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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多买些总是不出差错

作者:黎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光还未大亮,晏府后角门边,一个妇人坐在矮凳上,睡眼惺忪,眼下发乌。手里拿的蒲扇朝下垂着,一点一点往地上靠。


    “大娘。”虞灵和脚步轻缓地走到她跟前,低声唤了一句。


    妇人被惊地立刻坐直,蒲扇“啪”地掉在地上,抬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审视,“你是?”


    虞灵和弯身替她捡起蒲扇,“找青荷,她可有空闲?”


    妇人看了看四周,站起来,抬手示意她近前,“别站门外头,叫人瞧见。”


    虞灵和跨过门槛,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


    “柳儿。”妇人往里走了几步,站在拐角唤了一声。


    一个半大的丫头轻巧地跑过来,腮帮子鼓着,手上还拿着一个带牙印的杂面馒头。


    “嬷嬷。”


    “叫你青荷姐姐来,悄悄儿去。”


    丫头点头跑开。不多时,拐角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看了看那妇人,见她点头后才走过来。


    “青荷。”虞灵和朝她招手,将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出去,“洗干净了,谢谢你。”


    青荷仔细看了她一眼,接下了手帕,“娘子,你竟还记得。”


    “我记性可好了。”虞灵和瞧着她手上有不均匀的红迹,其间密布着紫红色的斑点,“你这儿怎么红了?”


    “不妨事,做事勒的。”青荷缩回手,低下头,福了福身,“娘子,我还有活计。”


    虞灵和眼见她消失在拐角。回头向妇人道了谢,从角门出去,迟疑地迈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青砖门楣。


    回到拴驴处,牵着宝器往外走,那抹红仍然挥之不去。若只是红色便罢了,那些紫色斑点分明是抽打后的皮下瘀点。


    “嗒嗒。”前方有马蹄声响起,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晏兰台身着官服,坐在马背上迎面而来。虞灵和绕到宝器另一侧,弯身将手放进褡裢。


    待他走过,她才抬起头,翻身骑上驴。倒不是怕他,只是他这人认死理,若发现她又在京城,免不了跟她耽误一番时辰。


    席也玊这时辰也该去上朝了吧?


    那方云雁锦帕她今早洗好晾起来了,下午他来地里,便能还他。


    城东菜市如往常一般嘈杂。虞灵和拿十五文买了二两猪肉,肥肉偏多,用来养锅。她悄悄走近乔运清的摊位,站在其他客人身后,透过夹缝看她做生意。


    待身前的人买完菜离去,她学着周侠青的语气:“冬瓜还是三文钱一斤吧?”


    乔运清数钱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中迸出笑意,“灵和。”


    虞灵和轻咳一声,摆出客人的样子,“乔娘子,给我来一个冬瓜、一斤笋。”


    “你上我家院子里取呀。”乔运清笑着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起身凑近她说悄悄话:“不用花钱。”


    她一愣,“不,你给我称,我要买。”


    “好好好。”摊位上摆的冬瓜个头都很大,乔运清给她挑了一个小一点的称重,“十二斤。”


    虞灵和在一旁挑笋,捡了几个放在她面前,“笋好新鲜。这冬瓜一次吃半个,剩下半个怎么存放?”


    “夏日没法子,坏得快,切开了只能快些吃完。”乔运清的胳膊十分有劲,轻轻松松把冬瓜抱到一边,称她挑好的笋,“笋两斤半,四文一斤。”


    “我能不能跟人拼一个整的冬瓜?这样我就可以只买半个。一整个吃不完太浪费了。”


    乔运清面露迟疑,“这……没听说过这样的。得有人愿意才成。”


    “那我坐这等等。”虞灵和钻进去,坐在她旁边,戳了戳那个瓜,“都怪你家冬瓜长得太大了。”


    “要小的呀,去别家买。”乔运清捶了她后背一下,手上收着力。


    虞灵和腰杆一挺,反手摸着背,夸张地拉长音调,“哎呦,疼死了。”逗得乔运清笑个不停,轻轻给她揉了揉。


    大户人家和酒楼的采买都是整批买走,像她这样买得不多的,多半是单身或者小口之家,但他们看到这些冬瓜的个头就不会来问了。


    虞灵和打量着来往的人的衣着,瞧见一对打扮得较为朴素的母子,两人的菜篮子还是空的,目光在两旁的摊位梭巡。


    妇人的目光瞥到他们所在的摊位,虞灵和立刻对上她的眼睛,露出两个酒窝,抬手拍了拍自己选中的冬瓜,“娘子,咱们家的冬瓜又厚又硬,久炖不易烂,最适合炖汤了。别看它大,咱们可以切开,你买一半,既轻巧,又不浪费。过来瞧瞧?”


    “切开?”妇人拉着其子走过来,扫了一眼其他的瓜,最后目光落在虞灵和手下的那个,伸手掐了一下瓜皮,用掌心按了按,“这个怎么卖?”


