，并未生出半点波澜，此事便这般轻轻揭过，无人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