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时,草已除遍,还翻了一遍土。虞灵和扔下锄头,坐在一旁的田埂上,往后仰倒,望着天上飞过的鸟。
“你不继续上山?”
席也玊蹲在地里没动。就在她想另找一个话头的时候,他摇头,拍了拍手上的脏污,走到她不远处,“只是随意走走,到哪都一样。”
“我的事到底是谁传的?都把我当笑话看呐?”虞灵和揪着手边的草,冷哼一声,“晏兰台才没那么无聊,多半是钟誉做的。”
“你很信任晏家公子?”他的视线对上她的,眼里带着探究。
以虞灵和躺着的角度看,他虽垂着眸,目光却清正澄澈,嘴角微抿,颇有几分着官服那日的风姿。
“信任?”虞灵和歪了歪头,“只是了解吧。晏兰台不会做这种事。”
他虽寡淡薄凉,但端方自傲,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若非晏家长辈施压,他不会如此决绝退亲,毕竟此举对声名有所影响,遑论四处宣扬。这人也是个好欺负的,否则不会被女主虐得死去活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席也玊不明就里,见她自顾自笑着,视线停留在她脸颊露出的酒窝上,头微微倾斜,嘴角也跟着翘起。
“许是因为你做的事与寻常人不同,都觉得有意思,一传十,十传百。如此,便传入我耳中了。”
虞灵和只觉得这人歪着脑袋学她的样子真像小猫。真想吹个口哨,可惜她不会。
“哪里有意思了,若是你,你也会这样做。”
“若我是你,被人欺辱时,或许不会想到那塘里有藕,满心只有如何报复回去或是往上爬。”许是想到了什么,席也玊的视线飘到别处,语气不自觉有些重。
虞灵和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就猜到原身身上没钱,只是下意识想抓住点能换钱的东西。
“能吃饱穿暖足矣,往上爬或是留在坑里,于我而言都没什么意义。”
席也玊看着她,沉默片刻,取出一方锦帕擦净手。另一方递到她眼前。朱红色为底,织着两只相向展翅的雁,四周卷云环绕。
那纹样一看就很贵重,虞灵和暗自咋舌,摇了摇头,“我不用,一会儿还要干活呢。”
他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虞灵和没再客气,接过来轻轻按在额头上,触感柔滑,带着凉意,还有一股清淡的香味。
“多谢席公子。”
她低下头,抿着唇,心跳忽然有些快。再抬头时,他已经偏过头。
席也玊望着扔在这片地四周的蔫蔫搭搭的草,“这些草,你要如何处置?”
“明日晒干就烧了。”她收好帕子,起身重新拿起锄头,继续松土。方才歇了片刻,又有劲了。
“为何?”
“烧成灰,拌进土里,作为菜的养料。”
“你如何懂得这些?听闻你从前是宦门闺秀。”
对这种问题,虞灵和已经能应对自如。她敛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也只是几年前的事。我爹前年又被下放了,是个更偏的地方,俸禄少了许多,身体也大不如前,我娘就开始种地了。”
这不算说谎,她来之前就是这么个情况,她只是编了种地这个元素进去。
席也玊点头,没再发问,看了看天色,“虞娘子,明日未时,我会如约而至。”
“好。”
夕阳余晖裹着整片土地,他回到塘边拴马的树下,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隔着柔和的金纱朝她挥了挥手。
虞灵和摆手,目送他离去。
他为什么会在这待一下午呢?作为朝廷官员,真有这么闲?