    “娘子,三文钱一斤。”乔运清接下话头,站起来给她重新称重,“这个十二斤,您要我就给您切一半。”


    妇人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她切瓜的动作。看到切面瓜肉厚实雪白,瓜籽饱满,嘴角微微勾起。


    切完再上称,其中一份重六斤半。妇人买走了那一半。


    “剩下的归我。”虞灵和掏出钱袋,给了乔运清二十七文,把冬瓜和笋都装进篮子。


    乔运清给她塞了一把葱和几颗姜,笑道:“你这脑瓜。”


    “小乔,我回家啦。”虞灵和拎着篮子起身,脚步飞快地往外走,“真沉,让宝器给我驮。”


    回到驴棚,她从随身布袋里摸出切好的苇杆和豆子,耐心地等宝器吃完,摸着它的脑袋,“辛苦你啦。”


    沿街一路寻着卖锅的铺子,路遇一个陶器摊,整齐码着大大小小的陶锅,那陶匠正用草绳给一个陶釜打络子。


    “小娘子,要哪个?”陶匠边招呼她边继续手里的活计。


    虞灵和摇头,轻轻拽住宝器,“抱歉,请问铁器铺在哪?”


    “买铁锅?这条街没有。前头右拐,见着一颗大杨树,那就是了。”


    “多谢。”


    大杨树附近挑着一杆白布幌子,上头写着一个“铁”字。下面是一家阔气的铺面,门户大敞,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刘记铁器。


    门口木架上插着几把灰黑色的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里头传来极有节奏的锻打声。只是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铺内的热度比铺外的暑气更灼人。


    虞灵和擦了擦额角滑下的汗珠,走进铺子,掌柜立刻站起来,笑着招呼她。


    “这位客官,买锅还是刀?”


    “都买。”她随手拿起一把大小趁手的菜刀掂量,在旁边试刀用的纸上轻轻一划。放在柜台上,回身去选锅。


    “菜刀五十文一把,锅八十文一斤。”掌柜走到她身旁,取下一口铁锅,提着一边锅耳,曲起指节敲了敲,声音清脆。“这口小点儿的约莫二斤,一百六十文拿走。”


    虞灵和拿过来,提着双耳,对着光看了看,锅里有一层油膜,“你们家的锅都养过了?”


    掌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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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一个和煦的笑容,微微弯身与她对视,“是啊,咱们家的锅买回去,过一遍清水,能直接使。头几回炒菜用油润润更好。”


    虞灵和点头,摸出钱袋数钱,“就这两样,二百一十文。娘子,帮我包一下吧。”


    “好嘞。”掌柜将锅拿去柜台,用油纸包了起来,扯了一截麻绳,三两下打了个十字扣。菜刀则用布卷了两层,缠上麻绳扎好。


    看着掌柜的动作,虞灵和盘算着自己的存款。今日花费得多,还剩不到两贯。


    拿好东西出了铺子,正好听到街吏高声报时:“巳正,日头渐高,精神抖擞,莫负良辰。”


    “宝器,回家吃饭咯。”虞灵和解开缰绳,骑着宝器出城。


    她拨弄着菜篮子里的边笋,想到野塘那边便有大片竹林,土里应当有不少笋。正好下午有空闲,挖了去卖钱。


    *


    皇宫议政殿外,官员三三两两并行。席也玊与几位平辈同僚缄默着步行至宣仪门。只踏出几步远,几人立刻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用细听也知道是对皇帝的议论。


    席也玊轻笑着摇头,退出一步,准备离开。


    “哎哎,放砚,”赵思携一把拉住他,跟上他的步伐往外走,“某家中昨日新聘了一位金南有名的厨娘,手艺一绝。你错过真是可惜了,今日定要让你尝尝。”


    他思绪有些游移,没立刻接上话茬。在宫门外站定,待侍从牵马,“云平,今日不可,某还有要事。”


    “你能有何等要事?平日里不都是来我家中白吃?”赵思携抓他衣袍的手更紧了,“还有没斗完的蛐蛐儿呢!”


    赵思携声音有些大,引得远处刚骑上马的晏兰台对他们侧目而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注意到那道视线,席也玊侧头斜睨了一眼,表情无甚变化。


    赵思携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到晏兰台,嘴角撇了撇,“瞧把他得意的。”


    “他这样的清流对我等纨绔自是瞧不上的。”福善和福海已牵马至身前,席也玊扯回自己的衣袖,转头对赵思携承诺,“某今日定会守约,晚些时候再去你府上。”


    这话一出,他忽然想到昨日在城外待了半日。其实,他自己也不知今日多久才会回城。


    赵思携一脸狐疑,“放砚,你平日里对这些事都兴致勃勃的……”


    “云平,某先行告辞。”席也玊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轻夹马腹,“驾。”


    两个侍从骑马跟在他身后,席也玊微微偏头,“福海随某回府。福善,去买些莴苣种子,其他种类也顺带买来。”


    不知她还种何物,多买些总是不出差错。


    回到冷清的荣国公府,席也玊对迎上来的福忠随口提了一句:“国公可有回信?”


    “回公子,无。”


    他步履不停,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回答。回房换下官服时,门外响起福善的声音,“公子,小人已办妥。”


    席也玊整理好衣物,拉开门,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袋子,“放进松青的褡裢。”


    福善怔了怔,摸了摸脑袋,“这……小人这就去办。”


    正厅高桌大椅只摆了几样简单的菜肴,三把椅子空着两把。随从都退了出去。席也玊沉默地进食,色如平湖,目光随意落在一处,空气中只余细微的磕碰声。


    思绪胡乱飘忽,他的筷子忽然停顿了一下,面容柔和了几分,不自觉喃喃自语:“你对我摇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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