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个人，两条腿，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叶令臻讽刺道：“沈公子若嫌慢，可以自己去取。”
沈意衎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看来陈姑娘是已寻到解药了？”
叶令臻知道这话说得有些冲，但她不在乎，她不是沈意衎的下人，没必要事事顺着他的心意。
不过，他既拿解药来威胁她，她也只能昧着良心去哄哄他了。
“我会继续盯着。”她放软了语气，“有消息了，我再来找公子。”
沈意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叶令臻提着食盒出了相府，上轿后，她靠在轿壁上，长呼一口浊气。
【系统提示：隐藏角色沈意衎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2。】
叶令臻看着那行金色小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攻略对象好感没涨，他的反倒涨了，她到底是在攻略谁啊？
日头偏南，叶令臻的轿子在齐王府门前停下，她付了轿钱，提着食盒往里走。
刚跨过门槛，身后传来马蹄声，她侧身让到一旁，便见齐王从一辆朱漆马车上下来，一身紫色官服还没换，面色有些苍白。他下车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侍卫要扶，被他挡开了。
叶令臻等他走近，微微欠身：“王爷万安。”
齐王脚步一顿，侧目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发问：“你是？”
叶令臻规规矩矩开口：“小女姓陈，名宝华，是王妃的外甥女，前些日子家中出了些变故，所以前来投奔。”
齐王“嗯”了一声，“前些日子听王妃提过你，在府里可还住的惯？”
“多谢王爷关心，姨母将宝华照顾得很好，宝华很是感激。”
齐王笑着颔首，正要迈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听王妃说，你懂香道？”
叶令臻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略知一二，家母留下过几本香方，臣女照着琢磨过一些。”
齐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几分：“本王近来睡不安稳，太医开的药也不见起色，你若是有空，便帮本文配些安神的香来。”
叶令臻心头微动，面上却只是温顺地应道：“王爷放心，臣女这几日便调配一味，到时亲自送到王爷书房。”
齐王“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大步朝府内走去。
随从鱼贯而入，叶令臻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面容白净，怀里抱着几卷文书，像个书生。他经过时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很快又移开了。
叶令臻记住了这张脸，回到院子，她把食盒递给阿桃，接着便侧坐在窗前，暗自思索。
齐王那边，她已经插上了话，明日便可借送香之机暗中寻访一番，只是齐王书房守卫森严，她不好逗留太久，还是得寻个人替她遮掩一二才行。
这般想着，她忽然想到了方才见到的那个青衫书生，不免有些好奇，如此年轻便能侍奉在齐王左右，该是个才智过人的角色，也不知是否能为她所用？
“阿桃”，她唤了一声，“王爷身边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你认识吗？”
阿桃想了想，眼神骤然一亮：“小姐说的是白先生吧？他姓白，单名一个昭字，是王爷从外面请来的幕僚，专门替王爷整理文书的。听说是个举人，学问很好，只是家境贫寒，不过他现在被王爷看中留在府中，地位自然今非昔比了。”
叶令臻撑着头，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她去给齐王妃请安，回来时特意绕了一段路，从齐王的院子外面经过。
院门半敞着，她看见白昭坐在院内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阳光透过槐树枝叶，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衬得肤色近乎透明，好似天上的仙官。
叶令臻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令阿桃守在门口，然后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白先生。”她在石桌对面坐下，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白昭抬起头，看见她，微微一愣，随即放下书卷，拱手道：“陈姑娘。”
“先生不必多礼。”叶令臻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先生看的什么书？”
白昭将书翻过来，封面上写着《水经注》三字。
“地理志？”叶令臻饶有趣味地勾唇，“我小时候最喜欢看这类书，可惜桐州是个小地方，就连市集上也找不到几本。”
白昭有些意外：“姑娘也读地理志？”
“只是喜欢看各地的山川风物，觉得有意思。”叶令臻双手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比如书里写某处有瀑布，某处有温泉，我就想，若能亲眼看看该多好。”
此话不假，她还是妖时，便喜欢看些人间的杂书，这本《水经注》她还真看过，当时她和月见住得近，还约着要一起游历这书中世界呢，只是后来，月见走了，没过多久，她也被拐来这个鬼地方。
白昭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惊喜：“姑娘倒是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
“哪里不同？”叶令臻眨了眨眼。
“寻常女子喜欢诗词歌赋，姑娘却喜欢山川地理。”白昭顿了顿，“或许这就是书中说的……心有丘壑。”
叶令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先生过奖了，我只是有些爱胡思乱想罢了。在桐州时，我整日被关在院子里，只能靠书里的文字想象外面的世界，来了京城，我才发现书里写的远不如自己亲眼见到的。”
白昭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年少时在家乡，只能从书中看天下，后来到了京城，才发现书里写的不过是万分之一，自己不过是只井底之蛙。”
叶令臻托着腮，认真听他说话。
阳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风一吹，影子便跟着晃动，连带着人心底也泛起一丝涟漪。
“先生是哪里人？”叶令臻好奇问道。
“青州……”白昭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一个小地方，说了姑娘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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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我知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叶令臻眼睛一亮，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些，“书里写青州产枣，又大又甜，还有一种石头，磨成粉可以做胭脂，是真的吗？”
白昭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真心：“是真的，枣确实甜，胭石也确实有，不过那东西做出来的胭脂颜色太艳，寻常人家用不上。”
“先生懂胭脂？”叶令臻故意问他。
白昭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只是在家乡时见过。”
叶令臻没有继续打趣他，转而问起他平日里在王府做什么，白昭一一作答。
他说话不紧不慢，引经据典也信手拈来，但从不卖弄，只在必要时点出，偶尔被叶令臻问住了，面上还会露出几分窘迫。
叶令臻发现，这个人学问好，却没什么架子，被人夸几句就不自在，耳朵尖还总是悄悄泛红。
她很喜欢这个人类。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利用他。
“先生每日都在这里看书吗？”叶令臻假装不经意开口。
白昭没有多想，微微颔首，“王爷在书房时，我就在里面伺候，王爷不在，我便出来。”
“那先生什么时候在书房？”
白昭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答了：“通常上午在，下午王爷要小憩一会，我便出来做些自己的事情。”
叶令臻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书聊到各地的风物，又从风物聊到吃食，叶令臻忽然怀念起曾经吃过的花蜜糕，便随口说了一句“桐州的桂花糕很好吃，来了京城再没吃过”。
白昭笑着“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知在想什么。
聊到最后，叶令臻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她不能在这待太久，否则府里怕是得传出些风言风语了。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含笑：“先生，明日见。”
白昭微微颔首，起身目送她离开。
第二天，叶令臻没有去见他，而是在自个院子炼制送给齐王的那味香。
她令阿桃去打听白昭的消息，阿桃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进门时脚步轻快，凑到叶令臻跟前小声说：“小姐，白先生还在那儿坐着呢，手里拿着本书，跟昨日一样。我路过的时候他还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认得我是您身边的人。”
叶令臻正在小厨房里守着药炉，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炉子上那口正在微微冒热气的小砂锅。
她将一早备好的白芷、甘松、零陵香按比例投入锅中，又放了半甲九品莲香。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抬眸：“他没问什么？”
阿桃摇了摇头。
叶令臻却并不感到意外，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他是否在意她，看的不是今日，而是明日。
她用长筷轻轻搅动锅里的药汁，待其渐渐收浓，院子里便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草木香，其中还夹杂着极淡的莲花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