“野柿子……过俩月才能熟吧。我也要摘。”
她嘴里嘀咕着,到育苗圃把泡好的莴苣种子撒进去,盖土浇水。待一个月后再移栽到地里。
莱菔可以直接种下。她从布袋中将一部分种子倒进碗里。
“三个月后都是钱呐。钱啊钱,命相连。”
回过神来,她看着碗里的种子,有些发怔,姥姥说过的话就这么滑出来了。
若是姥姥还在世,她定是要想法子离开这里的。到哪都是孤家寡人,安于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
席也玊骑马绕过一小片竹林时,鬼使神差地轻轻勒住了缰绳,停在原地,侧头从竹间看去。虞灵和正弯身将碗中的种子往地里撒。
“为何如此甘愿?半点愤懑也无。”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竹林间停了多久,只见她撒完一垄又一垄,用锄头盖好种子,又开始浇水,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天已快黑了,她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他抿唇等了片刻,握紧了缰绳,正要调转马头,她似乎忙完了,端着陶碗回她的驴身边,拿出了一包物什往碗里倒。
随后回到塘边,掬着一捧水捧进碗里,捡了一根细棍立在其中搅动,不时再添些水。
似是终于满意了,她端着碗骑上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席也玊回过头,脖颈有些发僵。松青原地踏了两步。他从褡裢取出那把折扇,轻轻敲在松青身上。
“驾。”
大宛青骢在林间穿梭,惊起一片鸟雀,马蹄声逐渐消失在乡间。
*
端着浆糊回到茅屋,虞灵和用买来的火镰和火石敲出火星,点燃了油灯。火光填满了整个屋子,她弯起唇角,眼中净是那簇火苗。
她借着光,撕掉破旧的窗纸,刮净残渣。展开新麻纸,刷上陶碗里刚调好的浆糊,淡淡的米香逸散。手指捏着边缘,小心地将它贴在窗棂上,轻轻按压,麻纤维在指腹硌出泛白的纹路,顷刻间又淡去。细细抹上两层桐油,窗纸变得半透明。
如此将几扇窗都妥帖换好窗纸,风停在了屋外。
她站到屋外的空地上,看着透着光的窗户,满意地点头。
宝器忽然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她回头去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纯黑的宝器隐匿在夜色中,它发出声音的位置只有那棵杨树。
抬脚正准备进屋,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后出现了脚步声。
再回头,仍然什么都没有。
“虞娘子。”
黑夜中冷不丁听到这个懒洋洋的声音,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缓缓露出一张脸。
虞灵和吓得心砰砰跳,几乎要尖叫出声,死死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直到他停在身前,她默默缓了半晌,才平复下来。
差点以为闹鬼了。
这人竟然找到她家了,不知来了多久。神出鬼没,身着一身玄衣,连扇子也是黑的。方才他用扇子挡住了脸。
“钟公子,你又要做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颤。
“虞娘子叫得真是客气。”扇面遮了他下半张脸,那双含笑的眼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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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透出来的光,平生几分柔情。
她勾起一抹笑意,话语间夹枪带棒,语调温柔,又带着点阴阳怪气,“可不得客客气气的,不然钟公子哪天一不小心又让我落水或是丢驴了。”
“虞娘子真是记仇。”
“钟公子也不遑多让。”
“某可不曾记虞娘子的仇。若我记仇,你能安心种地,还能与那席小公爷眉来眼去?”
“小公爷……”
国公之子?原著中好像是有个什么国公,一直在边关,不得回京。具体的原因,没有详说。
“我已经说过不想与你为伍,你还让人跟着我做什么?”
“虞娘子多心了,不过是瞧瞧你如今是何等凄惨模样。”钟誉摇着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缓缓扬起嘴角,眉头轻轻压下又蹙起,“你比席也玊还闲,是因为没有官职吗?”语气笃定,带着刻意的天真。这必然是他的尾巴,一踩就炸毛。
“虞灵和。”他的声音果然夹杂着恼怒,从齿缝中挤出,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脸色发白,身上那股子从容荡然无存。
一见着他这副模样,她笑得更欢了。“生气了?才说完不记仇呢。变脸真快呀,钟公子。”
钟誉深呼吸了几口气,额头青筋突突地跳,脖子也跟着泛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真把人气着了,虞灵和收敛了笑容。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却见他抬脚就往她身后走去。
“喂!这是我家。”她飞快地跑过去,挡在门前,伸手拦住他,“你疯了是不是?真没边界感。”
“你就住这么个破屋。”钟誉停住脚,随意扫了一眼屋子,嘴角扯了扯,垂眼睨着她,“真有这样穷?”
“穷又怎么样。我现在已经很好了。”
“咕。”虞灵和的肚子叫了一声。
听到这声音,钟誉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扇子重重敲在手心,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眶溢出水色。
“有什么好笑的,没吃饭而已。”虞灵和坦坦荡荡,快速瞄了一眼他腰间和胸口,“你身上有吃的没?”
“钟某怎会随身带吃食?瞧着一副快饿死的模样,真可怜啊。”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着眉打量着她,嘴里逸出一句极小声极快速的话:“明日给你带。”
“啧啧。”虞灵和不住摇头。
钟誉脸色又沉了下去,笑意消了个干净,“得了我的照拂,还给我摆脸色。”
“等我吃进肚子,再谢不迟啊。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整我。”她丝毫不怵,在他话落的同时就开口堵上。
他沉沉看了她一眼。虞灵和本以为他要继续呛声,谁知他转身径直往外走。
“切。”她进屋关门。
木门阖上之际,他又几个大步折返,“被你气得险些忘了正事,那小公爷也不是个能托付的,你可莫要与他上心。”
“我可没上心。”
透过门缝看不清他的神色,虞灵和关上了门,将门闩推进石槽。
她摸出席也玊给的锦帕,从包袱里找出青荷那方素色手帕,坐到桌边,将两方帕子摆在一起,有些慨然。
帕子收了还能还回去吗?
若不是席也玊突然给了她帕子,她还没想到这个问题。按理说,主人没提,应当还。借出一样东西,应是对收回有期待的。小丫头工钱应该不多。
明日再去一趟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